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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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by 来自远方(四)(5)
·“随我冲”·掷出断裂的弯刀,杀死一名大夏骑兵,伊稚斜抢过对方的战马和兵器,又抄起一杆大夏铁矛,横向飞扫出去·趁对方被逼得后退,发出一声高喝,率领所部骑兵奋力冲杀,以惊人的气势贯穿大夏军阵,终于冲了出去。
汉军追在匈奴身后,同样遇到拦截·而且拦在身前的不只有大夏人,更有安息人··见伊稚斜越跑越远,赵嘉心生焦急,干脆心一横,在战斗中吹响号角。
·弓箭手得令,瞄准大夏和安息军队,进行覆盖- she -击··五千弓箭手连续开弓,箭矢飞落如雨·身披铁甲的大夏重步兵且罢,没有太多防护的安息轻骑兵登时遭到血洗,一阵人仰马翻。
“继续”·卫青和赵破奴随赵嘉冲阵,赵信和公孙敖负责指挥弓箭手··五轮齐- she -之后,箭雨变得稀疏··安息将军赤红双眼,正要对汉军发起反击,不料破风声呼啸而过,比先前更为恐怖。
抬头望去,竟是一杆杆木制短矛·因配有击发器,- she -程和覆盖范围丝毫不亚于弓箭,并且杀伤力更大··这一回被血洗的再不限于安息,披覆铠甲的大夏照样沦为难兄难弟。
“挡路者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赵嘉和魏悦各自传令,命将兵高喊这句话,猛冲向对面战阵··事实证明,语言虽然不通,动作和表情一样能够传达真意。
在赵嘉和魏悦策马前冲,黑甲骑兵聚成洪流时,安息和大夏士兵竟不约而同让开道路,如潮水分开,容许他们通过··见到这一幕,尚在努力拼杀的匈奴人差点吐血。
受到刺激,几名万长和千长战意飙升,无论面前的是安息还是大夏,只要不是匈奴人就砍,在阵中遍地开花··不到几个回合,大夏和安息的战阵就撕开数个缺口,匈奴人鱼贯而出,头也不回向西南逃窜而去。
为何不追在伊稚斜身后·有眼睛的都能看到,汉军死咬住左谷蠡王不放,打又打不过,追上去只能跟着送命··既如此,索- xing -分头逃跑。
反正逃出来的人中不乏贵种,更有冒顿后代,哪怕血缘已经淡薄,在鹰雕不知所踪,谁都无法称作正统的情况下,一样能自立为王,甚至登上大单于位··先是匈奴,再是汉军,其后又是匈奴。
自以为战斗力高强,却几次三番被当成草叶一样砍,而且还砍得干脆利落,安息和大夏将军满脸铁青,着实气得不轻··身为中亚和西亚片区的霸主,他们也是有脾气的·在匈奴和汉军先后杀走之后,两人同时下令,朝对方发起更猛烈的进攻,发誓要将敌人彻底歼灭。
这种“发力”的角度,委实有些清奇··从另一个方面去想,汉军和匈奴过于强悍,他们别指望打过·为免今天的糟心事传出去,就只能彻底干死对方,再让麾下士兵封口。
在“保存名声”的需求下,双方士兵发挥出十二万分的战斗力,喊杀声震天,杀得风云变色··未料中途又生意外,数万汉军自东而来,发现尚未清扫的战场,再看正打成一团的安息和大夏士兵,自然而然产生误会。
“胆敢击我同袍,杀”·李当户和曹时抽出长刀,同时向前一挥··汉骑纷纷策马冲锋,在马背开弓··奔雷声响起,交战中的大夏和安息士兵同时停住。
循声望去,发现又是数万黑甲骑兵,而且是明晃晃朝着自己来,登时头皮发麻,寒毛倒竖··赵嘉和魏悦所部的凶狠,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一样穿着黑甲,一样高举写着陌生文字的战旗,这些后来者分明和前者一个路数·恐惧在士兵心中滋生,不断开始蔓延。
加上鏖战将近整日,多数人已经疲惫不堪,斗志瞬间衰退·不顾将官气急败坏的怒骂,大批逃兵出现,扔掉兵器调头就跑··这一跑不要紧,更坐实李当户三人的猜测。
“杀不要放走一个”·曹时挥动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将一名安息士兵生生踏成肉泥·汉骑汹涌而上,雪亮刀锋闪过,血光飞溅,河边铺满安息和大夏人的尸体。
败局已定,安息和大夏将军各率百名亲兵,准备脱离战场,返回禀报此事··这些身份不明的骑兵委实太强,强到非是亲眼所见,简直无法想象·至于黑甲骑兵追逐的那些人,一样很强。
虽然武器简陋,同等数量下,安息和大夏都未必是对手··武器简陋·两名将军都是一凛,之前发生在边界的惨事,瞬间有了答案··可惜,他们没机会将猜测告知国内。
李当户和曹时率兵追了上来,飞舞的套马索兜头落下,包括两名将军在内,凡是参与这场战役的安息和大夏人,最后一个也没能逃出去··自此,因边界惨事而起的误会,再也无法澄清。
安息和大夏这场战争,注定还要持续下去··李当户和曹时叫来通译,审问抓捕的将兵时,韩嫣亲自率人清理战场,希望能搜集到更多线索··经过一个倒伏的匈奴人身前,韩嫣正要转身,突然察觉有异,脚步当下一顿。
用刀柄挑开匈奴人的尸体,看清藏在下面的女人,韩嫣先是一阵诧异·见她一身匈奴打扮,心中有了猜测,当即挑眉冷笑道:“陵翁主缘何出现在此地,又做匈奴打扮”·刘陵坐起身,垂眸避开韩嫣的目光,嘴唇微微颤抖,染血的脸颊一片惨白。
第两百七十三章 ·冲出大夏军阵后,为护伊稚斜安全, 迷惑汉军, 三名心腹扮作左谷蠡王模样, 各率千余骑兵向不同方向奔逃··赵嘉魏悦随之分兵,先后追上其中两支, 却发现马上之人根本不是伊稚斜。
另一支汉骑折返,经过辨认,带回的头颅依旧不是左谷蠡王··“将军, 是否再追”·赵破奴和公孙敖本以为立下大功, 没想是个赝品。
想到不知逃往何处的伊稚斜, 都是窝了一肚子火··赵嘉同魏悦商议之后,命大军原地休整, 放出更多斥候, 分不同方向进行查探··“鏖战一场, 又长途奔袭, 需补充体力。
外围警戒,余者埋锅造饭·”·越是向西, 汉军对气候越不适应, 陆续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好在有数名医匠随军, 迄今为止, 尚未有将兵非战殒命··魏悦翻身下马, 走到赵嘉近前,见他手握此前缴获的弯刀,脸上若有所思, 开口道:“阿多在想何事”·“之前的两支军队。”
赵嘉将弯刀抛给卫青,摘下头盔,反手抹去额角的汗水,拧开水囊递到嘴边··连续数月风吹日晒,赵嘉黑了许多,嘴唇也有些干裂·反观魏悦,像是天生晒不黑,顶多红上半日。
等到一夜过去,又会恢复原样··对此,赵嘉颇感到神奇··“河边出现的军队”见赵嘉水囊已空,魏悦从马背解下一只,随手递过去,道,“从衣着和武器来看,应为安息和大夏军队。”
·汉朝边贸繁荣,除草原各部和西域小国,市中不乏安息、大夏和身毒商人的身影·士兵和商人的装束有所区别,相貌和武器总是类似·战时来不及多想,战后回忆,很快能联系起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点点头··在他看来,漠南和漠北的胡部臣服强者,轻易不敢挑衅兵锋,汉军自能畅行无阻·一旦离开草原,进入历史上中亚和西亚各国的势力范围,就需要多加谨慎。
以安息为例,能和罗马硬刚,甚至一度占据优势的帝国,绝对不容小觑··其地理位置优越,从汉朝运往罗马的丝绸,基本都要经过安息·最强盛的时期,首都俨然是连接东方和西方的商贸中心,积累的财富不可估量。
仗着这份底蕴,安息才能和罗马掰腕子,而且一掰就是一个世纪··汉军出境作战,一路追着匈奴西行,有极大可能过境安息,甚至会遇上安息军队·除非匈奴调转方向,远远避开安息。
不过那样一来,和大夏照面就无法避免··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匈奴选的路实在不太好,恰好位于大夏和安息之间··先前河边一战,赵嘉忙着追击匈奴,没时间多想。
如今伊稚斜不知所踪,斥候尚无消息反馈,回头想想那两支语言不通,战斗力却相当不差的军团,赵嘉不免皱眉··“我朝通西域不久,乌孙、大宛未曾遣使,安息大夏诸国更不必论。”
似能猜出赵嘉的想法,魏悦道,“况情势所迫,如不能当机立断,冲出军阵,恐匈奴将走脱大半·”·潜台词就是:没有互相遣使,没有递送国书,彼此就不是朋友。
既然不是朋友,别说砍千百人,就算打到首都,国内也不会追究··对承袭秦制,骨子里流淌霸道血液的汉来说,开疆拓土,战功彪炳方为荣耀,四海八荒,兵锋皆可指。
至汉武帝登基,这种强横和霸道更是达到巅峰··看不顺眼就揍,蹦高作死更要揍··管你是大国还是小国,管你服是不服,一概简单粗暴,揍趴下全都得服。
委屈·憋着··愤怒·忍着··爆发·很好,连根拔··从天子到群臣,思想高度一致。
作为亲身经历者,历史上的西域、乌孙、大宛和匈奴都可以现身说法··魏悦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朝中大佬别无二致,能以此安慰赵嘉,也就不足为奇··经过一番开导,赵嘉转过弯来,也笑自己杞人忧天。
年轻的武帝正意气风发,要大展拳脚,解决匈奴并非终点,而是开始··汉朝要继续对外开疆,西域不必提,越过葱岭是迟早的事··这次西进既为追袭匈奴,歼灭伊稚斜麾下有生力量,使其不敢再近汉半步,从另一个方面,也算是无心插柳,为日后挺进西亚和中亚探明道路,顺便打一场前哨战。
河边遇到的两支军队,就算不能代表安息大夏最精锐的力量,至少也是强军水平··安息的轻骑兵固然令人眼前一亮,大夏的重步兵却更吸引赵嘉目光·尤其是对方的铠甲和长矛,展示出相当高的冶炼和锻造技术。
如果能搜罗足够多的大夏工匠,对汉朝冶炼工艺的发展会大有裨益··听赵嘉一项项列举,魏悦笑道:“阿多有此打算,无妨往大夏一行·”·“真去”赵嘉愣一下。
他目前仅是展望,并未打算立即付诸行动··两人麾下仅三万骑兵,之前一战折损千人·大夏好歹是中亚数得上号的强国,未有足够把握,不该贸然行动。
“机动作战,不做纠缠·”·魏悦说话时,将水囊扔给魏武·后者立即点出数人,往之前发现的溪流处取水··赵嘉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正想开口,远处突然掀起大片沙尘,紧接着,有雷鸣般的马蹄声传来。
“上马”·汉军迅速做出反应,从将官到士兵,纷纷跃上马背,兵器在手,以最快的速度结成冲锋阵列,刀锋向外,严阵以待··黄沙翻滚,蒸汽般沸腾。
弥漫的沙雾中,隐隐现出汉字大旗··风中传来熟悉的号角,黑甲骑兵排成一条长龙,猛然跃出地平线,闯入众人眼帘··“是王孙”·认出队伍最前的韩嫣,赵嘉和魏悦举起右臂,将官下达号令,两万余骑兵同时收刀还鞘。
刀锋擦过刀鞘,发出阵阵声响,似同对面的号角互相应和··“阿多,季豫”·奔袭数日,终于找准方向,追上赵嘉和魏悦的队伍,韩嫣三人都很兴奋。
策马冲到近前,韩嫣翻身落地,单手握拳,对着赵嘉的肩膀就是一下··“总算是追上了”·赵嘉本能侧身,同时握住韩嫣的手腕。
见对方兴奋中又有一丝解脱,不免感到诧异··“王孙”·“别提了·”·见赵嘉疑惑,韩嫣收回手,转头瞪向“专心”和魏悦说话,头都不敢回的曹时和李当户,解释道:“先前当户引错方向,我们走了岔路,直接拐去乌孙,耽搁不少时间、”·大概是气得狠了,韩嫣说话不再温和,意外点亮“话痨兼毒舌”属- xing -。
接下来的两刻钟,赵嘉切身体会到,为何带错方向的是李当户,曹时对上韩嫣的目光也会发憷··只不过,撇开韩嫣的话痨潜质,他当真没想到,迷路的技能也会一脉相承、·历史拐弯,李广没有在草原迷路,李当户却子承父业,在追袭途中带着大军绕远。
“倒也不是白绕·”韩嫣话锋一转,又引赵嘉去看携带的物资··珍宝金银携带不便,早命人送回国内·沿途有千名骑兵护卫,又提前送回消息,会有边军接应,谅也无人敢打主意。
军中携带的都是能果腹的谷物肉干,还有大量椰枣和水果干,以及能用于烹饪的香料·甚至还有不少酒水,全部放在皮袋中,由大宛“送”的马匹驮负。
“这是大宛马”赵嘉惊讶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都是些驮马,战马在这里·”韩嫣指向未配马鞍,由士兵和百名胡骑驱赶的战马,“从大宛得五千匹,驯服代替匈奴马。
大宛王答应另备三万好马,待我等回师去取·”·赵嘉不禁愕然··历史上,为得大宛的汗血宝马,汉朝曾向大宛遣使·结果换马不成,使臣被杀害,武帝一怒之下两征大宛。
·事实证明,被汉武帝记在小本本上的,基本不会有好下场··首战不利,第二战,汉军攻破大宛首都,大宛国王成为历史·新国王上任之后,不仅主动献上战马,更臣服于汉朝,将持反对意见的臣子全都咔嚓掉,以表决心。
换做后世王朝,发生类似事件,录史总该春秋一下,不会太过直白·偏偏汉朝的史官就是这么耿直,该怎么写就怎么写,半点不做润色··西汉如此,东汉亦然。
翻阅两汉史书,会惊奇发现,被汉军咔嚓的国王国师不在少数,全部详实记录,都有姓名可查·正因汉朝史官如此耿直,后世学者追溯中亚、西亚乃至南亚的历史,很多都要从汉史中查找资料。
听韩嫣讲述在乌孙和大宛等国的经历,赵嘉一心两用,开始认真思考,在回程途中,再来一次武装游行的可行- xing -··匈奴战败,逃入漠北的不成气候,西迁的则被打散,除非发生奇迹,再无法对汉构成威胁。
至于甩向欧洲的上帝之鞭,赵嘉相信,只要匈奴没有彻底灭绝,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只是规模和时间大概会有所变动··再者说,没有匈奴,还有月氏、鲜卑、羌、氐和丁零。
汉武帝还很年轻,身边聚集众多大佬,国库丰腴,知晓怎能才能越打越富,种种因素之下,对外征战的步伐绝不会轻易停止··大规模的战争,势必要引入归降的胡骑。
考虑到攻占和统治的不同阶段,需要处理的矛盾也将不同,早在匈奴西迁时,赵嘉就生出一个想法,让胡部西进··这个计划利弊参半,实行得好,能保帝国疆界无忧。
若是出现差错,很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故而,在没有成熟的章程之前,赵嘉始终将念头压在心里,没有告诉任何人··韩嫣、曹时和李当户走错方向,在乌孙和大宛等国的经历,让赵嘉隐约抓住关键。
能否进一步实行,还要亲自走过一趟再说··“阿多,还有一件事·”·韩嫣收起轻松的表情,将赵嘉带到一匹战马前,揭开盖在马背的斗篷,现出被绑在马上的刘陵。
“淮南王女”·赵嘉和刘陵曾有一面之缘,认出眼前之人,见她做一身匈奴打扮,蓦然想起在沙岩处发现的门客,神情倏然冰冷··“我本想杀了她。”
韩嫣按住赵嘉的肩膀,低声道,“但她终为高祖皇帝血脉,不能轻易动手,需带回长安交陛下处置·”·和赵嘉一样,韩嫣领兵在外,并不知刘迁死讯,自然也不会知道刘彻颁下的圣旨。
赵嘉攥紧手指,压下怒意,对韩嫣点了点头··整个过程中,刘陵始终垂着头不发一言,更没有任何反应··又过半个时辰,外出的斥候陆续返回··他们没能找到伊稚斜,却在前方发现一处战场,安息轻骑兵和大夏步骑正在鏖战,就规模来看,数量不下十万。
第两百七十四章 ·因匈奴穿境而过,劫掠边界村庄军营, 更杀死大夏皇帝幼子, 引得大夏和安息大动肝火, 认定是对方下黑手,各自兴兵, 准备狠狠给对方一个教训。
大夏皇帝亲自出征,到前线鼓舞士气··安息皇室和贵族不甘示弱,皇叔德米特里坐上战车, 亲赴边界指挥··战争一触即发, 安息皇帝弗拉特斯二世大感天赐良机, 本想趁机拉拢贵族、夺取兵权。
怎奈表现得过于急切,显得心狭不智, 实力最强的五大贵族, 全都选择站在德米特里身边·结果就是, 计划非但没能实现, 现有的权利又被进一步削弱··得到实权贵族拥护,德米特里顺利取代侄子, 率军队迎战大夏皇帝。
若他能从边界凯旋, 实权贵族定会和部分皇族联合起来, 助他夺取金杖和皇冠, 拥护他成为安息皇帝··届时, 弗拉特斯二世很快就会成为历史··德米特里清楚这一点。
为更快获取胜利,在战争一开始,就投入数万兵力··前方是三马牵引的战车, 后方是全副武装的弓骑兵,由忠实善战的格塔尔将军率领,冲击大夏军阵,直扑大夏皇帝。
看透安息的排兵布阵,大夏皇帝命士兵擂鼓,重步兵结成方阵,骑兵分左右两翼,准备在安息冲阵时,从侧面发起攻击··鼓声中,安息战车列成长龙,头顶尖刺的战马打着响鼻。
车上士兵拽紧缰绳,黝黑的胸膛急促起伏,健硕的肌肉隆隆鼓起··“吼”·队伍中传来一阵狮吼,数名赤裸上身的奴隶腰缠铁链,挥舞着皮鞭,牵引二十余头雄狮越众而出。
车上士兵挥动缰绳,控制战马让开道路,容奴隶和雄狮通过··咚、咚、咚·战鼓继续敲响,德米特里站在车上,身披耀目金甲,镶嵌宝石的弯刀高高举起。
“勇士们,为帕提亚而战”·安息士兵挥舞着弓箭和弯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帕提亚”·大夏军中,皇帝安条克七世长矛在手,雄浑的声音在风中响起:“我的勇士们,为大夏而战,撕碎面前的所有敌人”·“为皇帝陛下”·大夏将军和士兵齐声呐喊,声势丝毫不亚于对手。
鼓声之后,是苍凉的号角··安息的战车和骑兵开始移动,速度由慢及快,压向大夏阵前··中途有箭矢飞来,奴隶立刻松开锁链,被驯服的雄狮遵循命令,冒着飞来的箭矢,冲向大夏士兵。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雄狮接连被- she -杀,唯有两头冲到阵前,在被长矛刺穿的同时,扑倒圆盾,将爪下的大夏士兵撕成碎块··安息士兵被鲜血刺激,继续高吼着前冲,速度越来越快。
雄狮不为破阵,是敬献给神的祭品·为的是打开死亡之门·染上狮血的敌人都会受到诅咒,最终被地狱吞噬··“杀”·战车撞入大夏军阵,刹那间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在大夏军合拢防线之前,安息弓骑兵呼啸而至,开弓- she -箭,击杀手持圆盾的大夏步兵·随后抽出弯刀,迎战从两侧支援的大夏骑兵··短兵相接,弯刀和长矛擦出刺目的火花。
西亚和中亚最强的两股力量,在烈日下激励碰撞,以血换血,以命搏命··战斗从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十数万人的战场,喊杀声震天··血色浸染泥沙,腥甜的气息充斥鼻腔。
士兵杀红了眼,仇恨在厮杀中酝酿滋生,不断疯长·刀锋相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战场东南方,一片起伏的土丘后,赵嘉和魏悦几人披着斗篷,借枯草遮挡,观察大夏和安息的这场战斗。
“难怪阿多惦记他们的铁匠·”看到几名大夏士兵仅凭手中长矛,硬生生将一架战车掀翻,矛身竟没有损坏,李当户不免咋舌··“这样的冶炼手艺,的确十分难得。”
曹时深表同意··韩嫣没出声,继续盯着战场,双眼一眨不眨··不同于他人关注战车和重武器,他的视线更多集中在安息弓骑兵的身上··同河边遇到的军团相比,这些弓骑兵明显更为精锐。
在奔驰中开弓,竟能准确穿透敌人的脖子和眼眶,说是神- she -手也不为过··在他看来,要成就这样的精锐,除了独特的练兵法,安息人使用的弓箭也值得揣摩。
听李当户和曹时提起大夏工匠,赵嘉转头看向魏悦··“三公子,这事”·“是我告知·”魏悦按住赵嘉的后脑,将他的视线又扳了回去。
在赵嘉提出当地匠人的冶炼工艺后,他就决定前往大夏,搜集一批工匠··如果大夏和安息未开战,亦或仅是屯兵僵持,尚需要多费一番周折,周密进行布置·如今战争开始,双方势均力敌,短期无法分出胜负,正方便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听魏悦低声解释,赵嘉嘴角微动,不知该做什么反应··看看魏三公子的长相和气质,再联系他的真实- xing -情,正经诠释出人不可貌相。
横向纵向比一比,这位才是真正的白切黑,而且是白不回去的那种··战场中,随着弓骑兵不断冲击,大夏军阵变得岌岌可危·与之相对,因冲阵过于猛烈,安息的战损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纵然如此,安条克七世依旧面不改色,德米特里也是眼都不眨,持续调动兵力,不断为战场加码··“继续冲·”·“不许后退”·双方将领都在高吼,因过于显眼,很快引来箭雨覆盖。
终于,在付出近三千人的代价后,大夏左翼的军阵轰然倒塌·弓骑兵如兴奋的狼群,朝缺口汹涌而来·大夏士兵试图堵住缺口,尝试无果之后,干脆放弃防守,不顾一切冲向敌人,很快同对方绞杀在一起。
目睹战场中的一幕,哪怕经历过数次惨烈战斗,赵嘉仍不免眉心紧蹙,脊背生出一阵寒意··“不死不休·”·“什么”·听到魏悦的声音,赵嘉没能立即反应过来。
魏悦抬起头,漆黑的双眼凝视前方,没有对赵嘉的疑问做出解释,而是道:“我等该早些归国·”·“为何”李当户诧异道,“伊稚斜尚未抓到。”
曹时和韩嫣也看过来,等着魏悦做出解释··“因为这场战争·”·“战争”李当户和曹时对视一眼,都有几分不解。
安息和大夏打起来,和他们有什么关碍·除非是河边的事情泄露··不过人都已经灭口,安息和大夏又打得热闹,没有任何人证物证,未必能牵扯到他们身上。
“双方势均力敌,战争不会轻易停止·继续发展下去,周围的势力都会卷入,很快会生出大乱,甚至出现灭国之战·”·说到这里,魏悦顿了顿,见几人面露沉思,方才继续道:“伊稚斜虽逃,匈奴已被打散,各自奔逃,至少三十年内不成气候。
继续追下去,或会卷入混战,实无多大益处·”·伊稚斜再有雄才大略,此刻也沦为丧家之犬··追随在身边勇士不过万,又处于两国开战的地区,情况错综复杂,别说东山再起,复兴匈奴荣光,存活下去都是难题。
稍有不慎,恐怕真会灭种··如果脱离西亚,继续向欧洲迁徙,距离汉朝越来越远,更加不足为患··赵嘉仔细回忆,恍惚间想起,现在的罗马应该处于共和时期,已经是横跨亚非欧,称霸地中海的大国。
在这一阶段,罗马的军事和经济实力都在增长,社会矛盾也随之变得尖锐·基本是外战刚歇,内战又起,把外人按到地上摩擦,回头自己人就打出脑浆子··算一算时间,凯撒还没出生,安东尼屋大维更是没影。
现在罗马执政官是谁,赵嘉实在没有一点概念··他唯一知道的是,罗马军团在地中海片区已经无敌,附近的大小国王、贵族乃至蛮族都被按着捶过一顿·如果匈奴这个时候过去,上帝之鞭提前出现,历史究竟会如何发展,实在无法断言。
“阿多”·发现赵嘉又开始走神,魏悦不得不按住他肩膀,提醒道:“时辰不早,该走了·”·安息和大夏的战斗一时半刻不会停,暂时无暇他顾。
出于保险起见,他们也不该久留··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反正该看的已经看过,该了解的也基本了解,回去总结一番就能成册·既然决定撤兵,最好行动迅速,趁战局没有扩大之前,撤离这片即将被战火焚烧的土地。
留出足够的时间,可以到大夏边境走一遭,再去大宛乌孙打声招呼,顺便依照赵嘉之前的想法,在西域来一次武装游行,向诸番邦展示大汉的博大胸襟和与人为善··提起武装游行,赵嘉侃侃而谈,魏悦含笑点头,韩嫣、曹时和李当户也觉得十分可行。
公孙敖牵着缰绳,用胳膊肘捅捅赵信,小声道:“我觉得震慑更威风,干嘛要给那些人好脸·阿信,你说对不对”·“阿敖,回去后多读书。”
赵信叹息一声,推开公孙敖的胳膊··“啊”·“没错,阿敖,多读书·”赵破奴咬着一根枯草,紧了紧战马背上的高鞍,说话时头也没回。
公孙敖更觉不解,直接转向卫青,道:“阿青,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卫青咽下口中清水,拧紧水囊,笑道:“回去后多读书,尤其是兵法和史书,很快就能明白。”
话落,将水囊挂好,飞身跃上马背,和赵信赵破奴各自下去传令,准备随军开拔··公孙敖站在原地,顶着满脑袋问号,愈显风中凌乱··按照赵嘉的话说,四个人里,三个白切黑,画风如此不同,依旧能做朋友,而且情谊深厚,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第两百七十五章 ·数万军队过境,再是小心谨慎, 也不可能全无声息, 势必要引起注意··安息和大夏正在交战, 德米特里和安条克七世身处前线,为确保他们的安全, 两国军队都是大派斥候,国境线周围遍布探子。
·随着战况加剧,不断有附属国和部落接到命令, 召集士兵赶往战场·平日里荒无人烟的荒漠绿洲, 突然变得热闹起来·这使得汉军更难隐藏行踪, 搜罗大夏铁匠也不如想象中顺利,甚至变得有些棘手。
更糟心的是, 这些被召集来的军队, 不少有两重身份, 没少抢劫过路商旅·遇到少量汉军斥候, 竟妄想抢劫盔甲战马··虽说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成功教做人, 但遇到的次数多了, 着实拖慢汉军前进的速度。
“斥候回报, 前方绿洲又有发现·”李当户飞驰一路, 单手勒住缰绳, 停在赵嘉和魏悦面前··按照汉朝节气,时已入秋,本该开始凉爽··奈何身处西亚, 天气仍热得恼人,动不动就会冒出一身大汗,让人很是难熬。
李当户从马背跃下,摘掉头盔时,额前覆满汗水,脸颊热得通红·拧开水囊,仰头大口灌下,仍无法缓解燥热·被热风吹过,更是头晕眼花·实在没办法,唯有将水囊举起来,从头顶倒下去,才勉强获得些许凉爽。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天气炎热,周围多见荒漠沙地,沿途却不乏葱茏绿洲,多有水塘泉眼·偶尔还会在沙岩下发现小股溪流,潺潺流淌,清澈甘甜,使得大军并不缺水,总能及时得到补充。
不然的话,哪容李当户这般浪费··“从方向上看,九成绕不开,除非绕远·只是那样一来,就和大夏方向相反,折回去要耗费两到三日·”赵嘉铺开一张兽皮,用烧过的树枝在上面勾画。
受到条件限制,无法做到十分精确,大致方向和范围总不会出错··“既然绕不开,不如直接打过去·”曹时单臂抱着头盔,用力抹去眼前的汗水。
因天气炎热,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不说火气一点就着,人也比平时显得暴躁··“倒也不是不行·”韩嫣走过来,手中抛着两枚野果,上面还滴着水珠,“阿多,接着。”
野果不到婴儿拳头大,表皮青绿,味道甘甜,水分充足·是卫青偶然在绿洲中发现,见有小兽在吃,带回来给医匠看过,确认无毒,才大批进行采摘,作为大军的补给品。
听到韩嫣的声音,赵嘉头也没抬,顺手抓住野果,递到嘴边咬下半个··咔嚓一声,甘甜的汁液浸入味蕾,赵嘉嚼过两下,咽下去,貌似比之前找到的那批更甜··“真要打过去,必须一战毙敌,不能走脱一人。
否则会引来麻烦·”三两口吃完野果,赵嘉反手摸过嘴角,又抓起一块肉干··出兵在外,实在没那么多讲究··遇到急行军,根本不可能埋锅造饭,肚子饿了,只能在马背上咬两口蒸饼,嚼几口肉干。
饮风尚能忍受,不小心还会被风卷来的沙子咯牙··魏悦提着水囊走过来,递给赵嘉,赞同道:“如阿多所言,为免横生枝节,必须速战速决·不动手则罢,动则一战全歼。”
几人商议妥当,命全军尽速补充食水,其后将水囊灌满·赵嘉为前锋,率数千精骑,向绿洲方向直扑过去··等赵嘉率领的汉军抵达,绿洲附近早沦为战场。
数千服饰不同,语言各异,长相也有几分迥异的士兵,正骑着骆驼和战马,挥舞着弯刀互相厮杀··“郎君,动手吗”望着绿洲方向,卫青和赵破奴双眼晶亮,很有些跃跃欲试。
“不急,先等等·”·赵嘉登上土丘,居高临下观察战场,很快发现,参与混战的至少有三股势力·彼此并无联合,而是互相为敌··简单点说,就是甲打乙,乙砍丙,丙又回身给甲一记背刺,受伤的甲口吐鲜血,又抡起胳膊给丙一刀。
彼此之间你来我往,杀得难分难舍,完全是乱成一锅粥··过程中,赵嘉意外发现,无论三方打成什么样子,都无法接近绿洲·如果有哪一方靠得太近,立刻会遭到其他人的围攻。
等到距离拉远,同盟瞬间瓦解,又开始互相捅刀··“阿青,鸣镝·”·等到三方打得差不多,逐渐分出胜负,赵嘉认为战机已到,命卫青放响箭。
伴随尖锐的呼啸,三支响箭划过半空,由赵嘉率领的三千汉骑冲过土丘,长刀在手,直扑绿洲附近的残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敌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几千人打生打死,好不容易分出胜负·不料想,未等胜者喘口气,品尝胜利果实,又遇上过路的汉军··如果他们将战场横移数里,一切都不会发生·偏偏抡刀互砍的地点不对,正挡在汉军东归的路线上,顺便还挡住前往大夏边境的通道。
挡路都挡得如此有水平,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揍你揍谁·汉骑呼啸而至,长刀划过白光,瞬间连成一道长弧··刚经历一场鏖战,耗费大量力气,余下的战士根本不是汉军对手,几乎没做多少抵抗,就和他们的对手一样回归大地。
等到大部队赶来,战斗已经结束··赵嘉命卫青和赵破奴负责清理战场,自己带着赵信等人踏入绿洲,就之前发现的情况,想要一探究竟··“阿多”魏悦飞驰到近前,翻身下马。
见赵嘉的样子,开口道,“莫非此处有异”·“看看就知道·”·赵嘉手握一把捡来的弯刀,利落砍掉挡路的高草·由赵信斥候搜寻线索,很快找到一处隐蔽在岩石后的洞窟。
洞窟入口十分隐蔽,周围长有数棵枣椰树,洞口更挡了一块黑石,石上还覆有沙土·如非赵信心思细腻,斥候经验丰富,在周围仔细探查,未必能够发现··待扫开沙土,推开巨石,望着黑黢黢的通道,赵嘉好奇之心依然浓烈。
洞窟内不提,洞口处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样的地方,究竟会隐藏什么样的秘密·“阿多,季豫·”·韩嫣和李当户先后走来,曹时落后几步,看到赵嘉的发现,都有些吃惊。
“这是怎么回事”·“尚不清楚·”赵嘉转过头,对几人解释道,“之前我发现,外边那些骑兵彼此交锋,都会阻挡对方靠近此地,明显是在隐藏什么。”
“莫非是因为此处”韩嫣道··“有可能,尚不能完全确定·”赵嘉摇头··“那还等什么,进去看看,自然真相大白”曹时上前一步,命亲兵点燃火把,就要入内一探究竟。
“且慢·”赵嘉连忙拦住他,“不确定里面状况,莫要轻举妄动·”·在他说话时,魏悦从曹时手中取过火把,对着洞口照去,发现火光摇曳,并未有熄灭的迹象,深入两步仍是如此,当即开口道,“选一什人进去查探,火灭立即出来。”
“取来绳索栓在腕上,沿途做出标记,以免迷路·”赵嘉补充道··“诺”·魏武自告奋勇,卫青几人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终由赵嘉和魏悦拍板,魏武负责领队,另选数名擅长追踪探路的斥候·赵信得赵嘉允许,加入魏武一行··“务必小心,遇到不对立刻退回来·”·“诺”·检查过绳子和携带的石子木块,魏武和赵信等人打起火把,鱼贯走入洞内。
为确保安全,行进间,几人各保持两到三步距离,彼此互相照应,确保不掉队,在发现危险时也能及时向同袍发出预警··一行人进入通道之后,曹时和李当户在绿洲绕过一圈,捧水净过手脸,觉得清爽许多,各自带人在周围警戒,以防有意外状况。
韩嫣绕着枣椰林走过,发现成熟的椰枣,立即命军伍取下来·又在水边发现一丛野果,无毒且滋味酸甜,索- xing -连藤蔓一起砍断,果子吃完,藤蔓- jing -叶还能喂给战马。
魏悦得斥候禀报,在绿洲外发现商队,看打扮长相,极类大夏和月氏人··“阿多,我去看看·”·“好·”·魏悦离开后,赵嘉揪起一根青草,背靠枣椰树,单脚抵上树干,环抱双臂,等着魏武一行从里面出来。
赵破奴和公孙敖站在他身侧,各自抓着一把椰枣,一边吃一边说话·卫青没同他们一处,离赵嘉更近,目光扫视四周,时刻保持警惕··大概过去小半个时辰,洞中终于传出动静。
赵嘉精神一振,立刻吐掉嘴里的草- jing -··动静越来越大,除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还夹杂着一阵阵拖曳声··以为有人在洞内受伤,赵嘉脸色微变,立即让赵破奴和公孙敖去找医匠。
没等两人跑出几步,赵信突然从洞口走出,肩上挂着蜘蛛网,头顶落有沙尘,背着絮衣扎成的口袋,神情是少见的兴奋··继他之后,魏武等人也陆续出现,样子都有些狼狈,却是各个面带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先前听到的拖曳声,是用绳索捆住的两只木箱·几名斥候一同拖拽,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可见分量相当不轻··“将军,请看”·魏武将箱子拖到赵嘉跟前,解开捆在上面的绳索,一把掀开箱盖。
赵嘉探头看去,刹那金光耀眼··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黄金,有未经打造的金块,也有形状不同的金币和各种金饰,部分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将军,这箱也是”·魏武很是兴奋,大手拽动绳索,紧接着又打开第二箱。
赵信和斥候也纷纷解开口袋,里面不是黄金就是宝石,扑簌簌落下,简直像下了一场金雨··“下面有石洞,还有暗河·石洞里都是这样的箱子,至少有几十个”·“郎君,我等开过几箱,有黄金,宝石,珍珠,还有象牙犀角。
从打磨工艺来看,皆不似凡品·”赵信道··韩嫣被动静吸引过来,站在赵嘉身侧,看到铺在地上的黄金宝石,听完赵信等人的话,惊讶道:“还有几十箱”·“回将军,大致数过,不下五十。”
赵信回答道,“只是火把将熄,未能向深处走·仅借火光照亮,河流对面似还有不少岩洞·”·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咕咚··赵嘉和韩嫣的反应如出一辙,都是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发财了·第两百七十六章 ·大军在绿洲停留三日,从洞窟中运出两百多箱黄金, 并有珍珠、宝石、琥珀、玳瑁以及珊瑚等三十余箱。
赵信机缘巧合, 在暗河底发现闪烁金光··获悉情况, 赵嘉立刻组织人手下去查看··熟悉水- xing -的步卒分三批下河,经过一番探查, 发现暗河水极深,浅处也能没过头顶。
水质清澈,有透明无眼的小鱼成群游动·河底铺满细沙和碎石, 散落大小不一的金粒金沙, 并有破碎的骨头和腐朽的皮革··“将军, 这是在沙中寻到的。”
赵信走出洞窟,将一把弯刀呈到赵嘉面前··乍一看, 这柄弯刀和安息弯刀十分相似··不知在河底躺过多少岁月, 刀身早已锈迹斑斑·刀柄以金包裹, 镶嵌两枚拇指大的宝石, 华贵非常,显然属于位高权重者。
赵嘉手握弯刀, 来回翻看, 试着除掉刀上的锈迹·待锐光闪现, 随手砍向高过膝的草- jing -, 犹如切豆腐一般, 轻易断成两截··“好刀·”·韩嫣赞叹一声,从赵嘉手里取过弯刀,对比安息、大夏等国的武器, 得出同样的结论,这把刀和安息定有渊源。
“可有其他发现”赵嘉询问赵信··“回将军,我等逆水而上,另寻到十多支长矛,五面圆盾,都为铜铸·此外,我和破奴在水浅处找到三具尸骨,还有两顶头冠。”
赵信一边说,一边解开用絮衣结成的包裹,里面赫然是两个镶满宝石珍珠,因被水流挤压和冲刷,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冠··之所以认定是冠,全因同安息军交锋时,对方将领就戴有相似的装饰品。
虽说不如眼前的精美,也不是用黄金打造,轮廓却有七八分相似··“莫非真出自安息”·赵嘉托起头冠,发现重量委实不轻·长年累月戴在头上,尊贵是尊贵,脖子受的罪恐怕不轻。
“若是出自安息,为何会藏在此地”李当户面带疑惑,有点想不明白··“估计是反贼,要么是叛臣”曹时猜测道。
“或许·”韩嫣拿起另一顶头冠,用手指量过镶嵌在发冠顶部的宝石,又数了数嵌在周围的珍珠、琥珀和珊瑚,眉心皱了一下··在追袭匈奴越过荒漠之前,他们对这个国家的了解近乎于零。
仅有的印象,是源于往来边郡和长安的安息商人··经过在河边一场交锋,又亲眼目睹安息和大夏的战事,几人才对这个国家有了初步概念··这是一个疆域宽广,拥有可观财富和强大军队的国家。
实力不及匈奴,却远胜于乌孙和大宛等国,值得重视起来··“甭管来历如何,既然藏在此处,又被我等找到,自为天予,理当取走·”李当户抓起一颗形状圆润,足有指腹大的珍珠,随手抛了两下,又丢回箱子里。
·“河底有金沙,如非人为散落,此地或有矿脉·”魏悦查看过军伍捞出的河沙,撵出两枚不规则的金粒,正色道··“可惜时间太紧。”
曹时叹息一声··金矿的价值自不必提·以斥候查明的情况,即使不能深挖,仅筛选河沙中的颗粒,也能大有收获··奈何行军在外,又遇安息大夏战事,难保战火会不会快速蔓延,保险起见,实在不能停留太久。
空有金山不能取,怎不叫人遗憾··“的确不能耽搁·”赵嘉放下金冠,铺开从不离身的地图,回忆沿途经过的每个绿洲,以及醒目的沙岩和丘陵,认真在图上勾画。
看到他的动作,魏悦几人停止交谈,先后走过来,帮忙完善图上标注··“为今之计,只能先记下此处,他日有机会再来·”·落下最后一笔,赵嘉将图递给四人传阅,看是否还需要增补。
“可惜没有墨者同行·”·和大佬们相处日久,赵嘉有诸多新奇发现··以墨家为例,向游侠无限靠拢的不提,分化出去的技术宅,不只动手能力强,绘图技术也相当高超。
他偶然发现,这些技术宅自行研发出比例尺,并制作出相当精确的测量工具··没遇见这批大佬之前,赵嘉认为自己绘制的地图还算精准,比起抽象派,已经十分过得去。
结果见面就被打击,而且是三连击,差点没能缓过来··自从那次之后,他更深切的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切身体会到,窦婴和王信是如何被打击,又是如何被屠得心服口服,生不出半点抵抗情绪。
没有趁手的工具,要清楚记录下绿洲位置,让后来者能够顺利找到,实在不是件容易事·没有精确的比例尺,标记定然会存在偏差··唯一能保证的就是方向不错。
待地图重回手中,赵嘉抬头眺望四周,心中十分清楚,地图不是万能的,西亚这片气候特殊,万一遇到干旱风沙,难保图上的绿洲不会消失··时间拖得越长,变故出现的可能越大。
相隔几年再回来,五成靠地图,另外五成就只能靠猜··“将军,十里外有千人行军·”·在赵嘉完成地图,洞窟里的箱笼即将搬空时,一队斥候飞驰赶回,带来有军队出没的情报。
“黄金宝石装上车,水囊灌满,两刻后出发”·据斥候禀报,双方尚有一段距离,从行军方向判断,未必一定经过绿洲··赵嘉等人不想多添一桩麻烦,反正能搬的都已经搬上车,余下的也带不走,索- xing -提前出发,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装运黄金的大车,半数是从“匪盗”手中得来,半数是军伍就地伐木,临时制成··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为节省时间,车身制作得相当简陋,有的干脆就是一个“筏子”样的车板,嵌上粗制滥造的车轴和车轮,看样子,随时都可能散架。
“穿过荒漠,进入大宛就能换新车·”李当户道··大军争分夺秒,一切要为时间让道·车身美观不美观,完全不重要,能用就成··黄金珠宝尽数装上车,用绳子捆扎牢固,一队步卒运来大石,将洞口重新堵住,并在上面铺满泥土,移过大片青草。
一切妥当,看不出有人工挖掘过的痕迹,赵嘉满意点头,取出一张兽皮,仔细记下附近枣椰树的排布,以及穿过绿洲的小河··“出发·”·大军准备就绪,伴随号令,将兵陆续上马,随着飞扬的汉旗,向东飞驰而去。
因取得这批宝藏,赵嘉放弃前往大夏的计划,决定尽快穿过荒漠,进入西域·至于大夏工匠,今后有得是机会··安息是典型的奴隶制国家,大夏也不遑多让,不同阶层之间的地位高低有如鸿域。
这样的社会条件,注定会催生出一种职业:奴隶贩子··随着汉边商贸日益繁荣,往来行走的商队之中,不乏安息、大夏及西域各国商人的身影··商人之间常有联系,传递消息十分灵通。
只要赵嘉安排人放出口风,别说他们之中有人做此类生意,即使没有,在利益的驱使下,也会迅速将信息传播出去,引来大鱼咬钩··安息和大夏正发生战争,边界早晚被战火吞没。
这样的背景条件,正适合奴隶贩子下手··赵嘉询问过同行的通译,知晓在西域各国,这种劫掠来的奴隶为数不少·只是出于多种原因,劫掠的大夏人多是送往安息,而被抓的安息人极少送往大夏和西域,多被带往更西之地。
通译说不出具体国名,仅能大致描绘出接手人的样子·赵嘉据此推断,认为应该是地中海附近区域··“将军要买奴隶,可以找安息人,他们一定会让您满意。
若是乌孙和大宛,未必敢触怒大夏·”·在大月氏过妫水之前,大夏国力一般,兵弱畏战,和乌孙、大宛都不是一个等级··随着大月氏西迁,五方翕侯攻入前王朝首都,改朝换代,大夏的国力和兵力都有了质的飞跃。
从一个没多少存在感的小国,一跃成为中亚地区霸主,甚至能和安息一较高下··之前用鼻孔看人的大宛、乌孙和康居等国,再不敢轻视大夏,更要摆出笑脸,防止哪位翕侯气不顺,带兵来找他们麻烦。
通译出身康居,父亲是当地人,母亲是因战乱流入西域的大夏舞姬··因生母的关系,他在家中向来不受待见,时常受到兄弟姊妹的排挤和欺辱·若不是有语言天赋,再生僻的语言,和对方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学会,他也不会有今日,早就沦为兄弟的奴仆。
对于康居,他没有任何好的记忆,只有愤怒和屈辱··在汉军第一次出现在西域,开始招收通译时,他就毛遂自荐,收拾起包裹,头也不回离开家乡··此番随大军西征,经过康居时,他曾在人群中看到父亲和兄弟的身影。
对方对他招手,满脸都是热切,他却没有预想中的得意,有的仅是漠然··见识过汉的强大和繁华,眼界不断开阔,早年的怨恨变得微不足道,一切都成过往云烟·现如今,他最大的目标,是能在汉郡取得一块土地,以汉朝百姓的身份,世世代代生存下去。
听到通译的建议,赵嘉沉吟片刻,道:“此事交给你来办,有几成把握”·“将军愿意信仆”·“你随大军一路,尽忠职守,我自然看在眼里。”
赵嘉颔首道,“如果办得好,允你在云中立户籍,选一子入沙陵县官寺为小吏·”·“谢将军”喜从天降,通译万分激动,在马背向赵嘉行礼,先是单臂扣在胸前,很快又改成拱手,然后又抱拳。
这一连串动作,配合他的表情,实在有几分滑稽,让人忍俊不禁··殊不知,因赵嘉今日之举,历史再次发生改变··为完成任务,实现人生目标,名为安多尔的通译鼓足力气,组织起一批和他怀抱同样梦想的伙伴,趁着西亚和中亚陷入战乱,大量搜集各种匠人和手艺人,最远还搜集到地中海地区,触角探入欧洲和非洲,挖起罗马、迦太基和埃及的墙角。
彼时,汉的强大和富庶声名远播,知晓是要前往东方,匠人之外,一些蛮子和战败的士兵也混入队伍,跟着一起上路··随着这些人的到来,汉军的辅兵不断增多,彼此之间争强斗狠,抱汉天子大腿的姿势却是愈发娴熟。
据汉太史令司马迁记载,在汉朝对外的数次征伐中,尤其是对极西之地的几场战役,这些胡人全部冲锋在前,奋勇厮杀,立下不菲功劳·战后朝廷论功行赏,金银绢帛之外,还赐给他们百越以南的沃土。
至于赏赐发下之后,当地有什么样的发展,太史令延续汉史官代代相承的耿直,提笔成书:狄不识教化,- yin -结外敌,掠迁徙汉民,刺官·上怒,兵至,尽戮乱贼。
现如今,一切尚没有发生,赵嘉想的不过是搜罗一批匠人,压根不会料到,因他这道命令,历史又被撬动,而且幅度相当不小··第两百七十七章 ·大军离开绿洲后,一路快马加鞭, 飞驰赶往荒漠。
行进途中突遇沙风, 斥候未能及时查明情况, 在风停之后,同一支北来的蛮族士兵不期而遇··这些蛮人各个身材高大, 高鼻深目,额头前凸·脸颊和手臂绘有古怪图腾,头发结成凌乱的小股长辫, 辫尾绑着形状各异的骨头, 多数是砸碎的鹿骨和牛骨, 也有少部分似人的指骨。
蛮人数量总计五百,由一名穿着皮袍, 脸上覆满红色图腾的中年人率领··同汉军相遇时, 他们刚刚截杀两支在岩谷处避风的商队, 将抢来的绢帛缠在身上, 杀死全部骆驼,生饮完鲜血, 割下生肉大嚼, 愈发显得面目狰狞。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马蹄声隆隆传来, 外侧的蛮人丢掉骨头, 发出大吼··首领迅速站起身, 面向众人举起石斧··五百蛮人一起冲出岩谷,没有上马,更没列成战阵, 乱哄哄一团,呐喊着朝汉军冲了上来。
卫青和赵破奴奉命探路,乍一看前方的蛮人,都是愣了一下··这一路行来,他们见过形形色色的军队,哪怕战斗力再弱,好歹也能骑步并举·眼前这些是怎么回事·战马没有,骆驼没有,使用的竟然还是石器·实事求是的讲,他们根本无法将这些人看做战士。
不提草原别部,连臣服匈奴的蛮族,装备和战斗方式都比眼前这些高出数倍··蛮人满脸狰狞,大声叫喊,正面冲向汉军··卫青和赵破奴奇怪归奇怪,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
当下发出号令,千名汉骑组成雁形阵,锁链挂上马背,行进间不断加速,在岩谷外掀起一阵旋风··距离越来越紧,汉骑诧异发现,这些蛮人比远观更高,也更为强壮。
石斧舞得虎虎生风,动作全无章法,力气却大得惊人,战马被砸上一下,骨头都会折断··“杀”·卫青长刀在手,和赵破奴互相配合,斩杀两名冲到近前的蛮人,继续驱策战马,快速凿进蛮人队伍,将五百人从中分开,再由外层汉骑合拢包围,予以歼灭。
蛮人打仗全凭悍勇,没有任何谋略阵型··被汉军从中凿开,首领也被一刀砍掉脑袋,失去主心骨,只能各自为战,一点点被汉军切割斩杀·等终于反应过来,还能站立的蛮人,已经不足两个巴掌。
“留两个活口·”卫青道··汉骑陆续收起长刀,改用铁链和套马锁··战马穿花而过,绳索兜头飞落,将三个呲牙咧嘴、狰狞咆哮的蛮人套住捆牢。
得手之后,士兵策马前冲,将蛮人拖拽在地·不会让他们死,但能让他们失去力气,感受到痛苦·语言不通没关系,实际行动能让这些蛮人明白,不想继续受罪,最好老实闭嘴,放弃无谓挣扎。
战斗结束后,卫青点出一队斥候,往蛮人冲出的岩谷处查看··斥候很快回来,言谷中发现三十多具尸体,看穿着打扮和使用的武器,应是西域商队·具体是哪个国家,暂时无法断定。
“商队”·看过斥候带回的短矛和弯刀,卫青从怀中取出地图,思量片刻,用烧过的树枝在图中圈出标记··这是他从赵嘉身上学来的习惯。
凡沿途所见,比较显眼的绿洲岩地,他都会详细做出标注,确保不漏掉任何一处··“有西域商队经过,看样子,这个方向没错·”·有李当户带偏方向,大军绕远的先例,在探路的过程中,卫青和赵破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等过了这处岩谷,阿信和阿敖会替代咱们·”·赵破奴策马过来,探头看一眼卫青手中的地图,视线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不由得一阵眼晕··“阿青,你记得这么多,不嫌麻烦”赵破奴道。
画成这样,除了本人,还有谁能看得懂·“不麻烦·”卫青折起地图,仔细收好,对赵破奴道,“我不比你和阿信,要找准方向,必须更加谨慎。”
赵破奴甩了下马鞭,倒也没有反驳··大概是早年经历使然,无论草原还是荒漠,有太阳为参照,他和赵信就能准确辨别东南西北,极少会出现错误·在地上立一根木棍,看着光影,还能大致推断出时辰。
这份本领,在五营都是数一数二,经验老道的斥候都佩服不已··“岩谷的位置偏东北,等阿信和阿敖过来,估计要向南探一探路·”赵破奴单手搭在额前,仰头望向天空。
因阳光太过刺眼,眸子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垂下,在脸上留下扇形- yin -影··“郎君说过,这里地貌特殊,遇到大风,沙丘位置就会偏移,无法准确作为参照。
如今来看,果然一点不假·”卫青说道··“怎么”赵破奴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卫青··“我刚刚才想到,这处岩谷,带路的通译曾经提到过。”
卫青解释道,“从荒漠出来,我等曾沿河道向西·要更快折返,最好能找到那条大河·”·明白卫青所言,赵破奴不由得瞪大双眼。
“阿青,你是说咱们已经走偏”·“没那么严重·”卫青摇头道,“先前要去大夏,本就不是遵循原路·”·两人说话时,身后扬起一阵沙风,紧接着,赵信和公孙敖率领的队伍出现在视线之中。
“阿信,阿敖,这里”·赵破奴举起右臂,用力朝两人挥舞··赵信和公孙敖同时加速,千骑瞬息而至,在岩谷外与同袍汇合。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散落在地的蛮人尸体,赵信面露诧异··“不是什么大事·”赵破奴策马上前,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话锋一转,道,“阿青说,现在的路线偏北,要尽快调转回来,找到来时经过的那条大河。”
“妫水”·“对·”卫青点头道,“郎君是这么称呼·”·几人商量之后,卫青和赵破奴留下清理战场,慢行一步,赵信和公孙敖继续前行,沿卫青所指的方向,寻找来时经过的河流。
“阿信,放信鹰,应该能更快找到”赵破奴单手拢在嘴边,高声道··赵信没回话,仅举起手臂摆动两下,示意他知道··战场清理完毕,汉军大部队也抵达岩谷。
听完卫青和赵破奴禀报,众将很快做出决定,大军没有耽搁,沿赵信和公孙敖留下的标记,一路向东南行进··四日之后,漫无边际的黄沙逐渐后退,空气不再过分燥热,眼前出现大片葱茏。
到第六日,赵信派人回报,他们在前方五里找到妫水··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加速”·赵嘉和魏悦同时下令,汉骑没有片刻停顿,马腹贴地,向河流奔驰而去。
彼时,赵信和公孙敖已在河边警戒,等候大军到来··河中水流奔腾,偶尔能见到暗色- yin -影,大概是从水底涌上的鱼群·只是河道太宽,水流湍急,手边又无合适的工具,众人只能看着鱼群出现又消失,没法进行捕捞。
大军抵达后,众人陆续下马休息··五营分批警戒,余者到河边取水,缓解疲惫和燥热··轮到曹时和李当户率人巡视,赵嘉腾出空来,摘下头盔,蹲跪在河岸边,捧起河水扑在脸上。
感受到瞬间的清凉,舒服地呼出一口气··战马凑过来,在他身侧打了个响鼻··赵嘉轻笑一声,顺手牵过缰绳,从马背取出粗布,沾- shi -之后,从马颈擦至马身。
枣红马年龄渐长,又受过伤,已经无法随他出征··赵嘉如今的坐骑,是一匹健壮的匈奴马,肩高接近一米六,鬃毛浓密,奔跑起来快若闪电·唯独脾气不太好,和魏悦几人的战马没少打架。
大碍是玩- xing -起来,在赵嘉侧身时,战马突然垂下脖颈,用前额顶在赵嘉肩上··赵嘉没提防,差点坐到河里·想要严肃表情,对上那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实在是发不出火,唯有叹气一声,拍了拍战马的脖子,示意它不许再胡闹。
在河边休整半日,大军继续出发··因有河道为参照,至少在进入荒漠前,不用担心走偏方向··越是向东,遇到陌生军队的几率越小,倒是碰见几支西行的商队,其中一支还是卫青蛾创建,常年行走西域,闯下不小的名声。
领队是卫家忠仆,自然认识赵嘉··远远望见汉军旗帜,立刻面现激动,下马步行向前,向赵嘉行礼··“阿姊可好”赵嘉问道。
“回将军,女郎安好,先前诞下小郎君,母子平安·”领队脸上带笑,尤其是提起卫青蛾之子,嘴角几乎咧到耳根··“我领兵在外,无法去探望阿姊。”
赵嘉很是遗憾··“将军莫要这般说,女郎常言,能有今天的日子,多仰仗将军·将军安好,她便安好,小郎君自也安好·此前获悉将军出兵,迟迟未归,女郎很是担忧,又不能离开小郎君,这才命仆西行,看是否能探查到将军的消息。”
领队道出西行缘由,又是一拍大腿,吩咐商队众人,将携带的谷物肉干卸下,交给东归的大军·更取干草和枯枝生火,烧水煮面,热面过一次清水,撒上特制的酱料,带着辛味,很是爽口开胃。
赵嘉一口气吃下三大碗,魏悦、曹时和韩嫣也不遑多让,全都敞开胃口·李当户觉得费劲,索- xing -用锅拌面,一个人吃下整整一锅,这才停下筷子··既然找到赵嘉,商队无需再向西,转而跟在大军身后,调头东归。
进入荒漠之前,赵嘉又同领队说过几次话,话间提及入赘卫家的阿鹰··领队的回答让他皱眉,尤其是听到阿鹰野心勃勃,竟暗中拉拢家仆,想要插手甚至切割商队利益时,赵嘉神情微沉,冰冷道:“阿姊知晓此事”·“女郎尚不知。”
“哦”赵嘉目光如电,冷声道,“你们瞒着阿姊”·“将军,仆这条命都是女郎的,绝不敢有二心。”
“那是为何”·“实是女郎生产不久,仆等就发现不对·媪问过医匠,言女郎轻易不能动气·仆等不敢让女郎费心,这才瞒下此事。
待女郎康复,那赘婿又不再动作,抓不到任何把柄·不过将军放心,仆等早盯着那赘婿,绝不会让他轻易生事·”·赵嘉盯着领队,目光冷如刀锋,许久方道:“回去之后,立即将此事报于阿姊,不得有半点隐瞒。”
“将军……”·“不要让我说第二遍·”赵嘉冷声道,“记住我的话,谁敢打着为阿姊好的幌子,欺上瞒下,奴大欺主,我必会令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诺、诺”·“至于阿鹰,我会亲自见他一面。”
见面之后如何,赵嘉没有明说··领队却是冷汗连连,心知赵嘉早非当初温和少年·几经血火,杀伐果断,一旦引他发怒,绝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千刀万剐都有可能。
思及此,他既感到庆幸,又有几分悔意··庆幸的是,他始终忠于卫青蛾,不曾有半分他心·悔的是因女郎对自己好,就险些忘记本分,自以为是为女郎着想,却险些酿成祸事。
领队下去之后,赵嘉的心情一直不好,周身笼罩一层低气压··察觉不对,曹时和李当户交换眼神,聪明地避开气压中心·韩嫣不知情况,也未轻易上前。
只有魏悦猜出端倪,策马走近,同赵嘉低语几声··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哪怕是距离最近的卫青,都没能捕捉到半句··在同魏悦谈过之后,赵嘉的心情有所好转,低气压逐渐散去,李当户、曹时和韩嫣登时松了口气。
平时不怎么发火的人,突然爆发出怒意,委实有些吓人··大军进入荒漠之后,众人的心情开始转变,都因归国欣喜··唯有一路沉默的刘陵,看到曾路过的岩山,眼前浮现一张染血的面孔,神情不再木然,陡然闪过一抹惊惧。
惊惧背后,隐隐的,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悔意··第两百七十八章 ·进入荒漠,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起伏的沙丘·沙丘之后, 则是陡峭嶙峋的岩山。
傍晚十分, 大军抵达岩山, 选择避风处扎营·伙夫忙着埋锅造饭,众人准备休整一夜, 明日再启程··自来到岩山,刘陵的脸色一直不好·常会透过车栏,望向营地左侧。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片状岩山, 正是大军西进时, 发现门客埋骨之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经过简单商议, 魏悦和李当户值守上半夜,之后是曹时和韩嫣。
赵嘉一路行来, 既要关注后勤, 又要负责前锋探路, 肩上的胆子委实不轻·四人看在眼中, 都让他好生休息,不用担心发生意外··“全军埋锅造饭, 夜间保持篝火不灭。
荒漠中有狼群, 小心为上·”·尽管十分疲惫, 赵嘉仍没着急进帐, 带卫青等人巡视过营盘, 安顿好携带的物资和黄金,转身走向关押刘陵的囚车··刘陵身为汉高祖血脉,私离边郡, 投靠匈奴,犯下重罪。
以刘彻的- xing -情,定不会轻饶,回到长安之后,必会取她- xing -命·大概是料到自己的下场,沿途之上,刘陵一直无声无息,保持沉默,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赵嘉停在囚车前,命军伍打开车门··“陵翁主,请移步·”·赵嘉连说三声,刘陵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反应,仿佛一尊泥塑木雕··“陵翁主,”赵嘉抬起右臂,拦住不耐烦的公孙敖和赵破奴,淡然道,“请移步。”
同样的话,没有太大起伏的语调,却让刘陵生生打个激灵,终于抬起头··“去何处”·刘陵大半日未饮水,声音沙哑,头发纠结成一团,面上尽是沙尘。
唯独一双眸子,仍暗藏几分狡诈··“认人·”·赵嘉侧身让开,示意刘陵下车··后者垂下眼眸,到底握住车栏,缓慢站起身,迈步移下囚车。
大概是维持相同的姿势太久,刘陵双腿发麻,有些不听使唤·落地时,刘陵一个踉跄,就要向身侧栽倒··赵嘉反应极快,迅速侧身让开,无意伸手去扶。
卫青和赵信各持刀鞘,十分巧妙地抵住刘陵,使她避免栽倒,同样够不着赵嘉半分衣角··“请吧·”·实在看不惯这位王女行事,哪怕是脾气相对温和的卫青,也带出明显的厌恶之色。
提防她再起幺蛾子,索- xing -和赵信示意,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彻底同赵嘉隔开·刀鞘距刘陵不远,稍有不对,立刻能让她吃个教训··来到岩山下,门客的尸体已被移出,相距数步远,两名军伍正架起柴堆。
长途跋涉,天气又热,尸体无法长久携带··如战死的同袍,门客的尸体也将被焚烧,骨灰盛装起来,和剪下的发及随身物品一同带回边郡·等到查明他的身份籍贯,再送回乡中安葬。
因荒漠气候干燥,尸体又埋在岩山下,腐烂算不上严重,轮廓仍能依稀辨认··看到门客的尸体,刘陵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白得吓人··“陵翁主是否认得他”赵嘉转过头,双眸凝视刘陵。
“不、不认识”刘陵白着脸,矢口否认··“陵翁主最好再想一想·”赵嘉一字一句道,“此人身怀木牌,上书淮南王府字样。
陵翁主果真不认得”·刘陵咬紧牙关,仍是摇头否认··“嘉无妨实言,纵然翁主不说,待回到国内,也能查明此人身份,不过是耗些时间。
也不妨告知翁主,嘉不缺让翁主开口的手段·”·赵嘉语气淡然,刘陵却清楚感受到压力,比先前更甚··“翁主果真不愿说”·“他是王府门客。”
扛不住压力,刘陵喑哑开口,“姓张,名岸,出身涿郡·先帝前三年入王府,侍奉家君·家君去后,以庶人身追随家兄,此前同赴五原郡·”·“我离开五原,本想前往西域,中途遇到匈奴,被掠。”
“知其在楼兰,向匈奴举荐·他假装投靠,随军西行,沿途留下标记·”·“匈奴发现此事,对他鞭笞拷打,在马后拖行两日·”·“抵达此处,他终支持不住。
临终犹言,汉子不同胡寇为伍,遂首汉而亡·”·说完这番话,刘陵仿佛失去全身力气,直接瘫软在地·又像是搬开压在心头的大石,神情放松,终得以解脱。
赵嘉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刘陵一眼,任由她跌坐在地·迈步走上前,抽出匕首,割下门客一缕发,用布包裹好··卫青和赵信抬起门客的尸体,架上柴堆,以火把点燃。
橘红的火舌蔓延飞卷,夹杂团团蓝焰··黑烟腾起,一名文吏上前,除掉发冠,披散开头发,双足用力踏地,口中唱出悠长的调子:“魂归来兮,魂归乡兮,祭祝”·荒漠中无法备足祭牲,公孙敖猎来落单的野狼,以狼首祭魂。
待柴堆燃尽,火光熄灭,门客的骨灰被仔细收敛,刘陵又被送回囚车··车门合拢,刘陵环抱双膝,缩在囚车一角,脸埋在双臂间,想要哭一场,却无论如何淌不出半滴眼泪。
夜间起风,呼啸卷过岩山,仿佛野兽凄厉的嚎叫··天明时分,远处传来阵阵驼铃声,赵嘉被吵醒,打着哈欠走出帐篷·问过值守的军伍,方知是西域商队经过。
这支队伍规模不小,商人、护卫和奴仆加起来,足有六百余人·其中有两人做安息打扮,除了绢帛、柘糖和精盐,还带有二十多名出身西域的胡姬··隐约猜出两人做的是什么买卖,赵嘉唤来通译,让他试着同对方接触。
“将军放心,仆一定将事情办好”·通译拍着胸脯,郑重作出保证·利用通晓语言的优势,很快同商队众人打成一片,为日后搜集匠人的计划,成功迈出第一步。
·用过饭食,大军拔营东归··商队则就此分开,一部分继续西行,另一部分转道向北,准备去做蛮族生意··借由通译之口,知晓安息和大夏爆发战争,附庸的小国和部落陆续被卷入,商队众人反应不一,有人认为战争爆发,抓住机会,必然能狠狠捞上一把,其中就有被赵嘉关注的两名安息人。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另外一些则认为,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开战的又是两个大国,贸然闯进去,难保不会发生意外·赚钱固然重要,自己的命更重要·命都没了,赚再多又有何用。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只能分道扬镳··不提商队的小插曲,汉军启程之后,参考赵嘉绘制的地图,制定出路线,连续行军超过半月,从将官到士兵,除非必要,近乎没怎么离开马背。
经过长途跋涉,大军终于走出荒漠,顺着两条并行的河道,来到大宛边界··“前方就是大宛·”李当户折起马鞭,指向高耸的夯土城墙,口中道,“此去数月,大宛王答应的战马应该备妥。”
发现自西而来的汉军,城墙上的守卫登时一阵慌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头皮发麻··汉军过境时发生的一切,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想忘都忘不掉··两名派去交涉的将军,去的时候信誓旦旦,很是威风,回来就只剩两颗头颅,实是众人挥之不去的噩梦。
大宛国王大方给出战马,并且额外附送半个国库,和这两颗人头有莫大关系··最初,国王和国师起初还想硬抗,一边派人交涉,一边暗中调集军队·不想被人头砸过来,鼓起的勇气瞬间消失,像是扎破的皮球,眨眼就扁。
有血淋淋的例子在,见到归来的汉军,大宛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打开城门,迎接汉军入城··满脑袋冷汗的大宛贵族发现,比起先前的队伍,这支大军更为恐怖,浑身上下弥漫煞气,靠近十步之内,脊背都开始发凉。
这种可怕的感觉,简直像面对一群凶兽,稍有哪里不对,下一刻就会被咬断喉咙··“将军,请·”·想起挖坑的乌孙,大宛国王恨得牙痒·同贵族一起发誓,等到送走这些杀神,立刻集结重兵,给这群挖坑的好看·汉军过境大宛,取三万匹战马的消息,风传西域各国。
据可靠消息,大宛上下极是仰慕汉朝,送出战马不算,还哭着喊着献上大批黄金玉石·如果汉军不要,国王和大臣就抱头大哭,哭到对方收下为止··风闻此事,乌孙国王和大臣面面相觑,顿觉有些棘手。
康居和各西域小国也是咬着后槽牙,心里一阵阵发苦··之前不是送过一波,怎么又送·最重要的是,大宛送了,他们送还是不送·答案显而易见。
在匈奴统治西域时期,没少发生类似的事,各国简直品得不能再品··汉朝的作风的确和匈奴有所区别,但是,想在巨人的鼻息下生存,总得有些眼色·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抖机灵,百分百是活腻了,想要体验一下脑袋搬家的爽感。
于是乎,在离开大宛之后,汉军一路走,一路被进献金银玉石,珍珠香料,谷物牛羊,各色特产··赵嘉计划中的武装游行,可谓是大获成功··待到大军离开,大宛不及对乌孙发兵,就被西域各国围攻,差点被揍趴在地。
西域各国难得如此团结,撸袖子的理由也很充分:大宛搞这一出,逼得他们必须跟进,国库现在能跑马,粮仓能饿死老鼠这口气不出,觉都睡不好·大宛也很憋屈,实在被揍急了,直接扯嗓子高吼:汉军西归时,携带的黄金宝石装满百多辆大车,这都是哪来的,不是进献就是灭国·“别说你们不知道”·大宛国王骑在马上,用刀指着对面联军,气急败坏一阵大吼,话里意思很明白,大宛根本没得选择,灭国还是送钱,只能选一个·骂得对面哑火,大宛国王又调转炮口,对准乌孙一阵狂喷。
乌孙国王被骂得气血上头,一样开启嘴炮,在两军阵前展开一场激辩··辩不出高下,大宛乌孙索- xing -开打··打到一半,发现其他人都在观望,没有动手的意思,以为他们要占渔翁之利,交战双方怒气飙升,竟合伙对着小国军队一阵乱砍。
一场混战下来,西域各国元气大伤,大宛乌孙更结成死仇··谁也打不赢谁,大宛和乌孙的国力不断消耗,小国想要浑水摸鱼,又会被双方联手收拾··日复一日,情况愈发糟糕。
在西亚和中亚打成一锅粥时,西域也是鸡飞狗跳,丝毫不得安宁·发展到后来,各国再不想打下去,都盼着天降神兵,拍死乌孙和大宛才好··汉朝透出设置西域都护府的口风,各小国如遇光明,争相派出使节,诚恳请求汉天子,务必尽早派人来,为大家主持公道·在万众期待中,元朔三年,西域都护府正式设立。
西域都护走马上任,率军进驻西域,非但没像匈奴一般受到抵触,需以武力镇压,反而受到各国热烈欢迎··据史官记载,汉骑过境时,西域各国百姓夹道,壸浆箪食,载歌载舞,蔚为壮观。·作为源头的五营亲军,尚不知西域各国将掀起一场混战·军中上下归心似箭,离开楼兰后,正不断加速,向边郡疾行而去··第两百七十九章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 天子诏举孝廉··大将军窦婴奏请, 圣旨下至各郡, 凡不举孝,不察廉, 视为不奉诏,当以不敬论,重责当免。
刘彻当廷准奏··是日, 飞骑四出长安, 奔赴各郡传达旨意··同月, 江都王刘非重病,上表天子, 请立长子刘建为王太子··刘彻看到表书, 派宫中侍医往江都国, 并召前江都国官, 询问刘建品行。
闻其- xing -情放荡不羁,既不喜读书, 又无刘非勇武, 偏恣意傲慢, 视江都国为囊中之物, 对姊妹幼弟多有不善轻蔑, 遂心生不喜··为免言辞偏颇,刘彻连召三人,并问绣衣使者, 所言皆一般无二,对刘建更加厌恶。
待处理完政务,刘彻摆驾椒房殿,同陈娇提起此事,语气不免唏嘘··“王兄果敢有勇力,年少击吴,以军功得赐旌旗·诸兄弟中,父皇最赏其勇·不想壮年染疾,沉疴在身。
观其后继者,长子骄奢放荡,无才无勇·次子尚年幼,一样难承大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陈娇端起茶汤饮下两口,又夹起一块糖糕,觉得滋味不错,顺手给刘彻夹了一块。
见他迟迟不动,索- xing -递到他的嘴边··“陛下,这糕滋味甚好,尝尝·”·“娇娇,我在说正事·”刘彻皱眉。
不想话音刚落,就被糖糕堵进嘴里·咬着糖糕瞪眼,引来陈娇一阵轻笑··“我知·陛下说,我听着就是·”·实在发不出脾气,刘彻只能依着陈娇的意思,吃完整块糖糕,饮下半盏茶汤。
放下漆盏,心情竟放松不少,莫名升起的郁气也消散许多··见刘彻脸色转好,陈娇又夹起一块糖糕,放到他的面前,道:“大母曾说过,事无绝对·看一则,想一则,想清楚弄明白,才好做出决断。”
陈娇这番话,貌似和刘彻所言风马牛不相及,却意外让刘彻陷入深思··“娇娇说得对·”片刻后,刘彻笑了,夹起糖糕送进嘴里,三两口吃完,饮下盏中茶汤,道,“王兄上表请封长子,亦言请恩及幼子。
此前主父偃奏请推恩,无妨先恩于王兄两子·”·刘彻说话时,陈娇命宫人再送茶汤,多备几份糕点··现如今,刘彻常会在陈娇面前提及政事,而陈娇多是听而不言,极少会发表意见。
只有刘彻询问,才会偶尔说上两句··两人成婚多年,未见多么情浓,却始终相敬如宾··一年年过去,永巷中的美人层出不穷,后宫中繁花似锦,争奇斗艳。
皇子公主也陆续出生,却始终无一人能同陈娇比肩··每月之中,刘彻至少有五六日宿在椒房殿·遇到烦心事,和旁人不能说,多会同陈娇讲·年复一年,陈娇的地位愈发稳固,哪怕她没有孩子,恩宠依旧不衰。
将一切看在眼里,受封窦太主的刘嫖时常感叹,比起窦太后,她的目光实在短浅,心计也差得太多·如果陈娇不是留在长乐宫,受窦太后教导,未必会有今日·甚者,可能早就被天子厌弃。
当夜,刘彻宿在椒房殿··隔日朝会,允刘非上表·并分江都国为二,分封刘非两子·同时划出八百户,作为翁主食邑··前朝发生的事,很快有人报给陈娇。
彼时,许美人正坐在屏风前,素手搭在陈娇额角,轻轻按压··皇长子刘据和大公主在铺了厚毯的殿中追逐玩闹·随侍的宦者宫人围在四周,双臂微微张开,唯恐这对小祖宗磕碰到哪里。
大长秋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在陈娇身侧低语几声··陈娇睁开双眼,对大长秋摆摆手,道:“我知道了·回头派人给阿母送信,这事是陛下的意思,有宗亲上门也挡回去,莫要插手。”
“诺·”·大长秋退下后,刘据丢掉能跑动的木马,迈开小腿,哒哒哒跑到陈娇跟前,道:“母后,我想去林苑·”·“为何”陈娇坐起身,从宫人手里接过绢帕,为刘据擦拭额上的汗水。
“听人说西域新贡马驹,我想学骑马”·不等陈娇说话,大公主也跑过来,撒娇抱住陈娇的胳膊,仰头道:“母后,我也想去·”·姐弟俩的样子实在讨人喜欢,陈娇直接被逗笑。
许美人点了点大公主的额心,道:“先前想着认字,这才几日老子读了几篇”·大公主低下头,神情有几分可怜。
刘据和大公主长在一起,最见不得她受委屈,当即道:“是我想骑马,是我同阿姊说的·”·陈娇将刘据抱到怀里,轻轻摇了摇,又将大公主拉过来,抚过她的额头,道:“什么大事,再过不久就是春猎,我同你们父皇说,挑两匹大宛马驹。”
“大宛”刘据和大公主一起抬头··“西征大军归来,大宛进献三万好马,比匈奴马更好·”·陈娇说话时,刘彻正巧走进殿中。
宦者来不及通禀,只能小跑跟上··陈娇听到声响,见到尚未换下衮冕的天子,示意大公主和刘据上前行礼,自己也和许美人起身相迎··“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刘彻挑眉,让行礼的一双儿女起身,挑眉道:“我若不来,岂知马未入京,就已经被惦记上了”·“两匹马驹而已。”
陈娇故作叹息··刘据和大公主满脸紧张,生怕刘彻不答应··“父皇……”·对上四只大眼睛,刘彻到底没能继续严肃,弯腰将长女抱了起来,大手按了按刘据的发顶,道:“春猎之前,需得坐稳马背,能否做到”·“能”·刘据和大公主一起点头,点到一半,姐弟俩对视一眼,又匆忙补充道:“回父皇,能一定定”·刘彻一阵大笑,笑声传出殿外,让来问安的妃嫔涌出不少酸意。
唯有在椒房殿,天子才会现出这样一面··想想被皇后格外厚爱的许美人,再看看自己,只能感叹不同人有不同命,这就是机缘,当真羡慕不来··云中郡,沙陵县·大军归来已有半月,这期间,赵嘉一直在忙,军报、奏疏送出前,都需逐字逐句查看,新制的地图也要详细核对。
带回的战马早被各方大佬盯上,除送往长安的三千匹,余下的就是一块肥肉·包括郅都和李广在内,都早早派人过来,日夜盯着马场,只等着圣旨抵达,就甩开膀子抢、咳,分上几千匹。
黄金珠宝清点之后,重新装箱··遵循惯例,七成送入国库,三成分给出征的将兵·战死的将士另有抚恤,家中有子女者,皆能因功得田,并以战功多少免除一定赋税。
大军远征,一路长途跋涉,匈奴首级无法带回·改以取匈奴腰带环扣,并割一缕发辫··漠南匈奴绝迹,漠北也少见匈奴身影,这是不争的事实··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纵然没有能证明战功的实物,也无人能否认远征大军的功绩。
送战死将兵归乡安葬之际,门客的骨灰和遗物也被送走·刘陵暂时押在云中城,依照魏尚的意思,待圣旨抵达,再押她入长安··数日熬油费火,脚不沾地,事情终于大致处理完,赵嘉勉强能松口气。
不想,熊伯突然让人来报,卫青蛾突染疾病,让他速回沙陵一趟··“怎么会”·赵嘉大吃一惊··他回到云中郡隔日,就去见了卫青蛾,姊弟俩做过一番长谈。
之所以没处置阿鹰,是依照卫青蛾的意思,借机看一看,究竟还有多少心怀叵测之人·以卫夏和卫秋提供的线索,事情不只限于家中,还牵涉到不少加入商队的乡人。
·“人心思变,家业大了,总会有些不好的苗头·与其压着,不如一次看清楚,彻底清理出去·”·见过卫青蛾,赵嘉才清楚,对于商队中的变故,她并非不知情,只是装作糊涂,要一次铲除掉隐患。
至于阿鹰,不过是个诱饵罢了··“速速备马”·变故来得突然,事情必然有异··赵嘉抓起佩剑,快步来到前院·在官寺前遇到魏悦,来不及多言,只道要返回沙陵一趟。
“三公子,我案上还有些文书,烦请代为处理·”·说完这番话,赵嘉同魏悦擦身而过,接过卫青递来缰绳,飞身上马,径直朝城外飞驰而去··目送赵嘉背影,魏悦眉心微蹙。
能让阿多这般焦急,莫非是沙陵出事了·赵嘉心急如焚,一路风驰电掣,马蹄踏破碎雪·卫青、赵破奴、赵信和公孙敖紧随其后··抵达卫氏村寨时,见到熟悉的墙垣,思及卫青蛾可能的遭遇,赵嘉心中燃起一把火,灼烧得眼底泛红。
“开门”·认出来者是赵嘉,门前的青壮不敢犹豫,立即拉起木门··赵嘉没有下马,面染冰霜,策马驰进村寨··“郎君,且慢行……”·乡老拄着拐杖,想要迎上前。
赵嘉猛一拽缰绳,战马发出嘶鸣,竟从几人头顶跃了过去··目睹此番情形,乡老攥紧拐杖,脸色变了数变,最终狠狠咬牙,对扶着他的儿子道:“立刻召集人手,把先前同那赘婿有牵扯的都绑了。
还有想插手商队,和卫家仆僮有联络的,一个不要漏下”·“阿翁,不至于此吧”按照父亲的话,岂不是连家中子弟也要抓·“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乡老斩钉截铁。
先前赵嘉出征,长时间未归,也没有任何消息,县中传言四起,甚至有种说法,道他在外战死·流言过于真实,兼财迷人心,且有赘婿和家仆鼓动,部分人难免起了心思。
让人没想到的是,赵嘉突然回来,而且隔日就返回沙陵,直接来见卫青蛾··这样的发展让不少人心惊胆战,其中就有乡老父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牵扯不深。
按照常理,赵嘉既然回来,聪明的都该抽身,不该做的也该停手·万万没想到,真有不开眼的,一门心思往死路上走··想想早年,对比如今,乡老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日子过够了,当真是人心不足·“立刻抓人”乡老攥紧儿子的手腕,道,“咱们动手,还是让赵郎君动手,你自己想清楚”·乡老父子准备抓人时,赵嘉已来到卫青蛾家中,策马闯入大门,看也不看四周的家仆,径直来到后院,一脚踢开挡在门前的阿鹰。
“拿下”·卫青和赵破奴一起动手,阿鹰和几个面生的健仆接连被踢倒在地,刀锋架上脖子,动弹不得··推开房门,刺鼻的药味迎面扑来。
看到躺在榻上的卫青蛾,扫一眼捧着陶碗,貌似硬要给她灌下去的卫媪和一名婢女,赵嘉直觉不对··“滚开”·大步踏入室内,赵嘉挥开卫媪和婢女,目光扫视四周,硬声道:“卫夏和卫秋在何处我从子在何处”·卫媪趴在地上,嘴角流血,半晌没有出声。
婢女颤抖着身体,抬头时,眼底是隐藏不住的怨恨··见到这一幕,赵嘉还有什么不明白,咬牙道:“好,好得很”·弯腰探过卫青蛾气息,当即扯下大氅,将她牢牢裹住,顺势横抱起来,转身走出门外:“阿青,去军营调人,将这个村寨围起来”·“诺”·“阿信,破奴,找到卫秋卫夏,敢阻拦者杀”·“诺”·“阿敖,将这几个都捆起来,还有屋内那两人,家中上上下下,一个不许走脱”·“诺”·少年们长刀在手,如下山猛虎,无论是谁,胆敢阻拦必血溅当场。
“郎君,我等冤枉,我等……”·赵嘉不耐烦听这些人求饶,抱着卫青蛾来到马前,妥当安置好,纵身跃上马背·挥动缰绳前,对卫青道:“记住,一个不许走脱”·“诺”·第两百八十章 ·得知赵嘉调动亲兵,将卫氏村寨团团包围, 不许任何人进出, 沙陵县令吃惊不小, 当下令人备马,急匆匆赶去赵氏畜场。
不巧的是, 一行人抵达畜场,正赶上赵嘉怒火中烧··三名医匠诊过,皆言卫青蛾中毒·好在时间不长, 药- xing -不甚剧烈, 只要服下解毒汤药, 悉心调养一段时日,身体就能恢复。
“不过, 女郎今后怕在子嗣上有些困难·”一名擅毒的医匠道···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神情微凝, 对医匠颔首, 道:“此事不可对外透露半分。”
“诺·”·医匠退下熬药, 赵嘉坐到榻边,握住卫青蛾一只手,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眼眸深处燃起一团暗火··“阿姊, 是我没能护好你。”
“叛主负恩之辈,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赵嘉的声音很低, 却字字犹如刀锋··婢仆送来汤药,言沙陵县令请见,赵嘉冷笑一声, 道:“让他等着。”
说话间,单手接过药碗,亲自试过汤药温度,取喂药专用的器皿,仔细给卫青蛾送服下去··因卫青蛾陷入昏迷,无法顺利吞咽,有褐色药汁顺着嘴角滑落。
赵嘉放下药碗,取布巾擦拭干净·其后将卫青蛾横抱起来,让伺候在旁的妇人取新被褥··“小心照看阿姊,有事立即来报我·”·“诺。”
仔细叮嘱过妇人,赵嘉起身离开内室,前往待客的书房··沙陵县令等了足有一刻钟,面前茶汤已凉,方见赵嘉出现··对上赵嘉冰冷的神情,质问之语到底未能出口。
起身见礼之后,同赵嘉对面而坐,斟酌一番,才开口询问,卫氏村寨为何被围,其中是否存在隐情··“还请将军明示·”·“我调的是亲兵,围的是贼子和背主的家仆。”
赵嘉冷笑一声,锋利的目光刺在沙陵县令身上,“怎么,我无权处置几个奴仆”·“予并无此意·”沙陵县令沉声道。
“那便好·”赵嘉放下漆盏,道,“君无需担忧,我行事有分寸,不会伤及无辜,事情很快就能了结·”·县令还想再言,同行的文吏突然咳嗽一声,拦住他未出口的话。
看到两人的举动,赵嘉没说什么,很快命人送客··返回官寺的路上,沙陵县令责问文吏,为何要拦他··“惩戒罪仆,何须围住整个村寨”·文吏苦笑连连,让护卫退后,低声道:“明庭,这事最好不要沾手,也不要多问。”
“为何”沙陵县令怒声道,“纵是有功之臣,也不能如此无视法纪,肆意妄为他围的是我辖下百姓,我连问一句都不行”·“此事内情复杂,君不知底细,一头撞进去,未必能得好。”
文吏道··“内情”·“君来沙陵之前,可曾听过卫家主之名”·县令皱了下眉,直觉文吏接下来的话不简单。
“赵将军之父曾为云中守门客,任功曹时,随太守出征,同匈奴战死于阵上·赵将军年幼失怙,离开太守府后,得卫家照顾,同卫家主情同姊弟·”·“卫家主没有兄弟,为兴家门决意招赘。”
“那赘婿心- xing -女干猾贪婪,且有乡人蠢蠢欲动,为虎作伥·这其中牵涉甚多,情况错综复杂·君不知底细,今日登门已让将军不喜,继续插手下去,恐将引火烧身。”
文吏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更提到官寺长吏态度,就为点醒这名新上任的县令··“早前传言赵将军战死,有乡老往官寺,县尉县丞均避而不见,县丞更命人给赵氏畜场送去消息。
君竟半点不曾想过,这背后是为何意”·“这……”县令沉吟片刻,脸色终于变了··“君请听我一言,此事万万不可插手,以免追悔莫及。”
县令神情间透出几分挣扎··思及可能产生的后果,想到两名长吏的态度,到底采纳文吏建议,策马返回官寺,决心再不过问此事··赵氏畜场内,卫青蛾服过汤药,悠悠转醒。
见到守在榻边的赵嘉,眼圈微红,沙哑道:“阿弟,我子,秋,夏……”·“我明白,阿姊放心·”赵嘉握紧卫青蛾的手,沉声道,“我一定找到他们。
背叛阿姊之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卫媪”卫青蛾反握住赵嘉,奈何身体虚弱,手指想攥都攥不紧··“阿姊,且宽心。”
赵嘉牵起嘴角,将黏在卫青蛾额前的发拂开,“凡是让阿姊伤心之人,我必让其后悔来到这个世间”·卫青蛾叹息一声,疲倦再次涌上,沉沉睡了过去。
“照顾好阿姊·”赵嘉将卫青蛾的手放入被中,对妇人道,“一个时辰后,再给阿姊服一碗汤药·”·“诺·”·安置好卫青蛾,留医匠和妇人在旁照顾,赵嘉飞身上马,再次赶往卫氏村寨。
彼时,村寨被团团包围,任何人不许进出·乡老寻上卫青,很快被打发回去·乡老的儿子还想纠缠,当场被赵破奴甩了两鞭··“将军有命,任何人不许离开,抗命者严惩”·因迟迟没能找到卫秋卫夏,几名少年憋了满肚子火。
公孙敖干脆找来绳索,将阿鹰和几个健仆吊在院子里,抡起鞭子狠抽··健仆很快被抽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阿鹰却是咬死不开口··“当真不说”卫青站在阿鹰面前,喝问道。
“呸”阿鹰吐出一口血水,狰狞笑道,“想知道,让赵氏子亲来问我”·饶是卫青,听他口出不逊,也不由得勃然大怒。
“阿敖,继续抽”赵信走上前,将一把拧了铁丝的皮鞭递给公孙敖,“记得,别抽死,还要问话·”·破风声骤起,阿鹰发出不成声的惨叫。
其余家仆和婢女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均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卫媪被单独提出来,丢在赵信脚下·因先前被赵嘉所伤,嘴边还挂着鲜血,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阿母”·一名婢女扑上前,护在卫媪身侧,怒视赵信,大声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哦”赵信冷笑一声,单膝蹲跪在地,用刀柄挑起婢女的下巴,见她下颌圆润,身段也稍显丰腴,双手有意无意的护在腰间,当即一个反手,将她掼倒在地,抬脚就要踏上她的腰间。
婢女惊慌失色,不断后退,先前还在装死的卫媪,突然间“活”了过来,用身体挡在婢女身前,牢牢的护住她··吊在绳上的阿鹰,也在同时发出怒吼。
赵嘉进到院中,恰好见到这一幕,示意赵信退后,马鞭抵住卫媪的脖颈,扫一眼跌在地上的婢女,冷声道:“这就是你背叛阿姊的因由”·卫媪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赵嘉无意多废话,命人将婢女抓起来,捆在院子里··“取水,泼·”·天气正寒,掺了冰渣的水泼在身上,不死也会重病··婢女拼命挣扎,卫媪奋力扑上前,拦不住抓人的军伍,只能跪在赵嘉面前,哀求道:“郎君,饶过她,我给女郎偿命,我愿给女郎偿命”·赵嘉怒极反笑。
这是笃定阿姊必死无疑·“我从子在何处,卫夏卫秋又在哪里”·卫媪犹豫不言,赵信提起水桶,兜头浇在婢女身上。
听到女儿的惨叫,卫媪终于撑不住,哭着道:“在里正家中,都在里正家中·求郎君饶她一命,她腹中有孩儿”·“里正”赵破奴怒斥一声,“难怪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破奴,你和阿信一起去。”
赵嘉道··“诺”·两名少年抱拳领命,带上十名军伍,直扑里正家中··院门被踹开时,里正满脸煞白,瞒着他藏人的妻子和儿子吓得魂飞魄散,先前面对责问的硬气早荡然无存。
“搜”·赵破奴和赵信命人将里正一家看紧,亲自在房舍中搜寻·最终,在后宅的一处枯井里找到重伤的卫秋卫夏,还有被她们用体温护住的婴孩。
·“快上来”·两人都被卫媪下毒,否则不会无力自保,更不会连消息都送不出,轻易落入他人之手··被救上来时,卫夏的左臂已经全无知觉,卫秋断了一条腿,唯独婴孩安好,正裹在襁褓里,睡得小脸通红。
“是郎君来了一定是郎君来了”·卫秋强撑住意识,抓住赵破奴的手腕,道:“带我去见郎君,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都该死,都该千刀万剐”·见到被救出的卫夏和卫秋,里正全家瘫坐在地,尤其是觊觎卫家财产,主动参与此事的妇人和青年,登时抖如筛糠,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半句。
卫夏两人找到,婴孩也被寻回,发生在卫青蛾身上的一切终于揭开··“自县中流言四起,一干贼子便起恶心·女郎决意惩戒,不想忽略身边”·“家主宽和待人,竟是养出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卫媪趁我等不备下毒,这家中的一个个,除三五老仆,竟多生出二心,知情亦不报。
全然忘记,没有女郎,哪有他们今日”·“里正,乡老,一个也不干净坐视女郎被欺,竟帮着欺上瞒下,助纣为虐”·“一群畜生,都该千刀万剐”·随着卫秋和卫夏的一声声控诉,赵嘉攥住马鞭的手越来越紧,怒意近似有形。
待卫秋讲到卫媪将女儿带到卫青蛾身边,此女暗中同阿鹰有了首尾,并身怀有孕时,卫媪的一切举动全都有了解释··“他们- yin -谋毒害女郎,欲夺女郎产业。”
“没杀我二人,不过是为逼问家中金银绢帛”·甚者,阿鹰暗藏毒计,在婢女生产之后,如是男孩,就替为卫青蛾亲子·相差数月无妨,小孩子长得快,只要消息瞒得严,两三年过后,有人提出质疑也找不到证据。
听完卫秋所言,赵嘉走到阿鹰面前,举起马鞭,用力甩在他的左脸·阿鹰一声惨叫,半边脸顿时变血肉模糊··赵嘉再次挥鞭,这一次,是落在阿鹰的右脸。
整个过程中,赵嘉始终面无表情,双眸凝结冰霜··五鞭过后,赵嘉忽然停住··阿鹰抬起头,睁开被血模糊的双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顿时如置身冰天雪地,寒意侵袭,冷彻骨髓。
第两百八十一章 ·“凭什么”·知晓自己绝无生路,阿鹰索- xing -破罐子破摔, 强撑着对上赵嘉双眸, 狰狞道:“我要的, 本就该是我的东西,有什么错”·“本该是你的”·赵嘉又是一鞭, 破风声中,一条血痕横过阿鹰眉心,一直延伸道下颌。
雪珠沁出, 疼得他连声惨叫··“没有阿姊, 你什么都不是忘恩负义, 豺狼本- xing -,不是阿姊, 你还在草原流浪·不是阿姊, 你岂能有今天的日子”·“这是我该得的”阿鹰反驳道, “我入赘卫家, 这是卫青蛾欠我的”·“欠你的”赵嘉冷笑,用皮鞭挑起阿鹰的下巴, “阿姊可曾逼你”·阿鹰张开嘴, 血顺着嘴角流淌, 染红前牙。
“她有意, 我岂能拒”·“为何不能你不答应, 还能杀了你以阿姊的品貌家财,若非要守住家门,贵人照样嫁得。”
赵嘉笑容更冷, “贪图富贵,却自作委屈·不记恩只怀怨的畜生,根本连做人都不配”·“我没有”阿鹰突然发狂一样挣扎,似为掩饰心虚,大声道,“我没有”·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耐烦听他嘶吼,赵嘉右手前递,鞭子抵住阿鹰前颈,将他的话生生卡回喉咙里。
“若非阿姊心软,你早该去喂野狼”·话落,手中长鞭后撤,凌空甩出,阿鹰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右眼登时血肉模糊,再也无法视物··见到这一幕,卫家仆僮无不噤若寒蝉,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
“卫秋·”赵嘉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道,“将不忠阿姊之人挑出来·村寨中,凡参与此事的人家,一个不许漏掉·”·“诺”·卫秋的伤腿经过简单包扎,用过伤药,已经不再流血。
闻听赵嘉所言,将婴孩交给卫夏照顾,撑着赵破奴找来的拐杖,一步步走到仆僮面前,抬起右手,率先指向卫媪··“卫媪一家皆叛女郎·卫媪下毒,其夫勾结新仆,其女背主,同赘婿女干情”·婢女抬起头,怨恨叫道:“我同郎君早相悦,是卫青蛾阻拦”·“住口”·不等卫秋发怒,卫媪用力将女儿压住,向赵嘉不断磕头,哀求道:“郎君,奴女年少,受恶徒引诱,奴亦是受到胁迫,方才做下错事。
奴愿为女郎偿命,奴女年少无知,请郎君饶她一命”·“阿母”婢女挣扎着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卫秋气得双眼通红,怒斥道:“无耻”·赵嘉没有理会卫媪,只让卫秋继续。
卫媪想要继续哀求,被军伍反扭双臂,直接丢回到仆人之中··卫秋撑着拐杖,逐一点出叛主的家仆,每点出一人,就道出其所犯罪行·待她说完,满院之中,竟无一人不曾牵涉其中。
“数日前,仆同夏中毒,被关在里正家中·钱伯六人不知所踪,恐凶多吉少·对外则称年老体衰,重疾不愈·”·“乡老为虎作伥,越过女郎,往官寺伪报死因。”
“家中看管钱库的僮仆,有两人被押走,至今不知去向·”·“他们要害小郎君,是仆和夏以藏金威胁,方未立即动手·”·说到这里,卫秋的话中已经带上哭音,再支不住拐杖,跌跪在赵嘉面前,拽住他的袍角,恨声道:“郎君,求您为女郎做主,为小郎主做主,惩处恶贼,击杀罪奴”·赵嘉示意左右,赵破奴和赵信同时上前,小心将卫夏扶起身。
“阿青,阿敖,抓人·”·“诺”·卫氏村寨中,卫青和公孙敖各带一什军伍,依照卫夏所言,前往各家拿人··乡老本想将功补过,将犯错的族人送出去,换得家人一条生路。
不承想,人未送出,军伍已至·照卫夏所言,他全家上下均摆不脱干系,包括他本人在内,都被五花大绑拽出家门··不同于乡老怀抱侥幸,早在军伍在枯井搜出卫夏三人时,里正就知大限将至。
果不其然,军伍去而复返,将他一家全都带走··妻子想要撒泼哭嚎,被刀柄砸在脸上,和血吐出两颗牙齿,捂着嘴不敢出声·儿子吓得当场失禁,再不见先前同阿鹰勾结,欲瓜分卫家的底气。
一家接着一家,村寨中五十余户,有接近三分之一牵涉此事·余者虽未直接参与,却多是冷眼旁观,无一人对卫青蛾伸出援手,甚至连报信都不曾··“为何”·站在鹤老曾击过的铜锣旁,回忆村寨初建时的艰难,想到同匈奴死战的村民,再看眼前诸人,除了熊熊怒火,赵嘉更感到一抹悲凉。
人心易变··怎知如此翻天覆地··这其中有不少人家,是看着他同卫青蛾长大·如今竟能坐视卫青蛾被欺,连消息都不肯向外送··冷漠如斯·“为何”·赵嘉重复同一句话,军伍将血葫芦一般的阿鹰等人拖过来,当众立起木杆,将他们高高吊起。
乡老抬起头,混浊的双眼闪过一丝恐惧··里正垂下眼皮,神情麻木,似已经认命··“无话可说”赵嘉握住马鞭,在众人面前走过,对赵信示意,“剐。”
“诺”·刽子手早已就绪,手中短刀磨得锋利·将一碗汤药灌入阿鹰口中,一左一右开始下刀··汤药是医匠静心调配,能吊着阿鹰的命,不会让他轻易咽气。
这样的情形,众人都是第一次见,无不脸色青白,凉意从脚底蹿升·想要开口求饶,却根本发不出声音··阿鹰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死法。
实在承受不住,索- xing -破口大骂·骂到疯狂,将同他合谋之人一个个揪出·反正他活不得,能拽一个是一个,黄泉路上也好作伴··一样贪图金银,一样对卫青蛾下手,没道理他要死,旁人就能继续活着·“他们为何背叛”·“钱绢”·“卫青蛾有商队,钱绢堆满库房。
他们只能得少许,跟着喝汤,岂能甘心”·“眼红商队,眼红钱绢,眼红谷仓·”·“这里面的人,我给出些好处,就主动上钩。”
“乡老家人如此,里正妻儿亦然”·阿鹰一边说,一边呼呼喘着粗气·见赵嘉望过来,狰狞笑道:“你信不信,他们是盼着你死。
只要你死,卫青蛾再无依靠,巨万家财尽可瓜分·”·“流言刚出,他们就信,深信不疑·”·“我恶”·“在场一个个,哪个不恶”·阿鹰不断提高声音,借吼声忘记疼痛。
村人脸色数变,不少人忘记恐惧,亦或是恐惧到极点,必须做些什么,竟当着赵嘉的面,和阿鹰互相对骂··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卫媪抱着女儿蜷缩在一角,心中尽是悔恨。
她悔的不是自己所为,恨的也不是勾引女儿的阿鹰,而是卫青蛾,更有赵嘉·她在卫家二十多年,始终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在前家主死后,不是她相护,卫青蛾岂能安稳长大。
现如今,她不过是想为家人争一些好处,哪里有错·如果阿鹰不是赘婿,她的女儿何必见不得光·如果卫青蛾早点死,她又何必沦落到今日下场·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卫媪抱紧女儿,用力推开拽人的军伍,大声道:“我女有孕,不能杀”·依律法,罪妇有孕,的确不能立即行刑。
卫媪跟在卫青蛾身边,也算是颇有几分见识,拿准这点,想要保住女儿一条- xing -命··不等赵嘉出言,赵信亲自动手,将卫媪母女分开··卫媪奋力挣扎,状似疯狂。
见女儿被吊起来,开始破口大骂,骂卫青蛾,骂赵嘉,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再不做分毫遮掩··“应得的”赵嘉怒极反笑,“阿姊的善心,竟养出这样一群畜生”·卫媪陷入癫狂,婢女大声哭泣。
母女俩没有被剐,而是按照边郡的规矩,除去外袍,仅剩一层中衣,吊在寒风中,一层层浇冷水,直至整个人被冻得僵硬··如果能熬过去,将以罪奴身充役·熬不过去,别说入葬,连一席草帘都不会有。
继阿鹰和卫媪母女之后,叛主的家仆陆续被处置·村人们彻底见识到赵嘉的手段,不由得怛然失色,寒毛卓竖,汗不敢出··几名家仆畏惧到极点,互相指认,道出几名老仆死因,希望能换得一条- xing -命。
赵嘉的确没杀他们,而是和里正、乡老等一起发为苦役·等抵达要塞,他们很快会发现,比起今后要过的日子,一刀砍头都称得上仁慈··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不想留下隐患,赵嘉从最开始就没打算网开一面·凡是牵涉之人,一个也不放过·知情不报同样有过,全部移出村寨,发往漠南要塞··待他策马离开,卫氏村寨清空大半。
仅余的几户人家,无不战战兢兢,连续数日不敢出家门,唯恐再遇军伍找来··经过这一遭,沙陵县数一数二的富裕村寨,顷刻间土崩瓦解··消息传遍附近诸县,连郡城亦有耳闻。
询问过详情,魏尚半点不觉过分,直言该杀·魏悦则吩咐下去,人押去漠南之前,全部登记造册,五代之内不许返回边郡··畜场中,卫青蛾的身体渐渐好转,知晓赵嘉所为,放下睡熟的孩子,开始反省自己。
“这几年过得太顺了·”·“阿姊何出此言”赵嘉放下漆盏,抬头看向卫青蛾··“换做五年前,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更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卫青蛾正色道,“日子太顺,失去警惕·被人捧着,少去戒心·没有这一遭,我仍会蒙在鼓里·吃一堑长一智,只是委屈了秋和夏·”·“阿姊,莫如随我往长安。”
赵嘉开口道··“去长安”·“正是·”赵嘉早前曾有过类似想法,只是卫青蛾的商队发展起来,日益壮大,不能轻易放手,这才按下念头。
如今阿鹰事发,卫氏村寨七零八落,不复往昔,莫如直接离开··“阿姊要再组商队,长安亦不缺人手·”·卫青蛾没有点头,但也没有马上拒绝。
“此事,容我想一想·”·“好·”·知晓卫青蛾的- xing -格,赵嘉没有强求,起身离开内室,打算明日前往郡城。
因沙陵之事,他丢下手头工作,一走就是数日·如今卫青蛾身体好转,他不能继续躲懒·而且算一算时间,长安也该来人··待接到圣旨,他和魏悦就得动身启程,下次再回边郡,不知是什么时候。
卫青蛾愿往长安则罢,若选择继续留在边郡,他必须提前做出防备,安排可信人手,明暗都要做出保护,确保阿姊和从子一切安好··第两百八十二章 ·元朔元年,三月·卫氏村寨之事告一段落, 阿鹰及卫媪等伏诛, 牵涉其中的村人, 陆续被官寺记名造册,押送往边地要塞。
乡中数一数二的村寨, 一夕间没落··空荡荡的屋舍之间,再不闻邻里人声,仅有散落的鸡犬, 偶尔还会蹿出几只饥饿的小兽··熬过最初几日, 剩下的人家实是心中难定, 夜间辗转难眠。
实在无处可去,只能搬到村东, 几家聚居, 好歹能壮些胆气··这样的荒凉并未持续多久··春耕开始之前, 由沙陵县令下文, 长史亲自组织,迁移附近里聚和新入边郡的人家充实村寨。
经过两月时间, 村寨中的户数恢复大半·多姓聚集, 各家都忙着开荒畜牧, 稍有空下来闲话的时候··随着时间过去, 旧事逐渐隐去, 少有被人提及·留下的村人陆续摆脱- yin -影,再看到赵嘉和卫青蛾,也不会双股战战, 抖着声音不敢上前。
清理掉叛主的家仆,卫青蛾主仆几人一直留在畜场··因中毒之故,卫青蛾无法亲自哺乳,只能为儿子另寻乳母··卫秋和卫夏伤势渐愈,短时间内,身手却难以恢复。
尤其是卫夏,经过医匠诊断,左臂近乎半废,即使伤势愈合,也和卫秋一样,再无法拉开强弓··饶是如此,两人的心始终如一,并无半分气馁,更未自怨自艾··“开不得弓,还可以掷矛。
别说废一条胳膊,即使两手都不能施力,大可以用手弩,照样能护得女郎和小郎君·”·卫秋腿受伤,暂时不能骑马·在卫夏练习时,多会站在一旁,指点后者该如何发力。
过程中,两人的行动愈发默契,逐渐摸索出一套配合方式·配合能用在马背的击发器,瞬间爆发出的力量,足能拦截一什骑兵··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卫青、赵信和赵破奴亲自试过,都不免惊叹。
赵破奴更是得空就去找卫秋,名为切磋身手,实际为了什么,连公孙敖都看得一清二楚··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对于赵破奴的接近,卫秋始终不假辞色·几次三番,见他始终不改,坚持如故,唯有当面将话说清楚,让他歇了这份心思。
“郎君,不提你我身份年龄,我曾经中毒,无法孕育子嗣·边地好女何其多,郎君莫要继续在我这里浪费心思·”·卫秋的话说得直白,亦无半分转圜余地。
在她转身离开后,赵破奴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的背影,许久一动不动··“破奴·”·卫青和赵信走过来,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手下发力,硬是将他按坐到地上。
赵破奴站得太久,双腿发麻·之前沉浸在心思中,尚不觉如何·如今被按坐在地,感觉突然复苏,不由得一阵呲牙咧嘴··卫青摇头失笑,同样席地而坐,拍拍赵破奴的胳膊,道:“破奴,秋姊说得明白,你该死心,莫要让她为难。”
“怎么死心”赵破奴抬起头,双眼直视卫青,单手用力捶着胸膛,“阿青,想到秋姊,这里就跳,就疼·你读书最多,人最聪明,你来教我,我到底该如何死心”·话落,也不等卫青回答,直接向后仰倒,躺在草地上,拔起一根草- jing -咬在嘴里,很快又吐出来,单手遮在眼前,大声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念过一遍还不够,翻来覆去好几遍,直到卫青和赵信忍无可忍,一起扑上去,一个抓胳膊一个捂嘴。
赵破奴哪肯就范,用力掀翻赵信,长腿横扫,差点将卫青绊倒··三人你来我往,很快打成一团··几名少女恰好经过,见到这幕场景,顿时觉得有趣·有胆大的在旁驻足,将手拢在嘴边,高声道:“郎君,如要角力,该除上袍”·少女声音清脆,引来更多同伴。
卫青、赵破奴和赵信回过神来,见到围在身边的姹紫嫣红,听到要他们除上袍再战的话语,登时闹了个大红脸,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头也不回,落荒而逃··在他们身后,少女们的笑声更为轻快,甚至能听到“郎君莫跑”的话语。
三人面红耳赤,跑得更快··途中撞见坐在围栏前,满脸笑容,正读卫绢书信的公孙敖,对比委实过于强烈,赵破奴不由得咬牙,“愤懑”的情绪油然而生,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压根没给公孙敖反应的机会。
挨了两拳,公孙敖很是莫名其妙·见赵破奴不打算停手,干脆丢开竹简,大吼一声,握拳迎上了上去··卫青和赵信本想劝架,奈何两人打得不可开交,过程中被波及,索- xing -开启一场混战。
四人打成一团,拳来脚往,虎虎生风,到最后也没能分出胜负··等到战斗结束,四人摊开手脚,呈大字型倒在草地上,胸口上下起伏,不停喘着粗气··“阿青,破奴这是发哪门子疯”公孙敖喘匀气,捂着青紫的嘴角,开口道。
“问他本人·”卫青闭上双眼,单手搭在额前,阳光洒落在身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似舒展身躯的豹·如果不是眼眶发青,绝对称得上赏心悦目,几能入画。
公孙敖坐起身,握拳敲了赵破奴一记··“怎么回事”·赵破奴反手回击,一言不发··“到底怎么回事”公孙敖满头雾水,不明白今天都是抽什么风。
“是秋姊·”赵信用手肘支起身,随手抓起一块石子,砸在赵破奴肩上,引来对方一阵呲牙··“秋姊”公孙敖双手握拳,正对一敲,“破奴的心思没成倒也不奇怪。”
他难得这般感觉敏锐,只是聪明得实在不是时候··“你说什么”·赵破奴腾地坐起身,怒目圆睁。
不安慰就算了,还要胸口背后各插一刀,有没有这样的兄弟,有没有这样的同袍·“我说得又没错·”公孙敖支起长腿,抓起两枚石子上下抛着,“我都能看出来,秋姊对你无意。
这事强求不得,你还是趁早死心·”·“我偏不”赵破奴咬牙道,“年岁算什么,身份又算什么,阿敖能娶绢女,我为何不能娶秋姊没有子嗣,我不在乎”·赵破奴越说越激动,握拳捶在膝上。
“若是娶不到秋姊,我这辈子不成亲”·赵信和公孙敖互相看看,很想告诉赵破奴,发下此誓,他八成要打一辈子光棍·碍于兄弟情分,到底没给他继续插刀。
卫青睁开双眼,坐起身,按住赵破奴的肩膀,正色道:“破奴,莫要让秋姊为难·”·“我……”·“今日的话,在我三人面前说过就罢,莫要再道于他人。”
卫青继续道,“人多口杂,被有心人听去,难保会引出什么事端·”·“祸从口出·”赵信接言道,“边地且罢,回到长安后,切莫如此口无遮拦。”
心知两人说得有理,赵破奴用力耙过前发,到底点了点头··卫秋回到房中,不意外看到卫夏··卫青蛾身体尚未痊愈,因药方之故,这些时日颇为嗜睡。
小郎君也被乳母哄着睡去,两人得空,取来硝制好的兽皮,打算为卫青蛾缝一件斗篷··“事说清了”卫夏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道。
“说清了·”卫秋打开装珍珠的匣子,从中挑出最圆润的几颗,点缀在斗篷的领口处··“说清就好·”卫夏取来剪刀,对比丝线颜色,轻声道,“女郎的意思,应是会随郎君入长安。
你我侍奉女郎,自要一同前往·京城不比边地,有些事趁早解决为好·”·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我明白·”卫秋将珍珠放好,觉得颜色过于寡淡,转身取来一盒宝石,重新进行挑拣,“不过是年少的心思,过些时日就淡了。”
卫夏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卫秋,见她眉眼柔和,虽因毒伤略显消瘦,仍难掩丽色,不禁道:“阿妹,你真想好了”·“阿姊何出此言”卫秋诧异道,“你我当日立誓,今生今世侍奉女郎,莫非阿姊有他念”·说到这里,卫秋的笑意渐渐隐去,神情变得冰冷。
“怎会”卫夏皱眉··“既然没有,阿姊莫要再出此言·”卫秋收敛冷色,神情又变得温柔,不见半点锋利,“我的命是女郎给的,这辈子侍奉女郎和小郎君。
阿姊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今后也莫要再提·”·卫夏点点头,重新拿起针线··阳光从窗外洒入,细尘在光中飞舞,轻飘飘,点缀满室静谧··卫青蛾养病期间,赵嘉常是郡城畜场两头跑,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处理完军情事务,又被魏太守抓壮丁,帮忙料理郡内政务,核算上季商税··魏尚年事渐高,精力大不如前,去岁入冬染上风寒,连续用了两月汤药,开春方才痊愈。
边陲之地,太守之职至关重要·感到体力和精力都有不济,魏尚有意告老·因魏悦和赵嘉领兵未回,实在不放心,奏请才一直压着··如今漠南再无匈奴,漠北残部不成气候,大军凯旋归来,魏尚的辞官之事也提上日程。
在他离任之后,云中郡是否能一如往昔,全要看新太守是否能够胜任··毕竟匈奴虽去,归降的胡部仍在·能否坐稳云中守的位置,慑服众人,确保交接时不出乱子,对继任者的能力和品行均有要求。
赵嘉有预感,魏尚这封奏请递上,朝中必会掀起波澜··考虑到云中郡的重要- xing -,以及魏尚多年打下的根基,赵嘉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至于猜想能否成为现实,全要看武帝如何选择。
魏悦走进书房,入目是就是赵嘉笑弯的双眼··“阿多因何这般”魏悦坐到几边,挑起一道长眉,神情中现出几分疑惑··赵嘉单手撑着下巴,视线对上魏悦,笑道:“三公子今日美甚,嘉甚喜。”
魏悦动作微顿,随即单手撑在几上,倾身向前,温热的气息拂过赵嘉唇角·在后者不自觉靠近时,又突然退后,若无其事地展开一卷竹简··撩人之后又被反撩。
而且正主还不打算“负责”··沉默片刻,赵嘉选择做一回行动派,起身越过矮几,在魏悦带笑的目光中,推倒封口一气呵成··第两百八十三章 ·元朔元年,六月·长安刚落一场小雨, 城郊新辟的马场内, 五百大宛马已从边郡送达。
五十多匹小马驹被马仆引领, 同牝马分隔开,另圈入一处围栏··离开马群, 一切都是未知和陌生··小马驹感到不安,或是三五匹聚拢在一起,或是撒开梯子乱跑, 或是不断发出稚嫩嘶鸣, 试图呼唤母亲。
皇长子刘据被宦者抱下马车, 看到不远处的小马驹,不由得一阵兴奋·拍拍宦者的胳膊, 刘据被放到地上, 转身抓住大公主的手, 姊弟俩一路小跑, 直奔向围栏··“殿下,慢些, 小心”宦者连声惊呼, 紧跟在两人身后。
有一个算一个, 都是弯着腰, 手臂张开, 活似护雏的禽鸟··继两人之后,刘息翻身下马,走到另一辆马车前, 扶刘珺走下车栏··“阿弟,难得来林苑,无需顾念我,自去选一匹合心意的良马。”
两月前,刘荣奉召入京,云梅同幼子留在边郡,刘珺姊弟随父同行··刘据闹着要学骑马,天子准其往林苑·同时派人去刘荣家中,召刘珺姊弟同来林苑。
这样的恩典唯赐刘荣一双儿女,其他刘氏宗亲望尘莫及·如入京朝见的江都王太子,以及鲁王和长沙王诸子,均无此等荣耀··刘珺年少聪慧,知晓这是天子对父亲的恩赏,不顾刘息反对,硬是将他拉出书房,和刘据姊弟同往林苑。
此外,窦氏、陈氏、王氏三家外戚及数名有功侯爵也得旨意,召家中子弟随驾皇子皇女··送走传旨的宦者,各家长辈立即行动起来,凡被挑中的少年,都被父兄严格叮嘱,必须好好表现,若是中途撂挑子或是起什么幺蛾子,回家之后,荆条马鞭伺候·因魏尚镇守边陲数十载,魏悦北逐匈奴,立下赫赫战功,魏昱同被召往林苑。
他不愿独行,请示过魏俭,将桑弘羊一起带上··桑弘羊父兄身无官职,祖上却为殷商贵族,历经商末周起,又自秦入汉,家族始终不衰,更积累一笔可观的财富。
其本人精通算学,超群拔萃,得太农令赏识,获天子召见,在长安城声名鹊起··魏昱同他交好,邀他同行,旁人自然无从置喙··一行人抵达林苑,刘据拉着大公主直奔围栏,刘息不紧不慢跟在身后,刘珺为行动方便,以曲裾代直裾,袖口收窄,长发挽在身后,少去些许柔美,更添几分英姿飒爽,不觉吸引少年们的目光。
“阿姊,快看”·刘据长在陈娇跟前,得许美人教导,- xing -情开朗活泼,十分好动·见到奔跑的小马驹,竟是双手一撑,整个人踩在一根横栏上,引得大公主笑着拍手。
见到这一幕,宦者和护卫额头冒汗,生怕他跌到哪里,又不敢把人抱下来,只能一个劲的念叨:“殿下小心,小心”·刘息和刘珺看到欢腾的小马,也不由得生出欢喜,先后坐上去,和大公主站到一起。
少年们早学会骑马,对未长成的小马驹并不感兴趣··想起家中长辈的荆条皮鞭,又不得不将无聊压下去,陪着皇子公主站在围栏边,看着十几匹小马驹撒欢嘶鸣。
马仆打开围栏,挑出几匹最温驯的马驹,用绳索套住,配上特制的马鞍马镫,牵到刘据面前··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殿下,请选一匹·”·刘据早有目标,指着一匹棕红色的马驹,道:“这匹”·“诺。”
待大公主和刘珺姊弟各自选好坐骑,马仆在前引缰,宦者躬身在地,候刘据上马··对趴在地上的小黄门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刘据转头道:“杜卫率,你来助我。”
“诺”·一名高大的护卫走上前,单臂托起刘据,助他坐上马背··“殿下,握住缰绳·”·杜卫率一边说,一边引导刘据抓牢缰绳,用脚掌踩住马镫。
马仆得到命令,开始牵着小马驹慢速前行··刘据坐在马上,先是感到紧张,腰背不觉绷紧·被提醒之后,渐渐放松下来,随着小马驹哒哒前行,开始掌握其中关窍,紧张迅速退去,脸上亮起笑容。
“阿姊,快来”·刘据朝大公主挥手,见到落后一段距离的刘息和刘珺,笑容更盛,大声道:“从兄,从姊,比上一比,看谁先习成”·小马驹被控制速度,倒也不见烦躁,啃着马仆递上的青草,吃过刘据姊弟掌心的糖块,偶尔打个响鼻,倒显得十分欢快。
魏昱等人强打起精神,终归还是无聊·近乎要打哈欠时,同行的大长秋突然开口,言天子有旨,许今日入林苑的少年们各选一匹大宛马··“陛下言,能驯服者,方可带走。”
刘彻的意思很明白,想要良马,必须各凭本事·机会他给了,能不能得偿所愿,就要看少年们的身手如何··“谢陛下”·少年们终于不再无聊,当即双眼放光,各自抓起马鞭,准备试一试身手。
听到围栏外的动静,刘据四人不免好奇·询问过宦者,知晓众人要去驯马,包括刘息在内,登时生出兴致,想要亲眼一睹··四人达成一致,刘据手一指,马仆迅速打开围栏,牵引缰绳,带着坐在马背的两对姊弟,前往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围栏。
看到神骏健硕的大宛马,少年们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待马仆打开围栏,互相对视,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斗志,不由得弯起马鞭,生出比拼的心思··借马仆帮忙,众人接连将目标套出马群。
成功之后,不用马镫和马鞍,直接跃身上马,将马颈的绳索缠到臂上,双腿夹紧马腹,随着骏马奔腾跳跃,身体不断起伏,引来一阵阵喝彩和叫好··马场内气氛热烈,马背上的少年斗志昂扬。
围栏旁,众人热情高涨,见到场内优秀的表现,都不吝给予赞扬·对手越是优秀,拔得头筹才会更有意义,品尝到口中的胜利果实才会愈加甘美··“好”·围栏边,喝彩声连连。
见有人被甩出马背,一个翻身又坐回去,刘据满脸惊叹,用力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好·刘息也不见平日里稳重的样子,喉咙几乎喊到破音··陆续有少年驯服坐骑,也有少数几人失败,主动放弃,不愿再尝试。
轮到魏昱时,他直接挑出一匹黑马,就身形而言,和魏悦的坐骑有七八分相似··桑弘羊站在围栏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常听魏昱念叨从父,听到耳朵生茧。
对他的选择,自然半点不感到奇怪··围栏内,魏昱挥舞着套马索,在两名马仆的帮助下,将目标带出马群·其后跃上马背,缠紧缰绳,俯身抱住马颈,准备开启一场拉锯战,直至将目标彻底拿下。
黑马肩高超过一米六,体型健硕,- xing -情十足暴烈,想要驯服绝非那么容易·即使魏昱早有准备,仍有几次差点落马··场内情形险象环生,众人近乎屏住呼吸,连喝彩声都不再有。
直至黑马现出疲态,速度渐渐慢下来,开始随着魏昱的指引小跑,众人方才找回声音··“好”·桑弘羊用力拍着巴掌,不够尽兴,干脆抓起匕首用力敲击围栏。
少年们抑制不住兴奋,待魏昱翻身下马,走出围栏,一起涌上去,将他抬起来,高高抛过头顶··魏昱大笑落地,桑弘羊用力怕在他的后背··“好样的”·“当然。”
魏昱昂起下巴,笑道,“我岂能给从父丢脸”·幸亏魏俭不在场,否则的话,听到儿子这番话,难保不会怒气上涌,等魏悦回到长安,再来一场兄弟阋墙。
林苑发生的事,很快被报至帝后面前··刘彻对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心情大好之下,下旨赏赐驯服大宛马的少年,择优者入未央宫,或加侍中,或为卫士··别看官职不高,却是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只要不中途崴脚,突然放飞自我,一步步踏实走下去,抓住机会获取战功,封爵升官指日可期··消息传出,城南各家有喜有忧··入选的各家长辈嘴角咧到耳根,走路带风,和同僚比儿子底气十足。
落选的各家关起门来,知晓是自家子弟不争气,主动放弃,鞭子藤条没少挥舞·这且不算,等伤养好了,有一个算一个,都被踢出家门,送入军营磨练·甭管父兄是列侯还是关内侯,统统送去边地,没有战功就别回来。
·城南热闹一场,城北又多不少谈资··事情过去没多久,往边郡的官员送回奏报,言五营亲军已经开拔,不日将抵京城··随奏报一同送到的,还有魏尚的辞官奏请,以及绣衣使者的密报。
魏尚的奏请在意料之中,对这位镇守边陲数十载,打下赫赫威名,令匈奴闻风丧胆的云中守,刘彻素来敬重··云中郡地处冲要,匈奴虽去,各归降胡部仍在·为保郡内安稳,将漠南漠北彻底收入版图,继任的太守绝不能是庸碌之辈,人选必须慎重。
事实上,刘彻心中早有章程,只是能否最后定下,还需同丞相大将军共议··放下魏尚奏请,刘彻又拿起绣衣使者的秘奏·知晓发生在沙陵县内的种种,思及赵嘉素日为人,分毫不觉其行过分,反而认为过于心慈。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背主望恩之人,该杀”·大概是爱屋及乌,看过卫青蛾的遭遇,知她同赵嘉情如姊弟,怜其护家不易,刘彻当夜去往椒房殿,同陈娇细说此事,言赵嘉归京之后,无妨以椒房之名予她封赏。
“陛下放心·”陈娇笑道,“这样的奇女子,我确想见一见·”·“此事交给娇娇,我自然放心·”·刘彻靠在榻上,微合双眼。
陈娇为他解下发冠,正要转身,腰身忽然被搂住··宦者宫人无声退下,绢帘垂落,殿门合拢,遮住陈娇的一声轻笑,也掩去满室春色··元朔元年,八月,赵嘉一行抵达京城。
看到巍峨的城墙,听到喧闹的人声,眼前浮现出征时穿越的荒漠草原,赵嘉拽住缰绳,陡生恍如隔世之感··随军马车中,卫青蛾拉开车窗,眺望不远处的城池,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往事已矣,过去的一切都该彻底掩埋··如阿弟所言,长安会是新的起点,吃一堑长一智,磨掉膨胀的心态,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第两百八十四章 ·元朔元年,由冒顿单于创建, 盘踞草原超过半个世纪的匈奴帝国, 在天灾人祸不断, 以及汉军连战告捷之下,终于土崩瓦解。
不是匈奴不够强, 而是汉军更强··草原连年瘟疫,人口锐减,加上青壮不断战死, 新生儿逐年减少, 本部实力肉眼可见的衰落·加上汉军不断紧逼, 王庭又误判形势,做出错误决策, 匈奴被逼到悬崖边, 哪怕是冒顿再生, 也未必能解决所有难题。
朔方之战, 是压死匈奴的最后一根稻草··此战中,军臣单于和右贤王先后战死, 左贤王於单被俘, 押入长安后处死··匈奴人心涣散, 左谷蠡王和右谷蠡王意见不和, 麾下残部一分为二。
右谷蠡王率众迁入漠北, 被汉军围追堵截,最终死在包围圈中·右谷蠡王死后,所部实力锐减, 残存部民被胡骑和蛮族袭击围杀,从骄傲的猎人沦为猎物··不到三年时间,随右谷蠡王北上的部落,包括老人孩童在内,人口已不足万余。
为避开胡骑和蛮人,尽数遁入极北丛林,逐渐和林中蛮部融合,再难觅踪迹··伊稚斜率部西迁,同样被汉军一路追袭,在阿姆河流域遭逢惨白··匈奴大军战死逾六成,逃出的战士和部民四散零落,少数追随伊稚斜西进,为了活命,跑起来头也不回。
余者改道西南,行进过程中,一边躲避汉军,一边凭借战马和弯刀,击杀小部落,灭掉不知名的小国,依靠掠夺的财富,实力逐渐恢复··然而,伴随着实力恢复,人心也随之生变。
因鹰雕不知所踪,大单于和左贤王都没留下继承人·没有“正统”的前提下,各贵种再难压制野心,先后有数人自立为大单于,意图统一各部,正帝国之名。
都想力争上游,谁也不服谁,自然人心不齐,如一盘散沙,再难拧成一股绳··造成的结果就是,在向西南迁徙的过程中,各部匈奴一边对外征伐,清扫遇到的部落和小国,一边互看不顺眼,内部互撕互砍,而且砍得血肉横飞,非同一般地激烈。
在汉军暂时放弃追袭,撤军东归之后,匈奴没有停止步伐,沿着历史上月氏曾走过的路,进入当时的印度地区··有肥沃的土地,丰饶的物产,抓不尽的猎物,还有可任意抓捕驱使的奴隶,匈奴贵种终于脑袋转弯,选择停止内耗,坐下来“和谈”,暂时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由于之前打得太卖力,都没有留手,各部互相结仇,自然无法结成同盟··没有盟友,挑事开战,成为出头椽子,就有可能引来围殴··围坐在火堆旁,在场的贵种陆续意识到,在没有横扫对手、碾压敌人的的实力之前,彼此之间只能继续纠缠,在此地定居下来,专心发展实力,恢复人口,等待碾压对手的时机到来。
如果给他们充足的时间,凭借当地优良的条件,即使达不到冒顿和老上的高度,向月氏建立的贵霜帝国看齐,也并非不可能··只能说造化弄人,天命不在匈奴··距匈奴被逐出漠南不到十年,汉朝彻底拿下西域,各国国王册立继承人,都要上报西域都护,再由西域都护呈至长安,由朝廷定夺。
西域安定下来,汉武帝拿起小本本,又开始惦记匈奴,派出大量绣衣使者,知晓匈奴正在南边埋头发展,当即大笔一挥,下令大军南征,彻底灭掉匈奴残部,避免其死灰复燃。
此次南征以魏悦为主帅,赵嘉、曹时和李当户各率万骑,分三路南下,彻底灭掉匈奴再起的可能··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汉武帝向历史证明,甭管月氏还是匈奴,在他统治的疆域边界,绝不容许另一个帝国出现。
敢出现苗头就给你掐断,为彻底消除隐患,更要挥舞起铁锹,连根铲除··为能搭上汉军的顺风车,分享战争红利,以乌孙和康居为代表的西域各国,在大军出征之前,都哭着喊着要求内附。
大宛还想挣扎一下,结果不等汉朝出面,就被西域联军一顿收拾·若非王子反应够快,先砍死国师,紧接着大义灭亲,这个出产良马,连通东西方商道的古国,很可能会提前成为历史。
饶是如此,在乌孙和康居等国的对比下,大宛仍有些跟脚不稳·以乌孙为例,和大宛早就不对付,借此机会,没少搜集对方的黑材料··最直接的影响,汉军南征匈奴残部,压根没大宛什么事。
数年后汉军进入妫水流域,开始向中亚和西亚探出触角,扩张势力时,乌孙和康居等国都跟着吃肉,争相派出随扈,唯有大宛可怜兮兮地喝汤,有的时候连汤都喝不上··对比过于强烈,继续这样下去,只能被对方越甩越远。
·大宛国王和国师痛定思痛,决定不要脸皮,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到汉天子脚下,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自陈过错,痛悔往昔·悔过之后,又紧跟着化身八爪鱼,牢牢抱住汉天子大腿,死活也不松开。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为表诚意,大宛豁出去,将当年出栏的的战马尽数献上··肉痛归肉痛,到底换来汉天子旨意,许他们随军西征大夏··据西域都护府史料记载,接到旨意不久,大宛迅速调集骑兵三千,随军进入大夏,一路冲锋陷阵,勇武胜过乌孙康居。
大宛国王和王子更是父子齐上阵,斩获大夏将军头颅,敬献汉天子··此次西征,朝廷以卫青为大军主帅,赵破奴、赵信和公孙敖各领步骑充为两翼·前锋则由魏昱和霍去病共同担任。
西域各国及草原胡骑为随扈辅兵,亲眼见证年轻的主帅是如何运筹帷幄,用兵如神,决胜千里·也亲眼目睹初经战阵的霍去病是何等智勇双全,和魏昱互相配合,如尖刀直插大夏疆土,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场对大夏的战争,是汉朝西进的第一步,也是汉骑踏入中亚的开始··自此之后,大夏、安息乃至地中海区域各国,从国王到贵族,从官员到士兵,从平民到奴隶,脑子里都深深刻入一个字:汉·强大的东方帝国,恐怖的黑甲骑兵,如滔天洪流,自东滚滚而来。
在汉武朝后期,汉军的脚步一度踏入地中海,和尚处于共和国时期的罗马发生激烈碰撞,展开数次交锋··当时,罗马内部很不太平,各方势力撕得火热,为争夺公民权打得不可开交。
汉军突然到来,打了罗马一个措手不及··借鉴同匈奴交战的经验,罗马贵族暂时压下不和,迅速组织起重步兵军团,迎战远道而来的汉骑··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十万,有接近七万都是罗马军团。
这支联合军队由风头正劲,距独裁官仅一步之遥的苏拉率领,在平原上摆开战阵,同兵力不到己方一半的汉骑展开决战··战斗开始不久,罗马指挥官惊恐发现,曾击退匈奴的重步兵和战阵,对汉军丝毫不起作用。
在强劲的铁矢和黑色的铠甲面前,罗马步兵的战斧和投矛完全不构成威胁··己方军团刚刚列好阵型,雷鸣般的马蹄声就碾压而来··两名年轻的汉将各持长兵,背负战旗,盔顶雉羽为缨,率数千杀气腾腾的骑兵,如撕纸一般,轻易穿透军团盾阵,凶狠插入两翼,在极短的时间内杀了数个来回。
罗马军团陷入混乱,汉军抓准战机,吹响号角,隆隆战鼓响彻云霄··三万汉骑展开冲锋,顷刻席卷而至,将数万罗马军团吞噬殆尽··此战之后,罗马元气大伤,直至三十年后,凯撒、克拉苏和庞培陆续绽放光辉,登上历史舞台,罗马转型进入帝国时代,才逐渐摆脱劣势,和汉军的战争变得旗鼓相当,有来有往。
不过,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在三巨头没有出现之前,地中海附近乃至非洲的埃及等古国,一次又一次见识到汉军是如何强悍,又是如何暴风式席卷碾压··语言不通没关系,汉军可以用实际行动让世人明白,什么叫作死就铲飞你,什么是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时,距汉军挺进中亚尚有数年··在骑兵真正实现横扫之前,包括赵嘉在内,都无法预料到,汉帝国的版图将延伸至何处·更不会料想到,本该在草原绽放光辉的将星,因为历史拐弯,直接在西方各国头顶点亮,辉煌灿烂,耀眼夺目,一亮就是半个世纪。
现如今,汉帝国的车轮刚刚启动,大军的脚步正摸索前行··身为历史撬动者的赵嘉,尚不知自己将达成何等成就,亦不知太史公将为他做传,并在酷吏和干吏之间左右徘徊,三易其稿,给后世留下一个不小的难题。
率军返回长安当日,赵嘉刚刚回到府内,来不及休整,就见到宫中来人,传天子旨意,召他和魏悦同往未央宫觐见··一同得到召见的,还有随赵嘉抵达长安的卫青蛾。
只不过,召见她的不是天子,而是皇后陈娇··第两百八十五章 ·刘彻急召赵嘉和魏悦入宫,是迫切想要知道, 此次大军西征的详细经过··在看过随奏疏呈上的地图, 获悉汉和匈奴之外, 尚有如此广阔的疆域,以及此前未曾了解的国家, 年轻的天子不免心潮澎湃。
得知五营归京,刘彻立即下旨,召赵嘉、魏悦、李当户、曹时和韩嫣入宫觐见··宦者前往各府宣旨时, 刘彻难抑兴奋, 无心处理政务, 在殿中来回踱步··中途忽然停住,命人移开几案和屏风, 将誊绘的地图悬上木架, 视线在楼兰、康居、乌孙、大宛以及更西诸国逡巡, 最终定在疆域待定的安息和大夏。
思及附在军情之后, 关于金矿和铁矿的密报,刘彻攥紧手指, 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转, 难抑激动情绪··赵嘉五人进到宣室, 行礼后被唤起, 见到的就是一幅占据整个墙面的地图, 以及双眸湛亮,目光灼灼的天子。
“起,君且细述, 骑兵如何穿过荒漠,又是如何找到伊稚斜·”·见到宫中来人,赵嘉已有预感,天子急于召见,势必和西征之事脱不开关系··在边郡时,赵嘉没少整理军情资料,更和魏悦一同处理政务,代魏尚写过奏疏。
遇刘彻问起,不言信手拈来,也是早有腹案·遇天子目光扫过,当即拱手起身,道一声“请陛下不罪”,便托起衣袖,手指落在图上,道:“陛下,此一战,当由朔方城下讲起。”
“朔方城”·“正是·”·赵嘉对照地图侃侃而谈,由朔方城之战开始,详述大军北征和西进的路线和经过。
中途偶有停顿,魏悦四人即会加以补充··提及两支大军迟迟未能汇合,李当户自揭其短,道出自己身为前锋,却中途走错方向,绕了远路,误入乌孙和大宛··“走错方向”刘彻愕然。
屡次出征草原,斩获不菲战功,竟然会辨错方向·“陛下,出朔方郡后,小国林立,地形实为复杂·再向西,有大片荒漠沙丘,绿洲星罗棋布,岩山怪石嶙峋,若无常年行走的向导,未必能找准方向。”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赵嘉一边解释,一边执起竹简,在乌孙、大宛四周圈画··“此一处尽为荒漠,无熟悉地形之人指引,仅能靠斥候摸索。
遇沙风骤起,极可能会迷失方向·”·听完赵嘉所言,刘彻细观地图,对大军迷路之事很快释然·见李当户面带羞惭,认为他心- xing -耿直,当即笑言,下次出征,务必要寻可靠向导。
“谨遵陛下旨意·”李当户脸色涨红,刘彻不免大笑出声··事情能够顺利揭过,没有被追究,全因此次西征大获全胜,未因迷路绕远耽误战机,更在机缘巧合之下,威慑西域诸国,获得数万匹好马。
在返回长安之前,赵嘉五人就曾商议,凡西征之事,不可对天子有任何隐瞒·只是在说话时要有技巧,以免弄巧成拙,引来天子不悦··究其原因,五人立下大功,升爵指日可待。
越是这样的关头,越是不能出错,更不能予人攻讦的把柄··依魏悦和曹时的提议,当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一切坦白于天子面前·如此一来,就算日后有人“翻旧账”,想要借机挑刺生事,也会偷鸡不成蚀把米,甚至引来天子厌恶。
“陛下,此乃妫水·”·待刘彻笑过之后,赵嘉再次开口,将他的注意力引回到地图上··“臣等即在此处追上匈奴·”·赵嘉手指地图,从追上伊稚斜所部匈奴,讲到双方在河边交锋,再到交战中途,安息和大夏军队突然出现,伊稚斜率败军突围,大军紧随其后,先后撕开大夏战阵,冲散安息弓骑兵。
“据臣所知,原大夏王族被月氏所灭,此时统领该国的,是月氏五部翕侯·”·“月氏”刘彻愣一下,“败于匈奴的月氏”·“正是。”
对于月氏这个民族,越是了解,赵嘉越感到神奇··被匈奴汉朝轮番收拾,不得不远遁数千里,却在逃跑途中不断开挂,先建大夏,后立贵霜,硬生生咸鱼翻身。
尤其是贵霜,国力鼎盛时期,跨入帝国序列,同汉、罗马和安息并列亚欧强国··现如今,因匈奴提前西进,大夏卷入和安息的战争,双方打得头破血流,一时半刻不会停手。
这样的背景下,一切是否会沿着历史轨迹发展,实在无法定论··而本该南下的月氏翕侯,此刻正忙着分割从楼兰劫掠的财富,兼小心扫尾,没有半点动身的苗头·反倒是匈奴残部一路横扫,大有取而代之的迹象。
“陛下,月氏虽败于匈奴,东西分为诸部,实力仍不可小觑·”·若没有足够强的军队,如何能让原本孱弱的大夏实现质的飞跃,一举压过乌孙大宛,甚至能和安息掰腕子,打得有来有往。
“既为胡部,如何以步卒为主”这是刘彻想不明白的地方··在他的认知中,胡部最强的就是骑兵·下马之后,不能说马上变得不会打仗,至少战斗力和威胁- xing -都会下降。
“陛下,此正为臣要禀奏之事·”·“何解”·“大夏、安息国内应有铁矿,早先已呈于奏疏·此外,两国匠人擅冶炼锻造,打造兵器铠甲的工艺不亚我朝。”
刘彻神情登时一肃,沉声道:“详细道来·”·“诺”·宣室内,赵嘉向天子禀奏西征之事,引出大夏和安息的冶铁工艺。
同样受召入宫的卫青蛾,则由宦者引路,进到皇后所在的椒房殿··走进殿内,卫青蛾头不敢抬,依照宫人指点俯身行礼,口称:“愿皇后千秋万岁,长生无极。”
“起·”·陈娇坐在屏风前,着直裾深衣,腰带、袖摆和领口皆有精美花纹·乌发如缎,红唇饱满,不笑时,天生一股威严··“谢殿下。”
卫青蛾起身,仍半垂双眸,随宫人指引,在下首跽坐··许美人坐在陈娇身侧,目光落在卫青蛾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她和陈娇一样,听闻卫青蛾在边郡时的种种事迹,不由得心生敬佩。
知其前番遭遇,又不免感到唏嘘··女子之难,唯女子可知··辛辛苦苦创下这份家业,却险些被赘婿和奴仆所害·村人非但不予以帮手,反冷眼旁观甚至助纣为虐。
陈娇知晓事情经过,和刘彻的反应一般无二,都不认为赵嘉行事太过,反觉得处置太轻·赘婿和奴仆该杀,助纣为虐之人也该重惩··发去要塞,五代不许返回如何够·依照陈娇的意思,不杀也可,当夺庶人身,全罚为僮,以苦役赎罪,方能出一口恶气。
见到卫青蛾之前,陈娇和许美人做过几种猜想,如今与之当面,此前的设想都被打破·仔细思量,也有几分恍然,能率领商队走南闯北,和匈奴拼杀的女子,本就该是如此。
“我听闻,君曾至西域,还曾同胡骑盗匪厮杀”陈娇开口道··“回殿下,仆确曾至西域,行经楼兰、康居等国·朝廷大军北扫西进之前,西域为匈奴把控,小国部落军匪民盗不分,商队往来都十分小心,必要有健仆护卫。”
陈娇听得认真,漆盏放在手边,许久不动一下··许美人向宫人示意,将变温的茶汤移走,奉上新茶和散发着甜香的糕点··提起商队诸事,卫青蛾渐渐消去紧张,就陈娇感兴趣的方面娓娓道来。
讲到商队前往楼兰,中途遭遇游骑,几度险象环生,货物险些被抢走,护卫也战死大半,陈娇仿佛身临其境,眼底闪过暗沉,许美人也是抿紧下唇,粉面现出一抹薄怒··“竟是肆意如此”·“殿下,仆虽遇胡骑匪盗,却多能化险为夷。
与仆相比,商路初开时,亡于贼寇的商队不知凡几·”·陈娇缓缓点头,轻叹一声··见气氛变得沉重,许美人试着转开话题,问起西域风土人情,以及各国方物。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在入宫之前,卫青蛾得赵嘉提点,早就有所准备··藉许美人之言,呈上两盒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以及带有明显异域风格的发饰手环。
其中既有西域出产,也有安息和大夏匠人的手艺,甚至有从更远之地得来的黄金臂环··盒盖掀开,登时金灿灿一片··陈娇拿起一枚雕刻古怪图案的金环,看着上面镶嵌的宝石,觉得颇为有趣。
“此皆出自西域”·“回殿下,这枚金环出自安息·”卫青蛾道,“环上为狮纹,狮眼嵌入宝石,据悉,唯安息王族和贵族可以佩戴。”
“王族之物”陈娇又拿起一枚指环,和手环对照,愈发感到有趣··汉以玉为贵,精致为美··卫青蛾呈上这些,工艺如何暂且不论,皆以黄金打造,镶嵌各色宝石珍珠,分量十足,亮灿灿晃花人眼。
拿在手上看看且罢,当真有人会戴上身·陈娇和许美人对视一眼,都感到无法理解··不过,通过卫青蛾的讲述,以及呈上的黄金珠宝,陈娇开始相信,西域商道的确是一条黄金之路。
想到刘彻之前所言,陈娇终于做出决定,给卫青蛾的赏赐不会少,此外,她还要助她再建商队,重振家主之名··第两百八十六章 ·离宫之后,卫青蛾乘车返回赵府。
先去看过熟睡的儿子, 吩咐乳母仔细看顾, 无心用膳食, 独自坐在屏风前,对着皇后赏赐的玉环, 眸光微凝,沉默许久··掌灯时分,赵嘉依旧未归··室外传来一阵轻响, 卫秋推开房门, 送上新烹的茶汤糕点。
见到室内情形, 卫秋立即放轻动作,将盘盏摆至几上, 移来新灯, 便要退出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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