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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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6)
·“阿秋·”卫青蛾从沉思中转醒, 突然出声, “留下陪我说说话·”·“诺·”卫秋应声,先回身合拢房门, 其后跽坐在卫青蛾下首, 柔声道, “女郎想说什么”·“今日入宫, 皇后殿下赐我环璧, 并言,有意助我重组商队,再行西域。”
卫青蛾放下玉环, 托起漆盏,递到嘴边,缓缓饮下一口··微苦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细品却有回甘··卫秋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女郎应了”·“暂未。”
卫青蛾摇头道,“我观殿下似临时起意,且让我先做考虑,不需急做决定·毕竟我子尚小,不能全交于乳母家仆·”·卫秋沉吟片刻,迟疑道:“皇后殿下既然出言,除非改变主意,女郎总是要应下的。”
“我知·”卫青蛾颔首,轻轻叹息一声,“殿下提及此事,说不动心是假的,只不过……”·“女郎是有顾虑”·“对。”
卫青蛾直言道,“我在想,会否对阿多有关碍·”·“郎君”·“先前我在边郡,规矩不比京城,行事大可自由自在,无需顾忌太多。
如今身在长安,凡事自然要多加小心·”卫青蛾放下漆盏,沉声道,“阿多西征立下大功,朝里朝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我随阿多入京,如今又住在府中,不说帮忙,如行事不慎,给阿多惹来麻烦,后悔莫及”·卫青蛾曾习字读书,知晓吕后,也知晓薄太后和窦太后。
哪怕皇后无有此意,她也不能不小心·通过先前的遭遇,她深知人心难测·鬼蜮之徒心思之恶,纵然无事,也会硬搅出几分风浪··“女郎……”卫秋张口欲劝,却不知该从何劝起。
“待阿多归来,我会同他商议,或许还能请教三公子·”卫青蛾摩挲漆盏边缘,低下头,俯视映在盏底的影子··卫秋轻轻颔首,等到卫青蛾放松下来,起身移至她身后,为她除掉簪钗,解开发髻,以手指顺过覆至腰间的长发,轻声道:“女郎,郎君曾言事无绝对,车到山前必有路。”
“确实·”卫青蛾合上双眼,轻笑一声,“大概是先前吃了大亏,如今才这般小心·”·卫秋也笑了··纤指顺着发顶滑至发尾,又轻轻按压卫青蛾的额角,看到卫青蛾稍显疲惫的笑,不由想起先前之事,纵然阿鹰等人已经殒命,胸中仍有怒气难平。
早知今日,就不当心存仁慈·在那些腌臜事初现端倪时,就该一刀斩断,放火烧个一干二净··如果女郎重组商队,再行西域,她必要和卫夏牢记,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该下刀时绝不能手软,杀该杀之人,灭当灭之恶。
不忠之人绝不能轻饶,都该如阿鹰一般,吊起来千刀万剐·卫秋决心既下,再不会更改··此后数年,伴着卫青蛾重组商队,足迹踏遍西域各国,并远达安息身毒,她和卫夏的凶名也随之远播。
整整二十年,这对容貌娇美,下手狠绝的姊妹,都是笼罩在匪盗恶徒心头的噩梦··作为商队的主人,卫青蛾有当朝皇后支持,且有赵嘉为后盾,商队规模不断扩大,更敢为人先,进一步开拓西行之路,并联合其他豪商,出巨资修筑连通西域官道,在边郡凿井挖渠,助朝廷巩固在漠南的统治。
经过数年经营,到汉武朝中期,卫青蛾已跻身巨商之列,几比前朝巴寡妇清··其子卫皓得赵嘉教导,才智过人,身手亦不弱,舞象之年随商队西行北上·及冠之后,被授郎官,得天子钦点,入羽林营,随霍去病南征北讨,在征安息和决战罗马军团时立下大功,封爵大上造。
如今的卫皓还是个襁褓幼儿,长得白胖喜人,逢人便笑··任谁都不会想到,就是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日后会追随汉武朝最年轻的列侯,由亚洲打进欧洲,一路碾压横推,大败安息罗马,立下赫赫战功,载入史册。
当夜,赵嘉留在未央宫内,卫青蛾躺在榻上,以为将辗转难眠,不料沾枕即睡,一夜无梦到天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隔日清晨,赵嘉自宫内归来,卫青蛾尚未起身。
待她洗漱用过朝食,赵嘉早换过冠服,往宫内早朝··姊弟俩未能见面,遑论说上一句话··好在经过一夜,卫青蛾心思沉淀,不再急躁·将卫皓交给乳母照顾,打算乘车出府,到长安市中走上一回,亲眼见一见都城繁华。
因赵府位于城南,商市在城北,卫青蛾出行需乘马车,且要穿过半条长街,经过数座贵人宅邸··行至在途中,偶遇阳信公主车驾,因对方速度过快,险些撞到一起。
幸亏车夫反应够快,猛然拽住缰绳,掌心勒出深痕,总算令马车转向,如若不然,恐将人仰马翻,车身翻倒··阳信心气不顺,看谁都不顺眼·哪怕错在自身,却是不依不饶,命骑僮停车,亮出身份,非要让车中的卫青蛾下来赔罪。
“女郎,要下去吗”卫秋皱眉道··“下去·”·卫青蛾没有多言,伸手推开车门,踏下车栏,站定之后俯身行礼。
“庶人”见到卫青蛾的衣着打扮,再看她所乘的马车,阳信冷笑一声,道,“二十鞭·”·骑僮领命,翻身下马,气势汹汹上前。
·车夫立即跃下车栏,拦住挥鞭的骑僮·卫秋卫夏同时闪身,一左一右挡在卫青蛾身前··见状,阳信勃然大怒,道:“一起抽”·“诺”·六名骑僮同时上前,面带狞笑,举起手中马鞭。
车夫脸色骤变,卫夏和卫秋同时咬牙,非是卫青蛾早有吩咐,当场就会动手,将眼前骑僮击倒在地,而非徒手抢夺马鞭··“大胆”·见到这一幕,阳信更是怒火中烧。
想到曹时归来之后,她主动放低身段,仍是避不见面,直接搬入书房,胸中郁气无处发泄,厉声道:“鞭杀”·两字出口,几名骑僮脸色大变。
身为公主僮仆,固然背靠大树,可以嚣张跋扈,但也要知晓分寸··鞭笞和鞭杀完全是两码事··当街击杀庶人,触犯刑条,一旦被官寺抓捕,证据确凿,定然小命不保。
阳信公主虽然尊贵,同天子的关系实是一般,远不及渔阳和隆虑公主,中尉府未必会给她面子··如果违命,公主不会放过他们,照样是死路一条··骑僮正迟疑不决,左右为难时,又一辆马车经过,看规制,应是窦太主刘嫖的车驾。
“这是怎么了”见到停在路中的阳信,刘嫖推开车门,诧异道,“阳信,你这是在做什么”·阳信不得宠,消息不够灵通,刘嫖对卫青蛾的身份却是一清二楚。
不提她和赵嘉的关系,单凭昨日陈娇召她进宫,赐下厚赏,又派人往堂邑侯府送信,透出几分助她重建商队的口风,刘嫖就不可能对眼前的事情置之不理··她没见过卫青蛾,却不妨碍派忠仆打听。
加上卫青蛾乘坐的是赵府马车,赶车的又是赵府家仆,身份不言自明··刘嫖话中有话,暗示之意明显··阳信的理智渐渐回笼,再打量卫青蛾,看到她乘坐的马车,眉心紧皱。
有心不放过,却有刘嫖横在中间··想到掌控后宫的陈娇,和水涨船高的堂邑侯府,对比自身,阳信到底强压怒火,借口要往宫内探望太后,命骑僮驾车离开,没有继续纠缠。
目送阳信车驾行远,卫青蛾上前向刘嫖道谢··仔细打量她片刻,刘嫖没说什么,合拢车门,命骑僮继续前行··这一段小插曲,表面看,并未掀起多大的波澜。
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是颇有意味··在天子下旨封赵嘉关内侯,食邑五千户后,卫青蛾的身份很快变得不一般··不知从何处传出流言,借卫青蛾之事,将赵嘉同堂邑侯府、窦太主乃至椒房殿的陈皇后牵连到一起。
绣衣使者上报,刘彻看过全部内容,当即冷笑一声:“好,果真是好·”·话落,起身离开宣室,却没有去往椒房殿,而是直接摆驾长乐宫··椒房殿内,陈娇听到禀报,挥退宦者宫人,亲手拨亮宫灯,对面带忧色的刘嫖道:“阿母,稍安勿躁。
陛下远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真的不管”·“不管,也无需解释·”陈娇轻笑一声,道,“赵侯简在帝心,且有孤臣之相,流言伤不到他。
让卫妇重建商队,实有陛下的意思·不明了圣心,自作聪明,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甚者,死得越快··“可我总是不放心·”·“阿母,我无子,今后也不会有。”
陈娇转过头,灯光摇曳,笑容也被映得朦胧,“所以,放心吧·”·刘嫖看着女儿,心中陡然涌出一股酸楚,将陈娇抱入怀中,双臂越收越紧··陈娇依偎在母亲怀中,脸上依旧带笑,合上双眼,许久一动不动。
第两百八十七章 ·如陈娇所料,刘彻去往长乐宫隔日, 王太后再次重病, 侍医奉命常驻宫内, 药方开过几副,汤药连日不断, 仍未能使太后痊愈··因太后久病难愈,长乐宫再次闭门,同外界消息彻底断绝。
与此同时, 后宫内一名美人和两名八子行为不断, 违犯宫律, 触怒天子,被贬宫人, 闭于永巷·三人诞下的皇子和公主, 交许美人和另一名新封的良人抚养··美人和八子被押入永巷不久, 宫外家人亦遭问罪。
美人之父官至太乐, 为许昌属官··两人平日里颇有交情,见其获罪被拿, 许昌颇感惊讶, 曾想要出面求情·直到许美人送出消息, 道明其女在宫内所为, 许昌冒出一头冷汗, 立即打消念头。
再看昔日同僚,不由得感到心惊··私结长乐宫,暗中散布流言, 构陷椒房殿、堂邑侯府和赵侯,当真是胆大包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究竟是哪来的底气·天子春秋鼎盛,宫中皇子不只一人。
纵然皇后没有嫡子,还有养在许美人膝下的皇长子·这样急功近利,迫不及待,甚至不计后果,简直是昏了头,一门心思往死路上走·许昌既恼且怒,又隐隐有些后怕,非但不见上门求助之人,更递上奏疏,决定在事情未了结之前,称病不上朝会。
除他之外,太祝、太宰及太卜一同告病,分明都想躲开这场是非··从主官到属官,病假请得整整齐齐,以致于隔日点卯,除被下狱的太乐,整个官署仅有太医一个令丞和几名长丞大眼瞪小眼,面对所有公务。
看着空掉的位置,再瞅瞅堆积的公文,太医腾地冒出火气,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若非均官和都水抱腰阻拦,九成会单人匹马冲到许府,把假装生病的太常拽起来,用拳头讲一番道理。
不能说太医鲁莽,暴脾气一点就着·实在是请假的太多,干活的太少··以往六七人的工作,如今全要他一肩扛,加班加到深夜,熬油费火,累出黑眼圈。
好不容易睡一会,做梦都在批阅公文··这样的日子压根不是人过的·坚持足足三日,仍不见许昌等人病愈复工·太医终于忍无可忍,索- xing -袖子一甩,学主官撂挑子请病假,死活不再加班。
太常为九卿之首,主官和令丞集体罢工,长丞加班加到眼泪横飞,走路打飘,每日离家之前抱门痛哭,担心累到升天,成为大汉第一例过劳死,堪称朝中奇景··武帝得知情况,目光转向群臣,意思很明白,这事怎么办。
丞相卫绾已有半月不上朝,实在是年事渐高,身体有些熬不住,已有意和魏尚一样告老·窦婴本想更进一步,遇刘嫖登门,带来陈娇口讯,虽感到遗憾,为窦氏考量,终究还是打消念头。
直不疑崴脚之后,先前树立的形象一夕崩塌·发现扳不回来,干脆放飞自我,向卫绾看齐,成为朝堂一幕奇景··身为三公,两人心理素质过硬,天子目光再刺人,始终当做没看见。
刘彻视线再扫,卫尉、太仆和郎中令一个没躲过,全被“刺”过一回··几人口中不言,心中都在腹诽:归根结底,此事源于宫内,只要长乐宫消停,一切麻烦早该解决。
只是话题过于敏感,又涉及到天家,没人脑袋进水,会当着刘彻的面掀盖子··事情到最后,只能是和稀泥··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加快处置涉案之人,让许昌等尽快复工,免得官署继续空着,到最后不好收拾。
赵嘉坐在殿内,耳闻群臣奏事,心思却有些飘远··两日前,椒房殿又召卫青蛾觐见··卫青蛾回到府内,将事情告知赵嘉,话中不免存在担忧·她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忧心商队重组,自己如有不慎,会否给赵嘉引来麻烦。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皇后的意思十分清楚,并透出有皇帝准许,已容不得卫青蛾拒绝··赵嘉能做的不多,唯有安抚卫青蛾,并和魏悦通气,行事愈发谨慎,尽量不给他人抓小辫子的机会。
朝中流言刚起时,赵嘉一度绷紧神经··魏悦反倒松口气,告诉赵嘉,该来的总是会来·这个时候出现苗头,总好过蛰伏多时再兴事端··“做得太急,不够周详,自会落入下乘。”
“阿多放心,天子必有决断·”·事情的发展正如魏悦所料,流言出现没多久,尚未来得及沸腾,就被天子亲手泼了冷水··因牵扯到椒房殿,赵嘉有预感,事情怕和王太后脱不开关系。
让他没想到的是,武帝会如此果决,半点不给长乐宫留颜面,下手干脆利落,将宫内和宫外刚结成的网撕得粉碎··太乐被下狱,交廷尉中尉共审··涉案官员陆续被拿,多达二十三人。
罪名不一,但无一例外,同太乐关系匪浅,或为同族,或为姻亲,或为挚友··中尉宁成负责抓捕,廷尉张汤参与共审··两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在他们的手段下,凡被下狱的朝官,坚持不到半日就陆续招供。
罪证确凿,供词呈于宫内,三人获罪斩首,余者尽发边充役··案件审理之快,出乎多数人预料··仔细想想又不难理解,事情内因复杂,牵涉到宫内,并波及到有功之臣,不想闹得人心摇摆,使流言更甚,自然是越快解决越好。
赵嘉身为当事人,处于漩涡中心,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廷尉和中尉的奏疏之上··宁成和张汤达成默契,目标一致,将赵嘉摘得干干净净·不只是审讯过程,直到案件审结,定下罪名,始终和赵嘉牵不上半分关系。
有犯官想要攀咬,也会被几巴掌扇回去,根本不录入供词··这样的待遇,连窦婴都有些羡慕·李当户和曹时对赵嘉打趣,请教他如何能得这般照顾··赵嘉撑着额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先有郅都,后有宁成,如今又要加上张汤,能得三位酷吏界大佬这般青睐,他能说什么越描越黑,不如闭口不言··赵嘉走神时,朝会已过大半。
主爵都尉汲黯出班,奏请募民十万徙朔方·刘彻准奏,并当殿颁发旨意:“凡所募之民,丁男丁女授田五十亩,三户给一耕牛,并发犁具·”·博士展开竹简,记录天子旨意,朝会后就将誊抄,由飞骑送至各郡。
汲黯归班之后,刘彻命宦者宣旨,准云中郡太守魏尚辞官,依文帝和景帝朝旧例,恩荣加爵,并赐土地、车驾、黄金和绢帛··换做刚登基时,刘彻顾念老臣,也不会大方到这般地步。
现如今,百越、漠南和漠北尽归大汉版图,西域也提上日程·加上大军西征带回的战利品,以及早晚入手的金矿,年轻的天子财大气粗,底气十足,赏赐有功之臣必为大手笔。
魏尚不在京城,魏俭代父谢恩··“谢陛下隆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云中郡地处冲要,魏尚卸任,郡内不可无守。
为保边郡安稳,刘彻当殿下旨,以骑兵校尉魏悦为云中郡太守,五日后出京赴任··魏悦出班领旨谢恩,赵嘉刚道“果然如此”,忽然又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起身出列,恭听旨意。
“步兵校尉赵嘉,智谋远略,忠勇刚毅,南征百越,北击匈奴,社稷之臣……”·听到这里,赵嘉心头微动,联系之前魏悦接到的圣旨,下意识挑眉,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不会”两字刚刚闪过脑海,现实就抡起大锤,猛然砸下,将之击得粉碎。
“升朔方郡太守·”·旨意宣读完毕,赵嘉有两秒没反应过来,殿中也陷入寂静,落针可闻··对于这道任命,多数人都没料到··魏悦升任云中守,不算太过出奇。
在魏尚递上告老奏疏时,群臣就有几分猜测·但赵嘉为朔方太守,连窦婴和直不疑都吃了一惊··原因很简单,圣旨颁发之前,刘彻没有同任何人商量,更没透出丁点口风。
赵嘉的确立有大功,连年南征北讨,更一路西进,追袭匈奴残部,可谓是战功彪炳·且为亲军校尉出身,简在帝心,得到重用并不为过··但是,不到而立之年便为一郡太守,为天子镇守一方,是否真能胜任·最重要的是,朔方郡刚置不久,周围有大量胡部游牧,且连通西域商道,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老成如李广郅都,都未必敢言定能胜任,赵嘉连县令都不曾做过,缺乏治理一方的经验,当真能不负天子信任·不提群臣如何想,赵嘉接旨时,整个人都有些懵,耳鼓嗡嗡作响,心跳犹如擂鼓。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手捧圣旨,赵嘉声音不自觉发紧··这样的感觉,远甚于封侯之时··毕竟封侯一事早就被透过口风,心中已有准备。
升任朔方太守,成为边疆大吏,委实不在赵嘉的计划中,甚至想都未曾想过··谢恩归班之后,赵嘉心仍跳得飞快,脚下像踩着云朵,一直落不到实处,很不踏实··哪怕是对阵匈奴,陷入苦战,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目光下意识逡巡,不期然对上魏悦,浸入那双漆黑的眸子,赵嘉才渐渐找回冷静,情绪开始变得平稳··无论如何,既然接下圣旨,事情成为定局,就要肩负起职责。
未战言败是兵家大忌··尚未做就担忧做不到,同样不符合他的- xing -情··事情无可更改,无妨拼上一把,看看他这个没有为政经验的太守,究竟能不能牧守一方,慑服诸邻,建功立业,垂裕后昆·第两百八十八章 ·元朔二年,十月, 赵嘉升任朔方郡太守, 即将奉皇命北上赴任。
因朔方郡设立不久, 此前营造的城池,在同匈奴大战中遭到损毁, 赵嘉出发之前,特召集百名工匠,并请下圣旨, 允他赴任之后, 征调当地青壮及牧民修筑城墙要塞··郡下辖地甚广, 又将徙民屯边,赵嘉职责甚重, 实在忙不过来, 韩嫣主动请命, 出任朔方郡都尉, 随赵嘉一同北上。
两人卸任校尉,之前麾下两万将兵, 除调拨的六千步骑, 余者俱留长安, 归入曹时和李当户营中·待新选校尉就任, 亲军会再分五营, 拱卫天子京师··从九月到十月,魏尚连递奏请,言精力体力每况愈下, 实不堪郡内军政。
魏悦比赵嘉早一步出发,日夜兼程赶往云中··魏悦出发当日,赵嘉、韩嫣、李当户和曹时出城相送··几人在城郊话别,以茶汤代酒··手托杯盏,李当户和曹时同时皱眉,赵嘉和韩嫣对视一眼,其后抬头看天。
上月鲁王、长沙王连传噩耗,震动朝野··这两位都是刘彻的亲兄弟,长沙王更在南征时出钱出力,立下大功·其后深体圣意,自己出人出钱,在南越开辟柘田,准备大展拳脚。
突然间薨逝,实令人措手不及··鲁王去后,王太子刘光继位··其年岁尚轻,又不爱读书,整日沉迷乐舞车马,国事一概交给国相,已有昏聩之相·其余王子年岁更小,有的还在襁褓,借朝廷推恩,各得一县或数县地,却无能进行治理。
事情闻于长安,经主父偃奏请,既无能治理,当仅留税收,县内诸事俱交官寺··论理,此言本该招致反对,偏有鲁王妃出面,使事情的推行异常顺利··究其原因,并非鲁王妃多么深明大义,坚持和朝廷站在一边,而是鲁王沉迷音乐,宠爱妾和舞姬,爱屋及乌,比起王太子,更喜欢小儿子。
数年下来,鲁王妃受够窝囊气·好不容易熬到鲁王薨,自己儿子嗣位,却要遵照推恩令,分给庶子食邑,怎不令她郁气在胸,怒意难平··主父偃的奏请,本意是进一步削弱诸侯王及宗室势力,却暗合鲁王妃心意。
于是乎,哪怕存在反对声音,鲁王妃仍力排众议,坚奉圣命··亲娘已经点头,年少又无心国事的王太子自然不会反对·就这样,原本宠爱在身,几乎能同王妃分庭抗礼的几名妾室,陆续被送出王府,前往亲子封邑。
有朝廷旨意,又有鲁王府在侧,即使王子成年,除每年税收,也无能插手县内诸事··不过事无绝对··随着汉帝国对外征伐,疆域不断扩张,若宗室子弟足够争气,才学武力不亚他人,未必不能以战功再封诸侯,功劳足够大,封王亦非虚话。
反过来说,没有这份能耐,最好莫要蹦高,心甘情愿做个吉祥物,安于现状才是本分··相比沉迷酒色,身体早就垮掉的鲁王,长沙王之事略微复杂··刘彻不信向来健壮的王兄会突然薨逝,特命当地官员及绣衣使者详查。
最终查出,是有越人首领进献美人,和怨恨刘发的国官联手下毒,当即雷霆震怒··天子之怒,伏尸百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因刘发之死,刘彻下旨国官斩首,夷三族。
诛越人首领,该部男子皆杀,余者尽罚为奴··案件了结之后,刘发长子刘庸嗣位·余子及翁主各得封邑·因刘发在南越有大量柘田,长女和次女主动上禀,愿将封邑让与兄弟,自请往越地。
刘彻感念亲情,准两人奏请··两位翁主年纪虽轻,却是聪慧过人,- xing -情果决··抵达南越之后,采取铁血手腕,敢乱者杀,心怀不轨者杀,不从汉令者杀。
短短数月时间,杀得当地血流成河,凶名传遍百越··鉴于这场杀戮,宵小之徒再不敢冒头,匪盗及叛乱之人更是销声匿迹··同这两位翁主相比,此前逃出汉边,投靠匈奴的刘陵,未免令人不耻。
在押送入京之后,赵嘉再未听到过关于她的消息··唯一能确定的是,刘陵已经身死,而且未按宗室礼仪入葬,史官都未曾录笔·如非在百越杀出凶名的长沙王女,他甚至已经忘记此人。
几人在城外送别,以茶代酒,是因天子悼念兄弟,禁长安市酒一月·身为朝廷官员,自然不能以身试法·何况五人升迁太快,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抓他们的小辫子,更要倍加小心。
魏悦手持杯盏,仰头一饮而尽·握拳捶过曹时几人肩头,其后覆上赵嘉前臂,道:“阿多,我在北地候你·”·话落,纵身跃上马背,猛一拽缰绳,战马发出嘶鸣,人立而起。
“保重”·冷风呼啸,黑色大氅在风中翻飞,掀起同色衬里··赵嘉站在原地,目送魏悦一行驰远,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方才收回目光。
正准备转身离开,脸上突然感到一抹凉意··抬起头,漫天雪花洒落,洋洋洒洒,覆上巍峨城墙,铺满脚下大地··长乐宫内,王太后躺在榻上,陷入昏迷,药根本喂不入口,尽数顺着嘴角滑落。
阳信和隆虑守在榻边,见状,忙命宫人取来巾帕清水··“再去煎药·”·不顾刺鼻的气味,隆虑公主坐到王太后身边,仔细擦拭她嘴边的污痕。
阳信本想上前,实在受不住药味,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对上隆虑的目光,阳信不免有些心虚,咬住下唇,为掩饰愧疚,将远在渔阳的二公主扯了出来··“母后病成这样,渔阳早该得信,为何还不回来。”
“阿姊·”隆虑公主皱眉,止住阳信的话,“渔阳郡距长安甚远,来回都要时日·母后病情渐有好转,阿姊说话总该留心·”·“我哪里说错了”阳信不忿。
想到隆虑如今的日子,对比自身,不忿转为怨恨,眸光一利,就要与之争辩··“行了·”本该陷入昏迷的王太后,不知何时苏醒,睁开双眼,疲惫道,“都住口。”
“母后”·见她苏醒过来,阳信和隆虑再顾不得争辩,都是面露喜色··“速召侍医”·“去禀报陛下”·宫人宦者急向门外,差点撞上来问安的陈娇。
得知是王太后苏醒,陈娇快步走到榻边,不等开口,突然被阳信一把推开··“走开,莫要你假装好意”·“阿姊”隆虑连忙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被王太后拽住手臂,低头望去,看到王太后脸上的表情,不由得一阵心惊,“母后”·陈娇踉跄两步,被同行的许美人扶住。
阳信仍不依不饶,再次伸出手来,口中道:“若非是你,母后怎会病成这般模样”·“阿姊,快住手”·隆虑察觉不对,忙要拉住阳信。
奈何阳信心头积压火气,既有对曹时,也有对刘嫖,同样有对陈娇,突然间爆发,岂是她能拦得住··长公主突然对皇后动手,形似泼妇一般,殿内的宦者宫人俱被惊住,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眼前究竟发生什么,登时寒毛倒竖,再顾不得其他,纷纷上前想要拉开阳信··时至今日,谁不知帝后感情甚笃·而天子对长公主是什么态度,有眼睛的都能看到。
如果皇后在长乐宫受伤,他们这些殿内伺候的,全都会吃不了兜着走·最要命的是,谁能想到大汉的长公主会做出这般举动·宦者宫人一起涌上,许美人和大长秋早拦在阳信跟前。
隆虑心中焦急,不时看向殿门,王太后冷眼旁观,根本不出声音,仅在视线落到陈娇身上时,才会闪过一抹怨毒·正是这抹怨毒让隆虑心惊,从脚底蹿升起寒意··在她惊疑不定时,天子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目睹殿中混乱,刘彻面现沉怒,大步走上前,握住阳信的手腕,一把将她挥开:“够了”·声如惊雷,殿内众人似被定格··短暂凝滞之后,宦者宫人尽数伏跪在地,颤抖着不敢抬头。
陈娇扶着许美人,站稳之后,用绢帕按住她被刮伤的脖颈··刘彻看到沾染在两人衣摆的血迹,再看状似疯癫的阳信,以及靠在榻上的王太后,神情冷如寒冰··隆虑公主站起身,想要开口求情,被刘彻扫过一眼,话堵住喉咙里,到底未能出声。
“皇后先回椒房殿,召侍医·”·“诺·”·待陈娇和许美人离开,刘彻挥退所有宦者宫人,直接走到榻边,母子俩四目相对,一个冰冷,一个漠然。
隆虑试着靠近阳信,却被一把挥开··思及她方才的样子,直觉很不对劲·两人是亲姊妹,自幼一同长大,她知晓阳信骄纵,却不会鲁莽到如此地步··究竟是为何·“母后,”刘彻冷声道,“长姊自三月前常来长乐宫,其后- xing -情愈发暴躁。
此前纵仆当街行凶,视律法如无物·今日更状似疯癫,欲伤皇后,母后如何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王太后冷笑一声,转头不语。
隆虑来回看着刘彻和王太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神情愈发惊疑不定··阳信似明白,又似不明白,眼神甚至有几分呆滞··“母后不想说”刘彻背负双手,“也罢。”
有些事情他之前不挑明,是顾念最后一丝母子情分··如今再看,何其可笑··“送长公主归府,命侍医看诊·”·“闭长乐宫。”
“三姊,归府后,凡出自长乐宫的香料绢帛切莫再用·”·道完这番话,刘彻转身离开,径直迈出殿门,再未回头看上一眼··隆虑并不愚笨,细思刘彻所言,如遭惊雷。
先前因王太后重病生出的愧疚,顷刻被碾得粉碎·压下眼底泪意,向王太后行礼,母女俩的情分就此彻底断绝··隆虑离开后,阳信也被送走··王太后独在殿内,视线扫过飘摇的灯火,沉默半晌,突然发出一阵低笑,笑声逐渐增高,犹如唳啸,整个人近似癫狂。
元朔二年十月,魏悦、赵嘉和韩嫣北上赴任··同月,阳信长公主重病,隆虑公主被诊出喜脉··十一月庚午,皇太后崩于长乐宫,入葬景帝阳陵··伴着墓门合拢,这位先为金王孙妇,后入太子府,最终母凭子贵,成为景帝皇后的女人,终于走完不平凡的一生。
一切是是非非,皆随她一同逝去··落于史书上,不过寥寥数笔·竹简不被翻开,再不会为人提及··第两百八十九章 ·元朔三年,三月·长安已是春暖花开, 鸟语花香, 朔方之地仍是乍暖还寒, 春寒料峭。
自赵嘉北上赴任,迄今已有五月··考虑到当地气候, 以及迁徙的百姓多未抵达,赵嘉同韩嫣决定,先在城外搭建营地, 暂时以帐为屋·待一切安定下来, 抓紧召集人手, 由城墙和要塞开始重筑,并在原有的基础上, 对城池进行扩建。
在赵嘉的计划中, 朔方城不单单是军事重地, 更将成为一处重要的通商口岸, 连接东西方商道,成为外来商旅入汉的必经之路··“郡城扩大规模, 城内设官寺, 军营, 增设军市和商市。”
“城外置胡市, 划定区域, 许归降胡部落游牧·从战有功的胡骑,依功劳大小分给土地,准其迁居录籍·”·赵嘉铺开竹简, 提笔记下同韩嫣商讨的章程。
有云中郡和雁门郡为参考,两人经验不多,行事却能有条不紊,颁发的政令处处切中要害,令随行官员及朔方原有的郡官县吏心服口服··“徙民仍未到,将界春耕,郡内青壮本就不足,不可大批征发。”
待赵嘉停笔,韩嫣将一盏茶汤推到他面前,忧心道,“如此一来,筑城之事又将延后·”·“无妨·”赵嘉放下笔,发现指节染上墨点,取来布巾擦拭,随后端起杯盏,轻轻吹了吹。
“阿多有主意”韩嫣问道··“郡内百姓忙于春耕,草原上的部落可不需要种田·”·茶汤味道不错,赵嘉一口气饮下半盏,缓缓舒出一口气,觉得手脚都暖和起来。
哪怕已入三月,朔方仍有冷风侵袭,帐篷内点燃火盆,身上穿着厚衣,手脚仍会有些冰凉··“胡人”韩嫣皱眉,迟疑道,“他们会筑城”·“不会没关系,可以教。”
赵嘉轻笑一声,将余下的茶汤饮尽,口中道,“在云中郡时,为建要塞胡市,郡内人手不足,没少搜寻草原野人·消息放出去,给出一定好处,羌、氐各部还会争献羊奴。”
“羊奴”韩嫣认为更不靠谱··“说是羊奴,多为部落仇杀抓获的战俘,身强体健,能干活·”·“这样的人岂非桀骜不驯”韩嫣仍是担心。
“桀骜不驯”赵嘉站起身抻个懒腰,笑道,“王孙在长安长大,不了解边郡·有经验的小吏最擅使荆条皮鞭,落到他们手里,就算是凶猛的草原孤狼,照样要学会摇尾巴。”
见韩嫣眉心依旧不展,赵嘉弯腰收好竹简,直接将他拉出帐外,站在新冒出青叶的草地上,深深吸气,凉意沁入心脾,格外的爽快··“王孙,既然到了边郡,行事就要按照边郡的规矩。
和胡人打交道,必须抛开长安的条条框框·作战是这样,治理时亦然·”·韩嫣看向赵嘉,没有出声··“能在草原活下来的狼群,都是凶狠异常。
虽然匈奴已去,草原各部未必真正顺服,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掀起叛乱·”·“要彻底驯服野狼,让他们老实听话,不敢轻易打羊圈的主意,必须采用最强硬的手段。”
赵嘉转过头,嘴角上翘,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弓箭,长刀,绳索,远比好言好语更为有用·”·“阿多是经验之谈”·“可以这么说。”
赵嘉话锋一转,“不过下刀之后总要给点甜头·”·“甜头,是指胡市”·“还有草场·”赵嘉伸出手臂,在面前划过半圈,口中道,“强硬的手腕,锋利的长刀,诱人的利益,足以让他们弯下腰,俯首帖耳。”
看着这样的赵嘉,韩嫣蓦然想起李当户的一番话:阿多和季豫是一类人,貌似温和,实则比任何人都狠·谁敢同他们为敌,绝对是脑袋不清醒,自寻死路。
韩嫣本以为自己观人透彻,经过几次对外征战,行事也足够果断·此刻对比赵嘉,仍不免赧颜··莫怪天子一言决断,以赵嘉为朔方郡太守··即使年龄尚轻,为政经验不足,以他的- xing -情和手段,实是慑服诸胡的不二人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换成其他人,除非有魏尚、郅都等人的资历和威望,方能使朔方安稳·若是稍有怀柔,在下刀时有所犹豫,甚至改以招抚,朔方的局面非但无法维持,恐还会埋下祸患。
“在汉郡,自要遵守汉的规矩·”·赵嘉收起笑容,任由北来的风吹过脸颊,拂过鬓发,双眼微合,脊背挺直犹如青松··“不老实,不守规矩的,尽可视为豺狼。”
对付豺狼需要什么·弓箭,刀枪·元朔三年,四月,朔方太守赵嘉下令,征羌、氐、丁零及鲜卑青壮五万,筑朔方城及要塞。
同时办法的,还有一份“捕野人令”··令中写明,野人游荡草原,聚为匪盗,为祸郡边,屡捕不绝·令各归降胡部,如获野人,可抵本部青壮劳役。
“捕十抵一,捕百抵十·”·如果捕到的野人足够多,超过部落应出的人手,郡内还会给以奖励,新盐、绢帛、牛羊及柘糖皆可以市换·表现最好的胡部,还有机会推举勇士,成为汉军辅兵甚至是正卒。
告示张贴在城内,由长吏每日宣读··草原各部接连得到消息,首领和祭师纷纷合计,认为赵太守的命令不能违背,必须严格执行·谁敢冒出不服的苗头,必须立即压下。
这可是个凶人,杀起人来,足能和现任的云中守魏悦并驾齐驱··从马邑之战,到歼灭白羊王和楼烦王所部,再到北击草原,西征荒漠,死在他手中的匈奴和随扈勇士不计其数。
敢不从他的命令,天晓得会不会被屠部··归降就有免死牌,就能硬起脖子抗命·真有脑袋进水的他们管不着,总之,自己绝不蹦高作死··各部也意识到,自己出劳役不太划算,一旦青壮都跑去筑城,部落缺少防护,女人的战斗力虽然不弱,遇到暗中窥伺的仇敌和盗匪也难保会翻船。
仔细对比,抓捕野人明显更合实际··首先,游荡在草原上的野人会偷窃和抢劫牛羊,还会袭击落单的女人孩童,在各部牧民的眼中,属于必须清除的祸患,发现就会- she -杀;·其次,抓捕野人不仅能免劳役,还能换得奖赏,运气好的话,更能在赵太守跟前刷一波好感,无疑是一举数得。
更何况,如今的草原和早年不同,随着匈奴连续战败,建立的庞大帝国彻底崩塌,四处游荡的野人连年增多,其中不乏残军和逃兵··这些人聚集起来,不仅会骚扰边郡,对期望安稳的别部同样是不小的威胁,自然是越早清理掉越好。
决定作出之后,羌和鲜卑最先动手,在- yin -山南麓大肆扫荡,篦子一样过了数个来回·氐和丁零动作稍慢,- yin -山南麓抢不过,只能往北麓搜寻,同时向西延伸,野人没少抓,还顺便清掉两支盘踞在荒漠边缘,专门袭击商队的匪盗。
在被氐骑和丁零战车打上门时,匪盗上下都是懵的··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好好呆在荒漠绿洲,压根没出“家门”,这些本该在草原游牧的打过来算怎么回事·氐人和丁零目的是为抓人,自然不会好心为他们解惑。
十数辆战车闯入绿洲,轻易碾碎简陋的防御工事·骑兵如潮水涌入,一路横扫,追得匪徒狼狈逃窜,连骆驼都来不及牵,就被套马索接连捆住,拖拽在马后··战斗过程中,氐人和丁零人惊喜发现,在汉和匈奴面前,他们是实打实的战五渣,对上羌骑和鲜卑,基本也是输多胜少,战绩很是拿不出手。
而眼前这些穿着奇怪,有铁器都打不赢的匪徒,竟然比他们更渣·此时此刻,他们终于体会到,将没用的渣渣踩在脚下摩擦,是何等地痛快和爽感··战斗结束后,氐人和丁零人瓜分战利品,发现马匪的首领竟然是月氏人。
想到郡内最近透出的口风,都是一阵兴奋,顾不得继续向西,第一时间把人送回边郡··大军西征时,楼兰遭到劫掠火焚,种种迹象和证据都指向匈奴和月氏··只是匈奴被汉军揍得没脾气,不是藏进漠北丛林,就是西逃得无影无踪,自然没法追究。
月氏还留在原地,做着证据都被清扫,自己安枕无忧的春秋大梦··殊不知,楼兰国王和大臣没少抱着汉天子的大腿哭,刘彻也时常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没少对着月氏画叉。
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实是西征结束不久,边郡太守面临交接,暂时稳定为上··如今魏悦在云中走马上任,赵嘉出任朔方太守,雁门有郅都坐镇,上郡更有李广这根定海神针,边地固若金汤,漠南彻底纳入汉朝疆域,漠北也即将并入版图。
·继续按部就班,稳步推进,下一个就是西域··这种情况下,月氏横在中间,说归不归,说降不降,愈发让刘彻看不顺眼··氐人和丁零送上的证据,严格说来,牵连不上月氏五部翕侯。
毕竟除首领之外,两百人规模的盗匪,仅有十多个出自月氏部落·但这不妨碍赵嘉和韩嫣着以笔墨,由长安大佬润色,再经有司誊抄一番··天子盖章之后,月氏聚民为盗,劫杀往来商队,汉朝出兵伸张正义,自是理所当然,顺应民意。
这次朝廷出兵,赵嘉、魏悦和李当户等均未挂帅··经朝中大佬举荐,以卫青、赵破奴和赵信等年轻将领率兵·李敢、魏昱、桑弘羊等少年加入军中,随大军一同出征,期望能战场立功。
此外,军中不乏赵嘉熟人,例如此前任长乐宫卫士丞,在窦太后去世后,转调未央宫的张次公·以及和窦良、陈蟜等一同加入五营,却没能熬过训练,灰溜溜返回家中,被父兄狠狠收拾一顿,踢到边郡的一干纨绔子弟。
大军途经朔方郡,暂时休整两日··赵嘉惊讶发现,军中竟然还有一支“使团”··正使不是旁人,正是点亮嘴炮技能的前临江王刘荣··副使是个生面孔,经刘荣介绍,赵嘉方才知晓,这位笑容和善,言辞之间令人如沐春风的儒雅中年人,正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博望侯张骞·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两百九十章 ·张骞相貌英俊,气质儒雅, 笑时眼角现出细纹, 观之可亲。
不笑时, 整个人不怒自威,竟同郅都有几分相似··其人直觉敏锐, 言辞犀利,能在交谈中直指要害,简直是天生的外交人才··大军停留朔方郡期间, 赵嘉同刘荣张骞有过一次长谈, 获悉此次长安出兵, 目的不仅是征讨月氏,还要进一步探明西域各国, 扫清匈奴残存势力, 以便设置西域都护府, 将连通东西的商业要道彻底握在手中。
“天子之意, 西域都护府设立,主官需熟悉当地风土, 身有爵位, 战功彪炳, 方能慑服诸胡, 不使其背后生乱·”·听刘荣透出的口风, 赵嘉不禁挑眉,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人名:曹时,李当户。
以目前情况来看, 满朝文武之中,唯曹时和李当户曾率军西征,实打实的走过西域,给西域诸国留下深刻“印象”··若要委派他二人,无需浪费太多口舌,仅率领几千步骑,在西域展开一场武装游行,上至国王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必然会服服帖帖,轻易不敢冒头生事。
只不过,在他同魏悦韩嫣北上之后,两人掌管五营,拱卫天子京师,责任重大,未必离得开·如此一来,西域都护将落在谁的头上,当真有些难料··三人谈得兴起,几乎忘记时间。
至掌灯时分,韩嫣自外巡视归来,除抓捕到十多名匪盗,还带回两头黄羊和一只野驼··盗匪交给小吏看管,不日将投身城墙筑造··猎物由伙夫料理,很快就会下锅烹饪。
韩嫣掀起帐帘,迈步走进帐篷·摘下头盔,同刘荣张骞见礼·随后坐到矮几旁,为自己倒了一盏茶汤,咕咚咚灌下肚,靠近火盆,用力搓着双手,总算是暖和些许。
“君莫见怪,实是北地早晚风冷·”·韩嫣搓手时,赵嘉回身取来一罐药膏,让他涂在发红的手指上··药膏是医匠特制,为集齐材料,藏在地下的毒蛇都被挖了出来。
成品颇有奇效,赵嘉派人给魏悦送去一批,郅都和李广等几位大佬处同样没落下··“亏得已将四月,若是早些时日过来,能见到连天风雪·若无阿多准备的羊毛衣和皮帽手套,将兵怕是难熬。”
刘荣在雁门郡生活多年,对韩嫣的话深以为然··张骞感到好奇,问了不少问题··“这里是- yin -山南麓,远比草原上好·”赵嘉提起陶壶,注满杯盏,推到韩嫣手边,“昔年,匈奴白羊王和楼烦王皆在此处越冬,扎营安顿牧民,躲避狂风暴雪。”
韩嫣放下药膏,活动几下手指,端起杯盏,补充道:“我近些时日在北面巡逻,遇到一场强风,扎下的帐篷都被吹走,险些伤到人·”·“不提朔方,沃阳冬日下雪,深能没过小腿。
近年来郡内常有告示,边民日益富足,少闻雪塌房屋之事,倒是偶有趣闻·”刘荣用手比划一下,道,“我女最喜堆雪,还有冰灯·说来还要多谢阿多,难为有这份心思。”
赵嘉动作一顿,韩嫣和张骞交换视线,同时生出捂额叹息的冲动··又开始了·刘荣仿佛未曾察觉,话匣子打开,继续滔滔不绝··不提早就习惯的赵嘉韩嫣,通过这些时日相处,张骞也逐渐摸清规律,任由刘荣去炫,不打断也不插话,沉默地拿起筷子,夹过一块蒸饼,放在铁网上烤,心中开始估算时间。
参考以往经验,蒸饼烤得焦脆,这位才能中途告一段落··待麦香开始飘散,张骞解开装调料的布袋,捻起一撮,仔细洒在蒸饼两面··没和刘荣成为同僚之前,张骞自认为口才不错,在长安也排得上号。
和刘荣熟悉之后,自信很快被打破,迅速甘拜下风··发展到如今,一旦刘荣开始炫女,张骞就会头疼··先前没经验,忍不住打断话题,造成的后果就是,被这位前临江王拉着说足两个时辰,想走都走不掉。
每次回忆涌现,张骞都会佩服自己,如此可怕的境地,到底是如何坚持下来的·抵达朔方郡后,张骞忽然发现,对于刘荣的炫女习惯,赵嘉和韩嫣有极佳的应对方式,无外乎随他去说,偶尔应上两句,直到他说过瘾为止。
实在撑不住,就给自己找点事做,总能设法熬过去··张骞有样学样,意外发现效果不错··习惯之后,他竟能一心多用,一边和刘荣说话,一边思考公务。
想到关键处,还能摒弃外物,进一步集中精神··要么说,人都是锻炼出来的··有刘荣在侧,张骞的各项能力不断拔升,得到质的飞跃··凭借这份惊人的专注力,以及外交上的天赋和过人的口才,张骞随大军走遍西域,踏过中亚和西亚,远至欧洲大陆,留下骄人战绩,成为汉武朝杰出的外交家。
落在太史公笔下,非“惊才绝艳”不能形容··后世学者翻阅史书,必会感叹盛世繁华,方能有如此精彩人物·绝不会想到,这位在欧亚各国纵横捭阖,令各国贵族官员高山仰止的人物,竟然会有这样一段历史。
·刘荣的炫女特- xing -,催生出张骞“一心二用,舌战群雄”的惊人技能··在两人的带领下,汉朝使团沿着军队出征的道路,足迹遍布亚欧各国,和安息、条支、身毒乃至罗马打嘴炮,撸袖子开群架。
小国不提,大国开嘴炮之前,军队必然有过交锋·开嘴炮之后,多数还会继续打··无论对上谁,甭管战车还是骆驼骑,也甭管弓骑兵还是重步兵,汉军尽数都能打赢,将对手铲飞,挂上天空当星星。
次数多了,各国逐渐回过味来,给汉帝国盖上“蛮横不讲理”的大戳··对于这样的大戳,刘彻坚决不接受··为给天子解忧,汉使团自然要再度出马。
基于天子的怒气值,原本仅是一个回合就能结束,如今必然要来上两至三轮·基本流程如下:先武力收拾,再精神打击·打击不够精准,对方不服,那就继续开架,揍趴下再来嘴炮。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一次又一次,凡是敢给汉朝扣帽子,让汉武帝不爽,记在小本本上的,都会被轮番教做人··身体和精神双重打击,非寻常能够承受。
幸运的双眼一闭直接咽气,不幸的还要继续忍受折磨,直至被教育到精神崩溃,做梦都在怀疑人生··珠玉在侧,白璧为先,在刘荣和张骞的影响下,汉朝的外交人员走上一条独一无二,旁人无法仿效的道路。
而且是一条道路走到黑,压根不打算回头··元朔三年,四月·经过短暂休整,朝廷大军离开朔方郡,自- yin -山南麓开拔··大军离开当日,赵嘉和韩嫣送出数里,目送帅旗消失,方才打马返回。
出汉边之后,依赵嘉绘制的地图,由向导引领,大军先过白龙堆,再西行进入楼兰··汉军抵达当日,楼兰国王和贵族官员出城相迎,百姓夹道,献上美酒烤肉··知晓汉军将西征月氏,不少楼兰人希望能加入队伍。
辅兵不够格,他们情愿做役夫·月氏·人毁灭了他们的家园,杀死他们的亲人,他们势必要报仇雪恨·可惜楼兰人未能如愿··一来汉军无此先例;二来,行军途中,如果被混进探子,难免造成麻烦。
第三,此次出征,辅兵随扈早定为草原各部,征召的役夫也有半数出自胡部,其中羌、鲜卑和乌桓占据多数·闻听楼兰想插一脚,各部首领自是不愿,非是军中有严令,怕是会抽出刀子,当场给楼兰人一个教训。
离开楼兰之后,大军沿途搜寻月氏各部痕迹,经过且末、精绝和于阗等国,最终越过葱岭,追上五部翕侯··双方在距妫水不远的荒漠边缘展开决战,战鼓声中,月氏的骆驼骑很快被汉骑凿穿。
卫青运筹帷幄,采取先发制人··汉骑从三面出击,迅速撕开月氏大军侧翼,不断从缺口涌入,彻底搅乱对方防线··赵破奴彻底打疯了,仅以不到三千人,就杀到指挥大军的翕侯面前。
遇月氏骑兵拦截,无法继续前冲,索- xing -掷刀为矛,破风声中,扎入翕侯右肩··趁敌人大乱,赵破奴抢过一杆长矛,如猛虎下山,一路横扫,硬是凿穿人墙,距目标不到十步。
月氏骑兵拼命挥舞短刀,却无法击退涌上来的汉骑,只能眼睁睁看着汉将所向披靡,翕侯的亲兵接连战死,其本人被长矛贯穿胸腔,死在乱军之中··咔嚓一声,月氏战旗被赵信砍断。
赵破奴将长矛扎在地上,挥刀砍下翕侯的头颅,挑在刀尖,高举过头顶··“敌酋已死”·吼声在混战中传出,汉军气势如虹,如巨浪拍岸,将月氏大军击得七零八落,进而彻底淹没。
三名翕侯接连死在汉将刀下,还活着的两人心生怯意,不敢恋战,竟不约而同撇开大军,仅带着亲信调头逃跑,看方向,应是直奔大夏边境··“将军,是否派人去追”·窦良发现异状,立即上禀卫青。
眺望翕侯逃走的方向,卫青略一斟酌,点出千名骑兵,由窦良和陈蟜率领,追袭逃走的翕侯··“追袭即可,无需尽数斩杀·”卫青道··必须留下几个人,让他们成功逃进大夏境内。
“诺”·领会卫青意图,窦良两人率骑兵离去,很快消失在战阵外··月氏残兵群龙无首,卫青抓准战机,下达全军压上的命令。
既然翕侯逃往大夏,待解决月氏残兵,汉军将顺势压上·届时,无论大夏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汉军的刀锋都不会有半分迟疑,必然要在边界切下一块··唯一可惜的是,依照郎君的说法,现下不是扫灭大夏的最佳时机,还需该国扎在原地,同安息互相牵制,彼此消耗实力,方便长安消化西域,进一步平稳布局。
不过,倒也不急··卫青挥刀砍杀一名月氏骑兵,甩掉刀锋血水··待到朝廷再次挥师,必将兵临大夏王城,一战而下·第两百九十一章 ·为摆脱汉军追袭,保住脑袋, 月氏翕侯和亲兵一路飞逃, 马腹贴地, 头也不敢回。
遇箭矢从身后飞来,身边的亲卫接连栽落马背, 两名翕侯的心提到嗓子眼,不断咽着口水,喉咙仍干得发疼·头皮紧绷, 脊背一阵阵发凉, 唯恐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破风声中, 月氏人撇下落地的同伴,继续加速, 只求能尽快进入大夏··在两名翕侯的印象中, 大夏皇帝安条克七世与自己同出月氏, 数年来始终保持联系··遇到大夏和安息开战, 月氏接到消息,主动出兵相助。
这支三千人的军队, 大部分随大夏皇帝出征, 另有少数驻扎在大夏边境, 和大夏守军一起提防流窜骚扰的安息弓骑兵··若能同安息守军汇合, 即使无法击败身后的追兵, 自保逃命总没问题。
两名翕侯同时怀揣希望,寄希望于汉军不会踏入大夏边界,轻易同大夏全面开战··万一希望成真, 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借助大夏皇帝的帮助,召集散落的族人和部民,重新恢复人口,再次振兴月氏。
想当年,匈奴不断强盛,先败东胡,后击月氏,还曾扶持乌孙同月氏抗衡,几乎将月氏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不过是历史重演,没什么了不得··给他们机会,他们就能东山再起。
月氏不会灭绝,绝对不会·可惜两人和匈奴没有联络,否则的话,必然会听对方感叹一声,想当初,他们也是怎么想·结果……不提也罢。
两名翕侯拼命挥舞马鞭,身侧的亲卫一个接一个落马,唯有坐骑继续狂奔,造成仍有人守护的假象··越过一条干涸的水道,两片绿洲遥遥在望,大夏边界近在咫尺。
翕侯大喜过望,再次加快速度,想要在汉军追上来之前,进入大夏边境,向守军求助··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料想,生的希望刚刚腾起,就被现实击得粉碎。
身后的破风声稍停,迎面忽然飞来一片箭雨,恰好拦在两人面前,迫使他们拉住缰绳,无法继续向前··箭矢扎入沙土,彼此交错,形成一条黑色屏障··失去主人的战马和骆驼倒在血泊中,挣扎着想要站起,最终只是徒劳,倒在染红的黄沙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月氏翕侯望向箭雨飞来的方向,神情惊疑不定··“我……”·其中一人想要开口,话没说上半句,身后已传来隆隆马蹄声,显然是汉骑追至。
- xing -命危在旦夕,两名翕侯再不敢拖延,高声吼道:“我乃月氏翕侯,大夏皇室宗亲”·大夏皇室的确出自月氏,但月氏内部也有划分,现在的皇帝安条克七世,祖上同两人出自不同部落,关系的确有,亲缘实在说不上。
奈何情况紧急,两人顾不得许多·为能进入大夏,保得平安,别说自认宗亲,冒称皇室都干得出来··喊话过程中,月氏守军的箭雨终于停下··翕侯不由得大喜,没有耽误时间,立即策马前冲,越过扎在地上的箭矢,直奔大夏守军。
窦良和陈蟜率军赶到,恰好见到这一幕··想到卫青的命令,两人下令骑兵减速,作势要放箭,却箭箭偏离目标,确保残存的目标能越过边境,得到大夏军的“保护”。
“差不多了·”·月氏翕侯和大夏守军顺利汇合,窦良和陈蟜都是精神一振,下令骑兵全体加速··“冲阵”·汉骑由慢及快,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大夏守军是从国内新调,为的是抵挡安息斥候和小股弓骑兵·因驻地之故,此前从未曾见过汉骑,自然不知晓来者身份··见千余骑杀气腾腾袭来,第一反应就是放箭。
控弦声接连不断,箭矢聚成黑云,划过半空,在嗡鸣声中飞向汉骑··“举盾”·西征的汉朝大军,骑兵均着铁甲,佩强弓长刀。
左前臂嵌有圆形小盾,专为抵挡飞矢,右臂下藏有手弩,为近战防卫··战马额前和身侧也覆有甲片,专为冲阵和抵挡箭矢··这原本是五营亲军独有的装备,在同兵家演武大获全胜之后,逐渐推广至边郡骑兵和步卒。
数万军队更换甲胄和武器,耗费的钱绢委实不少·不客气点讲,如今武装一个黑甲骑兵,提前二十年,能拉起一伍轻骑··文帝和景帝时期,哪怕钱库堆满,串钱的绳子朽烂,朝廷也没敢这么做。
今非昔比,通过赵嘉的影响,以及大军连战连捷,国库不断丰腴,武帝产生新的经济和治政理念,逐渐掌握越打越富的精髓·无需担忧耗空家底,大可以撸起袖子,敞开手脚去浪。
苗头刚出现时,朝中大佬不免担忧··即使一年比一年富裕,国库超过前朝,也不能这样大手大脚·毕竟大军几次出征,耗费的钱粮有多少,都是有目共睹。
为纠正天子的态度,包括窦婴和直不疑在内,都曾向刘彻进言··刘彻的应对方式很简单,三公九卿召集起来,关起宣室的门,让少府和太农令轮番做财政报告,统计朝廷现有多少钱粮,马上能增加多少,明岁又会达到什么样的数字。
一项项列举出来,巨细靡遗,让众人有个清楚透彻的认知··报告完毕,刘彻又命人抬出几只木箱,里面是赵嘉和魏悦秘呈的奏疏,记录此前大军西征过程中,真实缴获究竟有多少。
点出沿途绿洲疑似存在金矿,并认真写明,安息大夏匠人擅长冶炼锻造,两国境内都可能有铁矿··竹简传阅下去,宣室内除了翻阅声,再无其他声息··最后一册竹简看完,大佬们神情产生变化,如刘彻预料,全都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原来朝廷这么有钱,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有钱·没有穷兵黩武耗空国库的隐忧,无需担心国内不稳,大佬们自然紧随天子脚步,一同放飞自我,开始甩开膀子浪。
以目前的条件,别说武装几万军队,就算十几万,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照样没问题·南征拿下百越,红利已经逐步显现··从南运来的稻谷和柘糖源源不断,去岁有郡县发生蝗灾,有女干商囤积居奇,意图哄抬粮价,太守和都尉呈上奏疏,朝廷直接调拨粮食,一批批稻谷运到,粮价始终平稳,甚至一度下跌。
参与此事的商贾,非但没有大赚一笔,反而赔得倾家荡产·事后更被官寺追究,一个个捉拿下狱,罪重者斩,罪轻者罚为城旦,押送往边郡,至少要服五年苦役··南征巨利如此,西边岂能小视·比起稻谷和柘需要开荒和生长期,至少一两年才能收获,中亚和西亚的矿产,只要锁定位置,地盘打下来,直接命人开挖,转道运回国内,再简单不过。
搜寻匠人看似麻烦,实则办法有得是··赵嘉想通过安息商人,走商业途径·大佬们手段更狠,土地占下来,上面的人自然就是我们的·于是乎,在赵嘉埋头朔方郡,组织迁徙人口,撸起袖子大搞建设时,远在长安的刘彻和三公九卿集体放飞自我,撒丫子狂奔在历史的岔道上。
鉴于大佬们权重惊人,硬生生将岔道踩成官道,而且不断扩展,越走越宽·完全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真实体现··君臣达成一致,开疆拓土成为题中之议。
汉军更换甲胄武器,提升战斗力,无一人提出异议,当场全票通过··在安息和大夏打得火热,中亚西亚乱成一团时,汉军完成换装,追着月氏来到大夏··身为主帅的卫青,打定主意要在大夏边境切下一块。
最主要的目的,是方便搜罗匠人,完成赵嘉没有实现的目标··至于匠人搜罗完毕,大夏会不会派重兵夺回失地,卫青早有对策··此地同汉不接壤,中间隔着西域,能守住自然好。
既能趁机立下一处桥头堡,又方便将藏在地下的金矿彻底握在手中··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如果守不住,同样没关系··汉军撤退之前,完全可以通知安息,让对方过来接手,在这场混战中添一把火。
歼灭月氏残兵后,汉军开始清理战场··卫青骑在马上,眺望大夏方向,想到赵嘉讲过的兵法和典故,认真开始思考,发展到后一种情况,是否该留下一支骑兵,隔三差五给两边添些火,让他们打得更热闹一些。
·不提卫青如何定计,窦良和陈蟜同大夏守军相遇,想到刘荣和张骞曾言,同安息、大夏之属开战,为方便“战后清算”,必须让出刀理由站得住脚,当下准备牺牲一下小我,在冲阵时故意露出破绽,假装挡不住密集的箭雨,“中箭”负伤。
奈何想得容易做起来难··基于老兵战场经验丰富,新兵平日里没少实战演练,遇到箭矢飞来,多数骑兵形成条件反- she -,加上铠甲防御力惊人,想“中箭”绝没那么容易。
眼见计划不成,窦良当场发狠,抄起一枚飞来的箭矢,直接卡在肩甲上··这样的机智,简直防不胜防,就问对手懵不懵,怕不怕·陈蟜恍然大悟,和麾下骑兵有样学样,一边“负伤”,一边痛斥大夏守军:“窝藏月氏贼寇,袭伤我将兵,是要同我为敌”·对于汉骑这一系列- cao -作,大夏守军果然集体发懵。
等将领意识到情况不对,窦良和陈蟜已经收缩队形,同时释放烟筒,给大军送出消息··身在前线的安条克七世根本不会想到,在他和德米特里打生打死,决战中亚之巅时,自己身后即将起火,而且火势相当不小。
第两百九十二章 ·平原的战场上,安条克七世击退安息轻骑兵, 回到大帐, 尚未来得及解下战甲, 就遇蓝市城送来急报,国境东端遇袭, 一支规模逾万的骑兵长驱直入,击溃边界守军,连占数城, 距王都越来越近。
看过急报, 安条克七世大惊失色··“难道是安息派兵偷袭”·不怪他如此想··两国的战争陷入胶着, 大夏调动全国力量,附属小邦和部落被陆续召集, 兵力达到数十万。
安息贵族接连参战, 六大马兹班齐聚战场, 除弓骑兵外, 已经出现重骑兵,和大夏最精锐的重步兵交锋, 能轻易冲破防线··让大夏庆幸的是, 这样的重骑兵数量不多。
绝大部分安息军队仍是弓马为主的轻骑, 大夏集中优势兵力, 战场上的胜率基本对半开, 迄今没有出现大败··交战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想要一战分出胜负,可能- xing -趋近于零。
面对胶着的战况, 无论安条克七世还是德米特里,都比开战时变得谨慎··两人十分清楚,看似平稳的战况,实则危如累卵·稍有不慎,都可能发生意外,最终导致一场溃败,满盘皆输。
接到蓝市城的急报,得知国境东端被袭,安条克七世再无法保持镇定··如果真是安息派出奇兵,绕过主战场,从背后攻入大夏,对他而言,后果近乎是毁灭- xing -的。
联系今日战况,安条克七世甚至发散- xing -思维,对方是否故布迷阵,假装落败,好让他放松警惕,配合东面的袭击·越想越有可能,安条克七世实在坐不住,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想要召集群臣商议,又很快改变主意··战场上最忌人心动摇··如果知道国境被攻破,王都遭到威胁,难保不会有人主张分兵,出现同安息讲和的声音都有可能。
万一主和的声音占据上风,国王出征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他势必会声望大减··安息皇室内部不太平,国王和王叔互相争权,大夏也不是铁板一块··安条克七世以武功闻名,用自身的强悍威慑他人。
突然声望跌落,不复以往强势,皇室内部定会有人生出异心,甚至对他发起挑战··首当其冲的,有极大可能是他的长子和次子··安条克七世停下动作,握紧镶嵌宝石的权杖,开始在心中衡量,究竟该如何解决这场危机。
趁安息自以为得逞的时候,向对面发起总攻,亦或是派人潜入安息国内,联络安息皇帝,从背后给德米特里下刀·几个念头在脑中回旋,却都是把握不大,无法一举破解难题。
就在安条克七世苦思无策,眼底浮现血丝时,又一封急报送到··解开系绳,展开羊皮,安条克七世的神情变了数变,仿佛一夕落入地狱,又从地狱升至天堂,可惜没等站稳,直接被塞进满嘴苦果,还不能吐,必须主动往下咽。
“陛下,王都送来消息……”·随军出征的大臣走进大帐,看到安条克七世的样子,话卡在喉咙里,满脸都是惊讶··“陛下,您这是怎么了”·“蓝市城送来消息,东端边境遇袭,五城被攻破。”
“什么”大臣满脸震惊,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安息”·“不是。”
安条克七世递出第二张羊皮,道,“是汉军·”·“汉军”大臣的声音瞬间拔高,“那些恐怖的黑色骑兵”·“是。”
安条克七世回身坐下,双手交叠,紧握住权杖,口中道:“汉和月氏发生战争,月氏战败·汉军追逐月氏翕侯,越过荒漠,进入大夏·”·“这真是……”大臣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羊皮中写明,因月氏翕侯逃进大夏,汉军追袭时,和边境守军发生冲突,两名将领受伤,激怒对方的主帅,这才率军大举压上,连下东部五城,挥师逼近王都。
“据得来的消息,受伤的汉朝将领身份很不一般,其中一人的长辈官居要职,是皇帝心腹;另一人的姊妹是皇帝的妻子,王朝的皇后·”·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说到这里,安条克七世无比头疼。
如此显赫的身世,换成任何人都不会善罢甘休··大臣捧着羊皮,默然无语,不知该如何宽慰··“陛下,这上面说汉军拿下五城,没有继续向王城进攻,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陛下,汉军长途跋涉,远离国境作战,纵然兵锋强悍,终究会受到一定限制·他们的目标是月氏,攻入大夏应是一时怒气,未必存着死战的念头。”
大臣低声道··“你是说”安条克七世眸光微闪··“大军远道征伐,追袭残敌,一路上粮草的消耗,武器的折损,人员的伤亡,都会影响战力。”
大臣走到安条克七世近前,微微弯腰,声音压得更低,“将他们要的人送出去,再给出黄金宝石甚至是土地,设法让他们离开·”·“如果他们不走”·“可以让对方开出条件。”
大臣继续道,“陛下,月氏已经没有前路,交出月氏贵族,正好吸纳剩下的骑兵·何况,安息才是大夏最大的敌人”·“对,你说得没错。”
安条克七世如醍醐灌顶,立刻抓住重点,“安息才是最大的敌人”·和安息的这场战争,已经无法回头··不说赌上国运,至少会影响到他本人的统治地位。
安条克七世不能轻易认输,绝对不能··“陛下,事情必须尽快解决,还要小心,不能让安息人听到风声·”大臣退后半步,口中道,“臣提议,立刻派人返回王都,从都城派出使者和汉军商谈。
只要对方的要求不过分,尽量答应下来,确保国内安稳·”·“好·”·安条克七世做出决定,采纳大臣的建议,写下一份密旨,交心腹送回王都。
旨意中写明,只要汉军撤兵,黄金、宝石、香料和粮食都可以给·如果对方要土地,就将国境东面的荒漠绿洲划给他们··这片土地名义上属于大夏,实际上,根本不归蓝市城统辖。
那里环境恶劣,游牧部落民匪不分,除了几块绿洲,没有任何价值·若是想要反悔,基于紧邻国境,大可以在同安息的战争结束后,再设法从汉军手里抢回来··现阶段,为保持同安息的平衡,必须趁早送走汉军。
为达成这个目的,付出再大的代价都值得··皇帝心腹怀揣密旨,星夜兼程赶往蓝市城··与此同时,之前停止进攻步伐的汉军,又一次摆开架势,大张旗鼓,准备向下一座城池进发。
在出兵之前,卫青特意叫过赵破奴,叮嘱他一旦开打,不要冲得太猛··之前几次战斗,就是因为赵破奴和公孙敖冲得太快,赵信在后边拉都拉不住,该砍不该砍的一口气砍完,想找个带话的人都异常困难。
大概是汉军过于凶狠,连下两座城池后,到第三座城前,守官竟然连夜逃跑,军队稍微抵抗一下,被骑兵冲过,登时做鸟兽散··按照卫青的计划,打下三座城池就可以停下脚步,等着大夏派出使者,利落举刀割肉。
万万没想到,一个没留神,前锋连下五城··鉴于还不是攻占大夏的时候,卫青不得不中途叫停·要不然的话,赵破奴和公孙敖能一路撒欢,挥舞着长刀砍到蓝市城。
“将军,消息已经散播出去,想必很快会有结果·”张骞走进帐中,将一张羊皮送到卫青面前,“安多尔的商队数日前混入蓝市城,正按照计划行事。”
“他们还没开始搜寻工匠”卫青展开羊皮,从头至尾看过一遍··“为免引起怀疑,安多尔十分谨慎,暂时动作不大。”
张骞道··卫青点了点头··安多尔本为通译,此前获得赵嘉赏识,开始组织起人手,和安息大夏商人接触联络,大量市出柘糖和绢帛,迅速在西域等国打开局面。
朝廷大军征讨月氏,一路追到中亚,安多尔的商队也随之进发,并提前潜入大夏王都,为大军传递情报,照计划散播消息··非是如此,窦良和陈蟜的身份如何能“泄露”,并在王都上层人尽皆知。
大军连下数城,卫青料定大夏会有动作··只要对方派人来,一切就好办·有刘荣和张骞率领的使臣团,割肉放血不在话下··事实证明,汉军的武力威胁极其有效。
抵达第六座城下,仅是摆出架势,尚未真正动手,大夏使者就从王城赶来,不仅押来王城内的月氏贵族,还送出大量金银珠宝,求和的诚意相当足··“这是贵国皇帝之意”看过使者递上的羊皮卷,卫青道。
“勇武的将军,这正是我国皇帝陛下的旨意·”大夏使者态度诚恳,亲自打开箱笼,黄金宝石铺在帐中,金光灿灿,晃花人眼··卫青没说话,张骞眯了下眼,笑道:“尊使是否忘记,我国两位将军被贵军所伤”·伤了人,以为轻易就能了事·大夏使者暗中叹息,又取出一张羊皮卷,呈到卫青面前。
看过其中内容,卫青没说话,递给刘荣·刘荣扫过几眼,又递给张骞·张骞从头看到尾,满意地勾起嘴角,将羊皮卷交还给卫青··三人达成一致,由卫青开口道:“贵国如此盛情,想必之前应是一场误会。”
听到这句话,大夏使者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稍微放松··待卫青亲口下令退兵,大夏使者目送汉旗东去,心情很是复杂··黄金宝石固然贵重,对大夏皇室贵族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给出的土地是大片荒漠,既不能种植又无法放牧,也不会令人太过心疼··唯有撕毁和月氏的盟约,将此前帮助大夏作战的月氏贵族交出去,让他始终无法释怀··这样对待盟友,事情传出去,谁还会同大夏结盟·依附大夏的邦国和部落,怕也会人心思动,就此埋下隐患。
可如果不这么做,汉军未必会退兵,那样一来,和安息的战争定然没有胜算··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左右都是难题,想必陛下也是无奈,不得不做出选择··不提大夏使者如何想,汉军行到中途,在河边休整时,卫青将羊皮卷交给赵破奴和赵信传阅。
公孙敖、窦良和陈蟜心怀好奇,一起凑过头来看··片刻后,几人陆续抬起头,都是双眼发亮··他们此刻的心情,正如赵嘉当初在绿洲发现宝藏,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发财了·大夏手握宝山不自知,反而当做石块丢弃。
如果安条克七世知道自己大手一挥,将日后闻名于世的商道和储量惊人的金矿一并送出,估计肉疼是轻的,气绝升天都不足为奇··第两百九十三章 ·元朔四年,五月, 天子行幸甘泉宫, 皇后陈娇、许美人及大公主、皇长子随驾。
途经一处秦时土垣, 圣驾驻跸,得长安急送捷报, 上书西征大军取得大胜,破月氏六万,斩五部翕侯, 擒月氏贵种十一, 获牛羊百万, 并有匠人、羊奴数万··奏疏后另附,追袭月氏残部时, 遇大夏边地守军, 双方发生冲突。
事后, 为消除“误会”, 避免冲突加剧,大夏主动求和, 送上黄金珠宝百余箱, 并让出国境东端大片土地··自此, 连接汉、西域、中亚以及西亚的重要商道, 被汉朝牢牢把握。
籍由这条商路, 汉朝的丝绸、器皿、盐、糖和各种货物渊源不断流入亚欧各国··尤其是丝绸,不只运到地中海附近,甚至出现在非洲大陆, 被埃及、努米底亚等国的王室贵族追捧,争相购买。
有王室和贵族为榜样,富裕的国民也对这些来自东方,精美绝伦的绢帛趋之若鹜··年复一年,行走在商路上的驼队和马队不断增多··至武帝征和年间,商队数量攀上最高峰。
这条连通东西的商道,也被冠以后世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丝绸之路··如今商路尚在发展阶段,但随着汉军不断出征,武帝统治的版图不断扩大,历史上的西域都护府提前出现,从西域进入中亚和西亚,以及通往地中海的道路,汉商俱能畅行无阻。
遇有盗匪出没,商队抵挡不住遭到损失,只要消息不被封锁,汉骑很快就会出现··一般而言,盘踞在商路附近的盗匪,很多是民盗军匪,目标多为西域和小邦商人,屡次得手,野心越来越大,行事也变得肆无忌惮。
在丝绸之路日渐繁荣时,终于有人胆大包天,开始朝汉朝商队下手··商队中的护卫既有汉人,也有胡人·后者多出自归降部落,个顶个勇猛彪悍·遇上主动找死的,自然不会客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完不算,更要搜到匪徒老巢,来个连锅端才肯罢休··次数多了,盗匪的身份背景自然隐瞒不住··消息传到国内,汉骑如约而至,并有“外交人员”同行。
秉持先兵后礼,揍服再说的原则,汉军如狂风过境,横扫一切不服·揍完之后,集中对被揪出来的邦国部落实施再教育··教育完成之后,还要择地驻军,以防类似的情况再度发生。
从汉武帝元朔年间,西域都护府设立,朔方郡兴起,丝绸之路初具规模,到太初年间,汉骑成建制在商路附近驻扎巡逻,不到二十年时间,汉帝国的兵锋遍指中亚、西亚,一度远达地中海。
黑甲骑兵盛威之下,罗马都被打得没脾气,只能认栽··在至少四百年的时间内,汉帝国领跑整个亚欧乃至非洲大陆··唯一有对抗能力的罗马军团,从诞生初就有短腿的毛病,被汉骑牢牢克制。
即使前三巨头之后又出现后三巨头,各个军事能力非凡,对上汉军也仅能勉强维持不败,很难握有胜算··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凭武力将汉帝国的势力挤出地中海,纯属于异想天开。
汉武帝时期做不到,武帝的儿子、孙子乃至曾孙,一样做不到··发展到后来,罗马人发现,甭管是军事民主制、共和制还是君主制,也甭管自家在欧洲和非洲是如何风光,遇到一身黑甲来去如风的汉骑,十次里有七八次都得跪。
军事上的碾压还不是最让人崩溃的··每次战争结束,和汉使的谈判都让罗马人无比头疼··每当他们群策群力,总结经验教训,以为找到对方弱点,能针对- xing -地加以攻破时,谈判桌上就会出现一批生面孔,行事风格截然不同,比以往的对手更加生猛,当真令人束手无策,头痛欲裂。
后世研究罗马历史的学者,曾在罗马帝国的首都发现一批泛黄的羊皮卷,上面清楚写明某次谈判的整个过程··羊皮卷中记载,谈判发生在一次大战之后,罗马正处于凯撒执政时期。
就列出的名单来看,罗马的在谈判桌上集合顶尖人才,堪谓同时期最豪华阵容·相比之下,汉使多数不曾闻名,在群星璀璨的时代,尚不够太史令独篇成文··对比双方阵容,这场谈判,罗马理应占据上风。
整理羊皮卷的史学家也是如此设想·然而,等到后半卷问世,设想直接被推翻,甚至砸得粉碎··这是罗马人记录的历史,不存在过度美化对手的可能··这样一支不闻于汉史的使节团队,在数日的谈判过程中,手撕罗马精英,实现全方位碾压,将对方轰得全无还手之力。
罗马人不甘心,索- xing -直接掀桌,谈判就此无疾而终··在这之后,史学家又陆续发现零散古籍,对照汉史,确定在谈判之后,罗马和汉朝军队又发生三场大规模的战役,分别由凯撒、克拉苏和庞培率领。
关于战争的结果,罗马方面的记载比较模糊,总结起来就是小胜有,大胜无;小败有,大败无,算是没输没赢,不功不过··汉朝的记载就没那么客气,不仅详实记录杀敌人数,还录下俘虏的罗马将官姓名。
几场大战役后,部分罗马人和附庸蛮族没有返回欧洲,而是被汉军带回国内··其中几名罗马将官,凭借优秀的指挥作战和训练步兵军团经验,加入汉朝军队,立下战功,陆续加官进爵,开始和草原各部展开激烈竞争。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双方各成团体,一边拼命抱汉天子大腿,一边撸起袖子狠撕,不撕到对方吐血不算完··鉴于彼此都是硬茬,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西域和百越等小势力只能在旁围观,时而呐喊助威,没谁敢主动加入,除非想做炮灰。
元朔年间,汉帝国的触角探入中亚,进展还算顺利··依赵嘉之前的推测,拿下西域并不困难,要在中亚和西亚扎根,对抗慑服当地势力,并非那么容易,需要费上一番功夫。
万万没想到的是,卫青神来一笔,追着月氏翕侯冲进大夏,匠人没搜集多少,先拿下一片荒漠绿洲,将埋藏在绿洲下的金矿划拉到自家碗里··战报送到长安之前,飞骑先过边郡,在朔方短暂停留,捷报闻于各郡太守。
彼时,朔方郡正大搞建设,人员和材料基本就绪,从城墙和要塞建起,随后是城内布局规划,最后才是胡市和各部聚落··飞骑抵达当日,赵嘉正巧在城外巡视,得边民禀报,发现十数草原野人,抓到之后验明身份,竟是一伙匈奴残兵和漠北蛮人。
朔方郡周围早过数遍筛子,各部落首领恨不得挖地三尺去找,理应不存在漏网之鱼··这伙人突然出现,很可能是从漠北潜入··问题是他们来了多少,是偶尔出现,还是有计划迁徙·赵嘉不敢轻忽,准备将人带回城内详细审问。
同时派人给五原、定襄、云中和雁门等郡送去消息,提醒诸郡严查边界,以防有残兵和蛮人潜入··进到城内,赵嘉亲自将人押送往囚牢·来不及审讯,就遇上匆匆赶来的韩嫣。
“阿多,西边传回消息,我军大捷”·韩嫣攥着一方绢布,翻身下马,大步来到赵嘉跟前··“大捷”赵嘉面现喜意,接过绢布,从头至尾看过一遍,不由笑道,“好”·“还有更好的。”
韩嫣凑到赵嘉身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赵嘉先是一怔,随即笑容扩大··“没料到,当真没料到”·“的确。”
韩嫣颔首道,“之前还想着该如何拿下这块地盘,没料想阿青几个走这一趟,轻易就得了过来·”·“事不宜迟,需上奏陛下,尽速派军驻扎。”
想到绿洲下埋藏的金矿,以及通向西方的商路,赵嘉心头一阵火热··“我来即为此事·”韩嫣握住赵嘉的手腕,笑道,“快回官寺,阿多执笔,我来落印。”
“好”·甘泉宫内,陈娇沐浴之后,洗掉一身疲乏,斜靠在榻上·满头乌发垂落,发尾滴落水珠,晶莹恍如琉璃··许美人走进殿内,坐到陈娇身后,从宫人手中接过布巾,亲自为她拭发。
“怎么这时候过来,阿女和阿据都睡了”·“都睡了,有内傅照看,妾才过来·”许美人换过一条布巾,确认发上不再滴水,才拿起一柄木梳为陈娇通发。
“长安送来捷报,陛下召群臣议事,今夜应会留在前殿·”陈娇打了个哈欠,慵懒道··许美人轻笑一声,放下木梳,搓热手指,轻轻按压陈娇的发顶。
“殿下可是累了妾为您按一按,能睡得舒适些·”·“嗯·”陈娇应了一声,半合双眼道,“卫妇已召集人手重组商队,再过数月,就能出发西行。”
“殿下的意思是”·“我有意助她,也要她能强硬起来·”·“殿下还满意”·“尚可。”
陈娇翻过身,笑道,“你阿兄在战场受伤,无法留在军中,莫如同卫妇联手,在长安市货·今后有机会,让家中子侄随商队闯一闯,再从军中晋身,自能优于他人。”
“殿下,此事……”·“我知你心中顾忌,然今时不同往日·陛下有开疆拓土之志,至少二十年,都是儿郎建功立业的良机。”
陈娇单手挑起许美人的下巴,望进她的双眼,沉声道:“窦氏、陈氏、王氏乃至薄氏子弟都被重用,足见陛下之意·只要有分寸,别逾矩,大可让家中子弟放开手脚。
真能升官加爵,那也是他们的本事·”·“诺·”·许美人浅笑应声,螓首蛾眉,杏脸桃腮,秀色堪餐··第两百九十四章 ·元朔四年,六月·征月氏大军班师回朝, 途中接到长安飞讯, 命分兵驻于荒漠绿洲, 尽速建起要塞,筑造小城, 将大夏东端的大片土地尽数纳入汉朝版图。
因缺乏木料,卫青和赵破奴等采纳通译的建议,参考当地人的做法, 采石堆墙砌屋·队伍中的月氏和大夏匠人, 以及有力气的战俘和羊奴, 尽数派上用场··工程开启时,负责指挥的汉将参照地图, 将埋藏黄金的绿洲包围其中, 层层筑起防护。
此后的漫长岁月中, 随金矿不断开采, 惊人的财富现于世间,这座建造在荒漠中的沙岩古城变得举世闻名, 被称为“黄金之城”··无数的商队途经此处, 感叹于城池的雄伟, 城内的繁华。
心怀歹意的匪徒绕城徘徊良久, 却始终寻不到金矿的入口·一旦被守军发现, 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吊上城墙,警告后来者, 莫要怀抱侥幸以身试法··因城下埋藏的黄金委实惊人,不乏有各方势力联合起来,意图铤而走险。
结果证明,想凭借武力从汉朝手中抢东西,纯粹是白日做梦··凡参与“抢劫”者,只要查明身份,无论是匪徒、商人、部民,还是各部首领和各国贵族,全会被抓捕下狱。
对于抓来的人,汉军的处置十分简单,要么砍头,要么罚为苦役··在抓捕过程中,汉军发现为数不少的匈奴残兵··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们本该跟随伊稚斜西行,可惜中途迷路,被落在身后。
为了生存,不得不融入当地部落,和当地人通婚··年复一年,凭借过人的身手,逐渐在部落中占据一席之地·站稳脚跟之后,开始彼此联系,集结起来,形成一股不小的势力。
如果给他们充足的时间,未必不能凭实力抢占部落,更牢固地扎下根基··只能说事不凑巧,因黄金城一事,汉军大举出兵,清扫周围势力·凡是牵涉其中,甭管部落还是小国,也不管之前和汉朝的关系如何,必定会被汉骑找上门,挨个进行收拾。
残存的匈奴势力由此暴露,再无半点壮大可能··基于此事,汉武帝决定仿照西域,在荒漠地区设立都护府,派遣已为侯爵的赵破奴和赵信共镇此地··汉军刀锋所指,人头滚滚,血雨染红黄沙。
闪着寒光的刀锋近在咫尺,再无宵小之辈敢打金矿的主意··两人镇守黄金城期间,汉军兵指欧洲,和罗马打过几个来回··闻知大军凯旋而归,登上城墙,看到扬鞭策马,意气风发的霍去病、魏昱、李陵和曹襄等人,两人仍感热血澎湃,恨不能领兵再次西征。
自丝绸之路开拓,黄金城、西域都护府和朔方郡,就成为商队往来贸易的必经之地,有重臣和重兵把守··赵破奴和赵信镇守黄金城十数载,曹时以列侯执掌西域都护府,一呆就是二十年。
朔方城由赵嘉主持建造,朔方郡的规划发展,郡内繁荣的商市和胡市,处处能见到他的影子··即使他在数年后升迁入朝,位列九卿,主持国家财政,世人提起朔方郡,首先想到的仍是赵侯。
从元朔年到元狩年,再到元鼎年,景帝朝任命的边郡太守陆续卸任·云中守和定襄守告老,雁门守和上郡守升任九卿,渔阳守调往长安,五原守、代郡守和上谷守也先后换人。
此间,赵嘉出任朔方太守,魏悦镇守云中,李当户接替郅都坐镇雁门,代郡则交给在征月氏时立下大功的窦良和陈蟜··原本由李广镇守的上郡,继任者出乎众人预料,竟是本为赵嘉亲兵,弱冠统领大军的卫青。
对于这个变化,他人或感到诧异,赵嘉实是早有准备··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不管历史如何改变,精彩的人物终不会被埋没·哪怕道路出现曲折,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展现于世人面前,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渔阳太守的人选,武帝经过再三考量,择定二公主之夫,南宫侯张生··接到圣旨当日,捧着官印和绶带,张生不觉如何惊喜,反而心中忐忑,觉得十分奇怪··他自认治政能力十分一般,战功也是稀松平常,平生志愿就是安安稳稳做个侯爵,同妻儿安享天伦。
天子为何属意于他·实在想不明白,心中没底,张生唯有找渔阳公主商量··对丈夫的疑惑和担忧,渔阳公主颇觉好笑,将牙牙学语的幼子交给内傅,遣退婢仆,方对张生细道此间因由。
归根结底,无外乎是平衡朝中,在外戚和贵人中再立一个标杆··“窦良和陈蟜,一个是代郡太守,一个是代郡都尉,王须任官朝中,战功不显,治政颇有建树。
几家都是外戚,考虑到皇亲宗室,天子要平衡也要施恩,才会有此安排·”·细思渔阳公主之言,张生恍然大悟··“公主所言甚是,是我未能想到。”
早在数年之前,漠南漠北尽归大汉版图,渔阳再未经历战火,因盛产新盐,逐渐转为商贸大郡·出任此地太守,对张生而言并非多么大的挑战··遇上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还有从京中派来的官员。
总之,天子要立标杆,要在宗亲外戚之间找平衡,他遵照圣意就是··因陈蟜出任代郡都尉,隆虑公主离开封邑,随他一同北上·代郡和渔阳相隔不算太远,渔阳和隆虑时常通信,有机会也会聚上一聚。
提起早年,姊妹俩的心情都有些复杂,话语间中不乏感慨·想到留在长安,离开曹时再嫁的阳信,两人又是唏嘘不已··虽然汝- yin -侯不比平阳侯,战功和官位都逊色一筹,好歹夫妻和睦,前岁又诞下一子。
阳信的脾气不比早年,渐渐变得平和,再进未央宫,同陈娇也能平心静气地说上几句话··“长姊想开了·”渔阳公主放下漆盏,感叹一声··“长姊离平阳侯,再嫁汝- yin -侯,有皇后在陛下面前进言。”
隆虑公主留在长安,比渔阳更为了解内情··“皇后”·“对·”隆虑公主颔首道,“陛下是什么脾气,你我都了解。
长姊做下诸多错事,在长安城闹出过不小的风雨·如非皇后出面,事情不会轻易解决,流言也不会快速平息·”·“如此,当真要谢她·”想到早年和陈娇的种种,渔阳公主不免摇头。
“她未必想要这声谢·”隆虑公主淡淡一笑··渔阳公主思量片刻,不得不承认,隆虑所言在理··“骨肉至亲,陛下终非无情之人。
长姊过得不好,当年的事就会变成一根刺,长久扎在他心里·皇后得大母教导,这些年来的言行作为,前朝后宫有目共睹·她比你我想得更加聪明,为人通透,也更了解天子真正的心思。”
“的确·”渔阳公主点头,随即惋惜道,“可惜她至今无一儿半女,要不然……”·“阿姊,你想错了·”隆虑公主打断渔阳公主的话,“现今的情况未必不好。”
“怎么说”·“诸皇子皇女,哪个不尊称她一声‘母后’皇长子、皇次子和皇三子均得她教导抚育,皇长子更是在她膝下长大。
这三位皇子长大后,不为太子也将是诸侯王,将来岂能不孝顺她”·宫中现在的平衡,正是最好的局面··如果椒房诞子,公主必将万千荣宠,万一是个皇子,前朝后宫都将掀起波澜。
甚者,陈娇多年的努力也将毁于一旦··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父皇,阿彻·”渔阳公主苦笑一声,垂眸看向漆盏,口中道,“天子果真寡情。”
姊妹俩关起房门说话,自不会被外人听去··不过,她们这番话,确实暗合陈娇的处境和心思··早在多年之前,陈娇就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她曾有过不平,也有过心酸和愤怒,然而,每当想起窦太后的教导,她终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刘彻寡情,并非真正无情··天家夫妻未必情浓,多年下来,终能相敬如宾··诸皇子皇女敬重椒房,后宫妃嫔轻易不敢逾矩·只要陈娇不生意外,刘彻的妻子,椒房殿的主人只能是她,再不会有旁人。
武帝元朔四年,九月,征月氏大军抵达朔方郡··近万人未随大军折返,仍留在荒漠··其中既有汉军,也有为数不少的工匠和羊奴·至于战俘,未得朝廷旨意,自要尽数带回,不能留下做苦役。
进到朔方城内,卫青见到韩嫣,却未得见赵嘉,不免感到奇怪··事实上,幸亏他早来一步,否则的话,非但赵嘉见不到,连韩嫣都会调兵外出搜寻漠北南下的蛮族,数日不会归城。
“魏使君病逝,阿多请旨,和季豫同往奔丧·”见卫青疑惑,韩嫣出言解释道··纵然魏尚已经告老,云中守的威名始终不落·提起他,众人仍习惯以“使君”相称。
“什么”卫青大吃一惊,“如何会”·在他的印象中,魏尚犹如山岳,镇守云中数十载,始终屹立不倒。
乍闻其病逝,近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都没能料到·”韩嫣叹息一声,“阿多日前动身,往云中郡和季豫汇合·如果快的话,不久将往魏使君原籍。”
幼年时,赵嘉曾长住太守府,同魏悦情谊深厚·奉魏尚为尊长,以晚辈前往奔丧祭奠,符合“孝”“敬”之德··奏疏递上之后,刘彻很快准奏。
本想派皇长子前往祭奠,奈何刘据年岁太小,实在不堪途中颠簸·几经思索,以刘荣长子刘息代为前往··经此一事,刘氏宗亲愈发清楚地认识到,哪怕刘荣没有恢复诸侯王的封号,在天子眼中的地位,也和他人截然不同。
卫青从韩嫣口中得知消息时,刘息正准备从长安动身,随行官员以公孙贺为首,更彰显刘彻对此事的重视··赵嘉抵达云中,在太守府前下马,无需健仆引路,径直来到书房。
推开房门,见到坐在屏风前,面前摆着一只糖匣的魏悦,赵嘉随手合拢房门,几步走上前,在魏悦抬头欲言时,探臂将他牢牢抱住··“我来了·”·赵嘉的声音极轻,手臂却收得很紧。
顺着赵嘉的力道,魏悦侧过身,埋首在他的颈间,慢慢合上双眼··室内寂静无声,仅有火光跳跃··两人的影子映在屏风上,轻轻摇曳,彼此交叠,再不可分。
第两百九十五章 ·清晨时分,云中城内突起一阵冷风, 少顷乌云聚集, 天空落下一场冷雨··魏悦在雨声中醒来, 睁开双眼,发现昨夜竟宿在书房, 身上盖着赵嘉的外袍。
用力按过额角,舒缓骤起的晕眩,魏悦坐起身, 不及整理衣袍, 房门即从外拉开, 赵嘉带着些许的冷意和水汽,从廊下步入室内·见魏悦已经醒来, 当即快行几步, 将手中的汤药放在几上, 探手试了试他额前的温度。
·“怎么”魏悦开口询问, 只觉喉咙干涩,声音沙哑, 紧急着发出一阵咳嗽·握拳抵在唇边, 却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赵嘉皱眉, 倒出一盏温水, 送到魏悦嘴边··“昨夜你突然发热, 我让医匠诊过,言你过于疲累·说说看,几日没有合眼”·不等魏悦回答, 门外又起一阵轻响。
依赵嘉的吩咐,婢仆送上粟粥和水煮的菜蔬,味重的葵菹和酱一样不见··“三日而已·”饮下温水,压下喉间痒意,感觉略微好了些,魏悦缓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日,郡内事务繁多,不能全推于都尉,总要先处理一些。”
赵嘉仍是皱眉,却没再多说什么·等魏悦洗漱之后,重新坐回到几前,将粟粥推到他的手边,道:“用膳·”·“阿多·”魏悦想要解释,却无从说起,只能叹息一声,老老实实执筷,将粟粥和菜蔬用尽。
等魏悦放下筷子,赵嘉令婢仆将汤药热过,放到魏悦面前··“服药·”赵嘉面无表情,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魏悦了解他的脾气,什么也没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下一刻,一枚饴糖递到嘴边··“阿多,我非小儿……”·“闭嘴·”·与其动嘴不如动手,赵嘉手一递,直接将饴糖塞进魏悦嘴里。
咬着饴糖,魏悦看向赵嘉,到底拗不过他··“阿多心意,自当领受·”·赵嘉挑眉,握了握拳头··病人是谁·没力气的是谁·想反抗也得掂量掂量。
就目下而言,论武力值,他可是比“病人”更高··用过膳食和汤药,魏悦精力逐渐恢复,再次埋首政务··赵嘉不想他过于劳累,现实又不能甩手,唯有取过竹简,替他查阅上月税收。
从头至尾看过一遍,赵嘉心中有底,绘成简易表格,很快做完魏悦要大半日才能完成的工作··“我记得王主簿知晓此法·”赵嘉誊抄数字时,对魏悦道。
“漠南增设胡市,朝廷有意筑城设县·云中、雁门和上郡抽调多名郡官,王主簿在其列·临行时,多名文吏也被调走·”魏悦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若非如此,他未必会忙成这样。
赵嘉点点头,落下最后几笔,将竹简放到一边··“阿多此时离开朔方,可无碍”·“无碍·”赵嘉又展开一册竹简,道,“我有天子旨意,郡内诸事暂托王孙。
朔方城刚具规模,和云中不能比,商市初开两月,胡市更为零散,要打理的政事不多·倒是日前又抓到南下的蛮人,还有残存的匈奴·”·“蛮人。”
魏悦停笔沉吟道,“雁门郡外亦有发现,云中和定襄两地未见踪影·我之前与上郡和代郡书信,同未有线索·未知到底是不是巧合·”·“事情暂时不好定论。”
赵嘉抬头道,“牵涉到匈奴残兵,总要谨慎一些,有备无患·”·魏悦赞同颔首··两人一起动手,堆积如山的简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用过午膳,余下的政务不到五分之一··赵嘉脱开手,命厨下送热汤蒸饼··魏悦面前仍是粟粥和没什么滋味的菜蔬,吃完之后,还要用整碗汤药,至晚间发汗,终不再咳嗽。
安枕一夜,第二日医匠诊脉,不由得面露惊讶,未料他康复如此之快··“使君已无大碍,益食补,无需继续服药·”·医匠背起药箱,告辞离开。
魏悦坐在屏风前,未戴冠,发上仅有一枚玉簪,对赵嘉笑道:“阿多,如此该放心了吧”·“嗯·”·赵嘉放松下来,抻了个懒腰,在魏悦带笑的目光中,移开竹简,仰面躺下,支起一条长腿,挑了挑眉,道:“为照顾三公子,我整夜未眠,三公子不介意吧”·说话间,还动手拍拍“枕头”。
魏悦先是惊讶,很快又恢复笑容,托起赵嘉的头,换了个坐姿,让他枕得更舒服些·修长的手指划过赵嘉的鬓角,轻轻擦过他的下颌,在颈侧滑落,触感轻如飞羽。
“明日出发,阿多好生歇息·”·赵嘉连日赶路,又整夜照顾魏悦,的确十分疲惫·听着熟悉的声音,被温暖的气息包裹,很快打了个哈欠,合眼睡了过去。
婢仆送上热汤,见此情形,留下陶壶和杯盏,又迅速退出书房··待房门合拢,魏悦垂首,指腹擦过赵嘉泛起淡青的眼底,随后拿起一卷竹简,尽量放轻声音和动作,不欲将赵嘉吵醒。
元朔四年九月,魏尚入葬,魏悦赵嘉赴槐里奔丧,赵嘉同魏氏子弟,以晚辈祭··隔年十月,两人回到边地,赵嘉在云中停留半月,方才返回朔方··彼时,西征大军已经还朝,天子论功行赏,众将帅均得爵位,并有赐金。
窦良和陈蟜在战中立下大功,归家后,窦婴、窦彭祖和陈午都是大感畅怀,笑得合不拢嘴·陈午和窦彭祖更在外戚和贵人跟前炫耀,提起自己的儿子,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和旁人不同,王信早年没少做背景当壁画,索- xing -任他们去炫,始终安之若素,半点不见着恼··再者说,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王须虽入亲军营,到底不是统兵的材料,能立下战功,晋身入朝,在太中大夫一职上颇有建树,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王信没有任何不满,更无心同陈午窦彭祖计较··换成几年前,窦彭祖和陈午四处炫儿子,窦婴绝不会帮腔,更会主动出言解围,别和这两个一般见识··如今朝堂风气转变,群臣比赛放飞自我,三公九卿都有走上岔路的苗头。
大环境下,窦婴跟着一起歪,照歪斜角度,基本没有正回来的可能··以前的窦婴,必然会告诫两人慎言··现如今,非但吃瓜看戏,还要主动加入,言辞间戳人心肝:不开心就不要强撑。
哪里不开心,快说出来,让吾等开心一下··幸亏被戳的是王信,要是换成其他人,早就拔刀和他手底下见真章··太史令为几人做传,落笔时都感到稀奇。
这样彼此拆台插刀,互相戳肺管,竟然没有结成死仇,还能情谊深厚,相交莫逆,当真是不服不行··后世人翻阅史料,对这段记载也感到费解··在武帝朝时期,因为陈娇之故,窦氏、陈氏应为天然盟友,按照寻常思维,和背靠王太后的王、田两家实为政敌。
田氏兄弟争权落败身死,田家继而没落,才是正常- cao -作··身为王太后亲兄的王信,非但不与田氏合力,反而同窦陈搅合在一起,甚至越处越好·更令人费解的是,在王太后去世后,宫内陈皇后独大,武帝非但没有削弱椒房,对窦陈两家实施打压,反愈发加以重用。
这种发展,完全不符合“历史规律”··从汉高祖到惠帝,从文帝到景帝,外戚的下场总是莫名相似·背靠长乐椒房的外戚之家,在荣光鼎盛之后,势必会遭到打压。
武帝朝却是截然不同··自元朔年间开始,外戚、宗室和贵人子弟,只要有才能,蒙人举荐,必然会得到重用·包括曾被全方位打压的薄氏,也有复起之相。
换成其他皇帝,敢这么做,百分百是在玩火··汉武帝则不然··认真来讲,他有底气,也必须这么做··铺开武帝登基时的地图,对比三十年后王朝版图,依序重绘汉军出征的路线,能清楚看到,随着疆域扩大,每隔一段时间,地图上就会出现新郡和新的都护府。
按照史学家推断,非是条件限制,帝国的统治力度存在界限,汉军会打到哪里,汉朝的州郡和都护府会设到哪里,当真不好定论··因疆域不断扩大,急需各种人才,使得天子求贤若渴,连深山老林都过了数遍筛子,专为寻找隐居的贤士。
这种背景下,怀才具德,能助朝廷开疆守土,甭管外戚宗室,都会得到重用··反过来讲,正是出于对人才的渴望,方才促成汉武朝文星荟萃,将星璀璨,军事和外交蓬勃发展,横绝一世,碾压整个时代。
后世人翻开古籍文献,沉浸于史官文笔,无不心生感叹,对这段辉煌灿烂的历史生出无限向往··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撬动历史,掀起这场改变的赵嘉,随着史料不断发掘,无可避免会被人提及。
不过于他而言,与其关心后世评断,想些有的没的,不如集中注意力于当下,多想想朔方郡的建设规划,为即将增设的胡市费些心思·这些事忙完,还有抓到的蛮人,正该好好审一审,消除所有隐患。
因他这种行事风格和态度,使得司马迁下笔时很是为难,数易其稿·落成“正稿”之后,不想浪费自己的心血,索- xing -将之前记录的“传”全都留下,藏在书房里。
司马家的儿孙严奉祖训,不以金玉为葬·在司马迁去世后,墓中尽为他亲笔所录的简牍··近两千年后,考古学者发掘出这批珍贵的文献资料,和汉史做对比,多数没有太大出入,唯独关于赵侯嘉的记载,让他们万分头疼。
史书上的记载,太史公墓中的简牍,到底哪个为真·这场官司一打就是数十年,学者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继续争吵,直至吵出个结果为止。
身处历史中的赵嘉,绝不会想到,自己的名字将在后世引起多少争论··从云中返回后,赵嘉刚在太守府前下马,尚来不及去见韩嫣,就得健仆禀报,卫青蛾率商队西行,队伍已经进入朔方。
第两百九十六章 ·“阿姊”·赵嘉一路迎出城外,正遇到一支数百人的商队··卫青蛾身着骑装, 单手持鞭, 远远望见赵嘉, 脚跟轻磕马腹。
健硕的大宛马撒开四蹄,径直朝城门的方向飞驰过来··“阿多”·姊弟俩有近一年未见, 比起赵嘉离开长安时,卫青蛾气色明显更好,不复先前消瘦, 又有了当初在边塞策马猎狼的模样。
“阿姊怎么这时来”商队等候入城时, 赵嘉牵着缰绳, 走在卫青蛾身边,“卫夏和卫秋在何处, 为何不随行”·“因我离家, 留她们照顾阿子。”
卫青蛾折起马鞭, 轻轻敲打马鞍·骏马打了个响鼻, 转过身来,吃下卫青蛾放在掌心的糖块, “为何此时北上, 事情说来话长·”·“阿姊无妨细说。”
“涉及宫中·”卫青蛾略微压低声音, 指了指跟在队伍中的几名年轻人, “那是陈氏、窦氏、王氏和许氏几家的郎君·这次随行出塞, 不仅是为市货,更为增长见识。”
“此事天子可知”赵嘉道··“知·”卫青蛾颔首,解释道, “出行之前,我受召入椒房殿时,陛下亦在。
皇后殿下当着陛下的面,点出几名贵人子弟,陛下皆予首肯·并言,如非诸皇子公主年幼,也当出行长长见识,不该囿于宫苑·”·赵嘉沉思片刻,大致能猜出帝后之意,没有继续再问。
商队入城后,安置在城北客栈··早在重建朔方城时,赵嘉就做过多重考量,参考长安和云中两城,和负责工程的吏目制定规划,划定城北为商市,沿街屋舍均为商铺客栈,其后方为住宅。
市中做进一步划分,布市、盐市、牛马市等皆定下区域··商贾入城市货买卖,需提前往官寺录名,查验身份籍贯,领取交易必须的木牌··贾人在市中买屋赁铺,行商在市中摆开摊位,都需挂起幌子,并依朝廷律法纳税。
如遇不从法令,欺行霸市,乃至逼压良善的女干商恶徒,一律加以严惩··在告示张贴城中,广告朔方百姓和草原诸部时,赵嘉曾打算抓几个典型,用来杀鸡儆猴,威慑心存侥幸者。
让他没想到的是,从开市至今,除了几个偷窃被围殴的无赖,众人均遵纪守法,按时纳税,几乎从不触犯律条··有心思活动的,不需官寺动手,同伴就能将他们胖揍一顿,顺便踢出商队,让他们彻底歇了心思。
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赵嘉的凶名太盛··大败匈奴,横扫草原,将匈奴残兵追出西域,撵出荒漠,一路上头也不敢回,岂能不凶·不提马邑,单是朔方城下之战,大单于身死,王庭四角去其三,剩下的一个也是生死未卜。
赫赫扬扬的匈奴帝国,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分崩离析··这样的凶人,这般的铁骑,怎能不令人畏惧·退一万步,不提战事,单是“凌迟”之刑,也足够众人心惊胆寒。
每次想到赵太守,想到刀子隔肉的“爽感”,众人皆会神经紧绷,头皮发麻,再不敢生出在城内生事的念头··知晓因由之后,赵嘉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解释吗·没得解释··最后的结果就是,赵太守凶名远播,在漠南如雷贯耳,漠北和西域都有听闻·还曾一度压过云中太守魏悦和雁门太守李当户,成为诸部心中最不能惹的凶神。
随众人口口相传,中亚和西亚地区都开始有赵太守的故事流传··据言,这位汉太守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动辄出兵屠部,鸡犬不留··还据说,此人冷血无情,和有名的汉朝酷吏郅都、宁成、张汤等是忘年交,时常书信往来,专为探讨酷刑。
更有一种说法,当初匈奴侵扰汉边,尚不及弱冠的赵太守,带领数百人迎战数千匈奴,抓到俘虏亲自审讯,强硬如须卜首领都熬不住··其后,更当众立下“杀尽匈奴,涤清草原”的誓言。
而他也当真做到了··试问如今的汉边,哪里还有匈奴骑兵的影子再看漠南漠北,昔日匈奴王庭之地,大单于王帐所在,早已经衰草遍布,徒留满地残垣。
还活着的匈奴人,要么遁入漠北丛林和蛮人为伍;要么仓皇西逃,中途又被打散,一部分南下身毒,一部分继续向西,甚至沦为匪盗之流,再不见雄浑霸气的影子··赵嘉为朔方太守期间,无论南来北往的商队,还是自西来的使者和旅人,只要踏入朔方郡,来到朔方城,必须老老实实遵纪守法。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管身份背景,也不管怀揣何种目的,哪怕是下山猛虎,到了赵太守管辖的地界,就必须闭上嘴,收起爪子·敢亮爪咆哮,信不信当场敲掉牙齿,切掉利爪。
再不识相,虎皮剥掉不说,骨头都能给你敲碎··元鼎三年,赵嘉升任太农令,位列九卿、·有人背地里盘算,新太守赴任,朔方郡的规矩是否会改上一改··可惜,凡是这么想的,都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新太守赴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颁布命令,城内所有规矩均随赵嘉所定,一如既往,不做任何更改··新太守姓灌名贤,为颖- yin -侯灌强的亲兄弟,也是当初和窦良、陈蟜等加入亲军营,最终坚持下来的几人之一。
在汉军东征西讨,南攻北进时,灌贤也曾随军出征,只是表现平平,未能如窦良陈蟜一般立下大功,加官进爵··数年下来,连王须、刘进都是佚比两千石,唯独他在原地踏步,始终不高不下,没能再有升迁。
也正是这样的官场经历,打磨出灌贤的心- xing -,让他愈发沉稳,颇有几分当年灌婴的影子··在赵嘉离开朔方郡,往长安任职之前,武帝考量继任人选,灌贤的名字赫然跃入眼帘。
圣旨送到面前,灌贤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没有任何预兆,他如何飞跃数级,升任朔方太守,代天子牧守一方·实事求是的讲,灌贤真心有点慌。
心中实在没底,只能求助昔日好友·窦良、陈蟜、刘进、王须都被问个遍,家中长辈也是出谋划策,最终定下一条准则:仿效曹参随萧何之规,在不了解当地情况之前,一切按照赵嘉制定的规矩,轻易不做任何改变。
今后有了了解,在没把握做到更好之前,也不要膨胀发飘,以免给自己挖坑··毕竟能做到千石以上的官,身上又有爵位,不会没有脑子,更不会没有眼色,心中定然清楚,朔方郡有今日规模,赵嘉功不可没。
朔方城地处要冲,设立不久,匈奴大军就兵临城下··战争虽然结束,城池也成一片废墟··赵嘉北上之后,和韩嫣共同主持郡内重建,安顿迁徙的百姓,威慑归降的胡部。
并开设商市胡市,制定诸项条令·经过数年经营,使朔方成为边地数一数二的大郡··换成其他人,朔方仍会是要地,治所也会跻身雄城,却未必有今日的繁华,更不会成为商队往来必经之地。
灌贤想得透彻,做事果断··从北上赴任到病逝于任上,近二十年时间,真正做到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将朔方经营得有声有色,使明珠继续绽放光辉,盛名数十年不坠。
史官留墨于笔下,对他的评价也十分中肯,人中骐骥,真知灼识·牧守一方,功在社稷··元朔五年,十一月,卫青蛾入朔方郡·停留五日,率商队出发西行。
途经楼兰、精绝、且末、于阗等国,过葱岭,越荒漠,足迹远至大夏、安息··过安息时,偶遇西来百余人,瞳、发及肤色迥异于汉,语言陌生,形容十分狼狈··经通译再三询问揣摩,才大致了解他们的遭遇,明白其话中所言。
原来,他们是一支游牧部落,附属于安息·因安息和大夏开战,部落中的壮年男子被召集,将作为随扈参战··留下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担忧被蛮人袭击,索- xing -跟着男人一起走。
表面是为安全,背地里未必没有背靠安息,打劫其他小部落的主意··可惜的是,没等他们和安息军汇合,就遇到一支古怪的骑兵··这些骑兵身穿皮袍,手持弯刀,为首者头戴骨盔,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语言,遇见后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砍人。
若非对方人数不多,部落中的男人战斗力也还过得去,这百余人未必能逃出来,估计会被杀得一干二净··听通译转述,卫青蛾眉心越蹙越紧·细问这群人还有什么特征,得知对方脖颈和脸颊的图腾形状,脑子里立刻闪过两个字:匈奴·发现匈奴踪迹,卫青蛾再不迟疑,立刻放飞信鹰,并派出一队人马,带着部民按原路返回,前往西域都护府。
“若有异状,尽杀之”·带队者是许美人的兄弟,听到卫青蛾的叮嘱,郑重点了点头··信鹰振翅飞上蓝天,很快化为一点黑影。
卫青蛾飞身上马,令留下的几名部民在前带路,她要亲眼确认,再设法追上这支匈奴·西域都护曹时见到返还的一行人,听过部民证词,肯定了卫青蛾的猜测,没有耽搁,立即飞书边郡。
消息送到长安,汉武帝下令,调集边军,再次西征··这一次大军出征,目的十分明确,扫清逃窜的匈奴,进一步巩固商路·同时,再次以刘荣、张骞为使,出访极西诸国。
不同于讨月氏,武帝下旨集结十万大军,以魏悦为帅,赵嘉、韩嫣、李当户、曹时皆随军出征·卫青、赵破奴、赵信及公孙敖同为前锋··在这次西征中,军中多出不少年轻的面孔,长者不及弱冠,少者不过舞勺,多为宗室、外戚及贵人子弟。
卫青的亲侄,皇长子刘据的从兄霍去病同样在列··年少的霍去病身披铠甲,背负强弓,同众人行在一起,并不如何显眼··谁都不会想到,就在此战中,这位少年将一鸣惊人,展现出震惊世人的军事天赋。
数年后,更将随卫青三征罗马,成为横绝当世的将星,杀得对手闻风丧胆,令欧亚各国谈之色变··第两百九十七章 ·元朔六年夏,汉朝集结大军征西··十万正卒之外, 辅兵随扈及役夫多达二十万。
辅兵随扈多出自草原部落, 基本是听到消息, 自备战马弓刀口粮,在首领的率领下, 主动投奔汉军,想借机立下战功·另有部分随扈出自西域,役夫则多为内附的百越和夷民。
大军在朔方集结, 旗帜猎猎, 帐篷绵延十数里, 几乎望不到尽头··大帐内,木架立起, 地图高悬··魏悦掌帅印居首, 赵嘉、李当户、曹时、韩嫣和公孙贺分坐左右, 参照地图, 商议进军路线。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因两次西行,并有拿下大片土地之功, 卫青、赵破奴, 赵信和公孙敖同在帐内, 在选择哪条路上, 有不小的发言权··营盘西侧, 桑弘羊手捧竹简,帮主簿核对军粮物资。
此次西征关系重大,按照朝廷的意思, 既要彻底扫清匈奴,也要借机打通前往极西的商路··说白了,就是要从大夏、安息等国手中抢地盘,一边打一边建要塞驻军,确保整条商路畅通无阻,汉商往来东西,再不会遇到兵匪民盗。
等到仗打完,大军班师时,面子总要做一做·对于此,刘荣和张骞等人责无旁贷··“新到粟、稻、菽各三十万石,咸肉、鸡鸭千车,酱另计·”·“絮衣,足衣,履,各计十五万件,出兵前发下。”
“箭矢、短刀、匕,俱录,未有出入·”·“战马三十万匹,辅兵随扈不计在内·”·“甲衣、马鞍、马镫俱足·”·“着随军工匠,战马蹄铁不可轻忽。”
桑弘羊之外,另有五六名少年手捧简牍,在一旁奋笔疾书··几人皆出自贵人家,因年方舞勺,即使在同龄人中属佼佼者,站在人高马大的汉骑之中,也委实不够看。
尤其是云中骑和沙陵步卒,最少也比少年们高出半个头··上马打仗不要想,就只能跟着主簿做后勤工作,被当做文吏使唤··进到军营内,身份地位只能锦上添花,并无法起到决定- xing -的作用。
想要在一群猛人中出人头地,必须要凭真本事··打仗不成,就专注后勤··少年们能被挑选随军,皆非愚钝之辈,身上皆有过人之处·看清自身条件,对于被视为文吏,每日要做诸多繁琐之事,口中没有半分抱怨,反而相当投入,劲头非一般地高。
“人人都想超群拔萃,殊不知万事开头难,根基打不牢靠,便如蒙鸠筑巢,系之苇苕,风至则苕折,卵破子死,终将功亏一篑·”·振聋发聩的一番话,使得少年们纷纷停笔,想要看清出言的究竟是谁。
“君如何称呼”·“我姓霍,名去病·”·霍去病握着竹简和刀笔,身上未着铠甲,而是众人一般穿着深衣·黑发束成髻,未戴冠。
腰间佩一把长剑,愈显英姿勃勃,意气昂扬··对于他的身份,少年们皆有听闻··母为卫将军姊,姨母为皇长子生母,于少年们而言,这样的家世不算差,但还不足以让人另眼相看。
他曾得赵嘉教导,跟随赵嘉学习,才是最让众人羡慕的··自天子登基以来,赵嘉屡立大功,因功升爵,代天子牧守一方··赴任之后,抓紧重建在战火中损毁的朔方城。
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内,就使朔方成为边地数一数二的商贸大郡,令当初怀疑他治政能力的官员们大跌眼镜··回过头来想一想,能一肩扛起五营后勤,五六人需要连轴转的工作,独自就能处理完,这样的人岂能单会打仗,又岂会对政事一窍不通。
随着朔方城兴起,开始能和云中城比肩,太农令韩安国愈发认定,赵嘉是掌管国家财政的不二人选·为此,不惜撸起袖子,正面杠上郅都宁成张汤,一扛三,丝毫不落下风。
如此惊人的战斗力,完全是超出常理,实打实震掉众人下巴··身为韩安国的好友,王恢没少出言提醒,做事悠着点,把这三位怼得找不着北,实在让旁观者都心肝颤悠。
偏韩安国无所畏惧,更摆摆手,大无畏表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有事他扛·“人才难得,岂能归于酷吏,绝不可行”·刘彻登基以来,汉军不断东征西讨,王朝疆域不断扩大。
一改文景时的休养生息,韬光养晦,朝廷上下简直是撒丫子狂奔在放飞自我的大道上,从天子到群臣都是甩开膀子浪到飞起··先前打算控制一下,劝说一番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过程中败下阵来,直接被带飞。
最典型的例子,大将军窦婴,景帝朝时,众人提起必道一声稳重·如今再看,这两个字曾出现在窦氏的字典里·估计窦婴自己都会表示出怀疑。
鉴于疆域不断扩大,新的郡县和都护府接连设立,各处都需要人才,从刘彻到三公九卿,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能用的人手全都拨拉出来··先前被打压的外戚世家,趁机复起的不在少数。
一心隐居的贤士门人,请不动就直接绑来,寄情山水个XX,全都出来,给家国百姓做贡献·不提从山林里抓出来的,外戚贵人子弟入朝,经过考核之后,多数被派到新开的片区为官,距离实在太远,想要争权朝堂,压根不具备基本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各家反应过来,发现踏实做事好处更多,晋身升爵的速度更快,早先的那些心思根本上不得台面,再提起都成了笑话··想得通透,顿觉和自己人掰腕子很没意思,不如对外使力气。
世界那么大,皇子公主的封地食邑都在不断向外,自己还盯着国内一亩三分地,岂非太没格调··越来越多的汉朝官员开始向外发展,登上高处极目远眺··被眺望的国家都想破口大骂:历史规律哪去了,王朝周期律哪去了有没有这样遍地开花,开挂几百年的还让不让人活·人才专注于向外展望,国内的缺口自然增大。
这种情况下,太农令和廷尉中尉抢人,也就算不上稀奇··事情发展到后来,武帝都开始头疼·不想让四人继续杠下去,只能提前将赵嘉从朔方召回,接替韩安国成为太农令。
至此,事情才告一段落··赵嘉接过官印当日,升任御史大夫的韩安国走路带风,半点不在乎身后三双- yin -恻恻的眼睛··胜者就是这般骄狂,有能耐咬他啊。
元朔六年八月,汉军从朔方拔营,挥师向西··同年九月,大军过西域,遇乌孙大宛又起争端,刘荣张骞出面调和,采取最简单的办法,为两国各换一任国王,国师也顺便换过。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新国王登基之后,战端迅速平息··每当两国再想起事端,不期然就会想起汉使所言,从国王国师到满朝文武,登时齐刷刷打个寒颤,将挑刺的家伙拖出去乱刀砍死,再小心地拍拍胸口,万幸头脑清醒,没被挑拨一起作死。
隔年十二月,大军越过葱岭,在现属汉朝的绿洲短暂休整,继而挺进大夏和安息交疆界··十万正卒和二十万辅兵随扈,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过境,势必会引起两国警觉。
当时,安息和大夏的战争仍在继续··安息一度占据上风,弓骑兵切断安条克七世的军队,使大夏最精锐的禁卫军和随扈完全脱离··战鼓声中,安息弓骑兵如潮水涌上,对敌人层层包围。
眼看数千大夏军就要被潮水吞噬,就此覆灭,汉军突然出现,带着横扫一切的气势,凿穿弓骑兵的阵型,救了大夏一命··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并非汉军意图帮助大夏,而是安息新召的蛮人随扈惹事,错以为东来的是大夏援军,为争功劳,没有上报安息正规军,自作主张截杀汉军斥候。
找死的行为,被汉军前锋逮个正着··卫青命骑兵张开包围,将动手的蛮人团团围住,同时让霍去病魏昱飞驰回中军,上报突发情况··魏悦当即做出决断,歼灭蛮军,其后全军压上。
“敢袭汉军者,尽诛”·甭管随扈正卒,敢袭汉军斥候,就一个字:杀·杀动手的不算完,还要继续杀下去,让背后的也付出代价。
这道命令传至全军,方才出现汉骑袭安息,救出大夏禁卫军的一幕··突然遭到袭击,安息军陷入一阵慌乱·率军的将领认出汉骑,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这些不讲理的怎么又来了·喷血归喷血,知晓汉军恐怖的战斗力,安息果断鸣金收兵·将领迅速去见德米特里,专为上报此事。
安条克七世陷入包围,濒临绝境,本以为自己就要跌落悬崖,在战中陨落·没想到曙光乍现,汉军如天神降临··作为感谢,安条克七世主动送上大批黄金宝石。
知道汉军需要人带路,立即从军中调出一批随扈,并给出数千头骆驼和大量粮食··大夏不差钱,也不差粮食,就差能碾压安息的强军··可惜汉军不打算久留,安条克七世也不敢强横,只能使些手段,在汉军接收“谢礼”时,狐假虎威,派兵突袭安息营盘,接连抢回几处战略要地,重新握有资本,准备和德米特里继续刚下去。
元狩元年二月,汉军穿过安息和大夏战场,一路追寻匈奴踪迹,顺便扫清商路,剿灭沿途匪患··同年三月,大军同卫青蛾的商队汇合··后者已掌握一支匈奴骑兵的下落,正在沿途追踪。
“距此地不远,一片山谷处,有疑似匈奴营地”·卫青蛾骑在马上,为大军带路··汉军上下都没能想到,在山谷处,他们将会遇到一个“老朋友”,即是此前率匈奴残部一路西行,几次逃过汉军刀锋的左谷蠡王伊稚斜·第两百九十八章 ·伊稚斜做梦也没有想到,还会再一次遇到汉军。
山谷中, 匈奴人的帐篷被投掷火把, 烧成一个个巨大的火炬··大火熊熊燃烧, 马蹄声犹如奔雷·黑甲骑兵飞驰而过,控弦声接连不断, 喊杀声震天··伊稚斜的亲卫组成盾墙,意图阻拦汉军。
卫青赵破奴同时拉满弓弦,以鸣镝为号令, 成百上千的铁矢凌空飞过, 凿入匈奴刚刚聚成的骑兵阵型··伊稚斜策马立在阵中, 仰头看向飞来的箭矢,竟是不闪不避。
在烈火包围中, 在直冲九霄的喊杀声中, 在不绝于耳的弓弦嗡鸣和刀戈相击中, 他终于明白, 自己再也逃不出去··如同被匈奴灭绝的草原部落,一如当初倒在匈奴马蹄下的敌人, 今时今日, 自己和麾下勇士也将迎来相同的命运。
前为断崖, 后临绝壁··万丈深渊近在咫尺, 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 下场都将是粉身碎骨··他曾有豪情壮志,他曾想恢复匈奴荣光,他一度认为, 自己会带领残部再起,成为比肩冒顿大单于的英雄。
眼前的一切却生生打碎他的美梦,将仅存的奢望扯得支离破碎··箭矢越来越近,像黑色的巨网当头罩下··在最后一刻,伊稚斜突然举起弯刀,对着落下的箭矢猛击过去。
哪怕是死,他也不会做个懦夫·“随我杀”·既然逃不出去,那就杀个痛快·山谷四周都是汉军,匈奴人彻底陷入包围。
听到伊稚斜的嘶吼,看到他策马扬鞭冲向汉骑的背影,山谷中的匈奴人仿佛都明白了什么··“大王”·匈奴人骑上战马,挥舞起弯刀。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仓皇逃窜的流浪者,开始重拾往日光辉,聚成驰骋草原的强骑,高吼着冲向汉骑··“出刀”·汉军将领近乎同时下达命令,汉骑放下强弓,长刀出鞘。
“杀”·卫青、赵破奴、赵信和公孙敖两两配合,各率所部组成锋矢··霍去病紧跟在卫青身边,在冲锋过程中,长刀划过一道道冷弧,连杀数名当户裨小王,凶狠凿进匈奴骑兵之中。
很快穿透左谷蠡王亲卫,先卫青等人一步杀到伊稚斜面前··少年身覆黑甲,头盔簪有长缨,身后的斗篷早被血染红··伊稚斜攥紧缰绳,闪开正面袭来的冷刃,同时刀尖上挑,直袭霍去病侧腹。
“去病”·看到这一幕,卫青龇目欲裂,将挡路的匈奴骑兵劈成两截,就要掷出长刀,为霍去病化解危机··下一刻的发展,出乎所有人预料。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面对伊稚斜的攻击,霍去病不闪不避,直接横过左臂,以臂甲硬抵锐利的刀锋·手中长刀去势不减,在伊稚斜意识到不妙,却来不及收刀回挡时,以雷霆之势贯穿他的胸口。
胸前一阵冰凉,剧痛瞬间袭来,伊稚斜却没有低头,而是用最后的力气举起弯刀,向霍去病的颈项斩去··嗡·弓弦声起来,破风声正面袭来。
·黑色的铁矢化作流光,精准嵌入伊稚斜右肩··霍去病趁机抽刀,荡开伊稚斜的攻击,回手又是一刀,将他的头颅砍下··与此同时,魏昱放下强弓,抄起方才扎在地上的长枪,冲到桑弘羊身边,一枪挑飞两名匈奴。
霍去病抓起伊稚斜的头颅,高举在空中,大声道:“酋首已死”·伊稚斜身死,匈奴人却没有停止冲杀,反而愈加疯狂··汉军死伤开始增大,魏悦果断下令,骑兵撤出混战,弓箭手就位。
“放箭”·汉将挥落长刀,箭矢如雨··匈奴人在冲锋中跌落下马,皆是身前中箭,无一人调头逃跑··“继续。”
面对这一场景,个别随军的少年面露不忍··李当户和曹时看到,命令他们抬起头,硬声道:“永远不要对敌人心存怜悯,汝等从未亲眼见过,匈奴南下时,边郡百姓曾遭遇过什么”·“汝等可知,在没有被逐出草原之前,他们每岁过冬的粮食都是从边郡劫掠”·“汝等可知,多少边地百姓被胡骑掠走,沦为羊奴”·“汝等又是否知道,每次匈奴南下,皆会有村寨里聚遭到灭顶之灾”·“从高祖到太宗皇帝,从先帝到今上初登基,匈奴从未停止过劫掠边地,从未停止过杀戮汉家百姓。
他们视汉民如牛羊,刀锋落下从不会犹豫,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妇孺孩童”·“永远不要怜悯凶狠的恶狼”·说到这里,李当户指向赵嘉,道:“汝等不是仰慕赵侯,那汝等可知,赵侯舞象之年便杀匈奴裨王,擒匈奴大当户”·“汝等能站在这里,是因有他人挡在前面,浴血搏命,击杀强敌”·“身为汉家儿郎,理当知晓肩扛责任。”
“如再有今日,汝等即刻返回长安,这辈子别再从军”·少年们耳根发红,皆面现惭色··山谷中的厮杀仍在继续··至黄昏时分,最后一名匈奴人倒下,喊杀声戛然而止,战斗终于结束。
帐篷被焚烧殆尽,一同陷入火海的,还有匈奴人抢来的大车、粮食和布匹··牛羊数量不多,在栅栏被烧断时就四散奔逃··另有数百名羊奴,多是匈奴在逃跑途中劫掠的商人和牧民。
因长途跋涉又吃不饱,动辄还要被鞭打,其中大部分面黄肌瘦,几乎站都站不稳·仅有少数人还算得上建康,遇汉军问话,主动上前行礼,言他们是西域商人,和大夏人结伴做生意,运送绢帛和香料往极西之地,中途被匈奴人劫掠,大夏人尽数被杀,他们侥幸活得一命,被关入羊圈沦为奴隶。
听完商人哭诉,赵嘉开口询问,他们此前可曾去过口中的国家··“回将军,我等去过·”·见赵嘉感兴趣,商人竹筒倒豆子一般,细述曾到过的部落和国家。
根据他的形容,赵嘉有七成把握,这些商人曾踏足欧洲,和罗马人做过生意··想到此次出征的目的,赵嘉心头微动,命人将商人带下去,转身去找魏悦··汉军清理过战场,将伊稚斜的头颅妥善处理,收入木盒,连同几名匈奴贵种一起,交飞骑送回长安。
接下来数日,汉军留在山谷附近休整,魏悦和赵嘉等聚在大帐,商定接下来的进军路线··山谷之战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有牧民在外围探查,目睹汉军的强悍和凶狠,吓得一路飞跑,头也不敢回。
藉此,关于黑甲骑兵的传说,再一次传遍中亚和西亚··很多之前不知道汉朝的小国和部落,忽然间发现,除了安息和大夏,还有更加强大的王朝··有不甘被两国欺压,想要另寻依靠的,开始积极联系走南闯北的商队,打探汉朝消息。
自己实力不够,干脆几方联合,组成使团,沿着汉军踏出的道路东行,准备朝见汉朝皇帝,进献方物,抱上这条大粗腿··大夏和安息正打得不可开交,暂时没精力理会这些人的动作。
在两国的忽视下,算不上隐秘的行动竟意外顺利··等两国反应过来,想要加以阻截时,汉朝早划出一片区域,在沿途建要塞驻兵·商人和使臣行走往来,自能畅行无阻。
安息和大夏军队露面,警告一次不走,第二次直接动手··安息和大夏都感到委屈··出于某种原因,汉朝占下的地盘,并未划入两国疆界·但周围各国早有共识,这片属于两国共管,附庸部落都可以游牧渔猎。
如今汉朝突然插手,将地盘抢过去,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见到安息和大夏来人,听完对方的理由,负责驻军的汉将表示,既然没又正式纳入疆界,那就是无主之地。
既然无主,谁占下就是谁的·汉朝态度异常强硬,不服就直接动手··安息和大夏还打得热闹,实在没法对抗汉朝·不想再给自己引来一个敌人,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未对这条商路提出异议。
为确保汉朝不偏帮对手,还先后送出重礼··尤其是德米特里,发现之前汉朝助兵大夏,不过是- yin -差阳错,并无意同对方结盟,送出的礼更重上三分··他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汉朝两不想帮,安息再不过问商路,今后有机会,双方还可以成为朋友。
汉朝的回答也很简单,礼收下,事情说明白,只要不像之前一样有人作死,就算两国打出脑浆子,汉军也不会再插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元狩元年八月,汉军大捷传回长安。
天子当朝赏功,尚在行军途中的赵嘉、魏悦、李当户和韩嫣俱封列侯,曹时增食邑至万户··卫青、赵破奴、赵信和公孙敖封关内侯··霍去病斩伊稚斜,大功,封大上造。
余下将领各有恩赏,封爵、赐金、授田不一·有功军伍亦得厚赏,战死者赏家人,有子赏民爵田地,无子有女则赏金银绢帛,另赐田··汉武帝颁圣旨时,丝毫不担心地不够分。
对如今的刘彻来说,钱不是问题,土地一样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唯有调动起百姓的积极- xing -,让他们主动迁往新开的疆域,就此扎下根来,才能将这片土地牢牢把握,彻底纳入汉朝版图。
元狩二年夏,长安使者追上大军,宣读天子旨意··彼时,在向导的指引下,汉军已经接近欧洲,继续前进的话,很可能同罗马军团发生遭遇··使者的到来,除对全军封赏,更召大军返回国内,直接打断这种可能。
·“天子去岁幸雍,祠五畤,获瑞兽,继得周天子青铜鼎·有司观天象,奏请天子明岁封禅,故召几位君侯还,拱卫圣驾行泰山·”·第两百九十九章 ·元狩二年,秋·深夜时分, 长安落下一场冷雨。
未央宫内, 卫士身着铁甲, 手持长戈,立在石阶之下, 雨中仍纹丝不动,轩昂愧伟,气势犹如山岳··数名宦者提灯而行, 登上殿前台阶, 除去遮雨的罩衣, 抹去脸上水珠,用力搓搓双手, 试图驱散深秋寒冷。
两名小黄门匆匆行来, 见到石阶上的宦者, 顾不得擦去雨水, 立刻躬身行礼··知他们在王夫人的通光殿伺候,一名宦者上前询问道:“何事前来”·王氏出身赵地, 元朔三年入宫, 五年得幸, 六年生皇子刘闳, 由美人晋位夫人。
因其容貌秀丽, 擅长鼓瑟,且- xing -情娇柔,善解人意, 十分得天子宠爱,甚至压过诞下皇长女的许美人··元狩二年春,王夫人更成为陈皇后和许美人之外,天子钦点伴驾郊祀的嫔妃,足见荣宠之盛。
刘彻至今未立太子,刘闳虽比刘据年幼,已有聪慧之相·如非王夫人家势不显,父兄庸碌无才,不满窦陈之人难保不会借机生事··大概是王夫人过于得宠,又压过许美人,成为陈皇后之下,宫中佚最高的嫔妃,使她不复先前谨慎,开始恃宠生骄。
偏偏刘彻并未因此冷落,赏赐仍如流水一般··这让许多人看不懂,如窦太主,更隐隐生出忧心··唯独陈娇始终安稳如初,见到入宫的刘嫖,非但不见忧虑,反而笑着出言安慰:“阿母何必如此陛下宠几个美人又有何妨”·“她诞下皇子”这才是最让刘嫖担心的。
“那又如何”陈娇轻笑一声,手挽长袖,拨亮摆在几旁的铜灯··“阿娇,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担心”·“阿母,我是皇后。”
陈娇转过头,在灯火的映照下,笑意稍显朦胧,“王氏家世不显,无富无贵,其子尚小,现下就传出聪慧之言,未免过于心急·这样的人不需要担心·”·陈娇放下铜签,颇有几分漫不经心。
“陛下春秋鼎盛,今后会有更多皇子,要是一个个都担心,岂能担心得过来”·“可也不能不留心·”窦太主坚持道。
“我知道·”陈娇安慰道,“阿母,您也晓得陛下的脾气,别说还没什么,就算真有那一天,想得太多,做得太多,反而不是件好事·这个王氏还不值得我担忧,莫如放宽心,当成看一场杂耍。”
“亏你能这么想·”实在说不通,窦太主只能无奈摇头··纵然有陈娇的保证,窦太主仍心中忐忑·归家之后,和堂邑侯一番细述,忧心陈娇不将事情放在心上。
“卒能杀将,鼠可噬象·当年王娡什么样,栗姬什么样,薄后又是什么下场が娇娇为何就不能上点心。”·“在我看来,女儿做得没错·”陈午道。
“什么”·“当今天子是何- xing -情,你应比我了解·别说诸皇子尚小,天子未透出立太子之意,即使透出此意,也不该轻易卷入。
稍有不慎就会带累阿女,到时后悔莫及·”·“照你之意,真如娇娇所言不闻不问,什么都不做”·“对·”陈午颔首道,“做得越多,错得越多,最好静观其变。”
历经两朝,宦海沉浮多年,陈午看问题的角度自有独到之处·在王夫人这件事上,他和陈娇想法一致,不需要做任何动作,静观就是··如果王氏真的聪明,就该小心蛰伏,不该如此张扬。
偏偏她行事太急,让人一眼就能看穿··除非天子决心要立刘闳为继承人,否则的话,一如陈娇所言,不需要过多担心,全当是看一场杂耍··事情的发展正如陈娇所料,椒房殿没有任何动作,王夫人愈发产生错觉,行事变得更加骄纵。
就如今夜,天子留在宣室,她竟遣小黄门前来,借口刘闳身体不适,请圣驾移步··这样的做法实属愚蠢之极··宦者听完小黄门的话,眉心当即皱出川字。
然事涉皇子又不能不报,唯有令来人等着,自己前往宣室外,请中书谒者向内通禀··“这是第几次了”中书谒者沉声道,“还代人递话,你是嫌活得太自在”·宦者嘴里发苦。
他也不想,可王夫人用皇子为借口,难道真能瞒下万一事情是真的,耽搁皇子病情,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中书谒者也知轻重,低声训斥两句,没再为难他,很快入内通禀。
过了不到半刻,宣室门打开,中书谒者走到宦者跟前,对他摇摇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长者,陛下是什么意思”·“命宣侍医。
还有,通光殿闭门三月,皇子闳暂移飞羽殿,交李美人照顾·”·“嘶——”宦者倒吸一口凉气··“别愣着,随我去传旨。”
中书谒者道··“诺,诺·”宦者迅速跟上,想到王夫人今后的日子,不免暗中摇头··闭殿门三月,足够让天子忘了她··早几年,宫内也不是没有受宠的美人,结果怎么样只要行事张扬,越过界,有一个算一个,很快都会销声匿迹。
运气不好,直接送入永巷,别说富贵荣华,活着都是煎熬··王夫人到底是想不开··就算再得宠,以她的家世,做个夫人已是顶天·贪心不足,还想继续向上,无疑是和自己过不去。
皇长子的舅父是关内侯,表兄是大上造,都是沙场立功晋身,称得上是朝中新贵·饶是这样,他的生母照样囚在永巷,无论前朝还是后宫,似乎都忘记这个人,提也不提,哪怕她依旧活着。
宦者一边走一边想,下石阶时没看路,差点跌了一跤·被身侧人提醒,发现中书谒者正眯眼看他,当下头皮发麻,迅速收敛起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不提听到旨意,王夫人犹如遭遇晴天霹雳,是如何后悔,刘彻处理完政务,想到封禅之事,既感到激动,又有几分心绪不宁。
“去椒房殿·”·每当遇到烦心事,刘彻下意识就会去见陈娇··数年下来,他早察觉自己这个习惯,一度想过改变,尝试几次都是无果,索- xing -也不改了。
反正两人是夫妻,不出意外,生将结发,死当同- xue -··陈娇是唯一能让他放松和诉说心情之人·虽则称孤道寡,刘彻终不想真正孑然一身,连这最后的一点温暖也亲手扼杀。
椒房殿内,陈娇斜靠在榻上,手中竹简展开,上面是关于秦始皇封禅的记载··刘彻未令宫人出声,直接走进殿内,因未着履又刻意放轻脚步,足下悄然无声·突然挡住灯火,抽走陈娇手中的简册,着实让她吓了一跳。
见陈娇瞪圆双眼,红唇微张,满脸惊愕的样子,刘彻不由得朗声大笑,竟如少年时一般,笑得坐到地上,甚至还拍了一下大腿··“陛下”陈娇坐起身,故作薄怒,“你吓到我了”·刘彻笑够了,用手指揩过眼角,长臂探出,将陈娇拽进怀中。
“我的不是,娇姊莫气·”·听刘彻唤自己“姊”,陈娇有瞬间恍惚,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将骤起的心绪压下,道:“陛下政务处理完了”·刘彻点点头,故意忽略陈娇方才的停顿,拿起放在一旁的竹简,看到上面的记载,道:“娇娇,明岁冬巡,可想去海上一观”·“海上”陈娇诧异道。
“泰山郡守奏报,有方士行海上,登仙岛蓬莱·”·“蓬莱仙岛”陈娇沉吟道,“是前朝寻仙药之处”·“然。”
“陛下相信”·刘彻对上陈娇双眼,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八荒俱为汉疆·纵是海上仙人,亦要臣服于我之下。
亲眼看过,才能辨知真假·如前朝徐福之流,妖言惑众,必当斩之”·换做登基之初,刘彻绝说不出这样一番话··只能说赵嘉撬动历史,促使各家门人齐聚长安,墨家、方技家一类的科技宅,向汉武帝展示出“科技”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发生改变。
试想一下,人无翼却能升空,立下长杆竟能引下天雷,各种各样无法解释,仅能用神鬼来附会的现象,都能用各种工具和方法进行模拟复原,不说颠覆三观,也为汉武帝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此外,道家和医家的辩论嘴炮,直接让汉武帝认识到,所谓的仙丹未必真能延年益寿,服用过量,几同催命毒药··为证明所言不虚,医家门人借来墨家工具,将所谓的“仙丹”碾碎,当面析出成分,对天子逐一列举,分别进行讲解。
有这样的经历,再听人提起仙人方士,刘彻本能会打个问号··次数多了,不需各家大佬出手,刘彻自己就能揭穿许多骗局,求仙海上,获取仙丹,更是被直接打上大叉。
退一步说,真能找到蓬莱仙岛,见到所谓的仙人,好奇心旺盛的天子,八成会让墨家、道家和医家联手做试验,分析一下仙人的具体成分,看其是否能真正不老不死··被赵嘉带歪的大汉朝,汉武帝点出新技能,俨然有了一种实事求是、钻研真理的科学精神。
仙人本身都不能确保不死,还给别人炼制仙丹,岂非是开玩笑··百分百是一群骗子,绝不能相信·这种务实精神贯穿汉朝始终,使得众多方士存身艰难。
最终大浪淘沙,去芜存菁,能真正留下的,都是怀有真本事··鉴于刘彻往后的汉朝皇帝都对仙人和丹药画叉,方士不得不开始转行,从研究长生不老改向务实·更是灵光一现,和道家墨家共同投身火药和武器研发事业,通过改进黑火药,制作出大量热武器,惊掉世人下巴,成为能在长安城内横着走,最不能惹的大佬团体之一。
元狩二年九月,西征大军班师,途经西域,遇百姓夹道,箪食壶浆··隔年十月,大军抵达朔方,辅兵随扈就地解散,带着战利品各归各家·十余名首领和百多名亲信被留下,因其作战勇猛,在西征时立下大功,有幸入京觐见天子,运气好的话,还可能随圣驾东巡。
消息传出,被选中的走路带风,恨不能鼻孔朝天·没被选中的咬碎大牙,羡慕得双眼发红,暗中下定决心,再遇大军出征,绝对冲杀在前,无论如何都要获得这份殊荣。
元狩三年十一月,赵嘉、魏悦等人交代过郡内事务,携亲卫及数千将兵奔赴长安··同年一月,圣驾启程东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皇后陈娇随驾,皇长子刘据和皇长女鄂邑公主随行。
队伍出长安,一路东行,在四月抵达泰山··远远望去,山体雄伟,气势磅礴·山顶有云雾笼罩,仿似通达天际,直入九霄··第三百章 ·尚书曰,舜在璇玑玉衡, 以齐七政。
望山川, 遍群神, 择吉日月,见四岳诸牧·岁二月东巡泰山, 五月南狩衡山,八月华山,十一月恒山, 终至嵩山, 其为五岳, 封祭俱如泰山之礼··禹遵舜制,五年一巡狩。
子启立夏, 登五岳, 遍祀山川·位传至桀, 帝无德, 汤伐暴,立商, 作夏社··商传至帝纣, 其行- yín -乱暴虐, 武王伐之, 立周, 定周礼··礼曰:冬祀天于南郊,夏祭地祗。
天子巡狩,祭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 江、河、淮、济视诸侯·周公相称王,定郊祀后稷,宗祀文王,皆用乐舞··至春秋战国,周天子衰,诸侯并起,礼乐废。
战国末,秦灭山东六国,并天下,代周而立·秦王政称始皇帝,诏曰:周得火德,有赤乌之符·昔秦文公获黑龙,此水德之瑞·今秦变周,水德之时。
秦从水德,色尚黑,以冬十月为岁首··始皇帝出咸阳巡狩天下,遍祭河山大川,采太祝之祭,封禅泰山,以通上天··汉初承秦制,帝服尚黑,以十月岁首。
武帝定东巡封禅,召群臣商议,延续秦封禅礼,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遂发役夫千人整修山道,车马骑士三千往泰山顶垒砌方石,建成祭坛··公孙贺和张生提前出京,专为督建工程。
元狩三年二月,道路修成,山顶祭坛竣工··车马骑士驻守山道两侧,驱散山中禽鸟兽类·役夫领粟米布匹还家,依路途远近,有的能赶上夏种,就的就只能迎接秋收。
四月中,天子驾临泰山··三公九卿随驾,所乘车马绵延十数里··步骑着黑甲,手持长兵,腰佩宝剑,护卫在帝后乘坐的安车旁·随号令下马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气势雄浑,观之不觉震撼。
赵嘉策马行在队伍中,远远望见山下土祠,陡然生出一阵感慨··在边郡时,他何曾想过会有今日·当时所思所想,不过是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有能力护住亲近之人罢了。
·“请陛下移步·”·礼官迈步上前,躬身行礼··侍中俱着皮弁,手捧弓箭·巫士奉礼器,对面而立··刘彻步下安车,着黑色衮服,上织日月星辰,龙火宗彝等十二章纹。
腰间佩革带,外加大带,带下垂绅,并以绶系美玉··随刘彻向前迈步,冕冠前后的白玉旒珠微微晃动,珠身轻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行到中途,礼官奉上宝弓,并引犍牛。
刘彻张弓搭箭,袖摆振动,箭矢如流星飞出··“祭”·犍牛倒地,礼官捧牛首、牛血及五谷祭太一··礼乐声起,巫士起舞。
刘彻亲捧玉牒书,再行郊礼··乐声中,群臣拱手下拜,共祀山川群神··陈娇拉着刘据,在刘彻身后行礼··乐声忽然变得急促,中途加入鼓声,巫士双脚踏地,双手捧天,口中唱出古老的曲调,尾音拉长,似欲将众人带回荒古。
漫漫长路,沿途荆棘丛生··先民们披荆斩棘,艰难跋涉,后人绳其祖武,砥砺前行··巍峨山岳,奔腾河川,俱有先人足迹··商灭夏,周代商。
春秋战国,群雄逐鹿·秦统天下,再到高祖立汉,炎黄子孙永远都在搏涛击浪,奋勇前行··鼓声愈发急促,巫士齐声呐喊··礼官捧起礼器,高喝一声:“祭”·刹那间,鼓声隆隆,犹如石崩。
刘彻双手交叠,面向祭祠行帝王礼··礼毕,鼓声戛然而止··巫士停下动作,一阵冷风平地而起,群臣随天子再拜,将兵单膝支地,齐声高喝:“愿陛下千秋万岁”·赵嘉站在队伍中,被众人的情绪感染,随之一同高吼。
此时此刻,众人祭祀的不再是人间帝王,而是传承千年的华夏,起于江河的炎黄··“礼毕”·封祀礼后,礼官请天子登泰山,行登封礼。
登山之前,武帝命侍中引刘据上前,另召赵嘉随驾··这样的做法,在群臣中引起不小的震动··刘彻至今未立太子,诸皇子中,唯有刘据随驾巡狩,足够令人侧目。
再携其同登泰山,更在无形中拔高他的地位··可以肯定地说,以汉武帝今日的态度,只要刘据不犯大错,凭他皇长子的身份,以及表现出的聪敏,已然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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