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男神的小兔子+番外 by 町川(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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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男神的小兔子+番外 by 町川(上)(2)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了两下,莫名透出一股心虚的味道··宫袼一边给小人儿擦药,一边在他伤得严重的肩颈缓缓吹气,希望能减轻方游的疼痛,对那两下短促的敲门声却置若罔闻。
“咚咚”门外传来宫袂歉疚的声音,“哥,方游还好吗”·宫袼依旧冷着一张脸给小人儿按揉,门外站着的如果不是他弟弟,估计现在一条胳膊早就被他卸了。
“哥,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让我看看小方游有没有受伤·”宫袂在瑟瑟寒风里不屈不挠地继续敲门··宫袼正在气头上自然不会理睬他,还是方游忍不住提高声音对着外面喊道:“宫袂哥,我没事,你去秦易哥那里替我拿件毛衣和衬衫好么”·“小方游你没事吧对不起,哥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哥的气”原本垂头耷耳的宫天王,听到方游的声音立马有了精神,连忙应声,“我现在就去找秦易给你拿衣服你等会儿哈,五分钟,不,三分钟我就回来”··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游忍着疼小心翼翼地看着山雨欲来的宫袼,试探着措辞道:“宫先生,你、你不要生气,宫袂哥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
你能不能、能不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宫袼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等到外面再次响起咚咚的敲门声,才温声开口,“你觉得在我心里,你没有宫袂重要”语气隐约透着些无奈。
方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用他回答,那双桃花眼里明晃晃的茫然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这个傻东西,他真以为这一个多月自己每天都到剧组探班是来看宫袂的吗没良心的小家伙,自己再忙也不放心他,恨不得能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无微不至地护着,敢情都被他当做照顾弟弟了。
宫袼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物降一物,哭笑不得·气得肝儿都疼了,偏偏又舍不得动他,生怕自己哪里分寸掌握得不好,再吓着这个水做的小东西··“咚咚咚”敲门声坚持不懈,宫袂可怜兮兮地拎着袋子站在门口,冷风吹得鼻子都红了,“小方游我能进来吗哥,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进来·”比屋外北风还要凛冽的声音隔着门响起,宫袂如蒙大赦,立刻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动作迅速地闪身入内··室内温暖如春,方游穿着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瘀痕青紫的整个右肩,触目惊心,让罪魁祸首内心的愧疚瞬间上升到了极点,“小方游,对不起……哥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哥保证再也没有下次了,你能不能原谅哥一次”·方游闻言摇摇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没关系的宫袂哥,刚开始有点疼,上完药已经好很多了。
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生你的气·可是我和宫先生都很想知道,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我……”宫袂抿了抿干涩的唇,垂眸掩去心中黯然,随即笑着说道,“我刚刚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所以一时间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现在已经没事了。
哥以自己最重视的音乐向你保证,绝对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方游很多时候都显得单纯到有些迟钝,却唯独对别人的情绪变化极度敏感··宫袂哥刚刚没有说实话,他不懂什么肢体动作微表情,但是直觉告诉自己,宫袂哥他隐瞒了一些事情。
方游神色复杂地盯着宫袂,几次欲言又止才终于下定决心,勉强板着一张小脸问道:“宫袂哥,你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啊”宫袂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什么东西”·方游为难地咬着下唇,那两个字就在齿间打转,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宫袂见他不说话,只能把疑惑地目光投向宫袼,希望他神通广大的哥哥能在这一刻和小方游心有灵犀··宫袼也确实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方游希望你能主动承认自己涉毒,并且愿意帮助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第25章 ·宫袂转过目光去看方游,在小人儿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中,开始……怀疑人生··“我看上去,像是那种人吗”宫袂委屈地控诉。
宫袼抬眸扫了他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方游淤青的肩头,意思就是,正常人做不出这么丧心病狂禽兽不如的混账事··宫袂被他这个动作弄得羞愧难当,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一脸真诚地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沾半点那种东西,不信你们可以抽我的血去做检查。
小方游,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这么怀疑我,哥心里真的好难受……”·他一脸被亲人背离遭世俗遗弃的忧郁哀怨,扯个手绢就能唱两嗓子的架势,唬得小人儿一下子就心软了,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宫袂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心里着急才一时间想岔了·”·宫袼覆上小人儿绞在一起的手指,冷冷地看了一眼演技爆发的宫天王,警告意味十足,出口声音却极尽温柔,“你没有做错。
你能想到这些,并且及时指正出来,总比让外人添油加醋地大肆渲染要好得多·你出于担心才会这么想,他如果不是不识好歹,就应该心存感激·”·“是、是这样吗”方游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把宫袂换成自己,把你换成我,再重新想想·”宫袼循循善诱··方游当真垂眸认真思考起来,如果我把宫先生弄伤了,他非但没有责怪我,还关心我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方游猛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宫袼,豁然开朗,“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感动得想哭”·宫袼满意地点头,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温声表扬道:“真聪明你手臂伤得这么严重,今天就不回家吃晚饭了,待会儿我让助理把饭菜用保温盒装了送过来。
吃完饭,等药效吸收得差不多了再穿衣服·晚上就不要洗澡了,回去脱衣服穿衣服都小心一点,实在不行就让秦易帮忙,或者给我打电话,不准逞强·”·宫袂一脸呆若木鸡地看着坐在沙发上喋喋不休的男人,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禁欲三十几年冷若冰霜惜字如金的老男人吗还是他洁癖到进门先洗澡,床单被套一天两换的变态兄长吗·他用研究外来稀奇物种的眼神,认真地把方游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禁在心中慨然长叹……搞基的力量真伟大·方游安静地听宫袼说完,才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宫先生,我今天不能跟你们一起吃饭了。
我妈妈昨天晚上打电话跟我说……要去外面吃饭·”·宫袼闻言眸色一暗心思百转,面上却只是淡淡地问,“就你和夏老师两个人”··“不是。”
方游低着头不敢看他,“据说是和老同学见面吃饭,约定好了都要把儿子带过去·”·宫袼的注意力瞬间就被他最后一句话吸引住了,两位母亲带着两个成年的儿子一起吃饭聊天……他在脑海中描绘出这样的场景,越看越觉得像是在……·“相亲吗”宫袂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根本不敢去看老男人冰冷的眼神。
“啊”方游惊讶地抬头,连忙反驳道,“不、不会吧妈妈没有跟我说过啊”·“呃,呵呵”宫袂干笑两声,僵硬地试图圆场,“我就是开个玩笑,随口乱说的,你们别当真,别当真哈哈哈,小方游说得对,如果是相亲的话,夏老师一定会提前跟他说的,呵呵,呵呵。”
方游点点头,垂眸绞着手指,认真地说:“我不会去相亲的,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他现在还不喜欢我,可能……以后也不会,但是我只会喜欢他一个人。
就算一个人过一辈子,我也不会再有别的选择·”·他全身僵直地说完这些话,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响亮得耳膜都在生疼,大脑因为缺氧缺血产生阵阵晕眩,小脸胀成了殷红的樱桃色,根本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不出意外,这将会是他这一辈子说过最直白露骨的话·就算未来,身边坐着的这个男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他的感情只能像这样藏在心里永远不敢让他知道,也没有遗憾了。
他曾经当着这个人的面,一字一句地说过自己的真心,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宫袼轻轻摩挲着他形状优美的指节,动作温柔平静,心里却像巨大的火山突然喷发了一样,到处都是飞溅流淌的滚烫岩浆,烈焰烧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拼命颤抖叫嚣着疼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把这个傻东西搂进怀里的冲动了·可是最后那点理智及时拉住了自己,拼命地提醒自己不能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娇贵纤弱的小人儿,没有一点自保能力,他要把前面所有荆棘都砍断所有坎坷都踏平,确保安全无虞了,才能带着小人儿走上这条路。
方游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干涩的唇,“抱歉,今天不能……”·“我陪你去·”·“什么”方游不敢置信地瞪圆了一双大大的挑花眼,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宫袼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换衣服,我陪你去·”·“为、为什么”·宫袼站起来把手递给他,“你肩膀受伤了,不方便吃饭。”
“可、可是……”这样没关系吗·“你不希望跟我去”·“不、不是·”方游连忙摇头。
“那就去换衣服吧,要我帮忙”·“不、不用不用”方游立马接过宫袂手上的袋子,一路小跑躲进了更衣间。
宫袂再次石化在两人套路奇葩的相处模式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老男人轻飘飘的沉吟,“我不介意帮你换·”·宫袂看着老男人直勾勾落在更衣间紧闭房门上的深邃目光,背脊渗出一股寒意。
第26章 ·黑色宾利停在S市最好的西餐厅门口,男人穿着高定西装头发利落地梳向脑后,冰冷严肃,牵着小人儿的手走在他身边,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偶尔低头说两句简短的话,都会垂眸盯着身边人的眼睛,声线冷硬,语气却尽量柔和。
门口有服务生热情地迎上来,“请问两位有预约吗”·方游点点头,轻声回答:“有的,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订座位的是夏康宁女士。”
服务生了然地点头,身体前倾十五度,“夏康宁女士预订的座位在三楼包间,很荣幸能为二位带路·”·宫袼有意护着小人儿走在自己里侧,避免冒失的行人擦撞到方游右边肩膀。
两人手牵着手一路来到三楼,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只是怵于宫袼过分强大的气场,多数都是隐晦地扫一眼,就转头继续刚刚未尽的话题··宫袼有意为之,察觉到了也只作未知,小人儿则是只要男人在身边眼睛里就自动屏蔽别的人和事,更何况现在还被男神心上人牵着手,热度不断从两人紧贴的掌心传遍全身,小脑袋瓜早就沸腾了。
这就是宫袼想要的结果,只要在自己身边,任何异样的目光都不能对他的小人儿造成丝毫影响··包间还没有人来,方形的桌子设有八个座位,一边两个·宫袼拉着小人儿在面朝门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份黑森林给小人儿垫肚子,等着另外三个人的到来。
等到服务生关上门走出去,方游才拉着他的袖子小声嘀咕,“客人还没有来,我们先点东西会不会不礼貌”·“不会,现在还没到六点,等你吃完了我让他们把盘子收下去,就没有人知道我们提前点过东西了。”
宫袼安抚地握住他的手··方游闻言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宫先生不愧是宫先生,瞬间就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那我吃快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发现了。”
宫袼赞许地点头,黑眸里尽是宠溺和笑意,“好·”·十几分钟后,服务生端着装蛋糕的小碟子敲门进来··香甜浓郁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小人儿的馋虫,黑亮的眼珠从服务生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从那块三角形的小蛋糕上移开过,更是随着服务生的动作上下左右灵活地转动着。
好不容易忍到服务生再次走出去,刚准备伸手去把小蛋糕捞过来,却发现宫袼已经先他一步把盘子移到了自己面前··方游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小蛋糕上移开,宫先生也喜欢吃,那就让他先吃吧。
而且他刚刚说了等自己吃完,才让服务生来收盘子,那……应该会给自己留一点吧·嗯,宫先生人那么好,一定会的···宫袼忍俊不禁地看着小人儿一副忍痛割爱的神情,心里突然有些暖,这个傻东西。
“不想吃蛋糕了”宫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用勺子挖了一小块,举到他面前,“乖,张嘴·”·方游诧异地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勺子上黑白相间的巧克力奶油,全身的血液瞬间全涌到了脖子以上,语无伦次,“我、我……你……”·宫先生是要喂我的意思吗不是……不是我自作多情吧啊啊,好害羞·“乖,你肩膀受伤了,我喂你。”
宫袼淡淡地说道··男人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握着金属勺,举在自己面前,方游忍不住再次咽了咽口水,美色当前他有点把持不住自己··宫先生的手怎么比勺子上的蛋糕还要好看,好想咬一口,啊啊·方游紧张地抿了抿唇,张嘴把蛋糕咬进去,小脸儿更红了。
一边暗暗提醒自己嘴不要长得太大,吃相不要太难看,一边忍不住拿眼睛偷瞄那只仿佛是在诱他破戒的手,根本不知道自己吃进嘴里的蛋糕是什么味道就囫囵吞下去了··宫袼耐心地一勺接着一勺地投喂小人儿,看着故作矜持的小东西满脸享受的神情,只觉得乖顺可心极了,一颗心恨不得化在这小东西身上。
怎么就有人连吃东西都吃得这么可爱,让人百看不厌·仿佛发掘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淡漠严肃的宫家继承人从此彻底迷上了给小兔子投喂各种食物,经年之后依旧乐此不疲。
两个从来没有恋爱经历的男人沉浸在一喂一吃的美好互动中,丝毫不觉得这样暧昧的举动有什么不妥·或许即使有所察觉,下一秒也自动忽略了·身边坐着的这个人便足以占据全部身心,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及应不应当的问题。
夏康宁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高大冷峻的男人拿着勺子像照顾小动物一样喂身边纤细的男孩子吃蛋糕,眼神温柔宠溺,而那个一脸享受地接受男人投喂的小东西,就是她的宝贝儿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准备说一声打扰了,然后关上门离开了·可是下一刻她突然清醒过来,里面有一个是她儿子那个羞红了脸,就差把爱意写在脸上的小东西,是、她、儿、子·夏康宁在门口定定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关上门,沉着脸朝两人走过去。
“妈妈”方游激动地站起来,离开座位就要扑上去抱夏康宁,却被宫袼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臂有伤,别乱动·”·方游悻悻地放下手臂,慢慢凑到夏康宁的面前,单手搂住她的背,弯腰在她肩头蹭蹭,开心地说道:“妈妈,我好想你啊,你都两个星期没和我一起吃饭了。”
原本一肚子的不满被宝贝儿撒娇的动作驱散得一干二净,夏康宁抬手摸摸他柔软的中长发,目光温柔慈爱,“妈妈也想宝宝了,手臂怎么弄伤了”·“拍戏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
方游心虚地小声说道,“不严重,很小的伤,妈妈不要担心·”·“哪次不舒服你不说是小事,跟妈妈也逞强,待会儿回家我让医生过来给你好好看看。”
夏康宁轻轻推开他,看着旁边的宫袼,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麻烦宫先生送方游过来,我们待会儿还有客人,就不留你了,改天一定当面致谢·”·第27章 ·这下连方游都察觉到夏康宁是在下逐客令了,他为难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袖,低低地唤了一声,“妈”语气有些急切。
夏康宁温柔地笑着拍拍他的手,“宝贝,宫先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让他送你过来还陪你到现在已经耽误他很多时间了,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对不对”·方游低头不说话,难过地咬着唇,心里涌上阵阵酸涩。
“宝贝……”夏康宁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既震惊又心疼·她没想到方游已经这么喜欢宫家继承人了,毕竟才短短的两个多月而已·照这样下去的话,宝贝儿- xing -格这么单纯,以后一定会受到伤害的。
“夏老师,您多虑了,我今天晚上没有行程·”宫袼牵起小人儿的手,礼貌地微笑着说,“方游是个好孩子,照顾他并不麻烦·况且,事情是由家弟引起的,我理当负责。”
“当然……”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如果今天的客人比较特殊,您觉得我在场会有所不便的话,我可以先行去外面等你们·”·“那怎么行你还没有吃饭”方游想都没想就出声反驳。
“宫先生说笑了,有这个荣幸邀请到你和我们共进晚餐,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怎么会不方便”夏康宁大方地笑道,“而且,今天要是不能把宫先生留下来,我们家宝贝儿恐怕也没有心思吃饭了。”
“我……我才没有·”方游红着脸低头不敢和宫袼对视,一手拉着心上人一手拉着自己的母亲入座,悄悄藏起眼中的窃喜·他的演技也没有那么差嘛,连作为心理学教授的母亲都没有看出,自己刚刚是故意装可怜不想让宫先生走。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任- xing -,可就是舍不得,他喜欢和宫先生在一起,比喜欢音乐喜欢演戏喜欢好多好吃的还要更多的喜欢··身边两人的目光越过中间的方游在空中交会,夏康宁眼神锐利地盯着宫袼,别以为用一招以退为进让她不好发作,就是得了多大的胜利。
对于她警告的目光,宫袼只是坦然一笑,他们的目的都不过是保护方游不受伤害,最后必然是要殊途同归的··对二人的交锋毫无所知的方游,依旧害羞又激动地享受着宫先生的喂食,继续做着快乐的小痴汉。
其间夏康宁几次出言要和宫袼抢夺投喂权,都在宫袼“礼貌”的坚持和方游可怜兮兮的眼神下,败兴而归··三个人之间看似融洽和谐实则诡异非常的气氛,直到另外两个人敲门进来,才终于被打破。
头发利落盘起眉宇间精明干练的女人和他身后穿着棕色夹克、身高足有一米九满身凶戾之气的男人,就是夏康宁今天请的贵客,于捷和她的儿子……彭涛···于捷看到宫袼时明显愣了一下,然而还没等她有什么想法,夏康宁已经笑着离开座位热情地迎上去,“小捷,你终于来了这就是你家彭涛吧,不愧是特种兵出身的军人,这身板儿和气质太帅气了,听说现在已经是上校了三十岁出头就能做到上校,还是你有福气啊”·“哈哈哈,你可别给这些虚头巴脑的军衔骗了,他在军营里就是个混世魔王,浑得很,上面个个都头疼他。”
于捷嘴上嫌弃得不行,眼里却满是笑意,不管好不好,谁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家孩子·“我才是真羡慕你,有方游这么听话这么懂事的儿子,混小子要是有方游一半乖巧贴心,我做梦都能笑醒了。”
于捷开心地笑着,扯过站在一边似乎不太情愿的彭涛,在方游身边坐下,“宝贝儿,还记得于捷阿姨吗”·方游露出两个小酒窝,看着热情爽朗的于捷觉得特别亲切,“我这条命是于阿姨救回来的,后来在医院里,您那么忙还每天过来看我,我怎么能把您给忘了”·“真乖”于捷摸摸乖巧软糯的方游,越看心里越喜欢,揪过自家混小子笑得越发温柔,“这是你彭涛哥,以前在军队是特种大队的队长,这几年为了有时间多陪陪我和他爸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在S市公安总局做局长。
你住院那段时间,他也经常去看你的,还记得吗”·“记得·”方游礼貌地朝彭涛笑了笑,“彭涛哥好”·“嗯。”
彭涛冷着张脸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算作打招呼··于捷从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面上依旧从容地对坐在方游身边的宫袼笑道:“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认错了,能在这里见到宫家大少爷真是意外之喜。”
宫袼谦和地笑着颔首,“于院长客气了,我是小辈,您叫我宫袼就好·”·“大少爷太谦虚了·”夏康宁从容地接过话头,“既然人都齐了,那就点餐吧。”
于捷哈哈一笑,“孩子们先点吧,我们随意就好·康宁你陪我去趟洗手间吧·”·“好·”夏康宁优雅起身,“你们先点餐,今天夏阿姨请客,不用给阿姨省钱。”
包间的门从外面轻轻合上,于捷立刻变了脸色,拉着夏康宁走进安全通道的楼梯拐角,神情严肃地问:“怎么回事宫家大少爷怎么会在这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夏康宁一脸郁色,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想到这个煞星会出现,宝贝儿带他来的。
我比你更着急”·“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以宫家和方家现在的关系,这位大少爷我们最好少牵扯,方家家主要是知道你们私下有交往,以他那种多疑的- xing -格对你们一家没有好处。”
“要是可以的话,我也恨不得跟这个煞星撇得干干净净的·因为我家先生和宫袂的关系,家主已经不高兴了,我怎么还会主动招惹大的可是,宝贝儿对他死心塌地的,我真是束手无策。”
“方游和宫袼”于捷凝眉,神色沉重,“难怪你这么急着撮合他和涛子……现在看来,恐怕不只是方游一个人有意思。
你不如找个时间和那位大少爷谈谈,让他放手才好·”·第28章 ·“我怎么没谈一个月前我就跟他谈过了”夏康宁急得跳脚,“可是那个煞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软硬不吃,死咬着要和方游在一起。
他们两个能在一起吗到时候他玩儿腻了,拍拍屁股走人干净利落,我家宝贝儿怎么办他现在就护着那个人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到时候还不得伤心难过死”她说到激动时,眼眶已经忍不住泛起了通红的水光。
于捷皱眉不再说话,两人相对沉默着,光线不明的楼道里气氛诡谲而压抑··与此同时,坐在包间里看着对面两个男人郎情妾意浓情蜜意的彭涛,心情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宫袼叫来服务员,替四个人点完餐以后,合上菜单继续温声和身边的小人儿低语,赤裸裸忽视了包间里黑着脸的第三个男人,还是方游不好意思地开口提醒,他才温柔地说道:“我们不知道彭局长的口味爱好,让他自己点会比较好。”
彭涛无语地接过菜单,随意在上面指了指,全程脸色都不好看,眼底隐隐透着不耐烦,本就凶悍阳刚的长相显得越发暴戾··方游只是和他对视了一秒,就不敢再看一眼了,直到五个人的餐摆满整张桌子,还不见夏康宁和于捷回来,他才小声问道:“彭涛哥,妈妈和于阿姨还没有回来,要不要过去看一下”·彭涛冷睨了他一眼,烦躁地严声道:“怎么看你去女洗手间还是我去”·“彭涛,注意你说话的分寸,你自己情绪不稳定别迁怒不相关的人。”
宫袼闻言冷冷地瞪着他,眼中是压抑的怒火和警告··彭涛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屑地开口,“宫大少爷生气的是我迁怒,还是这个不相关的人……正好是你的心尖儿”·“彭涛哥你误会了,宫先生他不是……”方游急急地开口解释,不希望以后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宫袼。
宫袼轻轻拉住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握在自己掌心,“你对别人是什么态度我管不着,只有阿游不可以·”·“阿游”彭涛饶有兴味地扬眉,笑得意味不明,“宫家大少爷什么也有这么柔情万千的一面了小心猎人看见柔软的肚皮肉,一枪把你打了去换钱。”
·“多谢提醒·”宫袼对他鹰隼一般犀利的眼神不闪不避,“活物都有软肋,彭局长也不例外·”·彭涛闻言目光一凛,神情陡然变得狠厉- yin -沉,就像一只感觉到自己领地受到威胁而亮出獠牙的猛兽,随时都会扑上去咬断对面人类纤细的脖颈。
方游被他吓得心里一突,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挡在宫袼面前,隔绝了彭涛危险的眼神,脸色严峻地大声说道:“我不准你伤害宫先生”··宫袼诧异地看着半个身子拦在自己和桌子之间的小人儿,心里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酸酸麻麻的疼。
从小就被教育要独立要时刻以家族利益为最佳考量的男人,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保护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即使这个小人儿肩膀单薄,甚至内向软弱,却会在预警到危险时第一个选择挡在自己前面,明明是胆小到和别人说话都不敢抬头的- xing -子……·第29章 ·宫袼伸手搂上他的腰身,把小人儿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贴着他的耳廓柔声道:“阿游,没事的,别紧张。”
温热的气流穿过耳膜,在心脏里拼命鼓噪出巨大的声响·方游这才醒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做出了什么举动,小脸上瞬间红霞漫天,恨不得把脑袋藏到桌子底下去。
太丢脸了丢死人了啊啊·印象中雷霆手段的宫家继承人含笑搂着纤细的少年满目柔情,原本以为软弱可欺的男孩子却能忘记所有恐惧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彭涛冷眼看着面前相互依偎情意绵绵的两个人,只觉得……真特么碍眼··这尼玛,不秀恩爱能死啊没看见这里还有个孤家寡人吗·宫袼心满意足地搂着小人儿,耐心地安抚好他的情绪,才有暇把目光转回到彭涛身上,冷声说道:“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要对付彭家,也绝不会卑鄙到用你身边的亲人来威胁你。
宫家人做事,自有宫家的底线和原则,和你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子,从来就不是一类人·”·彭涛凝眸盯着他,“你什么意思”·“现今的局势你我二人都很清楚,不管宫家的初衷是什么,现在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自古就是成王败寇,未来坐上那个位置的如果不是我大伯,而是方楠初,你觉得他会大度到放过宫家吗作为宫家的下一任家主,在享受宫家的背景带给我的荣耀和便利同时,我就有义务和责任,保护主家和旁支的所有人。”
彭涛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不予置评,却听宫袼神色郑重地继续说道:“今天我能和你说这些话,不是想表现自己的处境有多无奈或者人格有多伟大,只是因为一个人。
我不想有一天因为立场问题不得不和他站在对立面,我见不得他难过,更不能让他受伤·”·“方楠初是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者,是否值得你去维护,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明白。
我希望在一切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能让他们一家从方家大族里彻底脱离出来·所以,恳求你能帮我,看在你们双方的父母交情慎笃的份上·作为交换,在不让宫家垮台的前提下,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他用上了“恳求”这个词,把姿态放得极低,彭涛面上不显,心里却着实震动了··无论宫袼是真的推心置腹还是另有所图,作为宫家的长子长孙未来的继承人,他都完全没有必要把身段放得这么低。
至少在彭涛这么多年的印象里,这位大少爷从来都是个十足的硬骨头,那股子宫家人的骄傲和凛然在他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可是现在他甚至说了,只要不让宫家垮台自己可以提出任何要求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哪怕这个要求于宫家有损,只要不伤及根本,他都会答应··“你说方楠初如果坐上那个位置,就一定会把宫家斩草除根·那宫暄呢你能保证,有朝一日他登顶了,就会放过方家其他人和现在支持方家的这些人”彭涛分毫不让地逼视着他。
“如果我能得到我大伯的承诺,你是否答应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等你搞定了宫暄,再来跟我谈站队的问题·”·“下周五之前,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失望。”
彭涛冷冷地哼了一声算作回应··方游似懂非懂地听着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小人儿极其敏感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所以只是乖乖地被宫袼搂着腰,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达成了什么协定,全程不乱动也不说话。
夏康宁和于捷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餐已经上齐了·宫袼正在切牛排喂他的小人儿,方游害羞得像只熟透的大虾,一边矜持地小声建议让他自己来就好,一边又忍不住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正对着两人的彭涛仿佛在另一个世界,西伯利亚冰雪荒原··夏康宁忍着骂娘的冲动,脸上依旧维持着动人的微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谁都没有提刚刚的话题,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五个人气氛颇为和谐地吃完了这顿组合诡异的晚餐。
至于谁乐在其中,谁又食不知味,那就只有每个人自己心里才最清楚了··互相道别时,宫袼很自然地牵着方游的手就要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结果自然而然是被夏康宁出言阻拦了,“今天已经给宫先生添了诸多麻烦了,连晚餐都是你不声不响结的账,再耽误你的时间,我这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应该的·”宫袼礼貌地笑着点头,握着小人儿的手没有一点放开的意思,“方游还有东西落在我车里,而且我送他回去也正好顺路,不耽误时间。”
“宫先生的别墅在城南,方游住的地方在城北·”夏康宁咬着牙根勉强保持冷静··“我去新雨区拜访一位朋友,正好顺路·”宫袼一本正经。
“……”什么朋友要晚上九点上门拜访·方游犹豫地在母亲和心上人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拉着夏康宁的衣袖轻声撒娇,“妈妈,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宫先生送我回去就行了。”
夏康宁看着心甘情愿被别人拐跑的宝贝儿子,既想提醒他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点,又舍不得宝贝儿伤心失望,几番挣扎过后,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你路上小心一点,到家了给妈妈打个电话,好不好”·“嗯嗯”方游闻言立刻开心地露出两个小酒窝,乖巧地和母亲道了别,就跟着宫袼朝反方向的停车场走去。
··夏康宁注视着宝贝儿子欢欣雀跃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她的宝贝儿还没嫁出去,就已经不要妈妈了·都是那个狐狸精蛊惑了她家单纯可爱的宝贝儿。
第30章 ·街道灯火辉煌,黑色宾利在拥挤的车流里缓慢前进··宫袼握着小人儿的手,看他低着头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道:“在想什么”·“啊”方游愣怔地抬头,正对上宫袼沉沉的黑眸,心里一跳,忙又重新低下头,犹豫着小声说道:“我在想你刚刚和彭涛哥说的话。
宫家遇到麻烦了吗你和宫袂哥会不会有危险”·宫袼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小人儿的心思藏得这么深,刚刚吃饭的时候,自己居然一点迹象都没有看出来。
“阿游·”宫袼探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黑眸沉沉地望进方游眼底,“如果方家和我只能选一个,你会选我吗”·“会。”
方游毫不犹豫地答道··宫袼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欣喜,神色反而更加凝重,“这意味着你可能必须背离自己身后的家族靠山,被你的族人唾弃,让父母失望。”
“我会·”·纯澈的桃花大眼里一片坦然,宫袼凝神看着他的小人儿,心里却像被刀子扎了一般,疼得厉害··想让他陪自己风雨同舟,临了才发现自己这么舍不得,劝阻他回头的话哽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舍不得让他受委屈,也舍不得,放开他··方游看宫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心里有些打鼓,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脑子比较笨,不太会说话,也不善于发现别人的言外之意。
如果我说错了,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我下次就会注意的·你……你不要生我的气·”·方游说这些话完全是出自本心,却差点让宫袼红了眼眶。
他小心地避开方游受伤的肩膀,伸手把小人儿搂进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稀世珍宝,连声音都轻柔得醉人,“我没有生气,也永远不会对你生气·阿游一点都不笨,这是最好的回答。”
突然被心上人圈在手臂和胸膛之间,方游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小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激动··回答对了吗这个抱抱就是奖励宫先生还叫自己“阿游”这两个字从宫先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会这么好听呢全身都有一种酥麻麻轻飘飘的感觉,好幸福……·方游傻笑着陶醉了一会儿,然后才回想起了自己的初衷,遂一脸紧张地抬头看着宫袼,问道:“宫家和方家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会不会有危险彭涛哥是站在方家这边的我没有听懂你们说的约定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是想得到彭家的支持,我试着帮你去劝劝彭涛哥,还可以让我妈妈去说服于阿姨,好不好”·“不用。”
宫袼把他的小脑袋揉回自己怀里,心里烫贴极了,“这些事情我都能处理,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如果你受伤了,我就会很生气。”
“嗯·”方游乖乖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衣领,“我会努力做到的·”·“不是努力,是一定·”·“嗯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
男神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厚厚的衣料,清晰地在耳边回荡,方游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上宫袼肌肉紧实的腰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宫袼怀里,贪婪而紧张地享受着自己的“奖励”。
、·他幼稚而任- xing -地期望这条路可以变得很长很长,最好永远都不要有尽头·这样他就不用一边欢欣雀跃地幸福着,一边又惶恐地害怕着这个温暖宽厚的怀抱有一天会成为另一个人的专属。
直到黑色宾利停在别墅的门前,两人还是沉默地抱着彼此,谁都不想放手,司机也识趣地没在这个时候出声提醒,安静地在前排做真人摆设··“咚咚”手指骨节轻轻叩击车窗玻璃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温馨。
深色玻璃缓缓降下,司机看清来人,顿时眼前一亮,兴奋地凑过去半个身子,眉开眼笑,“秦易秦易,好久不见,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秦易对他的殷勤讨好视若无睹,只是礼貌刻板地说道:“请问,我家少爷在车上吗”·“在的在的不过他现在可能还不太想下车,我陪你聊聊天吧。”
司机锲而不舍地贴上去··“少爷·”秦易把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来接你回家·”·听到外面传来秦易的声音,方游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臂想要下车,不料箍在腰上的大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几分力道。
方游诧异地刚准备抬头,就听到低沉微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轻得像是一阵叹息,“阿游……”·“嗯”·“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方游低着头看不见宫袼脸上的神情,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把两只小手覆在腰间那只有力的大掌上,慢慢握紧,“我对世家大族的关系纠葛一无所知,也不能像彭涛哥那样给你实质- xing -的帮助。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想对不对,但是你就是我的立场,只要你需要我,无论对错,我都会陪你·”·“好·”宫袼用力闭上眼,遮挡住黑眸中汹涌而来的情绪,抱着小人儿的手臂紧了紧,然后缓缓放开。
方游起身的瞬间,他突然就感到心里一空,下意识地睁开眼拉住方游的手,却对上小人儿无辜的大眼,只能故作淡定地叮嘱:“肩膀上的伤一定要注意,难受就给我打电话。”
“嗯,我会的·”方游乖巧地点点头··“那……”宫袼慢慢放开他的手,抿了抿干涩的唇,“晚安,早点休息。”
·“嗯,晚安·”·黑色宾利低调奢华的车影逐渐融入无边夜色当中,方游依然驻足在原地,有些出神地望着宫袼离去的方向,心里思绪万千。
“少爷·”秦易忍不住出声提醒,“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秦易哥……”方游轻轻呢喃了一声·。
·“怎么了,少爷”·“你能跟我说说,宫家和方家的事吗”·第31章 ·“小方游,今天是你最后一场戏了吧”宫袂把热气腾腾的鱼片粥放到他面前,笑着问道,“我听简阳说,你自己主动要求未来三个月都不接戏也不安排任何通告,最近太累了”·方游拿起筷子,摇摇头,“不累,只是在拍《尘途仙旅》的过程中,意识到自己有很多的不足,所以想先停下脚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说到一半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宫袂,确认他没有露出不赞同的神情,才继续说道:“简阳哥不太同意我的做法,他觉得我应该借着第一部 作品的人气,多接几个通告,增加在媒体和公众视野的曝光率,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我在娱乐圈的地位,大量圈粉。
可是我觉得……与其连轴转地拍戏接通告,通过刷存在感的方式让别人记住我,不如静下心来,真正提高自己作为演员的内在素养·导演把角色交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希望能对得起自己所扮演的人物。
就算不能像宫袂哥你这样,把每个形象都刻画得入木三分荡气回肠,但至少要过了我自己心里这一关·”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方游没有说出来,他还想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找彭涛谈谈。
自从上次听秦易说了现在的局势,他才知道宫袼的处境有多危险:适逢角逐之际,首都的宫、方、宁、彭四大军政世家,已经自动划分成以宫家和方家为首的两股势力,准备进行最后的问鼎之战。
其中掌握首都四成警备力、坐镇西南五省军区的宁家,选择支持目前在中央拥有过半话语权的宫家,而拥有包括首都在内的东三省和北方军区实权的彭家,则站在了底蕴雄厚首都势力盘根错节的方家一面。
双方论实力旗鼓相当,所以多数家族还处在执子难下的纠结中,迟迟没有站队,让本就不明朗的局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也就给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以可乘之机··在经历了几次来向不明的暗杀之后,宫家现任家主毅然决然把两位少爷送到了S市暂避锋芒。
这也就是为什么身为继承人的宫袼,可以“不务正业”地在S市开娱乐公司,做企业CEO··宫袂诧异地看着方游,显然没想到平常总是腼腆懦弱的男孩子,竟然这么有主见。
纵观整个娱乐圈,能把这件事想得如此通透的还有几个·“你说得很对·”宫袂赞赏地揉揉他的小脑袋,“到时候哥也休息几天,陪你好好做一番提升训练。”
“不用不用”方游连忙摆手,“宫袂哥你忙你的就好,不用为了我特地请假”·“傻瓜,不单单是为了你,我自己也需要休息。”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方游放心地笑了,颊边两个小酒窝在蒸腾的白气中愈发可爱··年关将至,进了腊月,剧组还在马不停蹄的拍戏,天气越发的冷了,环境和条件也更加艰苦。
剧组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每天都要在零下几度的室外进行拍摄,穿着几乎没有御寒作用的古装在凛冽北风中,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盛适嘱咐每个演员在自己服装的夹层里垫了一层不显眼的鸭绒,又让副导演给所有人都发了一箱暖宝宝,实际效果说不上多好,但聊胜于无。
好在大家就算不是身经百战,也早有准备·演员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别人看到的永远是你最光鲜亮丽的一面,却很难想象你背后的付出··好在这部拍摄时长近一年的玄幻大戏终于快要接近尾声了,不出意外,再有个十五天左右大概也就能杀青了。
作为结尾以悲剧收场的小白龙,方游自然不用跟着两个主角一起奋战到最后一天,如果今天能够顺利地为女主“牺牲”掉,他就可以毫无压力地开始自己的年假计划了。
他的最后一场戏,就是人妖大战之后,浮涅用仙根救了白芷残魂,而自己魂魄无存··哀鸿遍野,草木凋零,暗红色血液浸染了无垠风雪,在四顾白茫的荒野之上,盛开成一朵朵刺目的黄泉之花。
苍穹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光芒倾泻而下,隐隐有来自天界的梵唱,庄严而苍凉··这一役,人妖两界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无胜无负··妖王被斩,沧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用虚锐剑封印了妖界之门,力竭昏倒,白止为护沧化,身死魂消。
浮涅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满目疮痍的大地和不远处遍体鳞伤的沧化,眼中的纯澈无忧被无限哀恸和悔恨取代·这一场浩劫杀戮生灵涂炭,皆因他而起··是他打开了妖界之门的封印,让主人受刑下界,使人间成了炼狱。
都是他的错··浮涅垂眸,掌心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明明灭灭,这是他在最后关头抢回来的,白芷的残魂·他不懂人间情爱,但他知道,有小狐狸陪在身边主人就会高兴,不像自己总是给主人惹祸。
他最后朝沧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合上眼睑,唇角浮现一抹轻笑,被鲜血浸染的身躯在一道刺目的白光中化作巍峨巨龙,盘旋于浮空,便能遮天蔽日··他知道,主人常因他被其他仙友嘲笑。
别人家的灵兽都神通广大骁勇善战,只有沧化上仙,不知从何处捡了一条没出息的白龙,整天贪吃好睡无所事事,明明是条龙却能被雷神行云布雨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他还总是闯祸,偷吃百花仙子酿的花蜜和果酒,在禾吟上仙给灵兽玄武修炼用的灵池里戏水,睡了个觉都能搞得人间大乱妖魔横行,便是后来追随主人的气息偷偷下了界,也只会给他添乱帮倒忙,不但不能像其他灵兽一样护佑己主,还屡屡坏了他的计划。
·即便是这样,主人也没有放弃过自己,每次被自己蠢得气急败坏之后,主人还是会给自己做好吃的,会耐心地告诉自己何为是非何为对错,还是会在下一次有危险的时候,挡在自己面前说,浮涅,你乖乖呆在这儿,别害怕。
主人……浮涅是一条最没出息的龙,怕黑怕疼怕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浮涅最怕的,是你不开心··白芷的残魂逐渐变得凝实,巨龙周身的光芒却在一点点消散,巍峨的龙形慢慢化成阖目的白皙少年。
他笑出两个可爱的酒窝,心满意足地注视着下方的青年,那是他永远的信仰,千万年的光··我把白芷还给你,这一次,别生我的气,好不好·第32章 ·璀璨娱乐,装修简约大气的总裁办公室里。
宫袼端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听简阳汇报完自己的工作才缓缓开口,“虽然你是他们两个的经纪人,但是不需要用当初要求宫袂的那一套标准来培养他·往后也是,除了必要的新戏宣传,不要给他安排太多通告,广告代言就免了,不适合他。
还有,以后他接的本子,让我看过以后再通知他·”·简阳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宫袼,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的意思是……瞒着二少雪藏他”·宫袼不悦地凝眸,“谁说我要雪藏他”·“那您这是……”不是雪藏,难道还是为了他好不成一个没有媒体曝光率的艺人,谁会买他的账·“他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噱头,一夜成名的艺人质疑和批判永远多过鲜花掌声,他还小,别让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他的生活。”
简阳诧异地看着神情严肃的总裁,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是这种想法,“您有没有想过,跟方游商量一下,您认为对他好的,或许不是他想要的·”·其实他这话说得有些逾越了,就算他是业界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也一手成就了今天的宫袂,但说到底不过是个拿钱打工的,上司怎么说就怎么做,恪守本分才是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的长久之道。
但简阳很清楚宫袼的为人,这是一个心- xing -绝对强大的男人,真正优秀的决策者对于下属的质疑,无论对错都不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唯一能让宫袼滥用职权公报私仇的,只有他家那个宝贝弟弟,以现在宫袂对方游的重视程度,今天这事他如果不提,以后方游出了什么差错,那个在媒体面前成熟优雅现实生活中却脑袋缺根弦的宫家二少爷要是闹起来,自己肯定免不了要遭池鱼之殃。
宫袼果然如他所料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果断地回道:“不用,以他的才华天赋要是想出名,早就成了在全球上流圈子都炙手可热的大家·现在他只是单纯想做个好演员,演绎出让观众认可的角色,不必用这种事去烦他。”
“嗯·”简阳应声,“总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心里却已经开始权衡,把这个决定告知宫袂的利弊··希望那个祖宗不要掀了璀璨的楼顶才好。
宫袼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翻开手中的文件,刚看进去两行字,放在一边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他顺手拿过来,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蠢货这个时间不是在拍戏吗·“喂”·“哥我在市第二人民医院,你快来方游受伤了,现在在北院二楼急救”宫袂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什么”宫袼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连通话都没来得及挂断,就冲了出去··简阳还没走进电梯,就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吓得他连忙回头,只看到宫袼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去,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是……出什么事了·- yin -冷的地下停车场,一辆银白色布加迪威龙在几声刺耳的摩擦声之后,如同一道闪电消失在原地,一路风驰电掣,闯过无数红灯来到市第二人民医院。
车子堪堪停稳,宫袼连车门都没来得及打开,就心急如焚地从里面跨了出来,心跳如雷地直奔二楼而去··急救室门外的走廊上,宫袂脸色煞白地瘫坐在地上,抬头看见宫袼的瞬间目光一闪,眼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宫袼两步走过去,扶住他发软的手脚,脸色黑沉得吓人,“情况怎么样”·“我,我不知道……”宫袂惊慌失措地哽咽道,“送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意识了。”
“怎么回事·”宫袼目光冰冷地扫过走廊上的众人,最后落在盛适脸上,怒声暴喝,“谁特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原本在安排剧组其他人隔离围观群众的盛适在宫袼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心里就知道糟了。
他和这俩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宫袼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比小时候老爷子气急了拿鞭子要抽宫袂的时候,还要可怕得多·“抱歉,是我们的问题。”
盛适硬着头皮走过去,艰难开口,“吊威亚的绳子……断了,方游从上面摔下来·你放心,一应费用剧组会全部负责,等方游脱离危险,我会对他进行应有的赔偿。”
“吊威亚的绳子承重多少”宫袼沉声问道··盛适垂眸不说话,他知道宫袼是什么意思,剧组用的从来都是特制的威亚绳,承重800斤都不是问题,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故,自己根本撇不清关系。
“明天把所有负责道具的人都送到我别墅,所有相关人员,一个不落·”·盛适点头,“好·”·现在的宫袼他根本反驳,更何况就算宫袼不过问,今天之后他也是要究清责任的。
每次开机之前他都叮嘱过一定要检查好道具,一定要检查好道具,就是怕出现这样的情况,到底是谁阳奉- yin -违在背后搞的小动作·“带着你的人滚。”
盛适惊魂未定地抬眸看他,“宫袼”··“滚·”·被他黑眸中流露出的杀意吓得心头一跳,盛适显然也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犹豫地抿了抿干涩的唇,转身对剧组所有人说道:“陈立和道具组的所有人跟我走,其他人都回去。”
被点到名的道具组上上下下二十几号人脸色一变,顿时苦不堪言,其余人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连宫家继承人都出面了,这个后果他们可承担不起··这时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惊疑出声,“陈导呢陈导去哪儿了”·众人面面相觑,刚刚还看见陈导在这儿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你们谁看见陈立了”盛适脸色难看地开口,双拳垂在身侧攥出暴怒的青筋。
“没注意到,电话……关机了·”·“把这个人的资料给我·”宫袼的神色变得越发危险,仿佛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到处都弥漫着爆发之前的死寂。
第33章 ·盛适带着剧组一群人离开了医院,院方考虑到宫家两位少爷的特殊身份,上级领导特别安排专人隔开了急救室的通道·一时间走廊清冷空旷,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刺目的光仿佛亟待吞噬生命的巨兽狰狞的瞳孔··宫袼笔直地站在手术室门前,不言不语,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就像一尊雕刻精美的塑像,冰冷冷全无人气。
宫袂蹲在墙边,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像这样无声无息地趴在地上,浑身都是伤口,他看着那个人被一群白大褂团团围住,然后……就没有了。
他向他保证以后会乖乖听哥哥的话,会用心学音乐,那个人也不理他,再也没有理过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主刀医生摘下脸上的一次- xing -口罩,严肃地说道:“病人受到了严重撞击,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左臂肱骨骨折,第四至十肋均有不同程度的骨裂,左踝韧带中度拉伤,其中以左腿胫骨颈骨折最为严重,需要手术。
不过这类手术的风险很低,你们可以放心,现在我们需要病人家属签署术前知情同意书·”·“我签·”宫袼从护士手中接过硬板夹,沉声说道,“我是他哥哥。”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宫袼抬脚走到宫袂面前,冷冷地开口:“你不是一直想替梁韧报仇吗这次的事交给你去查,如果连一个片场的副导演你都搞不定,就别再打扳倒宁家兄妹的念头了。”
宫袂愣愣地抬头看他,脸上还有狼狈的泪痕,与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宫天王完全判若两人··“S市宫家的人脉势力随你调动,一周之内我要结果·”·“好。”
宫袂反应过来,神情严肃地点头,与宫袼如出一辙的黑眸中闪过狠厉的光··伤害小方游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把眼泪和鼻涕擦干净,别给宫家丢人。”
宫袼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扔在他脸上,毫不掩饰地嫌弃道,“出去吃点东西,不要一脸蠢相地在我面前晃·”·“没看到小方游出来,我吃不下。”
宫袂吸了吸鼻子,哑声说,“我让助理给你买点吃的吧,都过了中午了,你扔下公司匆忙赶过来没问题吗”·“嗯·”宫袼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一天时间,不会倒闭。”
“……哦·”宫袂摸了摸鼻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天知道前段时间小方游每次和老男人在他休息室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想想都觉得可怕。
四个小时之后,头顶的红灯突然一暗,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推着移动担架车走出来的瞬间,两人立即围了上去··麻醉药效还没过去,方游安静地躺在上面,手背上插着输液针,打了石膏的左腿和手臂无比臃肿,雪白被单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让人心疼。
“手术很成功,再有一个小时病人就会慢慢恢复意识·术后一定要特别注意防止细菌感染和二次创伤,一会儿护士会用固定带把病人的左腿和手臂进行固定,一个月之内尽量不要活动到它。
因为患者多处受伤且较重,所以等麻醉药效完全过了以后,患处疼痛可能会比较剧烈,建议不要过分依赖镇痛药,毕竟所有镇痛止疼药多多少少都会对中枢神经产生一些不良反应。
家属尽量安抚患者的情绪,可以适当地和他说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另外饮食也要注意清淡,你们可以炖一些河虾河鱼或者骨头汤,及时给患者补充钙质促进功能恢复。”
医生详细地给宫袼讲了术后的一些注意事项,又嘱咐了所有药的用时用量,等到护士把病房内的工作都忙完了,才转身离开单人病房··宫袼在医务人员离开后就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小人儿额角和脸侧被涂上了黄药水的大大小小五六处伤口,心里像是被人生生割下了一块软肉,疼得鲜血淋漓。
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在接到宫袂的电话时,在听到盛适说方游因为威亚绳断裂从半空摔下来时,疯狂的寒意从脚底漫延上来,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突然远离,他惶恐地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在始料未及的变故之下,他根本护不住他的小人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遍体鳞伤··他一直那么相信自己……·“对不起……”宫袼伸手拂开小人儿额前的碎发,轻声呢喃,“不会再有下次了。”
“哥·”宫袂一只手撑在他的肩头,用力握了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男人露出这样的神情··“我现在大概能体会到当年梁韧的心情了。”
宫袼深深凝望着小人儿憔悴的脸,轻声说道,“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一定会变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退一步舍不得,进一步又害怕吓到他·想要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为他遮风挡雨,在此之前总希望能够扫平一切障碍,心里才有底气向他征求一生为伴。
之前我一直觉得梁韧懦弱不坚定,现在才知道,这是把一个人如珍似宝地时刻放在心上,爱得狠了·”··宫袂从来没有听宫袼对自己说过这么多话,更想不到向来冷静刻板得像机器一样的老男人会说出这么感- xing -的话,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窒闷得难受。
“如果当年你待梁韧,能有对方游一半细心……”·他话没说完,躺在床上的小人儿突然发出一声轻细的痛哼,手指动了两下,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
“阿游……”·“小方游”·方游听到耳畔两道熟悉的声音,懵懂地眨了眨眼,声音嘶哑,“宫先生……宫袂哥……你们怎么在我房间里”·第34章 ·“这是医院,你在片场拍戏的时候受伤了。”
方游愣愣地看着宫袼,眨了眨眼·一双水润润的眸子里,黑亮的瞳仁转了两圈,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雪白的墙壁和干净的床单,床头悬在不锈钢架子上的吊瓶里有药液缓慢地往下滴。
脑海里空白了几分钟之后,意识渐渐回笼··他记得最后一个威亚镜头时,自己饰演的小白龙浮涅在空中俯瞰满目疮痍的人间大地·就在导演喊cut的瞬间,勒在身上的威亚绳突然断裂,自己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失重,还有随之而来的剧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抱歉·”方游轻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你们担心了·”·“傻瓜,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
宫袼心疼地握住他的手指,温柔俯身,“有没有哪儿疼我去叫医生过来·”·“不疼·”方游轻轻摆头,“想喝水。”
宫袼直起身子倒了杯水,一只手垫在他颈后,把方游的脑袋轻轻托起,端起水杯凑到他唇边,耐心地等小人儿喝完,才柔声问道:“饿不饿”·方游老实地点点头,“嗯。”
“想吃什么,我让宫袂去买·”·方游伸出舌尖舔了舔唇,眼里满是期待,“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嗯。”
宫袼眼底蕴上一丝笑意,回身对宫袂吩咐道,“你去瑞和轩打包几样点心和汤水,主食要他们招牌的鱼汤面,其余的你想吃什么就自己选吧·”·“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订,等到店里直接取了就回来,这样节约时间。”
宫袂说着就快步打开门走出去,隐约还能听到他打电话时报出一连串菜名的声音··“现在几点了”方游偏过头看着宫袼,“宫先生,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没事了。”
“现在是下午的两点四十五·”宫袼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又重新握着他的手指,柔声说道:“你乖乖的再睡一会儿,我守着你·”·“这样……没关系吗”方游本就不坚定的立场在男神心上人的温柔攻势下,立时溃不成军。
“公司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去做了·”宫袼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哄小人儿,丝毫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他轻抚着方游苍白虚弱的眉眼,心疼极了,“累了就睡吧,宫袂回来了我叫醒你。”
“嗯·”方游乖乖点头,却没有真的闭上眼,只是贪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好像又有很久,没有看见他了··小人儿自以为隐晦地暗恋着心上人,却不知道他那双干净澄澈得根本藏不住任何事情的眸子,早就已经出卖了他。
那样简单直白的痴迷,像是一锅热油浇在宫袼心上,滚烫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侵袭四肢百骸··“阿游,我会一直在这儿,永远也不离开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宫袼深深凝望着他黑亮的双眸,慢慢俯下身,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态,在小人儿额头落下轻柔的吻··对不起,阿游,只有这一次·在我有资格以伴侣的身份和你出入任何场合之前,就这一次,允许我不必压抑自己的感情靠近你。
方游全身僵直地盯着男人笔挺的西装前襟,额头上温软的触感那么不真切,却像是瞬间在自己体内点燃了一把火,以不可阻挡之势将血肉灵魂都烧成了灰烬·没有反应,早就毫无理智可言了,只剩一颗心脏还活着,疯狂地上蹿下跳,整个人都烫成了一块烙铁。
身下的小人儿一直没有反应,不说话也不推开他,宫袼心里开始懊恼,是不是太过突然,吓着他了这么长时间都忍住了,怎么偏偏今天没能控制住自己·宫袼无奈地起身,只见小人儿目光呆滞地愣在那里,脖颈和脸上都红成了熟透的番茄,过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回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慢慢地往下蹭,试图把快要缺氧的小脑袋整个埋进被子里。
太害羞了啊啊,没脸见人了··他缩了两下,又突然停住,愣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在被子里动了动,小脸上红潮尽退,瞬间苍白至毫无人色··宫袼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反常,连忙站起身来,心急如焚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动疼了碰到哪儿了”·方游不说话,黑亮的眸子睁大到极限,像是在强忍泪意,却还是有水光慢慢泛上来。
宫袼一边用力按了几下呼叫铃,一边握着小人儿的手心慌意乱地安抚,“阿游乖,不疼不疼,医生马上就来,马上就好了·”·方游目光空洞地偏过头,看着宫袼,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瞬间浸- shi -了枕巾被套。
宫袼心如刀绞,疼惜地伸手替他擦去脸上汹涌而出的泪水,终于见到小人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呜咽出声,“我的腿……是不是没了”·话一出口,哭得越发伤心了,宫袼看他哭得双眼红肿,眉毛都红了,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这个小东西,简直是生来克他的··“你的腿还在·”宫袼抽了床边的纸巾给他擦鼻涕,“只是伤了骨膜,做了个小小的手术,现在麻醉药效还没有过,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真、真的……么”方游打了个嗝,可怜兮兮地盯着他,“没有截肢”·“真的。
乖,不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宫袼摸摸他的脸,把小人儿的眼泪擦掉,“阿游别怕,以后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怎么可能拍戏的话,受伤是难免的……”方游先是疑惑,然后突然一顿,有些忐忑地看着宫袼,问道,“你不准备让我演戏了吗”·“如果我说是呢”宫袼忍不住逗他。
方游失落地咬唇想了想,轻声说:“那就不演戏,我还可以做音乐,能不能还留在璀璨”·宫袼没来得及回答,一群医生护士已经推门进来了。
为首的主治医生朝病床的方向看了一眼,“病人已经醒了吗”·第35章 ·“来,把嘴张开·”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一边说着,一边把体温计放到他舌下。
方游乖乖含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眨巴眨巴,好奇地看着他,就听年轻的医生继续说道:“术后可能会因为炎症的关系有一到三天的持续低烧,不用太担心·注意三餐饮食的规律和均衡,多休息,多喝点白开水促进新陈代谢。
如果伤口不出现二次感染的话,大概两个星期以后你就可以出院了·”·方游听话地点头,总觉得眼前这个温文儒雅的医生莫名有些眼熟,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全然不知他这个无心的举动,已经引起了病房里另外两个人的侧目。
宫袼从未见他用这样直白的眼神打量过别人,小人儿- xing -格内敛,平时跟别人说话都不会主动去看对方的眼睛,遑论像这样盯着一个陌生人的脸看了超过一分钟的·要说吃醋其实算不上,毕竟方游看这个医生的眼神太干净,除了好奇和探究再没有别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奇怪,虽说这医生确实长得不错,而且……还有些特殊,但是以小人儿狭窄的生活圈子不应该知道那些··至于苏沐,他从二十七岁博士毕业参加工作,到今天都第七年了,也不是第一次被患者用探究的目光直勾勾地打量,心里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况且这个孩子眼神干净明亮,并不会让他有被侵犯或者不舒服的感觉··他浅笑着让方游张口,取出体温计看了一眼:37.8℃,“还好,只是有一些低烧·只要乖乖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康复出院了。”
·“谢谢医生·”方游露出两个小酒窝,“辛苦你了·”·苏沐弯腰摸摸他的头,温柔地笑道:“你叫方游对吧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用谢。
有什么事可以让你哥哥来找我,等到了晚上麻醉药过了,伤口会有一点疼,夜里睡觉可能会受些罪,方游会不会很勇敢”·方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能忍得住。”
苏沐越看他越喜欢,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看院长刚刚那个如临大敌的架势,这孩子家事背景肯定不简单,再看他不谙世事的单纯神情就知道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小少爷,但是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一点也不娇气不抱怨,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很乖巧,真是……好想也有这么个听话的弟弟啊。
苏沐开口正准备夸他,敲门声就响了··“咚咚”两声过后,秦易便开门进来,身后站着的是心急如焚的方简和夏康宁··“爸爸、妈妈。”
方游轻轻喊了两声,看到他们出现,心里充满愧疚,“我没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小游……”方简快步走到床边,心疼万分地摸了摸他虚弱苍白的脸,“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没能保护好小游,如果当初能说服你不去演戏的话,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说着突然红了眼眶,眼睛一眨泪水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洇- shi -了一大块。
宫袼看到方简过来,连忙站起身给未来岳父让地方,却哪里想到平时看上去庄重大气的音乐教父说哭就哭,还哭得这么梨花带雨声势浩大·饶是他见过那么多大场面,一时间也有些蒙了。
不光是他,现场的一众医护人员也都看傻了,一个四十几岁风度翩翩的绅士,往床边一扒拉,二话不说就开始掉金豆子,换谁小心脏受得了·最后还是夏康宁亲自出马,一句话就把伤心欲绝的方老师哄好了,“你这样,宝贝会更加内疚的,心情抑郁不利于伤口恢复,严重的话还会留下后遗症。”
她说得一本正经,方简被唬得一愣一愣的,闻言立刻止住眼泪,接过爱人递过来的面纸把脸上擦干,对着方游勉强笑道:“不怪小游,小游是最乖的孩子,是爸爸的宝贝。
你好好养伤,不要乱想·”·方游一只手打着石膏,一只手还在输液,只能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轻声安慰道:“爸爸不要难过,我没事的·只是看上去吓人,其实一点都不严重,我不疼的。”
他这话一出,方简心里疼得跟刀子剐似的,眼看着又要哭出来,幸好夏康宁反应迅速地拉住他,缓声说道:“你送医生出去,顺便买点水果回来,我在这儿陪着宝贝。”
方简这才站起身来,对站在一边的苏沐礼貌地伸出右手,举止优雅神态端方,“你好,我是方游的父亲,我叫方简·万分感谢你救了我儿子,关于我儿子的伤势和后面的复健,可否借一步说话”·“您好。”
苏沐笑着回握,“我是方游的主治医生,您叫我苏沐就好·让方游好好休息吧,您跟我来办公室·”·看着病房的门缓缓合上,夏康宁收起脸上的笑意,对宫袼说道:“宫先生,你有事先去忙吧,我有几句话想跟方游说。”
宫袼朝小人儿的方向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缓缓开口,“我就在外面走廊里,您有事叫我就好·”·说完也转身打开病房门走出去。
房内重新归于寂静,方游小心翼翼地握住夏康宁的手,“妈妈,你不喜欢宫先生吗为什么呢”··夏康宁被他一个软软的眼神看得心里犯疼,伸手拨了拨他落在伤口上的碎发,柔声问:“宝贝很喜欢他吗”·“嗯。”
方游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就像妈妈喜欢爸爸,爸爸喜欢妈妈一样·”·“可是你跟他,和爸爸跟妈妈不一样·”夏康宁尽量表达得委婉。
方游却出乎意料地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妈妈和爸爸相爱,而宫先生不爱我·可是我很喜欢他,就算明知道他不会爱上我,也没有因此少了一点·”·“我知道,妈妈怕我受伤。
可是我不后悔,开心也好,难过也好,只要是宫先生给的,我都不后悔·他很好,就算不爱我,还是很好·”·夏康宁鼻子一酸,眼眶已经红了·她一直觉得宝贝还小,还是个孩子,喜欢宫袼就像喜欢一个漂亮珍稀的小熊或者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梦想,只是因为迷恋它美好光鲜的一面,所以心生向往,从来没有想到,其实她的宝贝早就把结局看得通透。
明知道前路万劫不复,还是一头扎了进去··第36章 ·“妈妈·”方游垂眸内疚地低声道,“我是不是让你们为难了对不起……”·“傻宝贝,妈妈不是为难,是舍不得你。
明明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妈妈不忍心看到你这么苦·”·夏康宁心疼极了,为什么这些事情都要叠加在她的宝贝身上他才二十岁,好不容易熬过了人生前二十年的病痛折磨,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却又陷入了这样的死局。
她太了解宝贝的- xing -格了,只要宫袼在他心里一天,他的眼中就不可能看到别人·到时候人家子孙满堂阖家幸福了,她的宝贝却要一个人躲起来难过得撕心裂肺。
方游看到她这样,心里也很难受,于是浅笑着勾起她的小指,轻声说道:“明天的事谁能知道呢也许有一天我死心了,然后又正好遇到一个比宫先生对我还好的人,慢慢地我就喜欢上了,对不对”·夏康宁震惊地看着他,诧异于自己柔软内敛的宝贝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依旧澄澈的眸子里映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通透,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落寞孤寂,更像是历经无数风浪起伏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记忆里那个软绵绵的小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这么想着,心里却忍不住泛起阵阵寒意。
方游不知道她心里所想,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妈妈,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的·为了你和爸爸我也会照顾好自己,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你们还在,我就不会允许自己倒下去的。
爱情在我人生里不会是全部,我喜欢宫袼,只是宫袼这个人而已……”·夏康宁沉默地听着,许久之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定定地看着方游说:“喜欢就去做吧,妈妈永远支持你。”
·“妈妈”方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夏康宁做了决定后,神情反而释然了,“管他站什么队,我家宝贝儿就是我的立场。
反正我们一家本来就是方家主屋看不上的旁支,这些年出入也没有借过半分方家的声名,看不惯大不了发声明脱离关系,把咱们从方家除名好了·我夏家也就是这几年隐匿不出,才渐渐在京城的圈子淡下去了,论根基底蕴比他们谁差了与其缩头缩尾做个没有存在感的旁支,倒不如带着老公孩子回夏家去。
我就不信了,凭我夏家正出大小姐的身份,还有人敢明目张胆欺负我家宝贝儿·”·“……”方游一脸呆若木鸡,显然是被夏康宁外放的强大气势震住了,完全回不过神来。
“哥,你怎么坐在外面小方游呢”门外隐隐传来宫袂爽朗的大嗓门··宫袼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夏康宁答应的声音才打开门走进去,“吃饭吧,我让宫袂去叫方老师过来。”
“师母老师也来了”宫袂咋呼地大喊一声,随即意识到当下的情形,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和夏康宁对视··“方老师在苏沐那儿,出门右拐直走,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
宫袼把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来放下,转身直接把人扔出去,顺带关上门··满满两个四层食盒的饭菜,布陈在豪华单间的桌子上,打眼一望足够七八个成年人的食量。
宫袼用小碗装了鱼汤面,又挑了两条昂刺鱼的鱼腹肉夹进碗里,然后把病床慢慢调整到半卧位,给方游后背垫了个靠枕,确认小人儿没有觉得不舒服以后,起身对夏康宁谦和一笑,“夏老师,您先去吃饭吧,我会照顾好阿游的。”
夏老师,请您放心地把阿游交给我吧,我会照顾好他的·夏康宁不知怎么的就从刚刚那句话里听出了这种意思,瞬间就觉得如果自己点头,就是默认要把宝贝交给他了。
夏康宁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起身朝方形小餐桌走去,举手投足间女王霸气尽显·要她心甘情愿让渡宝贝的抚养权,下辈子吧··相比于方游略带担忧的神情,宫袼倒是尤为轻松自然地在床边坐下,然后端起床头柜上盛面的小碗,在小人儿垂涎欲滴的眼神下,先用白瓷勺舀了一勺鱼汤在嘴边吹凉了,才递到他面前。
方游小脸醺红,心里甜得跟蜜糖化开了似的,傻兮兮地暗自想着:这伤受得太值了,以后找机会多来几次也不错··宫袼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送进小人儿乖乖张开的嘴巴里,轻柔嘱咐,“我不确定里面的鱼刺是不是完全挑干净了,吃的时候慢一点,嚼烂了再往下咽。”
“好吃吗”宫袼又挑了几根面条喂给他··方游轻轻点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宫袼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深邃的黑眸中却蕴满了温柔笑意。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心跳有多乱,小人儿闪闪发亮的桃花眼,白里透红的小脸,甚至是不经意溅在唇角的汤汁,都绮丽得让他移不开目光·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有着不谙世事的单纯,却一点不显得傻气,就像林间的小鹿晶莹剔透干净澄澈,充满灵- xing -和活力。
·“明天我让宫袂再买,他们家的点心也很有特色,拿给你尝尝,好不好”·宫袼把空了的小碗放在一边,替小人儿擦嘴的手帕被顺手收回上衣口袋。
这一幕不偏不倚落在刚刚推门进来的宫袂眼中,眼圈泛红的宫天王再次变成了一座沙雕,风中凌乱··这特么……洁癖难道不是绝症吗·宫袼在一堆点心中精挑细选了几样,抬眼却看到蠢货一副哭过的蠢相,眼神暗了暗却没有说话,依旧转身坐到床边温柔地喂小人儿吃点心。
换做平时,弟控属- xing -爆发的宫袼就算当时不显,事后也一定会讨个说法·讨说法都算好听的了,宫大少爷维护自己弟弟向来是非不分,谁要是把蠢货弄哭了,大少爷打击报复起来那是是非不分的。
今天之所以特例,一是因为对方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必须要讨好的对象,二也是因为他知道蠢货为什么会哭,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居然都没有发现有人对方游心存恶念,确实需要好好反省反省。
说简单点儿,就是大少爷现在一心养乖巧小媳妇儿,弟弟什么的靠边站站··第37章 ·宫袂秒懂了他这个眼神的意思,瞬间心头一滞,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屈得肝儿都疼了,偏偏还什么都不能说。
方游自然也发现了他的异样,疑惑的目光在宫袂和方简之间来回游走了几遍,心里大概就有几分明白了,却没有说破,只是浅笑道:“爸,宫袂哥,你们快吃饭吧,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简站在原地没有动,一脸敌意地盯着坐在病床边的宫袼·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宫袼了然地站起身来,给小人儿倒了杯水,又施施然坐下,等他慢慢喝完,才柔声说道:“刚吃完先不躺下,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忙完就陪你。”
“嗯·”方游乖巧地朝他笑··方简怒瞪着他,直到宫袼走到他面前,谦和有礼地微微欠身,“方老师,请坐·”·他的目光依旧凶狠,就像护崽子的猛兽盯着虎视眈眈在自己领地周围巡游的敌人,一旦发现不对劲就会以闪电般的速度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子,一击致命。
宫袼也不在意,态度从容地和他对视··“宫先生贵人事忙,我们家宝贝和你非亲非故,就不劳你多费心了·”方简在方游看不见的角度恶狠狠地怒视他。
“您要空着肚子赶我走么”宫袼笑得风度优雅··方简冷哼一声,不甘心地在桌边坐下,瞄准宫袼夹菜的时机眼疾手快地去他筷子下抢食,不管抢到的是什么都心满意足地塞进嘴里,然后得意洋洋地斜一眼宫袼。
坐在两人身边的宫袂和夏康宁,看着咬牙切齿的方简和淡定从容的宫袼,心里已经确认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对决,简直是高下立现……惨不忍睹··菜过五味,宫袼刚放下碗筷,方简立马就跳起来,迫不及待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送宫先生出去。”
“不麻烦了,您和夏老师慢慢吃·”宫袼浅笑着起身,说完就朝门口走去··“宫先生”方游轻喊了一声,看到男人回头,才弱弱地问,“你要走了吗”·小人儿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宫袼心里一疼,连忙走回床边,俯身贴着他的耳廓轻轻说道:“阿游别怕,我不走。
方老师有话跟你说,我在这儿不方便·乖,我一会儿就回来·”·其他三个人根本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到两人耳鬓厮磨一阵之后小人儿红着脸点点头,然后宫袼面无表情地起身朝方简和夏康宁道了别,又嘱咐宫袂好好照顾方游,才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诡异地寂静了几秒,就听到方游轻声开口:“现在在这里的,都是我最信任也最爱护我的人,有些事情我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我喜欢宫先生……”·“小游”方简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打断他的话,“你不能喜欢他他不是好人”·“咳咳。”
宫袂清咳两声,尴尬地揉揉鼻子·老师我知道你率真耿直,但是我还在这儿呢··“爸爸,你听我把话说完·”·方简闻言不甘心地沉默下来,就听方游继续说道:“我喜欢他,只是我的事。
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摒却我喜欢他这件事,我希望你们能客观地从人品和教养方面来评价他·宫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温柔细心谦和理- xing -,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如果仅仅是我喜欢他,而他不能用同等的爱来回报我·你们就觉得他对不起我,是在伤害我,这对他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小游,你别傻了,他不过……”方简忍不住愤怒开口,却被方游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爸爸想说宫先生是看我傻,所以在故意跟我玩暧昧·但是我相信宫先生的人品,等到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以后,就会为了那个人自觉跟我保持距离了,就算他的爱人不在意,我也会自觉远离他。
我是很喜欢宫先生,喜欢到卑微讨好也甘之如饴,但是我的喜欢从来不卑贱,我也不会用下作的感情去玷污他·更何况,宫先生从来就没对我有过一点逾越,谈不上要他对我负责,更不要说是对不起我。”
“所以……”方游认真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语气郑重地下结论,“我希望你们不要仅仅是因为我的关系,就对宫先生充满敌意。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也不会伤害我·”·三个人都愣住了,这样的方游明明声音虚弱脸色苍白,却无端给他们一种锋利坚韧的感觉·就像是一段柔软的绸带,在猛烈的力道催动之下可以在羊皮大鼓上击打出雄浑震耳的乐点。
方简回过神来,脸色越发凝重,目光沉沉地看着方游问道:“你还记得小时候跟宫袂一起来我们家,那个弹钢琴比爸爸都厉害的哥哥吗”·“老师”宫袂震惊地看着方简,没想到他最尊敬的老师会拿这件事来举例,试图劝说方游回头。
·“对不起,宫袂·”方简双手握拳不去看他,“你要恨我,老师不怪你,我只想救我的儿子·”·方游诧异地看着他们两人突然变得激烈的情绪,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不记得,我失忆了。
是什么人”·“……”方简脸上紧绷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略显尴尬地说,“不记得就算了,这不是重点·”·“那爸爸想说什么”·方简正了正神色说道:“那个人是我看过最有天赋的音乐鬼才,甚至远超于你。
他的灵感就像是源源不断的喷泉,随时随地信手拈来,只要是落笔的曲谱没有一张废纸,不管是西方古典、华国民族还是流行乐,放在当今乐坛都是经典·我曾经跟别人说过,只要给他两年时间,他绝对会成为华国乃至世界音乐史上的一个传奇。
而当时,他只有十七岁·”·方游很少看到父亲露出这样缅怀和失落的情绪,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是不是……不在了和宫先生有关”·“他死了。”
宫袂齿关用力咬到后槽牙酸疼,却还是没能止住疯狂涌上来的泪水,“为了宫袼,他死了·”·第38章 ·“什么意思”方游紧紧皱起眉头,胸口疼得呼吸都困难。
麻醉药的药效应该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因为他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受伤的肋骨在隐隐作痛··方简看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那一年他参加当时很火的歌手大赛,毫无悬念地得了第一名,进了当时最热门的娱乐公司。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从此星光熠熠前途无限,他却在一年后突然转行做了演员,这之后就几乎不唱歌了,偶尔出几首单曲也都是毫无亮点难度平平·”·“可惜他在演戏方面没能继承到音乐天赋的十分之一,从最底层的龙套开始做起,摸爬打滚跌跌撞撞很多年都只是个不温不火的十八线演员。
后来好不容易终于凭着自己的不懈努力有了起色,却在那一届电影节颁奖晚会,前一个晚上,抑郁症发作自杀了·”·“这跟宫先生有什么关系”方游情绪激动地想要坐起来,被夏康宁温柔地安抚住,“针头都回血了宝贝儿你别急,听爸爸把话说完好不好”·“官方解释说,他得抑郁症是因为成绩平平工作压力太大。
其实他从来不在乎那些光环,由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是一个人,那就是宫袼·”·“他喜欢宫袼十年,从来不敢告诉他·后来宫袼知道了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疏远他。
在这之前,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宫袼只有在面对他和宫袂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不一样的态度·在这之后,宫袼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即使偶尔遇见了也形同陌路。
久而久之,他得了抑郁症·葬礼的那天,宫袂哭着求你的宫先生,也没能让他去看最后一眼·”·“不,不对,宫先生是因为知道他的感情,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才会疏远他的。”
方游极力为宫袼辩解,却已经泪流满面··“小游·”方简无力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跟你争论宫袼的做法是对是错,爸爸把这些告诉你,就是希望你知道,未来自己可能会面对的局面,甚至是后果。”
“那个孩子是爸爸心里最大的遗憾,你是爸爸的宝贝,是我和你妈妈的命我们已经差点失去你一次了,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方简缓缓走到病床边,半跪下身子,握住方游纤细的手指,眼泪一颗接一颗滚落,砸在方游指尖,比烙铁还要滚烫。
·方游缓缓合上双眼,睫毛一片濡- shi -,轻声叹道:“已经晚了,爸爸,收不回来了·从我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收不回来了·”·“小游”·“不过我向你保证,爸爸。”
方游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我不会让自己沦落到那一步·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所以我很清楚,我不是他·爸爸,你要相信,你的儿子比那个人要坚强得多。
宫先生不能摧毁我的整个世界,因为我还有你们·”·“我不信你”方简哭着嘶声吼道,“就非他不可了吗你换个人好不好谁都行,长相家世学历工作爸爸都不管只要不是宫袼,爸爸求你了好不好”·“爸爸……”方游心痛难当,紧紧攥着方简的手已经有大量静脉血回流到输液管里,暗红的血液尤为刺目深刻。
“方简”夏康宁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力掰开他的手,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你疯了吗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吗你自己好好看看现在要逼死宝贝的不是宫袼,是你在他最无助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还在逼他有你这么做父亲的吗”·方简被这一巴掌扇懵了,目光空洞地瘫坐在地上,面对夏康宁声嘶力竭的指责毫无反应。
“唔……”胸腔突然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方游痛苦地闷哼一声,丝丝缕缕的鲜血猛地从嘴角溢出来,浸透了雪白的床单··“宝贝”夏康宁疯狂地按响医用呼叫铃,尖声喊道,“医生医生医生在哪里救救我儿子快救救我儿子”·“医生……医生”宫袂猛地推开门冲出去,在走廊上拼命狂奔起来,铺天盖地的恐慌像是死神的手掌,紧紧攥住他的喉咙。
“砰苏医生”颤抖的吼声伴随着门被一脚踹开的巨响,回荡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站着的三个男人,同时诧异地回头。
宫袼看到来人,心里突地一沉,二话不说推开宫袂就冲了出去··宫袂被他搡得一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就扯着苏沐白大褂的衣袖往外拉,却被彭涛一掌拍开,不悦地沉声怒道:“有话说话拉拉扯扯的干什么”·“苏医生,你快去救方游快去救他”宫袂颤声喊道,再次拉住苏沐的手臂往外跑,正好和冲进来的护士撞在了一起,就听小护士匆忙说道,“苏医生,302的那个骨折患者突发原因不明的休克,现在已经送进了急救室,护士长请你立即过去”··苏沐听完脸色一沉,也顾不上被宫袂拉着的胳膊了,越过前来通知的小护士匆忙赶往急救室。
手术室门外,方简目光空洞地倚着墙壁·夏康宁紧紧攥着拳头,通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宫袼沉默地站在一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苏沐换了无菌服一路跑过来,推开门走进去,留下全身颤抖的宫袂和一脸震惊的彭涛。
此时已经是下午的五点多,将近六点··隆冬的夜来得很早,外面已经是暮色四合,天空暗蓝·走廊的灯光越发明亮刺眼,落在每个人脸上都映出一片惨白。
所有人都在沉默,时光无声地悄然流逝·手术室里情况不明的当下,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苏沐率先走出来,脸色疲惫得很明显,“患者没有生命危险,十个小时左右就会清醒。
他有先天- xing -的心脏病史,虽然已经做过手术,但是并不代表他就和正常人一样了·从医生的角度,我不建议你们在患者身体尚且虚弱的时候,让他过于劳累或者激动。
再有一次的话,还能不能这么幸运,就不知道了·”·第39章 ·他说完就脚步虚浮地越过众人往休息室走,彭涛紧跟一步上前搂住他的腰,扶着他过去。
护士推着担架车被四个人围住,谁也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躺在上面饱受折磨的小人儿··一直走到病房门外,夏康宁突然伸手拉住了神色恍惚的方简,轻声说道:“让宫袼进去陪着宝贝吧,你跟我去外面的花园走走。”
方简愣了愣,抬眸朝病房里面看了一眼,一群医护人员在忙碌着,宫袼沉默地站在床边看着方游·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放弃地移开目光,跟着夏康宁走进电梯。
只剩下宫袂还守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夜色已经深浓,寒风凄厉,刮在脸上刺骨的疼·医院楼下的花园里除了几棵长青的植物,其余都只剩下枯黄的根- jing -,等着来年春暖在一片枯败中,重新抽出生机,也或许永远都等不到了。
夏康宁伸手握住方简冰凉的手指,走在鹅卵石小路上,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那个孩子的事,你怎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答应宫袂的,不能让别的任何人知道,包括你。”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那个孩子的本质很像宝贝,一样单纯内敛温柔执着·”夏康宁抬头看着他陷入回忆的朦胧侧脸,有些心疼,“所以你才会这么害怕,对吗因为他们两个太像了,如今面对同一个人,你害怕宝贝会做出和那个孩子一样的决定。”
方简握紧了她的手,声音哽咽,“我不想逼小游的,我只是想救他·只要他过得幸福快乐,随便什么人都行·我从来没想过阻止他追求自己的真爱,无论男女我都不在意,我只要他能好好的……”·“我知道,我都懂。”
夏康宁停下脚步伸手抱住他,轻轻把头靠在方简肩膀上,“但是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选择的·我曾经也幻想着,自己未来会和一个强势冷静睿智缜密的男人结婚,然后并肩创造辉煌传奇,直到我遇到你。
仅仅是那年深秋,某人裹得跟雪球似的,对我露出害羞又傻气的笑容,就让我安心了一辈子·所以心甘情愿为你放弃梦想中的辉煌璀璨,就算是当年被父亲抽断了五根竹尺,我也还是不能……不喜欢你。
现在宝贝正孤军奋战在一条坎坷艰辛的路上,最需要的就是我们无条件的支持和保护·我们不能在宝贝艰难前行的时候,还给他戴上一副沉重的亲情枷锁·”·“阿宁……”方简低哑地呢喃着将夏康宁抱得更紧,想要从她身上汲取更多勇气,来强迫自己做出决定,“我舍不得。”
夏康宁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这个四十多岁还柔软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宝贝和那个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就像同一个品种的两颗花种子,一个种在沙漠里,一个长在植物学家的花盆中。
沙漠里的那一颗饱经风霜磨难,倔强地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长出厚厚的外壳和尖锐的刺来抵御野兽的袭击,即使内心依旧柔软可爱,却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他不会向任何人示弱,所有的危险和苦难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哪怕成了强弩之末也不会向外界求救。
植物学家培育的那一颗,有最好的土壤,最适宜的环境,从小享受着无微不至的照顾,虽然总是以柔软的样子示人,枝叶确是健康茁壮的·”·“最重要的是,宝贝有我们。
他不会孤立无援求救无门,我们会是他最好的保护伞·”·方简吸了吸鼻子,低低地嗯了一声,却还是心有芥蒂··夏康宁自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轻声笑道:“况且,宫袼也不像对我们家宝贝没有意思的样子,宝贝受伤他可是第一时间放下手里的事就赶过来了。
而且现在都这么晚了,他可是还守在宝贝身边·”·“什么”方简低头震惊地看着她,惊呼出声,“你说宫袼也喜欢小游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也就你们父子俩傻乎乎的看不出来。
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看见过,那位冷静矜持得跟皇亲贵族似的大少爷像今天这么失态了就他对咱们宝贝那个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样子,恐怕宫袂都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吧他当年这么担心过那个孩子吗”·方简被问得哑口无言,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那……他不会是想和小游结婚吧”·“哪儿那么容易他想娶我家宝贝,我还不一定同意呢。”
“对不同意”·外面寒风呼啸,病房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宫袼沉默地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俯身一遍又一遍往方游青紫红肿的手背上吹凉气,眸底隐隐泛着猩红。
小人儿呼吸清浅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突然飘断,每一下都揪着他的心狠狠地疼··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就是把他的小人儿交给别人来照顾·他怎么就能那么放心呢·“咚咚……”轻轻的两下敲门声过后,传来门锁转动的细微声响,夏康宁轻轻走到病床边低声说:“天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带着宫袂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们方老师守着。”
·宫袼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捧着小人儿的手淡淡回道:“阿游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在宫家几十年修养礼仪的熏陶下,他生平第一次用这样尖酸刻薄的语气和长辈说话。
夏康宁无力地叹了口气,朝方简使了个眼色,两人关上门走出去··“宫袂·”她站在门外轻轻拍了拍宫袂肩膀,“我和方老师先回去,让阿姨做点宵夜给你们带过来。
你进去陪你哥说说话,后半夜我们来替你们·”·宫袂原本倚着墙壁蹲在地上,闻言缓缓站起身,哑着嗓子开口,“老师,师母,你们先回去睡吧·这里有我和我哥守着,不会有事的。
你们年纪大了,比不得我们能熬夜,老师明天不是还有一场国家剧院的演奏会吗小方游知道了会担心的·”·第40章 ·夏康宁看了看方简,犹豫片刻才说道:“那……辛苦你们了,明天一早我就过来替你们,让你和宫袼好好回去休息。”
“嗯·”宫袂点点头,“夜深了,您和老师路上注意安全·”·“好,宝贝就麻烦你们了·”·“您放心,有事我给您打电话。”
目送着老师和师母进了电梯,宫袂才动了动酸麻刺疼的双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进去··在宫袼身后站定,“哥,前半夜我守着·你去睡会儿吧,到时候我叫你。”
“滚·”·“哥……”宫袂眼圈通红地哽咽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宫袼抬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拿起一边的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方游手背上,“你没想到什么这不都是你想好的吗不断制造机会让我和方游接触,最好如你所愿我也喜欢上他,你就能看到曾经让梁韧痛苦万分的人也为了爱情焦头烂额,在爱人和宫家之间进退两难,这就是我辜负梁韧的报应。
就算我还是无动于衷,有一个诸多方面都肖似梁韧的方游每天都出现我眼前,我就要时时刻刻都想着梁韧,时刻良心难安·二少爷打的不是这个双全的如意算盘”·宫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涩声道:“我刚开始知道方游竟然也喜欢你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教他怎么符合你的喜好也好,带他回家一起吃饭也好,甚至带他去琴房,都是为了提醒你,曾经有那么一个人灿烂鲜活地存在过·我不懂为什么他为你死了,你却能始终无动于衷。”
“我也不懂,你为什么固执地坚持认为梁韧是为我而死的·即使一开始我就给你指了方向,即使这些年宁家兄妹的种种犯罪证据,我都已经收集得七七八八亲自放在你面前,你还是觉得梁韧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
你的脑子没有用在怎么为你的梁韧哥哥报仇上,全都用来挖空心思对付我了”·“如果不是你最初的建议,他不会进入娱乐圈,也不可能认识宁筠敏如果他不是喜欢你,就不会和那个疯女人闹到那种地步如果你当初能够主动对他伸出援手,能够听我的话派人贴身保护他,他怎么会死”宫袂怨恨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够了·”宫袼冷冷地打断他,“就按照你说的,我对不起他,不能做……爱人,连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给他,我是个人渣·梁韧死得冤枉死得无辜,那方游呢他欠了谁的,要被你拿来作为报复我的工具我害死了梁韧,所以你也要方游的命是吗”·“我没有”宫袂高声反驳,指甲在掌心里掐出血印子也毫无所觉。
宫袼下意识地朝沉睡中的方游看了一眼,懒得再跟他吵下去,“你带他回来的那天我就说过,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他不是梁韧,也弥补不了梁韧留下来的遗憾·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动方游,别的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再管你。”
宫袂站在原地没有动,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产生了某种像是被遗弃了的荒唐错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硬声说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没有想过要伤害方游,不管是把他当做梁韧的替身,还是他作为方游这个独立的个体,我都不会去伤害他。”
宫袂把冷掉的毛巾放回床头柜上,轻轻捧着小人儿的手给他呼气,“说完了就出去,阿游需要安静·”·这一夜,宫袂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坐了一夜,没有人看到他眼角晶亮的水光,更没有人知道他呆坐了整整一夜到底想了什么。
宫袼轮换着给方游伤痕累累的手背热敷、吹气,一直不间断地忙到天光微明才收手··他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人儿柔软的五官和轮廓,只觉得百看不厌··七点半护士过来查房的时候,方游终于悠悠醒转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宫袼,然后·才慢吞吞地发现了正好推门走进来的护士姐姐,乖乖回答了人家提出的问题,还被夸了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男孩子。”
能够激发女人保护欲的男人,怎么会不可爱·等到护士走了,方游才开口弱弱地问道:“宫先生,我爸爸回去了吗”·“嗯。”
宫袼顺手倒了一杯温水,在床边坐下,“方老师今天还有演出,就没有让他留在这里·喝水吗”·方游舔了舔唇,却没有预想中的燥裂,只有喉咙里干干的。
他摇摇头,看着宫袼把杯子重新放回去,眼神十分纠结,犹豫了一会儿,又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红着脸细声说道:“宫、宫先生,我要……上厕所。”
宫袼愣了愣,看小人儿羞得满脸通红,差点笑出声来,“嗯,你等等·”·他说着一脸淡定地从床下拿出医用便盆,掀开被子的一角,盯着小人儿松垮垮的裤腰,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伸手拉开方游病服的裤子褪到膝弯。
小人儿纤细白嫩的肌肤和……咳咳宫袼一只手拿过白瓷的干净便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内心的端倪···“啊”方游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那个地方被除了自己以外的手指碰到的感觉吓得他全身一抖,再看到宫先生木着一张脸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想法太那什么了。
大家都是男人嘛,宫先生只是单纯为了照顾他身体不便,自己的心态怎么变得这么脏了·尿意已经到达生理极限了,方游带着羞愤欲死的心情,人生第一次在别人的帮助下上完厕所,这个人……还是他的心上人,啊啊·一阵激越的水流声过后,宫袼把便盆重新放到床下,还细心地装作没有任何邪念地郑重其事地,抽出两张纸给方游把残留的水珠擦了擦。
然后才替小人儿把裤子拉好,被子重新盖上··第41章 ·直到宫袼拿着热毛巾和漱口水过来给他洗漱,方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宫先生不是洁癖吗那他刚才还……啊啊啊啊·“饿了吗我让宫袂去买早点。”
宫袼细致地给他洗过脸刷过牙,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把消炎化瘀的药膏轻轻涂在上面,一边吹气一边抽空抬头注意方游的神情,“疼吗疼就告诉我,我再轻一点。”
方游摇头,唇畔挂着淡淡的笑,“宫先生,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很难过”·宫袼吹气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眸看着小人儿眼里的坦然洒脱,目光幽深地回答:“我会陪着你的,阿游,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方游震惊地瞪大双眼,他再单纯也不会傻到以为这个时候还是自己会错意了,“宫、宫先生”·“我会陪你一起·”宫袼低头轻轻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语气郑重地说道,“阿游,我爱你。”
“啊不、不会吧……”方游彻底懵了,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脑袋晕晕乎乎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中,震惊、诧异、不敢置信,还有……胀满了胸膛和心脏的雀跃。
“我爱你,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但是以后我会每天说给你听·”宫袼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幽深的黑眸中温柔深情毫不掩饰··“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方游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如果一定要详细描述你有哪些特质吸引我的话,其实很难说清楚·就像你偏爱某种水果,一定要你说出为什么只喜欢它,是没有办法描述的·因为它甜难道别的水果就没有甜的吗肯定还会有水果比它更甜。
偏爱只是因为它甜得恰到好处,恰如其分地投了你的喜好和期待,甚至超出了你对水果的最大期许·”·“大概就是我对你的心情,不是因为你有什么特质是别人都一定没有的,而是因为这些特质由你展现出来,不偏不倚地戳进了我的心里,别人多一点少一点都不会是你。”
“我、我……”方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有这么好吗你能不能说得具体一点,这样我才知道要在哪些地方努力。
不然哪一天我变得没有你喜欢的那些东西了,我怕你会厌倦我·”·“你的柔软、干净、执着、坚韧·你不会对我隐藏任何的心思,心里想什么都会说给我听。
喜欢我喜欢得有些犯傻·”向来冷静无波的黑眸中氤氲着些许痴迷,喜欢你的每一个优点和缺点,喜欢你只是你··“有人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一场久别重逢。
我还记得前年在医院初见你的时候,心里突然涌起的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就像我们已经相识很久,中间隔着无数时光,得以再次相遇·”·平常惜字如金的老男人,突然一本正经地说起缠绵的情话来,杀伤力简直突破天际。
方游通红着小脸蛋儿,害羞地低下头,用细如蚊蚋的声音说:“我、我也是·”心口像是揣着一头小野鹿,砰砰乱跳个不停··“我很高兴,阿游。”
宫袼在他手背上又轻轻地吻了一下,柔声叹道,“我很高兴这个世界恰好有你,万幸你也爱我·”·落在手背上的触感轻细如蝶触,却像猫爪挠在了心尖上,痒痒的又触碰不到。
方游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又匆忙别开目光,宫先生好看的薄唇贴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这个画面太刺激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要不好了·“咚咚……”低低的两下敲门声过后,门从外面被推开,夏康宁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进来,看到已然清醒的方游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东西大步走过去,惊喜地连声说道:“宝贝,你醒了有没有好一点饿不饿妈妈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等会儿问过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然后我们就吃饭好不好”·方游一一点头,看到夏康宁眼底明显的憔悴青黑,心里自责愧疚极了,“对不起,妈妈,又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了。”
“傻孩子·”夏康宁红着眼眶伸手摸摸他清瘦的脸,“只要你好好的,就是对妈妈最好的回报·”·方游极力朝门口望去,轻声问道:“爸爸呢他没有来么”·“你爸爸你还不知道吗”夏康宁无奈地笑道,“他怕你醒了看到他会受刺激,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了。”
“我知道爸爸是担心我,才会那么激动的·您替我跟爸爸道个歉,请他相信我,好不好”·他说着轻轻屈指握住宫袼的手,颊边露出两个安心的酒窝,“虽然我不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宫先生,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宫袼抬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注视着他纯澈的眸子承诺道:“阿游,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我自己在内·”·夏康宁诧异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已经断定在她不知道的这几个小时里,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看宫袂怎么一个人坐在外面宫袼你去看看苏医生现在有没有时间过来给宝贝做个检查,顺便叫宫袂进来吃早饭吧·”··宫袼犹豫了两秒,轻轻地把小人儿的手放进被子里,不放心地叮嘱道:“我就离开五分钟,你乖乖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等我回来都能解决,知道吗”·“嗯·”方游听话地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阿游就麻烦您照顾了,他刚刚醒过来,您替我看着他好好休息。”
宫袼起身朝夏康宁微微弯腰,态度谦恭诚恳,偏偏就是让人心里堵得慌··她的宝贝却要别人来托付自己好好照顾,甚至要人家来隐晦地提醒自己,请念在他身体不好的份上不要再刺激他了。
想想自己这个母亲做的,还真是失败··宫袼把门从外面轻轻带上,却没有离开,只是沉默地倚在门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第42章 ·夏康宁拉开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看着方游毫无血色的清瘦脸庞,心里歉疚极了,“疼得厉害吗是妈妈不好,为了保护爸爸隐瞒了你和宫袼的事。
如果我提前知会了他,就不会发生昨天晚上的事了·”·“不怪妈妈,也不怪爸爸·我知道,你们都是因为太在乎我,所以才会这么担心的·”·方游伸手想要安慰她,却被夏康宁轻轻按住,只能弯起唇角羞涩地笑道:“而且,如果不是发生了昨天晚上的事,我也不会知道原来……原来宫先生也是喜欢我的。”
果然……夏康宁心里叹了一声,却不知是喜是忧··如果说之前她还一直存着希望,或许某天方游还能回头·宫袼开口给了他承诺之后,不管这个承诺的时限是多久,方游这辈子就算孤独终老,也再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
“妈妈·”方游神情失落地开口,“你不喜欢宫先生吗因为他是宫家的人,还是因为我”·夏康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走神了,连忙宽慰他道:“妈妈没有不喜欢宫袼,能让宝贝这么喜欢的人,他一定很出色。
只要宝贝喜欢,妈妈就喜欢·”·“那……我可以和宫先生在一起吗”·“当然可以,宝贝有权利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方游高兴地欢呼一声,“太好了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宫袼附耳贴在门上,听着病房里传来小人儿清亮的笑声,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到走廊对面,俯视着下巴上已经冒出青色胡茬的宫袂,冷声说道:“去看看苏沐在不在办公室,阿游醒了,请他来给阿游做一个全身检查·”·宫袂闻言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充着红血丝的眸子亮得惊人,“方游醒了他怎么样还好吗”·“嗯。”
宫袼淡淡地点头,“你去请苏沐过来,做完检查阿游还要吃早饭·”·“好好,我现在就去·”话音未落,宫袂已经匆匆跑出去几米远了。
宫袼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幽深难测··明明是自己从小护到大的孩子,这十五年却一直把他当做敌人对待,或许……自己也有错吧。
几分钟之后,宫袂就拉着苏沐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到了病房门口,苏沐才勉强挣脱了他的钳制,推开门走进去··宫袼抬脚准备跟上去,却被扯住了衣角,他疑惑地回头,就看到宫袂紧张地抿了抿干裂的唇,涩声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方游吗”·“脚长在你自己身上。”
宫袼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病房内,似乎对身后屁颠屁颠跟着的大尾巴毫不在意··病房里站满了人,但是除却苏沐询问和方游一一回答的声音,只余下了机器的滴答声和一片沉默。
苏沐细致熟练地给方游量了体温,测了血压和脉搏,听了心肺音··一系列检查做完以后,他才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摘下来,转身对屏息守在一边的三个人温和地笑道:“粗略检查下来一切正常,心跳和血压都没有问题。
你们不用太担心,只要不再出现像昨天晚上那种突发状况,后续也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了·”·“谢谢苏医生,给你添麻烦了·”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终于落了地,夏康宁感激地和苏沐握了握手,连声道谢。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任何问题您可以找我,也可以随时叫我们的护士,您放心,她们的专业水平都很扎实可靠。”
“好好,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苏医生你忙吧·”夏康宁回身把苏沐送到病房门口,又说了一句慢走,才把病房的门重新关上··四人气氛融洽地吃完早餐,宫袼把病床前的折叠桌整理干净了重新收好,路过餐桌时在宫袂小腿上轻轻踹了一脚,淡淡地说:“吃完了滚回去睡觉。”
宫袂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半晌低低地应了一声,叫人辨不出其中情绪··夏康宁自然看出了两兄弟的不对劲,却没有多话,只是顺口说道:“宫袼你也回去休息吧,熬了一夜身体会撑不住的,宝贝这里有我照顾着,不会有问题的。”
宫袼一边拿着瓷杯给小人儿冲药剂,一边不甚在意地笑道:“我待会儿在旁边的陪床上躺一下就好,阿游在这里,我回去了也睡不踏实·”·他用开水把粉末冲泡开,又兑了小半杯温水,薄唇抵住杯沿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以后才送到小人儿嘴边。
方游乖乖喝完,开口问道:“宫先生,你今天不去公司吗”·“嗯,你出院之前我都不去了·”宫袼掏出手帕擦干净他嘴上的药渍,“别担心,公司的事我会安排好。”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方游有心劝他回去休息,却被宫袼轻声制止了,“你乖乖的,早点伤好出院,我就能早点回公司了,对不对”··方游想了想,犹豫着点头,“嗯。”
夏康宁在一边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忍不住默默捂脸·她是真担心宝贝儿哪天被人吃干抹净了,还得替人家- cao -心咸淡··宫袂全程默不作声地帮师母收拾完餐桌上的残局,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两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目光暗了暗。
“夏老师,哥,我先回去了·”他转身朝宫袼和夏康宁道了别,又几步走到病床边,轻轻揉了揉方游的软发,朗声笑道,“小方游,哥先回去了,晚上给你带好吃的。”
“嗯,宫袂哥你回去休息吧,路上开车慢点·”·“好·”·宫袂笑着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却被宫袼喊住了,“把我书房里靠近阳台方向最后一层抽屉里的东西带过来。”
宫袂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门走出去··医院外面停车场上,牌照三个六的蓝色保时捷,车门缓缓打开·宫袂坐进副驾驶,朝身边戴着墨镜的男人沉声问道:“人抓到了”·“嗯,我亲自把他送到了宫家别墅里,现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守着,等你回去拷问。”
第43章 ·宫家别墅空旷的仓库里,蓬头垢面的陈立被五花大绑捆了扔在地上,四周围了一圈十六个虎背熊腰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目光炯炯如鹰隼,让人不寒而栗。
蓝色保时捷直接停在了仓库门口,宫袂下了车冷着一张脸推开门,十六个人训练有素地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陈立趴在灰仆仆的地板上,半边脸上蹭着厚厚一层泥,眼眶淤青,嘴角高肿着还在往外渗血,连身上那件御寒的羽绒服都在逃跑挣扎时扯开了几个大口子,洁白的绒絮乱糟糟的掉了一地,沾上泥灰变得脏污不堪。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七个小时了,从盛适带人在高速的大巴车上拦住他,拎小鸡儿似的一路拎到郊区荒无人烟的空地里,塞上嘴就是好一顿揍,然后又被黑布套上脑袋扔进面包车里翻腾颠簸送到了这儿,现在是又冷又饿,头昏脑胀眼皮涩重,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的。
冷不防看到面前那扇冰冷的铁门缓缓打开,有人踩着光线从外面一步步走进来,他不适应地微微眯起青肿的双眼,几秒之后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相貌··陈立心里突地狂跳起来,连忙高声喊道:“宫少爷宫少爷我是宁家的人,所有这些事都是宁家大小姐吩咐我做的。
我命贱死不足惜,但是您冷静想想,为了方家旁支打宁小姐的脸,造成两家的误会和矛盾,这值得吗就算您觉得无所谓,可要替身为宫家未来家主的令兄考虑您也不想为了一个外人让令兄摊上这么大的麻烦吧”·这些话都是宁筠敏买通他之前说的,当时宁筠敏承诺给他宁氏娱乐百分之二的股份和艺术总监的职位,并向他保证就算事发,只管说是她指使的,宫家必不会为了方家最末的旁支公然给宁家难堪。
有点门道的都知道,当前宫家和方家是什么关系,和宁家又是什么关系,孰敌孰友一目了然··这也是他当初考虑再三,最终下定决心答应的关键因素·就算宫袂看在方简的份上护着方游,但是真正掌权的却是那位大少爷。
这个纨绔子头脑发热不清醒,总还有个明白人在的·有那位大少爷坐镇一天,不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宫袂都要心存忌惮··宫袂闻言停下脚步,冷笑一声,撂下一句,“把他狗嘴给我堵上。”
抄起放在旁边的铁棍照着他的左腿就砸了下去·下一刻,铁棍落下的闷响和咔嚓声同时响起陈立的深蓝色牛仔裤上洇- shi -成大片狰狞的暗红。
简直触目惊心·但是,比这种随时随地都在撕裂他的剧痛更可怕的,是死亡突然逼近的疯狂恐惧··他一直知道,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任- xing -偏激不讲理,仗着有个手段非凡又宠他宠得无法无天的哥哥,就目中无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宫袂竟然敢肆意妄为到这个地步头脑发热起来,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行事全凭一股热血冲动,丝毫不顾后果··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杀红了眼的恶狼看见活物一样嗜血恐怖……陈立惊惧地瞪大双眼,徒劳而疯狂地在原地挣扎蠕动。
他完全不怀疑宫袂此刻心里,是否正在盘算着怎么慢慢地折磨死自己·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始后悔……·宫袂看着他像只垂死的蚂蟥一样,在地上拖出一大片长长的血迹,黑眸中冷意更盛,抡起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铁棍又是一记闷响。
“唔……”撕心裂肺的哀嚎从陈立喉管里冲出来,难以想象他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楚,才能喊到眼仁泛白,气息渐弱·仿佛全身最后的力气都耗尽了一样,神志不清地瘫软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细短呻吟断断续续飘散在仓库里。
宫袂扔下手中的长棍,上前一脚踩在他大起大伏的胸口,声音冰冷毫无人气,“怪不得你能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有宁家在背后做靠山·第一次看到有人做狗也做得这么不可一世的。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宁邱泽站在这里,只要敢动方游,我就不会让他竖着出去·”·“唔……呃……”陈立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鸭,胸口不断加重的力道让他已然处于出气多进气少的窒息状态,眼看着就要厥过去了。
宫袂又是一脚重重踹上去,满意地听到下方传来清晰的肋骨断裂之声,才把人踢到一边,转身吩咐道:“送进何氏医院·”·何氏医院隶属于业内数一数二的医药集团……HLEATH旗下,是S市最好的私立医院。
除却先进的医疗设备和顶尖医学人才之外,最为人称道的就是它的隐私处理和保密工作·这一项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可有可无的功能,却使何氏医院成为了S市几乎所有才贵显赫的首选。
一个能够隔绝无所不在的狗仔跟拍的治疗环境,带给这些人的便利,绝非常人可以想象··宫袂没有把陈立弄死,反而送进了何氏医院,显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当然也包括他身后的宁家。
··“去璀璨·”宫袂坐在蓝色保时捷里头也不抬地玩着手机,一边沉声对驾驶座上盛适说道,“让你的人找一张昨天那场戏的剧照给我,浮涅回眸看沧化的那张。”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宫袂这话一出盛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应道:“好,你什么时候要”·“越快越好·”·车子停在璀璨的地下车库,两人直接坐专用电梯到了总裁办公室。
推开门,简阳和璀璨娱乐临时的负责人立刻迎了上来··没等到简阳开口,宫袂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报道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受伤的人是方游·这是一起人为的事故,但是我不准备放在明面上解决,今天来就是替我哥和方游请个假。
你们只要当做不知情就好,后续的事情我会一一处理·”·第44章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宫袂发了一条微博:没能保护好我的小白龙,让他受伤了,我不是一个好主人。
前后都带了话题#电影《尘途仙旅》,配图是小白龙浮涅伤痕累累半坐在血泊中,掌心捏着一团银白色的光,偏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沧化,眼里满是悔恨歉疚的泪水·本就纤细的身形,在铺天盖地的血色哀鸿中越发单薄,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里蕴含的浓烈情感,让人看得心都揪起来了。
这条微博一出,几秒钟之内转发就上了万,评论区更是瞬间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侵占了··从昨天下午剧组众人聚集在市人民医院的一组图片爆出来以后,各门户网站的热搜头条就被“当红天王宫袂疑似拍戏途中重伤入院,剧组众人齐聚市人医”的新闻给刷屏了。
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当下立马就有粉丝跑到宫袂微博下面去求证,希望宫袂本人能够出来辟谣,让他们安心··奈何宫袂自从方游出事后就一直无暇理会外面任何消息,久不得回应的粉丝们担心不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没有官方来澄清,也得不到本人的反驳,他们几乎已经不得不相信网上铺天盖地的谣传了·却在这个绝望的当口,宫袂的微博突然有了动静·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到他的微博下面询问情况,评论区清一色的几乎都是“男神你还好吗”、“宫袂,受伤的不是你对不对”、“看到你的回应我眼泪都出来了,男神,还好你没事”·偶尔夹杂几条“图片里那个人是谁以前好像没见过,是新人吗”、“这是《尘途仙旅》的剧照么好凄美好震撼”、“男神……我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这个可爱的男孩子是……你的啊啊,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这类的评论,瞬间被人顶上了热门,下面跟着长长的几百上千条回复。
宫袂没有回复这条微博的任何评论,而是在两分钟之后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相对更加明朗正式的微博:万分感谢大家的关心,给你们添了不必要的麻烦和误解我很抱歉·剧组确实有演员受伤了,如大家所见并不是我,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庆幸,因为我宁可是自己代替他承受这些苦难。
这之前一直在医院帮忙,没能及时回复大家我很惭愧,后面一段时间我也会停下手上的工作,继续留在医院里,希望我的小白龙能早日康复【祈福】·确认男神真的安然无恙以后,微博下面原本暖心的画风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评论区瞬间就被一片“啊啊啊”和“嘤嘤嘤”给淹没了。
男神公开恋情了小受受看上去超级可爱男神好暖,男友力简直爆棚,啊啊啊好激动好激动·男神要娶媳妇儿了,新娘不是我,好伤心……虽然这个小受看上去身娇体软易推倒,但是……还是好难过,嘤嘤嘤……泪奔泪涌哭唧唧……·但是却没有人对宫袂的- xing -取向产生质疑,连“同- xing -恋恶心,同- xing -恋都是变态”这类的字样都没有出现过。
原因很简单,因为宫天王在出道的第一天就极其大方地承认了自己喜欢男人,并且十分酷炫狂霸拽地表示,所有斥同和恐同的人请自觉远离,否则你就隐藏好自己·一旦被我发现,本少爷对付敌人的手段绝对不是你喜闻乐见的。
就是这么嚣张,这么不可一世的当众喊话,非但没让他因为仗势欺人而遭到网民的炮轰,反而意料之外地为他圈了无数忠粉··喜欢宫袂的人众口一词:这样自信果敢又坦率的高富帅不粉,难道要去膜拜那些遮遮掩掩奴颜婢膝只有一张动过无数刀的“绝世美颜”的男人·那些一开始就看不惯他的人,又都忌惮着他身后的宫家。
这位二少爷出道之前的事迹随便一打听,就没有人敢乱动了·出动多少狗仔都揪不出能让他翻不了身的原则问题,谁也不敢捕风捉影胡编乱造·抓不着狐狸,还惹得一身骚的事儿,只要是带着脑子出门的就干不出来。
所以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萌新起步还是大红大紫,宫袂的评论区下面都是一片祥和风平浪静··这也是他为什么在这个风口浪尖把尚没有任何人气的方游,以这样直白强硬的方式和自己捆绑在一起的原因。
他要让娱乐圈所有人知道,这是他宫袂护着的人,以后但凡对方游有任何歹念之徒,首先就要想想能不能受得住自己的报复··与此同时,导演圈里正以一种病毒扩散的速度和态势悄悄流传开一条封杀令:“陈立蓄意谋杀剧组演员,希望大家不要和这种危险人物进行合作。”
今日之后,尚未在娱乐圈混出任何名气的陈副导,他的名字将永远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当然,他要承担的后果,远非如此而已……·然而不管外面闹得如何满城风雨,对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的小人儿来说,都是毫无干系的。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旁边陪床上熟睡的男人,心里像是装着一个漏了馅儿的芝麻大汤圆,暖烘烘的,还泛着丝丝甜意,让人尝一口就欲罢不能。
到现在他还是觉得不敢相信,这个人,这么这么好的一个人,是自己的了他真的是属于自己的吗··都说乐极生悲,他这么幸运,会不会很快就遭到报应其实,他也不是很怕报应,只要……能让宫先生一直喜欢自己,天打雷劈都行。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小小的怯意也消失不见了,小脸上洋溢着干净透明的甜蜜·目光一遍又一遍地在男人睡着后依然冷毅的五官上轻轻流连,越看心里越甜,越看就越喜欢。
·宫袂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打着石膏挂着吊瓶的小痴汉,手脚都不能动了,还要趁人家睡着了用赤裸裸的目光去吃人家的豆腐··“咳咳”他掩唇清咳一声。
不仅惊醒了正用眼神狂吃豆腐的小兔子,也让向来警觉的宫袼睁开了眼睛··第45章 ·“宫袂哥,你来啦……”被抓包的小痴汉羞得小脸绯红,只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来了”宫袼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又抬头看他,“吃饭了吗”·“还没,想跟你们一起吃·”宫袂说着环顾四周问道,“师母呢”·“妈妈去接爸爸了,顺便从家里带晚饭过来。”
方游露出个冒着热气的小脑袋,细声说道,”宫袂哥,你坐·”·宫袂笑着点头,把手上一直拿着的巴掌大小的方形紫檀木盒,双手递给换了鞋走过来的宫袼,语气异常郑重,“东西给你拿来了,虽然我很赞成你这种做法,但是这么大的事,你通知过家主了吗”·“嗯。”
宫袼轻轻颔首,同样双手接过来,放在方游枕边,安抚地摸摸小人儿满是疑惑的脸,开口说道,“我下午给家主去了电话,也跟他详细说了这边发生的事·家主表示尊重我的决定,也批准了我春节不回B市的请求。
待会儿我会打电话向主家的长辈一一致歉,要顺带你的一起吗”·“当然要”宫袂激动地高喊一声,生怕说晚了宫袼就会后悔。
鬼知道他每年过得最煎熬的几天,就是春节回主家的时候·衣食住行言谈举止全是规矩,吃口饭都必须把围着大桌子的十几位长辈挨个问候一遍,才特么能动筷子,这是还人过的日子吗·方游目瞪口呆地听着两人之间的交谈,久久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告……告诉家主了就……就这么告诉了·“宫先生,你要不要……”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或者等相处过一段时间再通知家长·方游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了。
“爸爸,妈妈”·“老师,师母,你们来啦”·“夏老师、方老师·”宫袼向前两步,接过方简和夏康宁手上的两个四层大食盒,放到餐桌上。
夏康宁拉着全身僵硬的方简推门进来,朝病房里的三个人笑道:“宫袂来了宫袼也睡醒了看来我赶过来的时间正好开饭,宝贝饿不饿”·方游乖巧地摇摇头,看着站在一边不说话的方简,轻轻开口问道:“爸爸,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不是”方简慌忙抬头反驳,却在对上方游目光的那一刻又局促地低下头,“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小游……对不起·”·“那……爸爸会接受我和宫先生在一起吗”·“我……”方简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宫袼一眼,“我尽量不讨厌他。”
“方老师·”宫袼突然沉声叫住了他,神情认真地说道,“今天趁着您和夏老师都在,也当着我弟弟宫袂的面,想请你们做个见证·”·他说着,俯身双手拿起放在方游枕边,雕着龙凤呈祥纹饰的紫檀木盒子打开,露出里面一整块双祥云纹团抱样式的翠色玉佩,从中间齿阙处轻轻扣开,拿出云尾刻着“宫”字的半块,解下自己脖子上原本穿着玉珠子的红绳,连同原本的白玉珠穿在了一起。
祥云衔珠,百鸟朝凤,象征着这个家族高高在上的主母地位··“众所周知,宫家现任家主没有伴侣,更没有子嗣,否则宫家的继承人也不会是我·这枚祥云环佩是几年之前,大伯亲手交给我的。
它是宫家几百年世代传下来的家主信物,头端带字的为家主所有,尾端所持者即为宫家人承认的主母·自封建时期宫家便有此规矩,主母者为妻也,妻者却未必能成主母。
祥云佩可一直由家主保存直至交接给继任家主,但是每任家主在位期间,祥云佩只可交托于一人,即便二人日后感情生变,宫家族谱记录在册的,也只会是曾经执有祥云尾佩之人。”
宫袼在小人儿惊愕的注视下,把坠着“祥云衔珠”的红绳系在他纤细的脖子上,垂眸在他瞪得滚圆的桃花眼上轻轻落下一吻,无比庄重地说道:“我知道二老对我有诸多不放心,这就算是我给二位和阿游的一个承诺。
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变故,我宫袼名字的旁边,永远只会是方游,不可能是别人·即便万般不幸加身,我们不能携手终老,宫袼宁可孑然一身,也不会在身体或精神上辜负方游。”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闪烁着红光的录音笔,郑重其事地交到方简手上,“若有任何时候我违背了今天所说的每一句话,这段录音都会是最好的证明·到时候方老师可以把它公诸于众,宫家的族人是不会允许一个满口谎言欺骗感情的家主继续主持内外事务的。”
宫袼这番话说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连宫袂也没想到他会把事情考虑得这么深远,甚至把自己所有退路都封死了,只为方家的一个安心。
在他的认知里,宫袼永远不会是这样一个鲁莽草率的人,更不会做出这么感情用事的决定,现如今他确实这么做了,那就是真的一头栽进去,这辈子都没想过再抽身了··夏康宁和方简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宫袼会来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出。
这年头居然还有年轻人会为了一句空口白话的爱情,赌上自己的名誉地位·尤其这个人还不是一个普通人,抛开宫家继任家主的巨大光环和雄厚背景,能同时在商圈和政界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居然会把爱情看得这么重在他们四十几年的人生阅历中,这简直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至于方游……他已经被接踵而来的巨大惊喜给砸晕了。
作为整个过程的当事人,谁也不会比他受到的直接冲击更大··明明在今天之前,宫袼还是他可望不可及的男神心上人·对他稍微温柔一点都能让他激动得半天缓不过劲儿的人,现在却突然这么坚定地向他承诺终生,说要和他白头偕老,只和他一个人的白头偕老。
怎么办好想哭·方游定定地望着上方的男人,反复确认着,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然后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第46章 ·这一下成功惊醒了呆愣的众人,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围住病床哄着哭得眉眼通红的小人儿··宫袼坐在床边既心疼又着急,生怕他再把肋骨还未复原的伤口哭裂了,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于是急中生智,附在小人儿耳边轻声说道:“早知道这东西会惹你哭,我就不拿出来。
不知道现在收回来还管不管用”·他这话一出口,响彻整个病房的哭声立马戛然而止,方游一脸戒备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可怜兮兮的泪珠儿,哑声控诉,“我不哭了,你不能说话不算数的。”
说着就要伸手护住自己的脖子,一副谁来抢都不给的凶悍模样··他手上还打着吊针,此刻突然抬起来,吓得宫袼心惊胆战,连忙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安抚道:“乖,我不拿,你不要再动了。”
方游这才安静下来,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委屈地点点头,“嗯·”·宫袼拿纸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说道:“你大概会成为宫家族谱上最爱哭的一位主母了。
傻东西,哪有别人对你稍微好一点,就哭成小泪人儿的”·“才、才没有·”方游红着脸小声嘟囔,“只是因为是你……才会变成这样。
我、我也不想哭的,可是……控制不住·”·“嗯,这次怪我没有掌握好分寸,忘了你是这么个敏感的小东西·”宫袼亲了亲他的额头,认真反省道,“以后我会注意控制对你好的度,我们循序渐进地慢慢来,给你适应的时间,好不好”·“嗯……”方游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红霞渐渐蔓延到了耳垂脖颈。
被宫先生喜欢真的好幸福,嗷嗷嗷,幸福得快要死掉了·“咳咳”方简没好气地用力咳了两声,打破了病房内到处飘满粉色泡泡的浓情蜜意,不满地说道:“一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多叽叽歪歪的废话当着长辈的面也没点矜持,哼吃饭”·这话很明显是在针对抢了他心肝宝贝的宫袼,偏偏有个小人儿心虚地对号入座了,羞得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热气儿,只恨不能把小脑袋埋进被子里,也好过被大家笑话自己不矜持。
夏康宁暗地里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在方简忍痛回望过来时,给了他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再- yin -阳怪气地让宝贝难做,老娘就削了你·方简在女王大人的暴力镇压下,满腹委屈地去餐桌边帮着布菜,整顿饭虽然没再做什么引发众怒的行为,但是那个全程怨愤的小眼神里,满满都是对宫袼的敌意。
饭后,宫袼伺候小人儿吃了药,留下夏康宁和方简在病房里照顾方游,自己则领着宫袂去了走廊外面··由于宫家兄弟身份的特殊- xing -,走廊的这一边直到电梯,除了他们这间病房外,其余皆空无一人。
此刻鸦雀无声的走廊里,宫家两兄弟之间再没有刚刚病房里那种和谐融洽,气氛隐隐透着些剑拔弩张的味道··宫袂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真的通知过家主他也同意你这么做了吗”·“在方游面前我不会说谎,更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骗他。
我跟家主商量过了,祥云环佩可以先交给方游保管,等他伤愈,我会正式带他回B市主家,到时候再举行传承大礼,族里所有长辈都会到场作为见证·”·“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考虑,让宫家族人认可他方家人的身份”·“我的爱人,不管他姓什么,我都不会让他因为自己的身份,受到任何人的欺辱。”
宫袼目光沉沉地看着病房的方向,神情危险莫测,“我有七成的把握最后可以争取到彭家,所以你想做的事,现在可以放手去做了·”·宫袂诧异地挑眉,以宫袼沉稳谨慎的作风,他说七成,基本上就是十拿九稳了。
能让老男人从步步为营突然变得激进,宁家这次,是真踩到老虎尾巴上了··“好·”·“你也不小了,做事之前动动脑子,不要愣头青似的凭着一股子蛮劲往前冲。”
宫袼意有所指地说道,“最恨宁家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眼睁睁看着他倒戈于宫家的人·要怎么兵不血刃地把人打到无力还手,转过头来还对你感恩戴德,你自己去琢磨。”
宫袂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犹疑地皱起眉头,“你是说……借方家的手还是事情做完以后推给方家”·“你手上收集了那么多宁筠敏大大小小的资料,总有心里憋不住一时说漏嘴的情况吧据我了解,你那群狐朋狗友里,和方家有关系的似乎也不在少数。
卖朋友一个人情,让他在主子面前讨个赏,人家或许还能记你的好·”·宫袼难得在面对方游以外的事情上愿意解释这么多,看蠢货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便点到即止不再多说,转而淡淡地问道:“阿游受伤这件事你处理得怎么样”·“陈立已经找到了,我废了他一条腿和一只胳膊,留了一口气,把人扔进了何氏医院。”
宫袂正色道··“嗯·”宫袼点点头,继续说道,“舆论方面呢”·“呃……”宫袂顿了顿,,心虚地瞥了他一眼,“那个……呵呵……嗯,是这样的……”·宫袼看他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也不等他继续解释了,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新闻版块头条……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宫袂对剧组受伤事件发表回应竟疑似公开同- xing -恋情】黑体加粗的标题赫然映入眼帘,下面一堆“求在一起、祝幸福”的评论刺激得他太阳- xue -青筋暴起。
自己的亲生弟弟和他刚刚表白了心意的爱人,在网络上被炒成了天上一对地下一双的绝配,呵·“哥……”宫袂被他这个神情吓得心脏一抖,连忙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没有觊觎我嫂子的意思,你懂的,这是保护小方游的最佳手段……嘛。”
宫袼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鹰眸冷冷地扫过他,“我会通知家主,春节由你代替我向诸位长辈问好·年后回来,我允许你去自己的别墅住一段时间。”
“别啊,哥”宫袂哀嚎一声死死扯住他的袖子,声泪俱下,“哥,你是我亲哥呀,我就你这么一个哥哥呀,你忍心把我一个人往火坑里推吗哥呀”·第47章 ·宫袼对他的哭嚎买惨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说道:“我准备把璀璨卖了,以后你会有新老板,自己好自为之吧。”
“啊”宫袂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你说什么卖了卖给谁了”·“买得起的人。”
宫袼八风不动地答道··“你缺钱么为什么要卖璀璨那小方游怎么办”·“我依然是璀璨的决策者,方游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那位是个甩手掌柜,他买下璀璨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只是为了名声和年终分红·就算我想让他来管理璀璨,恐怕他也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璀璨不过是众多被收购产业中的九牛一毛,他更想要的,应该是宫家这层关系和人脉。”
璀璨现在的市价至少在120亿以上,什么人能不痛不痒地直接收购璀璨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还心大到让璀璨的前总裁给自己打工·宫袂皱紧眉头,心里惊涛骇浪,“你不缺这几十亿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交换条件”·蠢货难得聪明了一次,宫袼满意地点点头,“如果他愿意伸出援手,即使没有彭家,这场对决我们也会稳- cao -胜券。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断宁家的后路,非他不可·”·宫袂心里愈发诧异,“我怎么不知道华国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因为你蠢。”
宫袼淡淡地下了结论,转身打开病房门··留下宫袂一个站在走廊里……风中凌乱··这之后的两个星期,宫袼一直陪在医院没有离开半步,公司的事都交给了蠢货弟弟和代总裁处理,也没出什么问题,一切风平浪静。
网上关于“宫天王和他的同- xing -恋人”的话题被炒得沸沸扬扬,《尘途仙旅》还没上映就在网络上火了一把,唯一曝光的那张剧照吸足了大众的好奇心·那位纤细出尘的神秘少年更是被无数粉丝媒体掏空心思地挖掘背景,想要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然而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在网络大军这样密集的搜索攻势下,竟然没有一家媒体能说出这个少年的来历·倒是隐隐有人提起,这个神秘少年和几年前轰动全球古典音乐圈的那位天才钢琴家,有七八分肖似。
然而这样的猜测刚刚出来,就很快被刷屏刷得看不见了··原因很简单,如果少年有这么厉害的名头,又怎么会在娱乐圈做一个默默无闻的配角凭着这个“音乐神童”的噱头,先在一系列当红综艺节目上把自己炒得大红大紫,做个“小鲜肉”“小男神”什么的,然后再拍几部青春阳光偶像剧混足观众缘,要在娱乐圈占据一席之地简直是轻而易举好么人家又不是傻,好好的资源不用要从小透明开始往上爬·好在这些喧嚣的外音,都被宫袼有意无意地从小人儿的世界屏蔽掉了,所以方游依旧无忧无虑地每天在医院养伤,日常痴汉一下男神,享受心上人越来越温柔的照顾,生活简直不能再美好了,嘿嘿嘿·方游出院的前一天,宫袼又把苦哈哈的蠢货弟弟拉出去威逼利诱了一番,“如果不想回B市,明天之前说服阿游回宫家别墅。”
“啊”宫袂一脸欲哭无泪的绝望,随后想了想,又讨价还价道,“如果我劝小方游跟你回家,能不能让我在别墅养哈士奇”·“远离阿游就可以。”
宫袼爽快地答应了他的得寸进尺··于是这天晚上,方简和夏康宁走了之后,宫袂挑了个宫袼“不在”的时间,偷偷溜进病房,拉了个椅子贼兮兮地在方游病床边坐下。
“宫袂哥,你有话跟我说吗”方游疑惑地看着他··宫袂一脸灿笑地点点头,用诱拐小孩子的语气说道:“小方游,你想不想更进一步地了解我哥,知道他的生活习惯想不想让他越来越喜欢你,甚至习惯你的存在,直到离不开你”·方游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点点头,“想。”
“哥想到了一个绝密的好办法,你要不要听听看”宫袂一步步地给小兔子下诱饵··“什、什么办法”方游紧张地看着他,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期待。
宫袂装模作样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明天你出院的时候……”·方游越听眼睛睁得越圆,直到宫袂把自己的计划详细说完,他才愣愣地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可、可以吗宫先生会不会生气”·“我哥那么喜欢你,怎么会生你的气你看他对你生过气吗”宫袂坦然地安抚他,“到时候你只要配合我就行了,好不好”·“……嗯。”
方游犹豫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产生了隐秘的雀跃··第二天上午,方简和夏康宁给方游办好了出院手续,苏沐最后嘱咐了一些回家的注意事项离开之后,方游有些忐忑地看了宫袂一眼,就听他笑着开口说道:“老师,师母,其实宫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主母在接受祥云环佩之后,家仆为了表示对主母的尊敬必须接受为期三旬的家训。
之前因为方游住院,所以这件事被搁置了·我和兄长考虑再三,为了日后方游在宫家的威信,希望老师和师母能同意让方游在宫家住一段时间·”··“不行”方简想都不想就严声打断了他。
以宫袼的- yin -险程度,宝贝要是去了他家,肯定伤还没好就被吃干抹净,他白玉无瑕的宝贝绝对不能被人玷污绝对不行·“爸爸……”方游眼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地小声说道,“如果去了爸爸会生气的话,那我就不去了。”
方简看他一副明明要哭出来还强忍着的懂事模样,心疼极了,连忙解释道:“小游,爸爸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好。”
方游垂眸,扁了扁嘴,“我听爸爸的,我不去·”·方简是彻底没辙了,只好无奈地叹声道:“爸爸没有不准小游去,小游做什么爸爸都支持你。
但是小游要答应爸爸,一定要保护自己,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沾了你的便宜,好不好”·“嗯嗯”方游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澄澈的桃花眼里瞬间云收雨住,一片晴朗,“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爸爸和妈妈不要替我担心。”
第48章 ·宫袼适时地站出来,恭谦地说道:“我向两位保证,不会违背阿游的意愿强迫他做任何事,所有事情都会以他的安全为第一考量·也希望两位把未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作为我能否胜任方游终身伴侣的一次考量。
有任何让两位觉得不满或者让方游受了委屈的地方,你们都可以随时要求带方游回家·”·夏康宁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会照顾好宝贝的。
这段时间方游住在宫家就麻烦你们了,我让秦易除夕去接他回来·”·“谢谢您的信任·”宫袼向善解人意的丈母娘回以感激的一笑,然后侧身朝方简微微鞠躬,“谢谢方老师。”
方简不满地哼了一声,把头别向一边,依旧满腹的不情愿··接小人儿回家的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宫袼把精神头十足的方游从轮椅上抱进车里,韩博成手脚麻利地替他们打开了车门,又在他们身后把轮椅收进后备箱里,然后才绕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
车子缓缓行驶在通往宫家别墅的公路上,因为宫袂跟着秦易回去收拾方游的日常用品了,所以宽大的车厢里只有方游和宫袼两个人··方游被宫袼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腿平放在他腿上,想到即将以“主母”的身份住进宫家别墅,心里就砰咚砰咚跳个没完。
宫袼自然没有忽略他骤红骤白异常紧张的神色,安抚地轻轻拍着小人儿的背,柔声说道:“别怕,阿游,没有人会不喜欢你·”·方游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垂眸低声道:“其实除了音乐以外,插花、茶艺、绘画、国棋……我一样都不会,又不擅长人际交往。
我怕我会给你丢脸·”更怕宫家的长辈会说,选择我是你一生最大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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