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兽美食园+番外 by 枭荣(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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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兽美食园+番外 by 枭荣(下)(3)
·只听一声铺天盖地的水响,司冬墨连带着他头顶上的一大团火红淹没在哗啦啦的凉水当中,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shi -……·第75章 撩完就跑·冬墨一家在田野里忙活了整整一白天, 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把虫松木一捆一捆地点着, 燃烧产生的烟雾让铺天盖地的害虫们不得不与粮食保持着距离,只敢聚集在远处的天空中嗡啊嗡啊地盘旋, 对地里的庄稼虎视眈眈。
大功告成之后, 他们终于能够从田边撤出,回到了久违的家中歇息··刚一进屋, 体力和精力已经到达极限的乐夫人和乐弘就忍不住软倒在了椅子上·他们在地里忙碌了好几天都没怎么合眼,此时筋疲力竭地呆呆靠坐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
司冬墨走到后院去烧水,小团子则摇摇摆摆地走到了兰老板赠送的大食盒旁边, 一双翅膀在里面摸摸索索,从中翻找出了两块烧饼·先是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小块,接着便拿给乐弘和乐夫人吃。
“呀,这小鸟儿可真懂事·”·乐夫人接过了烧饼, 顺带轻柔地摸了摸鸟儿的脑袋·但乐弘就不那么安分了——他眼馋地盯着小鸟肥嘟嘟的身子,坏心眼地扯了扯它的尾羽。
“咕叽”·小鸟被扯得屁股痛,它生气地扑打了一下翅膀,对准乐弘的手指笃笃笃地发起了连环啄击·乐弘夸张地嗷嗷叫了起来, 但很快从后院里传来了司冬墨严肃的声音:“弘儿, 一天下来都这般累了, 就莫要再打闹了。”
男人拎着烧好水的茶壶走进了屋, 给母亲和弟弟分别倒了一杯·乐弘像咸鱼一般歪歪倒倒地瘫在椅子上, 嘴角叼着杯子, 一副毫无生气儿的模样··冬墨见状, 戳了戳他的胳膊,“晚上想吃什么”·乐弘慢吞吞地抬起眼,“哥你可真是个大怪物,累成这样了还有精力做饭啊”他掰下一小块小鸟送的饼子,就着烧开的热水,草草地吞吃了起来。
乐夫人用手揉着眉心,声音低哑地说:“今天可多亏了村里发的虫松木……这几日虫灾严重,村长在村子里找了几十个男丁,一块儿从山上的松树林子里头砍来的。
这些松木可帮了咱们大忙·”·“娘,咱们乐庄历年秋收都很顺利,为何偏偏今年会出现这样严重的虫灾好像方圆百里的害虫都集中到我们村里来了。”
乐夫人叹气道:“娘在村里住了将近三十年,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虫·不过,村里一些老人说,这些害虫长相奇怪,不像是咱们本地山里出来的,倒像是从远方成片迁徙而来。”
“迁徙”司冬墨挠了挠下巴,“咱们这里田园山色大好,又恰好是丰收时节,这些害虫停留在此地觅食倒也有可能·”·乐弘本来是懒洋洋地吃着烧饼,听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顿时来了兴趣,说:“我同你们讲,老康昨天抓了一大袋子害虫,各种都有,本来打算拿回家里鼓捣一下,割点肉什么的。
可没过多时他就开始头晕目眩,四肢酸痛发冷,难受得差点吐出来·后来他爹跟他说,这些虫子身上带着很深重的魔气,咱们这样的凡人接触久了就会被魔气沾染,承受不住。”
司冬墨讶异地看向他,“你说的可是真话但既然是魔气,那必然是从魔国带过来·咱们这儿离朱国魔国的边界地还有好远的路,难不成这些虫子跋山涉水,飞了这么远”·“不知,反正这话是老康他爹说的。”
乐弘含糊不清地边嚼着烧饼边说着,他伸了颓废的懒腰,“唉,时候不早了,我去睡了·”·“不再吃点儿食盒里还有不少面食……”·“不了不了,在虫堆里呆了三天两夜,我现在眼前都是密密麻麻的花点,瞅啥都恶心,啥也吃不下。”
乐弘把剩下半块烧饼塞进嘴里,端着水杯向着屋里走去,“我先休息了,娘,哥,你们也早点睡·”·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乐弘离开过后,乐夫人慢慢地吃了些东西。
看见司冬墨把小鸟团子捧在手里喂东西吃,她笑着说:“这小家伙今天可勇敢了,喷出了好大一个火球·”·一听这话,小鸟心虚地转了转眼珠,不由得缩紧了脖子。
冬墨轻笑一声,在小鸟的肚皮上挠了挠,让小团子舒服得眯起眼睛··“冬墨啊,最近家里忙,你回来之前有好长一段日子都没给家里来信了·娘听说你们在镇子上遇着了些麻烦,怎么样,还好吗”·男人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被一个贪官污吏给刁难了。
后来这家伙东窗事发,倒是自己被抓到皇都赤城去了·”·“贪官哪个贪官”·“是红叶郡的郡令,秦爷,大名秦思守。”
就见乐夫人猛地一哆嗦,瞪大了双眼:“哎呀你这孩子,是怎么招惹上秦爷了”·冬墨一愣,“娘,莫非你认识秦爷”·“谈不上认识。
不过,来咱们家收债的姚老板和他是老相识·姚老板在镇子里开赌场,手底下的伙计们一个比一个横行霸道,还不都是这秦爷罩着·”·说起赌场的事情,乐夫人黯然神伤。
冬墨也有些不好受,可以说,乐家悲剧的源头之一就是这坑人的赌场,乐弘的父亲陷入赌瘾之后,乐夫人及其他家人曾三番五次去赌场找他回来,可赌场不但不放人,还把她赶了出来。
赌场暗地里串通着做局,乐弘的赌鬼父亲逢赌必输,乐家祖上勤勤恳恳劳作积攒下来的家产就这么被败光了··“不过这下好了,”乐夫人轻轻握住冬墨的手,“秦爷倒台了,咱们红叶郡也算落得个清静。”
“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冬墨说着从带回来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张银票,交到乐夫人手里,“娘您看,这是我和祁砚这几个月在十四食肆赚到的钱。
我的那部分足够还清咱家欠下的所有赌债了·”·“啊这……”乐夫人把银票拿到近前,认真地读着上面填写的金额,“十、十个银元娘没认错吧”·“是的,确实是十个银元。”
冬墨浅浅地笑着,他的眼里充满了温情和自豪,“娘,等下个月赌场来收债,咱们就把所有债务一次结清·还清债务之后,我想我们还能剩下一笔钱,到时等农忙过了,我去镇上买些东西回来,咱们今年要好好地过一个新年。”
乐夫人双手捧着那一张银票,微微有些颤抖·这小小的一张纸上凝聚着司冬墨接连数月奋斗的心血,也是乐家就此摆脱令人窒息的负债重担、走向崭新生活的拐点。
看到母亲眼眶发红、眼底悠着泪水,冬墨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娘,这是开心的事,别哭·”·乐夫人慌忙拭去眼泪,不住地点着头,“嗯,娘不哭。”
她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养子··是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他的面庞了——在岁月流逝之间,昔日的稚嫩小娃也逐渐成长为了高大的男子。
家中突发变故,冬墨小小年纪便听话懂事、挑起了家庭的重担,她竟未有发觉,这个成熟稳重的男子依然还是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孩子··她擦干眼泪,看着昏黄灯光下冬墨略显憔悴的神色,说:“娘不哭了,娘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会过得开开心心的,绝不轻易再哭。”
母子俩相视而笑·忽然,只听“嗝”的一声,小鸟的肚皮鼓了一下,打了个小饱嗝,尴尬地打断了这样温情的氛围··冬墨转身去,把剩下的半块面点从小鸟的翅膀里夺了下来:“小团子,不许再吃了,你今天吃得太多了。”
美食被抢,小鸟睁圆了浅碧色的大眼睛·看到男人眼里坚定的神色,它嘴巴一张,“咕叽……”一声,号啕大哭起来··乐夫人心软,最见不得人哭,鸟也一样。
小团子一流眼泪,她就忍不住劝冬墨道:“哎呀,小鸟多吃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这么乖的小东西,娘还怕它吃不够哩·”·冬墨苦笑道:“娘您不知道,这小家伙在回来的路上嘴巴里就吃个不停,再吃肚子都要撑破了。
不信您看——”他在小鸟圆鼓鼓的肚皮上戳了一下,立刻引来一阵高亢的尖叫:“咕叽咕”·瞧见那肚皮被戳得绵绵地弹起,一晃一晃的,乐夫人这才惊觉这小团子早已吃得快走不动路了。
“娘,天色不早了,我带小鸟回去睡了·”冬墨收拾着桌上地上的东西,又把小鸟重新放回到肩头站好,“明天咱们还得再去驱虫吧”·“唉,是啊,咱们家一年的收成可都在这儿了。
农民收成不全靠老天爷赏饭吃今年咱们乐庄躲过了大旱和水灾,哪知道临到丰收了,却偏偏要来这么一出呢”·司冬墨想了想,说道:“娘,其实我考虑多时,觉着咱们忙完了今年,明年就不种粮食了吧。
家里拿的那几亩地本来就是赌场给的,在还完债以后,也得还回去了·种地太靠老天爷赏脸了,等过了农忙时节,我回镇上找兰老板商量商量,看能否在食肆一直干下去。”
乐夫人点头道:“嗯,也好·家里的这套小院子还在,菜园子也还可以留着·以后不种稻子了,弘儿可以跟着老康去学打猎,娘就在家里休养身体,顺便照看一下菜园子。”
这也是不错的安排··而后,母子俩各回各屋·一进卧房,小鸟就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肩膀上滑下,然后咚地一声倒在了床铺上··冬墨被它的突然倒床吓了一跳:“祁砚,你没事吧”·“咕叽。”
细细地嘟哝了一声,小鸟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儿,左右一团,把被子卷到了身上,裹得紧紧·司冬墨见它陷在软绵绵的被窝里,一脸餍足的模样,不禁笑道:“咋样,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舒服吧”·那倒是,这些天住在镇上的廉价小客栈里,各方面条件自然是比不得冬墨自己的家。
小鸟骨碌碌转了转眼珠,伸出翅膀来,冲着冬墨勾了勾翅膀尖儿,作出类似于勾手指的姿势··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怎么”·男人疑惑地靠近上前,忽然,就见被窝里的小团子猛地探出了身子,小嘴一撅,“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在冬墨一脸痴呆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鸟儿迅速地转身回去,肥嘟嘟的身子嗖嗖几下蹿进了被窝里,躲起来藏不见了··溜了溜了,撩完就跑真刺激·鸟儿把小身子团成一团、缩在被窝里,用小翅膀捂着嘴巴,咕叽咕叽地偷笑起来。
它笑得浑身打颤,很是得意··片刻后,傻愣愣发呆的司冬墨回过了神·自己作为一个大男人,竟然被一只小肥团子调戏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男人顿时涨红了脸,把手臂伸到被子里,来回摸索了起来。
然而,被子里空间宽大,那小团子缩在里面,灵活地左躲右闪··男人摸索了半天,怎么也抓不到·情急之下,他一把将整床被单全部掀起,在半空中狠狠地抖动了几下。
随着这几下剧震,被颠晕了的小鸟脚爪终于扒不住被单·就听“咕叽”一声尖叫,一团火红从被子里被抖落了出来·鸟儿哭唧唧地扑腾着小翅膀,狼狈地摔在了床垫上,摔得脚板朝天。
还没等小笨鸟反应过来,司冬墨雷厉风行地抓住小团子,把它举到了自己的脑后,让小尖嘴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然后“笃笃笃”地敲击了三下··尖嘴在非自愿的情况下触碰到了男人的后脑勺,被动地激发了“变形”的技能。
小鸟团子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全身上下有如过电一般传来了一阵酥麻感··垂下眼,立刻就看见自己修长的手臂、形体……鸟已经被迫变回了人形·还、还有这种- cao -作·这一回,换作是祁砚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了。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穿戴整齐的人体——自己居然在司冬墨的强迫下突然变回了少年的模样朱红的口唇微微张着,少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但司冬墨可不管那么多·见自己如愿以偿地迫使鸟儿变回了祁砚,男人只觉得心里有股古怪的邪火在腾腾冒起·他不由分说在祁砚的肩膀上推了一把,让少年保持着一脸懵懵的表情,仰面倒在了床铺上……·第76章 共枕·“冬墨, 你做什么啦你……真的……好……重”·祁砚微喘着倒在被窝里,承受着对方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一时间只觉得气都快透不过来了。
当然,他心里隐隐约约地知道, 让他喘不过气的绝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承重··司冬墨贴着他的耳朵, 富有磁- xing -的低语轻挠着他的耳根:“重小坏团子,现在知道怕啦,先前戏弄我的时候的胆子到哪儿去了”·说着, 还像惯来逗弄小鸟的那样,伸手揪了揪祁砚头顶乌黑的碎发。
他靠得太近了, 就连轻微的鼻息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祁砚有些紧张地撇过眼, 避开了司冬墨近在咫尺的盯视,嘟哝道:“哎呀, 不就是跟你开了个玩笑吗,至于这么生气”·司冬墨的目光不再像从前那样似凉水般温和,反而有了沸水般的灼烫感,他今天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祁砚不知这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他被那炽热的眼神看得脸颊发烫, 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头。
见祁砚故意躲避着自己的目光,男人更加恼了, 他用两指轻轻捏住了祁砚的下巴, 想让他转过脸来·但手指刚一碰到肌肤, 祁砚就闭着眼睛大叫起来:“呜啊呜啊——司冬墨大流氓”·“流氓”·冬墨蹙了蹙眉, 暂停了动作。
祁砚偷偷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 却看见这家伙真的半靠在床边,开始严肃地思考起了这句话·他赶紧趁机往旁边溜去,不料还没爬下床铺,就被男人抓住衣服,拖了回来。
“不准跑·”冬墨罕见地用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口吻不容置疑··祁砚眉头一皱·他感觉到这件“小事”并不会那么简单地就过去,而眼前向来温柔可爱的忠犬,也似乎有了变身的迹象·不行不行,要赶紧打住这种苗头,绝对不能让大狗狗冬墨跑偏了,从暖心金毛变成了邪魅大狼犬。
于是乎,祁砚闭上眼,沉淀了两秒·乌溜溜的大眼睛再度睁开时,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冬墨,服软地瘪了瘪嘴:“冬墨,我错了,我认错还不可以吗”·不曾想,司冬墨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热烈地回应着他的目光,口中逼问道:“错了错在哪儿呢”·居然还得寸进尺了眼看着冬墨偏离了温柔暖男的轨道、驶向了“霸道村夫”的模式,祁砚暗暗吐槽,但表面上他仍是嘴硬,撇撇嘴强撑着说道:“我只是逗你玩玩而已啊。
不过是啄了啄你的脸,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不是啄,你明明就是偷亲了我一下而且亲完就跑,真的很坏”·祁砚被他急切又笃定的语气吃了一惊。
看着男人倔强的眼神,他干脆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那又怎样好,啄就是亲,这是你说的——这样算起来,哼哼哼,本鸟自打从蛋壳里爬出来到现在,纵横山水、叱诧风云、上天入地、战绩无数,不知道亲过多少人……”·“不知亲过了……多少人”·男人慢慢地重复着这句话,语气不善。
话音刚落,祁砚自己就呆愣了一下·然而毁灭- xing -的灾难已经降临了,冬墨猛地暴起,两手捏紧了祁砚的脸蛋··“你,不准亲别人”他近乎蛮横地说道。
“呜,我噢系嗷细以你”·冬墨一皱眉:“你在说什么”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太过激动,竟把祁砚的脸蛋差点捂到变形,口齿被挤压得话也说不清了,他吓得连忙松了手。
祁砚揉着被过分压扁的脸蛋,不屈不挠地:“咳咳……我说我就是要,气死你”·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两人气鼓鼓地瞪视着对方。
祁砚坚持不懈地怒视着前方,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狰狞·然而,当他看向冬墨的时候,却发现面前这个男人的神色比自己还要夸张——他那漆黑的眼眸瞪得跟铜铃似的,活像是怒目金刚。
愤怒的小鸟和怒目的金刚面面相觑,不知怎的,祁砚越看越觉得想笑·却见“金刚”的脸颊跟充了气似的,越胀越鼓,最后司冬墨自己噗的一声终于破功,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祁砚,你刚才的表情……太傻了……”·看见他捧着肚子笑倒在床上,祁砚恨恨地吐出一句:“怎么说都是你比较傻,瞪着眼睛跟傻乎乎的大狮子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忍不住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刚才那一番,他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这会儿一松懈,立刻就有了眼泪汪汪的冲动,干脆呜呜咽咽地控诉了起来:“坏蛋冬墨,就知道仗势欺人……”·然而,当他红着眼看向司冬墨的时候,他发现眼前人目光炯炯,异常亢奋地看向自己,似乎对于这样软绵绵的哭闹非常受用。
他灵机一动,继续带着点撒娇意味,软软地说:“冬墨乖,咱们不闹了,睡觉好不好”·不过,昔日温顺又老实的大狗狗似乎不那么容易上套了。
就见司冬墨在一瞬间的愣神过后,狡黠地眨了眨眼,重新摁住他:“那你要乖乖看着我·”·转移注意力失败,祁砚捂住眼睛:“哼,凭什么看着你你又不好看。”
冬墨脑袋一歪,“不、不好看”·祁砚梗着脖子说道:“不好看,我就不看·”说着还吐了下舌头,“你看你看,我都闭着眼睛了。”
刚说完,祁砚从眯着的眼缝里瞧见冬墨的脸色一下子呆滞了起来,眼神变得空落落的·他暗道不好,凭良心说,冬墨的颜值真的完全符合他的审美·比起自己这款清秀少年的容貌,他心里很羡慕冬墨这样很有男人味的长相,从外表上看就很不好欺负。
看着茫然发呆的大笨狗,祁砚忍不住笑了出声,安抚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手指插在冬墨束起的黑发里轻轻地摩挲·见他这般,冬墨也明白自己方才分明是遭到了无情的欺骗,嗷呜一声再度扑了上来,不依不饶地把小坏蛋按在了怀里,不准他逃跑。
两人在床铺上打闹了一阵,祁砚的精力和体格到底比不得冬墨,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老老实实地叫嚷着投降·看见少年蜷成一团、缩紧了脖子,冬墨笑了一声,单手把他拎了起来,重新放回到了被窝之中,然后自己也快速地钻了进去。
祁砚还要再动,身后立刻挨了冬墨轻轻的一巴掌:“老实睡觉”·“偏不跟你睡”·闻言,冬墨得意地眯起了眼睛,“可是你已经跟我睡了三个月了。”
祁砚纠正道:“是跟你一起睡觉了三个月,不是跟你睡了三个月,明白吗”·冬墨一脸无辜地:“那又有何区别呢”·他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这么说祁砚转过脸仔细地盯了冬墨一会儿,发现男人一脸严肃正直,似乎说的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只好又重新躺了回去。
嘻嘻哈哈地斗了一会儿嘴,冬墨抬手熄灭了烛光,黑暗的屋子里渐渐安静下来··祁砚侧卧着躺在床铺上,他的后背恰好倚靠着冬墨的身子·他回想起,在落霞镇上度过的将近三个月的时光里,他们每天晚上都是这样同住在一张床铺上,但神奇的是直到今天他才生出几分微妙的滋味。
对于同为男子的两个人而言,挤在一张床铺上睡觉似乎是很正常的事情··——然而真的正常吗·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祁砚忽然有点心慌。
他不由得往前往挪动了一点儿,然而,熟悉的体温很快就黏了上来,他再往前移一点儿,身后的男人不多时又移动过来,靠得更近,似乎潜意识里害怕他会离开自己··祁砚听着冬墨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声,知道他其实已经入眠。
先前在小客栈里同住的时候,冬墨就有在睡觉时黏着人追赶的习惯,每次都把祁砚逼入死角·但神奇的是——在祁砚即将掉下床榻的那一刻,冬墨往往会迷迷糊糊地伸出胳膊,来揽住他的后背、把他重新捞回到被子里。
每到那个时候,祁砚此前被挤到床边时的气恼便也慢慢消散开去,数月下来竟也已成了习惯,甚至有时候没有被他温暖的身体所黏上,都还会觉得莫名缺失了点什么··祁砚有些担心,自己是否已经对和他一起睡觉产生了依赖,就像前世年幼的自己必须抱着巨型玩具熊才能安然入睡一样。
祁砚在小的时候非常害怕一个人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睡觉,妈妈便买来一只比他还高大的大玩具熊和他做伴·后来因为担心卫生问题,有一天妈妈偷偷地将大熊从他的床上拿了下去,可自那以后祁砚就开始夜夜失眠、睡不好觉。
在他的哀求下,妈妈只好又把玩具熊重新放回到了他的床上,他把脑袋埋在大熊的臂弯里,呼呼地就睡了起来··这时候回想起这件事情,祁砚觉得有点好笑·但听着身后深沉的鼻息,他的心绪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依赖的呢又是从何时开始习惯和另一个人呆在一起的,明明数月之前他们还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祁砚在寂静的暗夜里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他想找个人问问,这种有点甜又有点古怪的烦恼究竟是什么,但身后那个人比他更要迟钝,肯定没法给出他想要的答案··在纠结的心绪之中,祁砚轻轻偏过头、埋在温暖的怀抱里,也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酣甜的睡梦之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过去怀抱着毛绒绒的大玩具熊的夜晚,埋在大东西软绵绵的怀里,睡得安心又甜美··第77章 甜苦·次日, 冬墨一家继续去田边查看状况,却意外地等来了一个好消息:郡里的官府得知了乐庄农田里发生的古怪虫患,迅速派专员前来调查。
衙门专员在乐庄勘察了一圈之后, 向村民们免费发放了特殊的药草作为驱虫工具,帮助村民驱除虫灾··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在衙门的指挥和村民们的共同努力下, 害虫们被成片地驱向了山的另一头。
在那里, 官员们已经布下了大网,准备将这里莫名出现的所有魔虫一网打尽··祁砚走在田埂边, 看着大片大片乌泱泱的诡异害虫被人们齐心协力驱赶出去,争先恐后地向着远处逃散,他心里很是感慨。
从前红叶郡在秦爷的管辖之下,官府里养了一大帮不干实事的闲人,整天除了捞油水就是欺压老百姓·现在秦爷走了, 红叶郡由一群清白的官员暂时接管, 终于能为平民做点好事,也是一种进步。
在赶走了害虫之后,村里的男女老少在村长的带领下, 将自身所种的好菜、好米、鸡蛋等自愿送给了前来帮忙的官员··尽管隔着重重的人群,祁砚还是幸运地听到了他们之间的部分交谈。
官员解释说,这些魔虫的出现与北方魔气的蔓延以及朱国魔国两方的冲突有关·他还郑重地叮嘱他们, 最近一段时日一定要密切注意村庄附近的异动, 一旦有魔气四溢或者魔人出没的现象, 要及时禀报官府。
魔人是很危险的人种·细说来, 他们甚至不被朱国的大多数百姓认作是“人”·在小珍宝龙遇袭的那一次, 司冬墨和祁砚曾与魔人正面交锋过,他们亲眼见识过魔人的长相和手段。
魔,确实是诡秘而凶残的生物··“近来朱国和北界魔国在边境地带频频发生战事,朝廷上层已经相当紧张,魔国蠢蠢欲动·这次的魔虫极有可能是他方放出的侦察营,目的在于将魔气牵引进入朱国的疆土,在不知不觉中腐化朱国的大地。
所以,各位乡亲父老定要引起重视,一旦察觉魔人或魔物活动的迹象,就及时向官府汇报,举报有效者予以奖励·”·官员向村民们反复强调着魔人的危害·站在人群后方的祁砚悄悄地捏了一下司冬墨的手指,问他道:“朱国和魔国之间,不会是要开战了吧”·冬墨微微蹙眉,低声答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二十年前两国就曾经打过一大仗,那次整整打了四年,朱国北方的半壁江山都快被魔国吞噬完毕·所幸,邻国白国的皇帝慷慨地出兵前来相助,民间也有各路人马自发组成了反抗军,才勉勉强强收回了一部分领土。”
他犹疑了片刻,还是说道:“不过,魔国近年来时不时地会在边境和我们国打起大大小小的仗来,他们始终未曾放弃攻陷我国的念头··只可惜上次大战过后的二十年来,咱们的国家不但没有变得强大,反而还越来越走下坡路。
据说,现在国家军队的战力甚至还不如二十年之前,国太弱,敌人自然也就动了心思·”·听了他的话,祁砚的心情有些- yin -郁·他前世出生于太平盛世之中,从来没有亲历过战火,只在纪录的影像或是长辈的叙述当中听闻过战争。
无论在什么年代、何种世界,战争或许会为上等阶层的权贵谋得一部分利益,但凄苦的永远是老百姓·和上辈子一样,祁砚此生穿越而来,也不过一个平凡普通的小老百姓,手无寸铁。
没有任何国家的子民会乐意目睹家园遭到战火的侵袭·想起此前在影像中看到过的无家可归的战争难民,祁砚心口一阵疼痛·他不禁攥紧了手指··“祁砚,你别担心。”
冬墨轻轻地揽住了他的肩膀,很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眸,说道:“其实,以咱们朱国当今的状况,仗没有那么容易打起来·朝廷在二十年前的那一仗里元气大伤,近年来一直在想方设法和魔国和谈,要说打仗,当今圣上和朝廷的大官僚们比咱们更不想打。”
·他顿了顿,忽而涨红了耳朵,对祁砚说道:“就、就算是打起仗来,那个,我、我也一定会保护你,保护我们家的·”·祁砚看着他结巴着努力表达的样子,本来有点好笑,但听了他的话之后,忽然又笑不出来了,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有点动容,内心里更是悄悄生出了和前夜相似的微妙滋味儿,又甜又苦··人们战胜了虫灾,却也没有时间来放松和欢庆了·收割的时限迫在眉睫,就连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儿的祁砚也积极地投入到田地之间,为冬墨家帮忙收割粮食。
好在他的模仿能力依旧生效,并且随着身体的生长而越来越强大·不需要有人专门来教,祁砚观摩了司冬墨完整地示范过一遍之后,就可以漂亮地完成在稻田里收割谷子的一系列动作。
乐家的几亩薄田面积不大,一家四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在最适合的时段内把谷子全部收了上来··他家的田地大多数都是赌场租借给他们,收割的成果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己吃之外,剩下的粮食全部卖给前来收购的粮店。
朱国的粮店算是“皇家的店铺”,他们收上粮食之后再进行转卖和分配,保证市镇里的居民能够吃上粮··把稻谷收好之后,乐弘去找村里的头头报上户名和斤数。
粮店的人进乡统一收购,挨家挨户地走一遍··在收粮的那一天,冬墨领着他去村里的道上旁观,而和他们一同出现在田边的还有许许多多朴实的村民·他们热情地欢迎前来收购的粮店伙计,纷纷利索地将自家粮食拉出来给对方验货。
称完重量、检验好坏过后,对方便爽快地支付钱币,将它们交到热切盼望的农民们的手上··这是祁砚第一次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到田园丰收的喜悦·农民们辛勤劳作一年之后,种出的成果被陆陆续续地收走,换成了一袋又一袋叮当作响的铜板或银元,家家户户洋溢着喜庆的氛围。
偶有因家人或田地出了变故的人家收成较少,大家伙儿也自发地或在村长的号召下帮扶一把,邻里之间其乐融融··冬墨家的几亩薄田算是村里最少的了,赌场那边给予的土地仅仅只勉强能满足他们家的温饱,再加上之前乐弘帮不上家里什么忙、乐夫人又病重,整个家都由司冬墨一个人撑着,所有的田地都由他独自料理,因此种田种得很辛苦。
不过,今年夏秋,他在镇上的食肆里赚到了相当不错的收入·还清了债务,这些田地也会被赌场的老板收走,他也彻底笃定了主意,这阵子在家收拾过后,就正式走上厨子行业,继续和兰老板的合伙生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又到了赌场前来收债的时候·司冬墨拿着银票,亲自去了镇上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清债的文书··当他把文书摊放在桌上的时候,乐弘和母亲都禁不住红了眼儿——这副由过去的乐家遗留的、压在他们身上好几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他们总算能够松口气,在熟悉的家乡有尊严地活下去。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晚稻收割过后,已是深秋·在经过了一年的忙碌之后,乐庄的大多数村民都进入了闲暇的时期·在地里劳作的人影逐渐稀少,人们走亲访友,串门唠嗑,或是采购食材和物品,纷纷开始为将要到来的新年做打算。
至于刚刚摆脱了沉重负债的司冬墨一家,则怀着无比愉悦的心情,准备迎接第一个轻松而美妙的新年··=====·祁砚正手脚利索地收拾着包裹,忽然从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得咚隆咚隆直响。
他抬起头,发现乐弘背着弓箭和布包,大步跑着向屋里冲了进来,兴冲冲地大喊:“喂喂,哥,祁砚,我跟老康他们在山里打到了一只大怪物你们快跟我来看”·“怪物”·祁砚还在犹豫,乐弘不由分说走上前,拖着他就往外走:“快来快来,绝对是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听到吵闹声的司冬墨从后屋走出来,惊讶地看着乐弘:“在叫什么呢”·“哥,来得正好,咱们打到了一只很大的玩意儿,你快过来看”·冬墨一蹙眉:“怪物弘儿,我不是叮嘱过你了,不让你再去打猎了吗这马上快到冬日了,山里头非常危险,小心中了寒毒……”·乐弘撇了撇嘴:“哥你和祁砚靠帮人开店赚了这么多钱,我也想学点手艺,打点好东西来补贴家里。”
听到乐弘的话,冬墨张了张嘴,但欲言又止·他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瓜,轻声说道:“好,能学东西是好事,不过你一定要小心点·我和祁砚马上要准备出发回食肆了,你多在家呆一会儿,陪娘说说话。”
“我就是知道你们马上要走了,才趁着这最后的工夫去打猎的·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再出门了·”乐弘瘪起嘴,闷闷地嘟哝道··看到弟弟有点委屈的模样,冬墨拍了拍他的脸,“这次咱们去镇上不会很久,过年之前就会回来的。
有什么好吃的,我到时候都给你留一份·”·乐弘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好啦好啦,哥你快走吧·至于打到的大怪物……哼哼,你可就没眼福看喽”·司冬墨不怎么在意“看怪物”的眼福,但祁砚有点心动。
他把乐弘拉到一边,悄悄说道:“是什么怪物,让我在走之前看一眼吧”·听他这么一说,乐弘重新打起了精神,“好,你跟我来”说罢牵着祁砚的袖子就飞跑了出去。
“哎,祁砚祁……”冬墨看着两个幼稚的小孩颠颠地跑出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默默地收好了包裹,忽然看到母亲一言不发地站在他的身后。
“娘,您站在这儿做什么呢”·乐夫人慢慢走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包裹:“这是给你和祁砚的,马上天气越转越凉了,你俩记得多加点衣服。”
冬墨接过了包裹,只听乐夫人又说道:“娘听说,最近咱们国的边境不太平,常有魔人化装之后混进来,侦察情况·咱们村子偏僻、人少,也就还好。
但落霞镇可是郡里有名的商埠,人数多,且鱼龙混杂·你到了镇上之后,和祁砚、还有食肆的老板相互照应一下,可千万要小心呐”·“知道了,娘,我会小心的。”
冬墨和母亲道了别,向着屋外走去·然而他很快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向着屋子这边冲过来,便喊了一声:“弘儿,是你在……”·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小院前方的草垛被撞得崩塌分离,一个庞然大物“嗷吼——”一声向着院子冲了过来,后面跟着惶恐大叫的乐弘。
·“哥,快、快拦住它别让它冲到院子里”·司冬墨来不及思考,他把背上的包裹就地一扔,朝着巨大黑影移动过来的方向急冲过去。
几乎是顷刻之间,他与足有一人高的巨兽正面相遇,想也不想便抡起一拳,朝对方暴揍而去··“轰”·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粗壮的肉身之上,发出了类似闷雷的巨大响动。
而更令人惊奇的是,在如此巨大的体型差面前,司冬墨的拳头揍在对方的腹部上,竟把这比他自己还要高大健壮的巨兽打飞了足足一丈远·追在后面的乐弘根本没有想到巨兽会被哥哥打退这么远,他躲之不及,看着倒退着飞来的庞然大物吓得呆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危急时刻,祁砚从他的斜后方追赶上来,用力把他扑飞了出去·两人险险地闪过了巨兽的砸落,接连跌在了地上··巨兽嚎叫一声落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后方追赶的人们没有多余的工夫惊讶,以老康为首的猎人团一拥而上,套绳的套绳,下药的下药,终于把拼命挣扎的巨兽强行捆了起来··祁砚扶着乐弘站起身,两人都拼命喘着气。
司冬墨绕过巨兽庞大的身体走上前,急切问道:“你俩没事吧”·“没、没事……”乐弘嘴上这么说,两眼仍有余悸地盯着地上的大家伙。
“唉,抱歉抱歉……”老康窘迫地笑着走上前来,“这是咱在山里抓到的冲山猪,刚没看好它,结果让它跑出来了,还差点撞坏了你家的房子。”
“还好,没撞到人,也没撞坏东西·”冬墨拍拍他的肩膀,“老康,下回小心点·”·“哎,哎·”老康答应着,招呼着一群人把冲天号叫不止的冲山猪拖了回去。
哼哼叫的大猪头被带走之后,祁砚瞥见地上被砸出的一个巨大的深坑,再看向司冬墨——他的拳头上已然渗出了血迹,每个手指的骨节上都带着明显的淤青··拳击的冲力是相互的,刚才那一下爆发对他自身也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祁砚走过去轻轻牵起司冬墨的手,鼓起嘴给他在伤处吹了一会儿··但除了关切他的伤势以外,冬墨刚才在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应更让他留意·能把一头看起来足有好几百斤、个头比人还大的猪怪在高速冲刺的状态下打得倒退三米……试问,这真的是普通人类能够做出的反应吗·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发觉,冬墨一边任由他查看自己的手,一边用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挠着后背的皮肤。
他悄悄地拉开司冬墨的衣服,往他的后背上看了一眼··果然,平日里静止不动的诡异黑纹如同游蛇一般,在他的后背上缓慢地攀爬·祁砚定定地看着,想起上次诡梦烟袭击他的时候,黑纹也是这样主动出击来保护了他们,这种力量甚至超脱了司冬墨自身意志的控制范围。
或许,这种离奇的东西正是存在于司冬墨血脉之中的某种保护机制·一旦他或者他挂念的人遭遇了险情,这种黑纹便会“觉醒”,主动做出反击··这么想着,祁砚对于冬墨的出身更加好奇了。
他隐约地觉得食肆的兰老板似乎对之知晓得多一点儿,但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挖掘出这个秘密··第78章 小镇异变·猎户们捕获的大型冲山猪在乐弘的“观光”中意外逃脱,差点毁坏了乐家的院子。
好在冬墨在危机时刻一拳将之打飞, 才躲过了这一劫··经历了这样的意外之后, 司冬墨将淘气捣蛋的弟弟安置在了家里,让他不准再出门乱跑, 随即便赶着上路了。
他和祁砚两人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终于在和兰老板约定好的时限内赶到了镇上··一段时间没有来落霞镇, 祁砚的感觉也有所不同·在盛夏和初秋, 镇上曾经非常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数不清的商贩在此地做着交易, 好不热闹。
但现在天气转凉,曾经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商业交易也渐渐稀少, 镇上除了本地居民之外很少看到外地来的商贩们了,大街小巷里也清冷了很多··祁砚边走边向着四处张望, 看着街边稀稀拉拉的路人和零星的小摊贩, 他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总感觉这里和之前的氛围有所不同了。”
侧过眼看到司冬墨投来询问的目光,他便补充道:“我觉得, 除了人少,这镇子还有点冷·”·他说的冷, 并非单指天气转冷·这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昔日繁荣的小镇如今变得有些凋零, 美食街上的商铺关张了一小半。
天上- yin -云沉沉, 凉风席卷着寒气, 在道路上阵阵蔓延··冬墨伸出臂膀,轻轻地揽住祁砚的肩头·天色- yin -沉,两人都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只是默默地并排往前走着。
快接近食肆的时候,祁砚嗅闻到了一阵香气,定睛一看,只见袁老板的袁袁包子铺还营业着,长得圆圆的袁老板在店里一边忙前忙后地搬着包子,一边和厨子们闲聊着··闻到喷香的包子,祁砚忽然有点饿了。
“冬墨,你想不想吃包子”·冬墨摇摇头,“我不太饿·”·“那好,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买个包子来吃。”
说着,祁砚从口袋里数了几个铜板,朝着前方乐颠颠地走去·看着他像孩子一样活蹦乱跳的背影,冬墨笑了一笑,静静地呆在原地··祁砚从袁老板手中挑了一个鸡肉包和一个鱼香肉丝包,这些包子很便宜,而且个头都不大,闻起来却着实是香气诱人。
鼻子吸了两下,他边往回走边张开嘴,把包子送了进去··突然,嘴边一空··再一睁眼,祁砚懵懵地看到——手里的包子居然不见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袁老板卖给他的是会消失的魔法包子,但再一仰头,只见一道黑影叼着他的包子从他的脚边匆忙逃开,它在街边店铺的门口和墙面上呼哧乱窜着,一刻不停地向远处溜去。
“等等——回来”·祁砚想也不想,立刻把手里的剩下一个包子揣进了兜里,旋即拔腿就追·他身轻腿长,跑起来像小鹿般矫捷而轻快。
伴随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他离那个向前飞逃的黑影越来越近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司冬墨追上来了·他跑得异常的快,很快就接连超过了祁砚和逃跑者,并结结实实地横在了对方的面前。
两人一前一后,将那个黑色的小不点逼到了死角··偷包子的小东西被堵在了狭窄的小巷子里,它左瞧瞧、右瞧瞧,找不到逃脱的路口,慢慢往墙边缩去··离近了看,祁砚他才发觉那个黑影原来是一只小猫。
但和可爱的毛茸茸猫咪不同的是,这猫看起来面相非常凶狠,谈不上半点可爱·它有着极为狭长的吊梢眼,眼珠闪着绿莹莹的暗光,毛色深暗、身形瘦长,叼着包子的嘴角边露出锋锐如钩的长牙,不怎么像“猫”,倒更像是虎豹一类的凶残猛兽。
面对着祁砚和司冬墨的围堵,这黑色的猫科动物警戒地弓起身子,背上毛发有如长针般一根一根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嘟咕嘟声·它朝着他们威胁地挥舞着长爪,爪尖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刮磨出刺耳的噪音。
祁砚谨慎地与它保持着距离·看到黑猫眼里的暗绿色,他心下涌出一股不详的感觉,不禁小声说道:“这猫看起来有点凶·冬墨,要不算了,那包子就给它吧,咱们不要了。”
冬墨低垂着眼眸·黑猫与他毫不畏缩地对视着,眼里闪着- yin -冷的寒光·它慢慢地磨着露出的爪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相。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吧,咱们回去吧·”·两人从小巷子里退开·回过头,远远看着那黑猫还站在原地,逼视了他们一会儿之后,才甩了甩尾巴,口里叼着包子,闷闷地咕唔一声向着远方跑去了。
远离了小巷之后,司冬墨才低声对祁砚开口道:“你的决议是正确的·那东西不是普通的异兽,倒像是凶兽·”·“凶兽”·“嗯,就是被魔气沾染上了的异兽,其外观和心智都和普通异兽相去甚远。”
司冬墨带着他往前走,“诡梦烟也算是凶兽的一种·这类异兽个- xing -凶狠好斗,而且身上多半带毒,咱不吃这个眼前亏·”·祁砚点头,认真应道:“懂了。
大多数异兽都挺温和的,刚才那只黑猫让我感觉不大妙·以后遇到这种怪怪的家伙,我会小心不去招惹它们的·”·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冬墨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真乖。”
一听这话,祁砚故意嘟起嘴巴:“你这么说,好像我是什么幼稚的小孩一样·明明咱俩差不多大·”·冬墨却不以为然,“小孩又怎样了再说,我本来就比你大,我已经二十出头了。”
祁砚瞪大眼睛:“你才刚二十”·冬墨点点头,有些委屈地:“是啊,难道我看起来不像么”·“咳,大概是你太成熟了,我一直以为你大我好多……”·两人说笑了一阵,又听男人有些疑惑地嘟哝道:“不过,偏远的山村和乡野里也就罢了,咱们这小镇上又怎么会出现离奇的凶兽呢它们的唯一发源地便是北界魔国,偶尔会从魔域来到其它的国度,但……出现在人数众多的闹市,我还是头一次见。”
“这么说来,着实很奇怪……”·一边聊着,一边就走到了食肆·还没进屋,祁砚忽然吸吸鼻子,闻到了自内传来的一股浓郁草香。
“这是什么香气”·司冬墨猜测道:“是食肆里新上的某种鱼汤吧·你瞧这天越来越冷,店里也是时候该上热汤了·上次咱们做的人参鸡汤就挺好的。”
他说着便推门进了屋·在饭堂里忙活的伙计见了他,立刻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墨哥,祁砚,你们回来啦兰老板在楼上的雅间。”
“好的,谢谢·”·从食客们当中走过,一路上果然瞧见不少餐桌上都摆放着热乎乎的汤品,有鸡汤、鱼汤、蔬菜汤和不知何种肉类炖成的汤类,蒸腾的水雾淡淡地弥漫在屋内,淡雅的清香萦绕、滋润着人们的口鼻感官。
冬墨说得没错,食肆里的人们大多都点了汤,而且祁砚先前想出的人参糯米鸡在顾客们当中挺受欢迎,基本上顾客们点的每三份热汤当中就有一罐人参鸡··“咕咕——”·闻到温热的香气,因为被凶猫抢夺而少吃了一个包子的祁砚又有些饿了。
他们轻车熟路地上了食肆的二楼,找到了兰老板常坐的雅间·在外面敲了敲门,内里很快传来了兰老板的声音:“请进·”·祁砚率先走入,却发现雅间里不只有兰老板一个人。
在靠着窗边的地方还坐着一位他们熟悉的男子——·“苏督官”·苏大人悠闲地半倚在窗边的软椅上·往日祁砚见到他都是穿着一身工工整整的官服,看起来严肃庄重,令人敬而远之。
但这次他只穿着一身简朴的素色便装,衬得他剑眉星目、端正英朗,真真是俊得惹眼··见祁砚和司冬墨出现,苏督官抿起唇、微微一笑,冲着他们点了点头··“苏大人,没想到今天在这儿能见到您。”
祁砚眼珠转转,只见兰老板和苏督官一人坐在小桌的一边,桌上简单地摆着两盏茶、一副扇子,茶水还是半满的,冒着腾腾的热烟气儿,显然是刚来在此呆了不久。
收住了脚步,祁砚自觉来得不是时候,有些犹疑地想要拉着冬墨先出去·这苏督官自从和兰老板相识之后,一直对这位大美人有点“意思”,但由于公务繁忙和机遇欠缺,一直难以见得到面。
如今,两人好不容易能够有个相聚谈话的时刻,祁砚可不想当电灯泡,打搅了他们二人难得的相约··苏督官倒是没有计较这些,他谦和地笑了一笑,往席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本督今日只是来找兰老板品茶叙旧,闲聊一番·你们不必拘谨,随意坐吧,本督也正想了解一番乡里的事情……”·见他诚意相留,祁砚和冬墨便呆在了屋里,向苏督官断断续续地说一下田里魔虫灾祸的状况。
苏督官听罢,蹙眉道:“不只是你们乐庄,红叶郡内的其它村镇也出现了数量不少的魔物,大多都是魔虫,也有少量凶兽·本督心中一直存疑,为何会有这般大量的魔物频繁地出现在朱国的境内。”
祁砚想起方才抢走自己包子的凶猫,“苏大人,我和冬墨在来的路上就看到了一只凶猛的黑猫,样子很像是凶兽·”·“凶兽已经蔓延到镇子上来了么……”苏督官喃喃自语,面上浮起一层忧愁。
兰老板接话道:“据闻我们大朱国国内一直存在着量少而隐秘的魔物交易,这些凶兽有可能是被商贩带入境内来售卖的·”·“是的,上次刑部的专员在秦思守的府上搜出了不少他私自豢养的危险凶兽,大多是兽馆帮他搜罗而来。
但本督更担心的是,不论是魔虫之灾还是凶猫,如此大量的魔物在朱国境内出没,除去被兽馆商人偷偷买来的那部分外,仍然有超出寻常数量的魔物潜入国境内活跃·这是极其反常的。”
他的话令在场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种可能——·“魔国是不是要和朱国开战了”·而那些莫名潜入的魔物,莫非就是魔国派往朱国的先遣部队·苏督官静默地盯着缓缓冒出热气的茶杯。
“本督不该在此事上说太多……”苏督官浅呷了一口茶水,“然而,众所周知,魔国与朱国积怨已深,早晚将有一战·红叶郡离两国边界处不远,有可能成为魔国进军朱国的一大据点。
落霞镇人多,鱼龙混杂,你们若是在食肆周边看见了可疑的人员,请及时向衙门报告·”·“好的,明白了·”·“而且,除了魔人之外……还有一种人需要你们密切注意,他们自称‘黑羽军’,近期也常在朱国的边界处活跃。”
“黑羽军”祁砚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什么是魔人的军队么”·“确切说来,他们是朱国民间的一支民兵团。”
苏督官脸色有些凝重,“在二十多年前朱魔大战的时候,战况紧迫,朱国的平民百姓为了自保,自发组成了一支民间军队,自称‘黑羽’·这支黑羽军原本致力于协助朱国官府,抗击魔国入侵的军队,他们因为抗敌有功而获得了百姓们的爱戴。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但在魔国退兵之后,初具规模的黑羽军并未就此解散,依然在境内游离·近年来,黑羽军敌对的目标由魔人转为了朱国朝廷,他们煽动民众与衙门作对,还时常在郡里作乱,因而成为了当朝圣上的心腹大患,被认为是‘反贼’。”
祁砚理了理思路,“所以现在是既有外患,又有内忧”想到朱国国内乱七八糟的局面,他的心沉甸甸的,愁云不展··“嗯。
不过,黑羽军目前至多只是和朝廷对着干,一般不会轻易伤害普通百姓·当务之急还是要警惕混入小镇的魔人和魔物们,一旦发觉异常,请你们立刻知会本督·”·说话间,雅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端着一盆浓汤进屋里来的却不是店小二,而是鼓风兽。
见状,兰老板站起身,有些疑惑地问:“鼓风兽,你怎么来了”·鼓风兽嘎嘎两声,它吸饱了气的肚子鼓成了一个大圆球,晃晃悠悠地飘浮在了空中。
两只粗粗的短爪里端着一个汤盆,里面装着温热的鲜汤··“嗷嘎·”·鼓风兽幽幽地飘到了包间内小桌的上空·在它擦肩而过的时候,祁砚的鼻子动了动,他竟然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酒味。
难道这家伙喝酒了·只见鼓风兽摇摇晃晃地把浓汤放在了桌上,随即转过身,一双小眼睛紧紧地盯死了兰老板对面坐着的苏大人·它鼓着眼睛,但眼神有些飘忽迷离,脸蛋上更是泛起了厚厚的一层红晕,气球状的身子在空中摇摇摆摆,看起来醉得不轻。
兰老板觉出了它的不同寻常,上前去准备将它拉到一边·然而,就在兰老板的手碰到它小尾巴的那一瞬间,鼓风兽突然伸出两爪、吼叫一声,猛地向着苏督官扑去·目睹棕红色的皮球朝着自己一头扎过来,苏督官单手撑在桌面上,敏捷地凌空一跃、回身翻转过来,躲过了鼓风兽歪歪倒倒的撞击。
他轻盈地落到地面上,戒备地望着突然向自己发起袭击的异兽,神色微微绷紧··兰老板迅速追上前,拉住了鼓风兽的小尾巴·他面带愠色,呵斥道:“鼓风兽,住手你想做什么”·听到主子生气的质问,棕红色的皮球猛地转过身来,它的小眼睛里喷- she -着怒火。
“嗷嗷,嘎啊”·兰老板把鼓风兽拽了回来,指骨在它的大脑袋上梆梆敲了两下:“鼓风兽,你今日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攻击苏大人”·“嗷,嗷啊”·鼓风兽猛地一挣,靠着一股子蛮力脱离了兰老板的牵制。
它歪歪斜斜地飘在空中,隔着兰老板,它朝着苏督官粗哑地喊叫着,身上散发出强烈的酒气··苏督官不明所以,但他看得出鼓风兽一脸怨念的模样,便理智地后撤几步,站到了门边。
下一刻,鼓风兽鼓起肚皮,再度朝他横冲而去··“嗷嗷嘎”它大叫一声,醉醺醺地,鼓胀的身子宛如皮球直- she -而去·然而,在它冲撞到督官的前一刻,祁砚冲上前来,噗地正面给了它一掌。
趁着这家伙被打得在空中滴溜转圈的工夫,冬墨猛地朝前一扑,把它按在了地上··“鼓风兽,不许再动”·傻兽猛烈地挣扎起来,眼看着它的身子越胀越大,祁砚急忙跟着上前,帮着冬墨一块儿摁住了它。
“呼呼——”就见鼓风兽不断吸气,球状的身躯膨胀到了极限·接着“嗝”的一声巨响,鼓起的皮球彻底爆炸了,一股极强的酒气向着四周急剧扩散,瞬间把摁住它的两个人熏得咣当倒地。
“呜哇”祁砚和冬墨接连仰面朝天,在地板上摔成一团··终于打出了巨大的酒嗝,鼓风兽的身子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瘪了下来,软塌塌地趴在了地上。
它眼泪汪汪地看着兰老板,艰难地伸出两爪,想要美人抱抱它··兰老板在它的身边蹲下来·忽然,就听鼓风兽的嘴巴开合了几下,含含糊糊地吐出了几个字音。
冬墨和苏督官离得较远,因此没有听到,只以为鼓风兽是在向兰老板吃力地求助;然而,离鼓风兽最近的祁砚却是听得真真切切··他登时惊得背上的寒毛一根根僵直地竖起,一头一脸全是冷汗,就连被酒气熏得迷醉的神智都恐慌地清醒了起来。
鼓风兽两眼直直地望着兰老板,开合的嘴巴里吐出的字眼是:“则清,兰则清……”·祁砚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则清,兰则清,是什么意思·更可怕的是……鼓风兽,它……它竟然当着他的面说人话了,区别于惯来粗哑的嗷嗷嘎嘎声,它开口说出的字句非常清晰。
说完那五个字之后,鼓风兽嘴巴一歪、白眼一翻,再度昏睡了过去·屋里顿时鼾声大作,浓烈的酒气弥漫了整个房间··第79章 迷雾谜团·祁砚把目光转到一边, 用手遮挡住脸颊, 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在余光里看到兰老板把鼓风兽抱在了怀里, 又站起身来,走到宽敞的位置去,把它平放在桌上··苏督官站在离这里较远的门边上,他对鼓风兽“说人话”的事儿并不知悉。
看到鼓风兽被摆上了桌, 他谨慎地绕了过来, 低头打量着熟睡的皮球:“鼓风兽似乎喝醉了酒·”又蹙眉,“不过,这酒的气味, 有些独特……”·兰老板双手扳开鼓风兽的嘴巴, 仔细地查看了一会儿。
旁边被熏倒在地的两人也颤巍巍地支起了身子,就听兰老板严肃道:“不, 这不是普通的酒, 而是放在我屋子里的药酒, 用来治病的·平常鼓风兽最是讨厌这药酒的味道,这会儿却喝得醉醺醺的,绝非是自己偷了酒喝。”
祁砚晕乎乎地坐起身,嗅闻到周身苦涩的药草味儿, 再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鼓风兽, 心下也存有同样的疑惑··再贪嘴的人或兽, 也不会想要喝这种味道极苦的药酒来解馋。
“难道, 是有人给它灌了酒”·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这样的猜测倒是更离谱了·谁会没事干, 拿药酒去灌给一只傻乎乎的异兽来喝呢·突然, 兰老板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大叫一声:“不好”他拔腿就往屋外冲去,屋里的人也急忙跟了出来:“兰老板,你去哪儿”·兰老板一边提着衣袍的下摆匆忙下楼,一边说道:“苏大人,或许正如你所言,最近镇子上不太平。
鼓风兽喝下的药酒是我储藏多年的秘药,专用于医治引起大量失血的重伤·我现今得赶回屋子一趟,抱歉失陪了·”·他对苏督官行了个礼,便不得已告辞了。
苏督官目送着那抹身影急匆匆地远去,转眼又看了看躺在桌上昏睡的鼓风兽,一团愁云逐渐浮上面庞,凝在眉间··祁砚被他的眼神触动,不由得问了一句:“苏大人,会是有失血过多的人为了治伤而打了兰老板药酒的主意么”·“说不准,不过……哪怕是有重伤失血的人,也犯不着去平民家里偷酒,而是去镇上的医馆里医治。”
苏督官沉下脸,“会到兰老板家里偷酒的,只有两种人,一是没钱去医馆求药的,二是不能进到医馆求药的……”·他快步走到桌边,把鼓风兽奄奄一息的身子轻轻托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其棕红色的肚皮下,他发现了几道利器刮伤的血痕,血迹泛着不正常的乌青色··“这是”看起来相当眼熟的颜色··苏督官抬起头,一脸复杂:“是凶兽体内的魔毒……”·……·兰老板从距离食肆不远的自家院子里走回来,他的手里提着残破的证物。
“家里的药酒被偷走了不少,药罐子也打碎了一地·邻居告诉我,有一只黑猫从我的屋里奔逃了出去·”·“黑猫”祁砚立刻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与冬墨对望了一眼,“该不会,就是抢了我包子的那只凶猫吧”·司冬墨挠了挠下巴,“可那只猫身上好端端的,并未有受伤,又怎会需要药酒除非,它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抢的。”
祁砚瞥了一眼,只见鼓风兽仰面朝天瘫在桌上,呼呼地打着鼾,身上一股子酒味·他疑道:“但是,就算是凶猫抢走了药酒,它又如何能把鼓风兽搞成这副醉醺醺的模样”·看着桌上摊成薄饼的棕红色傻兽,兰老板轻轻摇了摇头:“今早鼓风兽一直呆在屋里休息,也许它不是被凶猫故意灌醉,而是在与凶猫的打斗中被药酒浇到了嘴里,才变得醉醺醺的。”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祁砚有点不厚道地想笑·但看到鼓风兽惨兮兮地趴在桌上微弱地哼哼,他又十分厚道地笑不出来了··兰老板静默片刻,望向了苏督官。
“苏大人,恐怕我们的镇子上有不该出现的人混进来了·”·从离奇发生的种种迹象来看,在这个小镇的某个地方,可能存在着某个身负重伤的异乡人,他失血过多,饥寒交迫,身边只有一只凶猫在照看。
而且,从凶猫的出没范围来看,这个“他”离食肆非常近··苏督官目光上移,望向乌云沉沉的天空··“看来,此地不久就会降临一场风暴了……”·=====·这一场节外生枝的变故打断了苏督官的短暂假期,他带走了兰老板小屋里的残骸,随后通告衙门内的刑部官员在全镇进行搜查,捉拿不明身份的诡异凶猫。
他离开了食肆之后,天色渐渐地晚了,祁砚和冬墨在店里呆了会儿,便回到了惯住的那间小客栈··新鲜入住,两人在屋里各自收拾着床铺和桌椅·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动中,祁砚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一幕,忽然问道:“冬墨,你知道兰老板的真名么”·“兰老板”冬墨正弯着腰铺床,听到这话时他不怎在意,随口道:“他不是叫兰十四么食肆的名字就叫十四食肆。”
祁砚放下手里的包裹,“冬墨,你不觉得,兰老板这样一个人物,叫这么平平无奇的名字,会很不恰当”·闻言,冬墨转过身来,面朝着他坐在了铺上。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兰十四这个名儿太普通了,跟他本人的气质不怎般配·”·祁砚接话:“那,兰老板会不会不叫这个名字”·冬墨注意到他的表情,迷惑道:“祁砚,你为何想起来说这个”·祁砚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今天在食肆,鼓风兽喝醉了酒,它对兰老板反复说了几个字,‘则清,兰则清’。”
“兰则清”冬墨蹙了蹙眉,“你是说,这是兰老板的名字而且……”他忽然一个激灵,“鼓风兽会说人话”·“我听得千真万确,鼓风兽在昏死过去之前,嘴巴开开合合,叨叨地说了这一串字……”祁砚认真地点点头,那场面令他印象极为深刻,他确信自己并不是产生了幻觉。
“异兽当中,只有灵兽才会说人话,而且还是要在化成人形之后·”司冬墨很是不解,“就连你,在变成小赭鹊的时候也只会咕叽叫,没办法讲出人话。
鼓风兽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异兽,它又怎会说出话来如果这是真的,这鼓风兽的来历可真叫人看不透……”·祁砚望着他,“我觉得,不只是名字和鼓风兽,很有可能就连兰老板的店铺都不是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平常。”
他细细地理着思路,“你想,我们在食肆做了几个月的工,赚到的铜板可不算少,你一次- xing -就还完了家里好几年的债务·而兰老板……他在镇上开了这么久的店,再怎么说也会有相当多的一笔积蓄存下来,但他无论是自己的生活,还是食肆的店面,都清贫简朴得奇怪……好像他的钱财收入从来没有积攒下来一样。”
“还有一点·我们今日对凶猫盗走药酒感到很奇怪,但……用于治疗重伤失血的药酒,兰老板为何会保留有这样的东西呢他不过是普通的饭馆老板而已,也不需要行军打仗,哪里有可能需要医治大量失血的病人。”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司冬墨沉默地望着他·两人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浮上了巨大的疑问··“兰老板此人,甚是怪异……我们和他一起呆了这么久,我却感觉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屋内一阵静默,只听得到晚风生硬地敲打着竹窗的声音·末了,司冬墨转身把自家被子铺到了床上,然后大剌剌地躺了上去··“不只是食肆,就连落霞镇,红叶郡,或者说整个朱国的形势,我也快搞不懂了。”
他喃喃地说着,两眼迷茫地望向天花板,“比起兰老板的离奇身世,我更担心朱国这边会打起仗来·镇上的怪象越来越多,魔物正在不断地涌入,黑羽军在边境活跃,而红叶郡离两国边境如此之近,更是魔人进军朱国的首要争夺之地。
无论开战与否,我们都需要做好打算·”·想到可能发动的战争,祁砚额前一阵刺痛·他本能地捂住了额头,嘟哝道:“打仗是国家之间为了利益而博弈的战斗……而我们这样的草民,在战争面前就是微不足道的韭菜,一瞬间可以被割走一片。”
越是深入去想,越是觉得前路残酷而迷茫··祁砚的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双手,他感觉到属于男人的有力的指骨攀住自己的双肩,把自己向后揽在怀里··“如果真的打起仗来,我会带着你,弘儿,还有娘,一块儿到朱国中部的某个城镇去躲避战火。”
司冬墨俯下.身子,在祁砚耳边轻轻说着,他的语气很缓慢,“在那之前,我们要赚到足够多的钱,来保证我们能够顺利地在中部生活下来·”·祁砚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离开红叶郡……老实说,我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状况·”祁砚仰起脖子,他直直地抬起眼睛,正好和司冬墨从上方俯视而来的目光相遇。
两人的面部一上一下,恰好颠倒着相对,“离开乐庄的家,离开落霞镇,美食街,离开食肆·”·“我也不想,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周全的打算·”司冬墨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拢着祁砚乌黑的碎发,“对你,我就直说了。
兰老板是个很不错的人,他待我们确实非常好,无可挑剔,我也从心底感激他给予我们的机遇·不过,他此人太过神秘、复杂,太让人难以看透……”·祁砚抬起眼,“你始终觉得,兰老板他可能会知道你身份相关的事情,但却又言辞闪烁,并不愿意告知你”·“嗯……是的,兰老板明显对黑纹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他应该知道的,我有多渴望了解自己的身世·但他却一直瞒着我,不愿透露更多·”冬墨低低地说着,“说实话,此事让我对他的信赖有所保留。”
祁砚坐在地板上,仰面靠在床铺边冬墨的膝盖之间,直视着男人方向颠倒的脸庞·冬墨他一直都是心思耿直的老实男人,为自己的私心作打算的时候,他的面色显得有些内疚。
略微侧转过身子,祁砚用脸颊软糯地蹭了蹭冬墨的手背:“冬墨,不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黏着你的·”·冬墨低垂着眼眸,两人的双目安静地对视着,祁砚看到他越来越近了。
男人俯身下来,前额轻轻抵住他的脸蛋··“你当然得跟着我,你可是允诺过我的,咱们到哪里都不分开·”·男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端正帅气的脸,说出口的话却是少有的强硬语气。
祁砚看他有点像小孩子般一脸刁蛮的模样,忍不住咧嘴一笑,伸手向上揉了揉他的脸蛋··突然,似是再也忍耐不住,冬墨就着对方抚上自己脸颊的动作再度弯下腰,嘴唇碰了碰祁砚的额头。
只是蜻蜓点水地一笔带过,但当他重新起身时,却悄悄地把目光撇向了一边··“啊喂”·冬墨撩完就装作啥事没有的模样,活活把祁砚气得笑了。
他再度捏住冬墨的脸颊,硬要他转过脸来:“偷偷亲完就跑”·“偷亲才、才没有……”冬墨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脸正直地否认道:“刚才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骗人”·“没骗”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冬墨无赖地大叫一声、放开祁砚的胳膊,高大的身躯以难以相信的灵活程度向床铺后方退去。
他飞快地钻进了被窝之中,左右团巴团巴,把自己埋在了里面,闷哼哼地一动也不动了··祁砚见他仓皇逃跑装死,立刻追赶着猛扑过去:“司冬墨你这鸵鸟,还把脸埋在被子里给我出来”他扑到被子上面使劲拉扯了一番,但无论他怎样推、扳、拖、拽,冬墨的身躯如同一块岩石,稳稳地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看着被子里裹着的那一大团隆起,耗尽力气的祁砚无奈地坐在一边,呼呼喘着气·他正盘算着要用什么方法把里面的冬墨给揪出来,忽然,被子猛地一掀,露出一个黑洞。
“冬墨,你别胡闹……呜啊”·床铺上的厚被子一侧掀开,霎时看上去很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物·紧接着,从中伸出了一双有力的臂膀,把呆懵的少年拖进了被子里,卷进了被子怪的大嘴。
棉被的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祁砚踢蹬着腿,挣扎起来·但男人却让他把脑袋埋进自己怀里,顺带揉了揉他的头发··“抓住了,嘿嘿……”冬墨轻笑了几声,贴在祁砚耳边酥麻地低语,“不许乱动,乖乖睡觉吧。”
第80章 冬日浓汤·月份深了, 天也逐渐的冷了·人们的身上的棉衣越穿越厚, 身子也越来越懒得动弹,就连出门寻觅美食的热情似乎也大幅削弱了··为了留住顾客,食肆的大伙儿全面调整了策略, 他们不但对食肆的房屋进行了保暖装修,还加紧开发了一系列适合冬日的温暖美食。
比如,汤··汤不是什么稀奇的美食,寒冬将至,镇子上几乎一半以上的饭馆都会向顾客大力推荐自家的招牌热汤·相比之下, 食肆要想从整条美食街当中脱颖而出,吸引最多的顾客,就必须从精美的汤品着手。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在街上逛了一圈, 发现其它店铺的汤品都大同小异,大众的无非就是鸡汤、鸭汤、蔬菜汤、鱼汤、排骨, 偶尔还有些牛羊肉或河海鲜炖成的特色汤。
食肆主打养生膳食, 但目前推出的汤类和其它店里的没有太大差别,显得有些平庸··他独自坐在食肆内院的休息屋里, 冥思苦想了很久·说起来,传统的汤类也不过只有那么些做法, 除非选用特殊的食材,否则也做不出什么花样来。
正在愁苦之际,忽然“吱呀”一声,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了·一个棕红色的皮球探头探脑地从门后面钻了出来, 小眼睛狡黠地眨巴眨巴, 望着坐在桌边的少年。
“嗷嘎嗷嘎·”·祁砚见它悄咪咪打探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他冲着鼓风兽招了招手··“来,鼓风兽,到这边来·”·“嗷嗷,嘎啊”傻乎乎的皮球嗖一下飞了过来,却大力地扑在了祁砚身前。
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祁砚连同坐着的椅子摇晃了一下,差点仰面向后摔到地板上··“鼓风兽,你这淘气鬼”·祁砚不由分说,在那傻兽圆鼓鼓的肚皮上揍了两拳。
但这家伙的身子弹- xing -极好,祁砚的拳头打在肚皮上一弹一弹地,像气球一样发出噗噗的响声··“嘎哼哼……”鼓风兽得意地哼哧了两下,甩动了一下小小的尾巴。
忽然,就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祁砚一回头,正看到兰老板站在门口处,一双大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火冒三丈地盯着趴在祁砚怀里的鼓风兽··祁砚一看到兰老板,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只见美人白皙的脸蛋上印着一个油污黏成的巨大“唇印”,那样大的嘴巴尺寸,也只能跟这个傻乎乎的鼓风兽对得上号。
他不禁笑道:“好你个厉害的鼓风兽,居然又偷亲成功啦”·“嗷嗷嘎·”鼓风兽得意地扭动了几下圆滚滚的身子,短爪乱挥。
兰老板又气又笑地走过来,捉住鼓风兽的尾巴,将它脸朝下倒提在了空中:“坏东西,等我好好收拾你”·看鼓风兽一脸无辜的无赖样,祁砚捧腹大笑:“兰老板,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鼓风兽可是特别喜欢你呀哎,你就饶了它这次,别生它的气了。”
听了这话,兰老板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丝红晕·他闷闷地转过身,把嘿嘿邪笑着的鼓风兽随手扔出了窗外··他们两个的相处还是和往常一般,无甚变化。
但祁砚始终难以忘记那日鼓风兽喝醉酒时说过的字句,“则清,兰则清”,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呢而且……那日鼓风兽说出了人话,这是最让祁砚难以释怀的一点。
但现在,兰老板和鼓风兽依然像往常一样相处着,让他什么端倪也看不出来··见少年望着鼓风兽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兰老板一边拿着帕巾擦拭着脸上的“唇印”,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祁砚,在想什么呐”·“啊……”祁砚回过神来,随即转移了话题,“我……我正想着,冬天到了,咱们食肆做什么汤比较好。”
兰老板在小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除了上次你和冬墨调出的人参鸡汤之外,食肆还新鲜推出了一些鱼汤和菜汤·大冷天喝点热乎乎的汤,人的肠胃会非常舒适。”
祁砚回忆着自己前世吃饭的经验,思索道:“除了汤之外,冬天还可以吃火锅,烫饭,水饺……”·“美食街有专做火锅和水饺的店铺,不过口味都偏重。
但我不知,你说的‘烫饭’是何种食物”·异世的古人不知什么叫做烫饭,其实就连祁砚曾经生活的现代,烫饭也并未在全国各地流传开来。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就是一种泡饭,冬天太冷,人们懒得动手做什么大餐,就炒一些小菜,和前一顿的剩饭一起在锅里煮熟,煮成热腾腾的汤泡饭,做起来方便,吃起来也暖融融的。
我曾经尝过蔬菜和肉沫拌在一起的烫饭,一碗吃下去,确实暖和又美味·”·“不错的思路·”兰老板若有所思,“不过,这样煮出的泡饭是否会过于滚烫”·祁砚点头道:“是的,烫饭就和其它的热食一样,就算在寒冬也不能多吃,否则容易烫伤口腔和食道。”
两人正谈论着话,休息屋的外面有伙计有事喊兰老板过去·老板离开之后,祁砚径自来到了灶屋里,却意外发现内里乱糟糟的一片··“这是……”·司冬墨正弯下.身子,将泼洒到地上的汤汁清理干净。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脸歉疚的年轻厨子——这个小伙子刚刚出师不久,做事情还很不熟练,在老师傅退养离开之后他就跟着司冬墨在灶屋里干活,但总是毛手毛脚的。
这次他不慎把碗盘打翻,把正在炖的一锅汤搞得一塌糊涂,还溢到了地上··祁砚往事发的汤锅里瞅了一眼——只见一盘烧好的土豆被整个扣进了鲜虾菜汤当中,散发出一股迷之气味。
虽然这东西看上去很糟糕,却也触发了祁砚脑中的某个记忆·把土豆,放在汤里——落霞镇上的饭馆很少有这种做法,然而,这也不失为一个值得的尝试。
“冬墨,你觉得土豆浓汤怎么样”·冬墨正蹲在地上擦拭着地上的水迹,闻言,他惊讶地抬起头,“不会吧咱们这儿的土豆都是用来切丝炒,切片炸,或者是和肉一起炖。
把土豆煮进汤里……”·祁砚见识不算多,他前世只在西餐厅喝过小碗的罗宋汤,当时就被其别致的酸甜口味所吸引·在灶台前帮忙收拾了一会儿之后,他眨眨眼睛,来到储存食材的柜子边,翻找出了土豆、番茄等菜品。
“冬墨,咱们来做一道不一样的汤吧”·说干就干,在把灶屋收拾得干净妥帖之后,祁砚便照着前世的记忆和自身的想象,从储物柜子上一样一样地找出了食材,包括一大块新鲜买入的上好牛肉。
他把大致想法同冬墨解说了一番,男人很快就能明白他描述的土豆浓汤的模样,挽起袖子跃跃欲试··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夜幕降临之后,冬墨从灶屋里走出,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蒸汽腾腾的东西,慢慢来到了食肆的前厅。
此时正是饭点,屋子里还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吃晚餐的顾客·听到动静,有人转过头来,见男人端来的汤盆里面色泽很鲜亮,不由得问道:“咦,这是什么菜呀”·冬墨略一停顿,“新品,名字还没想好。”
尽管这还只是一个初次尝试的半成品,从成色上来看已经相当不错了:鲜丽的红色浓汤之中,土豆、萝卜、西红柿以及烂熟的牛肉块十分充实地漂浮其中,将整碗羹汤填得满满当当。
有顾客好奇地凑过来,“难道是食肆新做的汤”他看到冬墨后面跟着的清秀少年,不禁大着胆子问道:“哎,这汤是什么味儿呀”·祁砚摸了摸下巴,“唔嗯……应该是酸甜味儿吧。”
“酸甜味儿”·看着对方惊讶的眼神,祁砚索- xing -从无人坐过的餐桌上拿起了一只干净的小碗,从汤盆里舀了几瓢滚热的浓汤,盛在碗里。
“我先吃一点试试看好了·”·看到食肆的俊美少年要亲自试吃,坐在食肆里百无聊赖的顾客们立刻来了兴致,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祁砚端着碗在桌边坐下,握住勺子,发觉自己被一众顾客炯炯有神地盯住,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兰老板也靠近了过来,身子轻轻地倚在桌边··“咳·”祁砚干咳了一声,“那,我开吃了·”·说着便舀了一小勺子红色的浓汤,轻轻吹凉之后,便将之送入口中。
嗯哼……果然不出他所料,是甜甜的带点酸味,其味道主要来源于甜味的番茄·也难怪,这浓汤奇特颜色的主要构成便是鲜红的番茄汁和胡萝卜,散发出的香气也带着一股自然清新的酸甜味儿。
冬墨看了,也有点馋:“什么味道呀”·少年抿唇一笑:“甜的·”近在咫尺地被他明朗的笑眼盯上,司冬墨忽然心脏一颤,干涩的口里竟然也泛出了几丝甜味儿来。
他慌忙低下头去,把目光别到一边··祁砚又吃了几口汤里的内容——饱满爽口的土豆块,厚实不腻的牛肉丁,以及用于调味的小片的洋葱、芹菜·不得不说,发源于异域的汤类尽管当中食材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相互混合调配出的味道却和传统的中式美食大相庭径,甚是开胃。
喝完碗里的一点样品,祁砚朝着冬墨竖起了大拇指··“我觉得可以·”·看到他的肯定,司冬墨也安心地笑了,眼睛笑得弯弯的··但食肆里有顾客提出了疑问:“咱们往常吃的汤都是咸味的,就算是在食肆里也没有吃过酸甜味的汤水。
这味道真的会好么”·“多说无益,比不上让大家伙儿亲口尝尝·”·祁砚深知,在物资有限的时代里,人们的思维往往会被自身的见识所局限。
红叶郡民风保守,没有见过、尝过的东西,往往无人敢轻易去试试看·要说服这些心思单纯而谨慎的普通百姓,只能用最完美的风味来征服他们的身心··不要说食客,就连美食街上的店铺们也是如此。
街上随处可见古朴沧桑的酒旗,即使破旧不堪了也不愿意换下·这里的店老板们往往以“百年老字号”作为自己的招牌,着力于保留前代的传统口味·无论是夏记香辣虾这样的传统小店,还是远山饭庄这样的高档大牌,因此这么多年来落霞镇上的吃食来来往往都是那么些种类,不曾大变过。
不过,也正因如此,十四食肆的创新才更显得可贵——在一众味道百年不变的传统美食店铺当中,只有这一家店会真正大胆地捣腾一些新式的玩意儿出来,剑走偏锋地将顾客的胃口一举拿下。
在大多数人因为古怪的颜色和酸甜的味道而犹疑不决的时候,有些胆大的顾客提出想要尝尝看·祁砚便和同伴们将汤盆里剩余的浓汤分发了一些下去,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人们的反应。
有个小伙儿最先抢到了品尝权——祁砚认得他,这个镇上衙门的小官员可是店里的熟客,一有空闲时就会来店里坐坐,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则带着两三个朋友。
他有着食肆里顾客的共- xing -习惯——喜欢偷看兰老板,但一直腼腆地不敢上前搭讪··这次他从兰老板手里接过了一小碗汤,顿时紧张得满脸通红,埋下头就咕嘟咕嘟大喝几口,再抬起脸时,嘴唇的外围沾了满满的一圈红色汤汁。
兰老板对他嫣然一笑:“味道如何”·“味道……”小官员呆呆地望着兰老板,说出了一句更傻呆的话:“味道……忘了。”
“……”·半晌后,小官员突然涨红了脸,跳了三尺高··“味道真好”·他突然叫出声,让周围的人们都吓了一跳。
就听这个小伙结巴着说道:“我、我刚才喝太快了,忘了尝……可是直到我喝完了汤,味道还留在我的口里,真的好甜……好喝·”·他结结巴巴的形容无意间撩动了周遭其他食客的心弦。
“真有这么好喝我们也想试试·”·人们围拢过来,但汤盆里剩余的浓汤已经不够多了·兰老板正瞅着盆子犯难,忽然,只听“嗷嘎嘎”一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鼓风兽旋风般地冲了出来,它短爪一伸、一把捞起汤盆,接着把嘴巴张到了最大的极限,咕咚咕咚地统统灌了下去。
“鼓风兽——”·在兰老板的失声惊叫声中,鼓风兽也不顾及滚烫的热度,猛地把汤盆扣在了自己的脸上·咕咚咕咚,只听它干脆利落地喝完了剩下的浓汤,接着嗝的一声,打了一个巨大的汤嗝。
吃饱喝足的气球悠悠地飘落到地上,悠然地摊开棕红色的滚圆身子,露出一脸惬意的神色·食客们见剩余的浓汤已经被这傻兽喝得一滴不剩,只好作罢,盯着啧啧咂嘴的鼓风兽露出羡慕又惋惜的眼神。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兰老板瞥了一眼干完坏事的鼓风兽,却只得到了对方嘿嘿邪笑的回应·美人无奈转过身,安抚着没能尝到浓汤的顾客们:“大家都别急,再过不久咱们店里就能正式确定了浓汤的方案,到时欢迎大家来品尝。”
“说实在的,那汤虽然看上去怪怪的,闻起来尤其香……”·“是啊,好想喝着试试,看那酸甜味的土豆牛肉汤是何种滋味……”·祁砚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躺在地上的鼓风兽,那家伙细细的小尾巴在身下一甩一甩的,滴溜乱转的眼睛还冲他眨巴两下。
他忽然发现,这个看似傻乎乎的家伙其实非常聪明,在兰老板难以分配浓汤的时候,鼓风兽自己去担当了坏人的角色,不顾其滚烫的温度,愣是将浓汤一口气饮尽,借此帮他解决了难题。
他不禁有些怀疑,正所谓“大智若愚”——这鼓风兽是否全然不同于外观表现出来的痴傻状态,实则是一只极有智慧的生物·“嗷嘎嗷嘎。”
鼓风兽摊在地上,喜滋滋地哼起了不着调的曲儿,小尾巴打着圈儿甩来甩去··兰老板担心它被过往的顾客踩到,便走过去,打算把这个圆鼓鼓的家伙捡起来。
但在他俯下.身的那一瞬间,鼓风兽突然撅起嘴巴,隔着美人垂下的柔顺长发,悄悄地亲了亲他的脸··第81章 惊心·短暂的热闹过后, 食肆里的顾客们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地上发生的那一幕——除了祁砚。
他定定地看着兰老板抱着鼓风兽站起身来, 面无表情地走向后面的内院,淡青色长衫的纤瘦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有只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是冬墨, 他关切地轻声问道:“祁砚, 在想些什么”·祁砚摇了摇头,在脸上仓促地抹了一把。
“没什么……”他喃喃说着, 脑袋还有些晕乎,“只是……我总感觉,有点什么不对劲……”·“不对劲你是说咱们做的浓汤,还是”·“不, 不是浓汤的事情,与汤没有关系。”
祁砚忽然隐隐感觉到额前的神经一阵抽搐着挑动,他条件反- she -地捂住了前额, 微微咬牙·“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从敏锐的夜间熊处复制而来的感知能力令祁砚被这微妙的直觉所困扰,但他到底没有开天眼, 并不能一眼看穿被迷雾笼罩的真相究竟为何··兰老板, 鼓风兽, 食肆, 落霞镇。
超出感官的某种知觉告诉他,一定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牵连在这几样物事当中·或许这种联系曾在他的记忆中闪现过, 但他现在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来··回忆, 就像在记忆的大海里拼命地打捞一根失落的针……这真是令人窒息的感觉。
祁砚仔细地揉了揉眉心, 试图缓解头部的阵痛·闭着眼睛, 他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人多的反方向带离而去··“祁砚,你太累了。”
耳后传来冬墨的低语,“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去小客栈里用热水敷一下额头,再好好地睡一觉·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嗯……其实我还好。”
祁砚伸出拇指,在头部的刺痛之处按揉了一会儿之后,便睁开眼,和男人一前一后走向了食肆的后院,在藤椅上歇了一会儿··“对了,冬墨·”看着灶屋旁边休憩小屋里的灯光,他忽而低声说道:“你觉得,鼓风兽是什么来头”·司冬墨对于他的问题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答道:“据说是兰老板为了去除食肆灶屋里的油烟,专门从兽馆里买来的。”
顿了顿,又问:“你这两天好像对与兰老板有关的事情格外关注·”·祁砚注视着屋子的灯光,慢慢道:“冬墨,我总有一种感觉……那只鼓风兽,好像有点异常。”
冬墨蹙起眉:“异常你指的是……它说人话的那件事情”·“异兽能说人话也并不算太稀奇,毕竟,像鹦鹉八哥一类的普通动物也可以模仿人说特定的字词。
但是,我越来越觉得,鼓风兽的思维、表情和举动,都很像是……人·”·见冬墨迷惑地看向自己,他补充道:“鼓风兽表面上看起来傻兮兮的,做事毫无章法,但我仔细想想见到过的它的行为,觉得它所做的一切并不简单。
最明显的一件事,就是那次在丐帮来食肆闹事踢馆时,店里的所有人、包括咱俩和兰老板,都在努力完成乞丐们提出的要求,和他们周旋·只有鼓风兽不声不响地独自去了衙门,请苏督官前来帮忙。
让我惊奇的是,在我们这一干人等之中,它这只异兽倒是做出了最明智的抉择——若是没有它悄悄溜去找来苏大人,丐帮一旦闹起来,食肆会被他们整个砸得底朝天,那会是最糟糕的结局。”
祁砚零碎地回忆着,“除此之外,它还在秦爷抓捕兰老板的时候,冒着被乱棍打死的风险把衙役们统统吹上了天……以及,每到兰老板遇到危险或需要帮助的时候,它都会使用出人意料的方法来帮他解围。
更加奇特的是,这些行动都是出于它自身的意愿,而没有人命令它这么做·虽然有时候它会做一些很可笑的事情,但这些行动都不外乎出于一个目的——那就是保护兰老板·依我看,鼓风兽的智慧甚至不输于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情感上,鼓风兽也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他。”
祁砚侧过眼,看到司冬墨满脸的震惊·他知道,他的猜测大概太过大胆,超出了冬墨所能接受的普通范畴··“冬墨,你曾经告诉过我,朱国的大多数人都只是把异兽当作工具或食物来看,但在我看来,异兽不但富有智慧,还会产生丰富的情感,甚至比人还要像人,不只是鼓风兽。”
祁砚扳着手指、一一数着自己曾见过的异兽,“画皮狼,小宝,龙虾皇,等等……你回想一下,除了外表和叫声之外,它们和人的区别或许并不大。”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冬墨忽然轻轻地震颤了一下·他眼神复杂地看向祁砚:“老实说,你的话让我觉得心里发毛,感觉怪怪的·”停顿片刻,又道:“我一贯认为,异兽是可爱的生灵,但和人族有着绝对的界限。
我能接受像你这样能够化作人形的灵兽作为同伴,但至于其它的普通异兽……恕我直言,它们越是表现得和人族相似,我就越觉得心里发慌·”·祁砚能够理解冬墨的想法。
在前世地球上生活的时候,动物中的大多数都和人类有着天壤之别,唯有极少数的动物能够拥有稍微接近人类的智力和情感,也就是俗称的“通人- xing -”,但到底还是和真正的人类相去甚远。
·但到了朱国,他发觉这里的大多数异兽都能够轻易理解人的思维,甚至在与人的相处中会产生丰富的感情·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于非人类生物的认知,更有种这些异兽在表皮下存在着人类般灵魂的错觉。
或许也正因如此,朱国的绝大多数人才拒绝把异兽当作自己的同伴来看吧——试想一下,外观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异兽种族却有着近似于人族的情绪和思维,的确叫人细思极恐。
他看向司冬墨,发现男人也在静静地看向自己·祁砚突然很欣慰,自己刚刚穿越而来之后,就是作为一只小雏鸟,在江心艰难地生存了下来··幸而自己意外地有了变回人形的机会。
否则,若一直都维持着小笨鸟的模样,他和冬墨大概永远也不会成为超过一般关系的密友·正如鼓风兽之于兰老板……无论鼓风兽多么努力地守护着他,不能化作人形的它在人们眼中永远只是一只傻兮兮的异兽,它悄悄喜欢着兰老板的事情也只有祁砚一人得以察觉,永远不会得到世俗的认同。
如此想着,他庆幸于自己的境况,也有些淡淡的哀伤··初冬的夜晚格外寒冷·食肆后边的小院里有一阵一阵的凉风吹过,慢慢地,风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细雨,斜斜地落在他的脸上。
“下雨了·”·祁砚伸出手,看着雨滴打在自己的掌心··冬墨仰头望去,今晚的天空被乌云层层笼罩,看不到一丝稀薄的月光·院子里黑咕隆咚的,冰冷的冬雨越下越大了。
“祁砚,咱们回屋吧·”·他站起身,让祁砚躲在自己的大衣之下·两人靠得很紧,慢慢地走进了屋里··夜已深了·临近打烊,食肆内里的顾客也尽数离散而去,只有两个年轻伙计还在店里来来回回地小跑着,收拾着餐桌上的碗盘。
冬墨向他们道别:“你们忙,我和祁砚先回去了·”·快要到回家的时刻,店小二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白牙冲他们挥手:“哎好,墨哥和小砚慢走啊嘿嘿。”
另一个则在轻松之余忧心地看着窗外,“对了——外边好像下雨了,还下得挺大·是否得准备一把伞呀……”·闻言,祁砚抬眼望向竹窗。
透过轻微摇曳的灯影,他看到外面的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唯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呼啸的寒风,噼里啪啦地吹打着食肆的竹窗··冬墨从店里找出了一把油纸伞,又点上灯,带着祁砚往屋外走去。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祁砚忽然站住了··“冬墨,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冬墨看到少年略微苍白的脸色,他什么疑问的话也没有说,先一步走到了门前,将门推开。
“扑通·”·一块黑影沉重地倒在了他的脚下,伴随着一股极为强烈的血腥气爆发开来,瞬间溢满了整间屋子··“是谁”·嗅到危险的气息,司冬墨本能地反手将祁砚推向了身后,随即从袖口下抽出随身携带的精锻刀片,冒着寒光的锋刃直直地指向了倒在地上的那团东西。
但只听“咳、咳”几声咳嗽,那团黑糊糊的东西颤动了几下,接着,一只带血的手颤巍巍地伸了出来,上面抓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牌··司冬墨并未去接那黑牌,依旧警戒地将刀尖对准了“他”。
见此情景,后面收盘子的两个伙计早吓得丢了盘子,鬼哭狼嚎着飞奔去了后院·屋里只剩下把守着门关的司冬墨,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定定站立着的祁砚··此刻的男人犹如遇险的猎豹般,身子弓起,全身的肌肉绷得紧紧,已然进入了极度警戒地状态。
黑色的不明物体在地上蠕动了几下,面对着司冬墨手里刀刃的威慑,“它”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而是一步一步,努力朝着屋里爬来··冬墨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咬着牙,从齿间一字一字地威胁道:“你再靠近,我就真的动手了”·听到他说话,地上的“它”动作一顿,似乎愣了一下。
接着,“它”抬起脸——是一张被血染红了半边的人脸··果真是一个人·是个男人··倒地的男人开合了几下干裂的口唇,努力地吐出了三个字:·“兰……则……清……”·听到这个名字,祁砚立刻走上前去:“你是在说‘兰则清’”他注意到此人手里捏着的牌子,忽然有一股将它拿过来看看的冲动。
但冬墨及时握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男人低低地说:“祁砚,此人身份不明,我们不要轻举妄动·你还记得苏督官的话么最近镇上不太平,发现了异况要赶快报给衙门,交由专员来处置。”
听到“衙门”二字,地上爬着的男子立刻猛地一缩,他似乎想要朝着屋外逃去,但司冬墨立刻追上去一脚踏上他的背,把他死死踩在了地上,不得动弹。
登时有更多的鲜血从他的身下溢出,染红了食肆的地板·此景看得祁砚头皮发麻,他不由得提醒道:“冬墨,他出血太多,看起来快不行了·你莫要下手太狠,伤了一条- xing -命。”
“嗯·”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足上的力道松了一些,“祁砚,你去找苏督官吧·我留在这里看着他·”·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看着地上呼哧咳血的陌生男子,犹疑着捡起了地上的油纸伞。
正要迈出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祁砚,先等等·”·是兰老板,刚才跑回后院的两个伙计慌张地把他找过来,正一路小跑着往动静发生的门口靠近。
他一眼看到被司冬墨压制在地上的男子,立刻走了过去,“墨兄,请放开他·他是与我相熟之人,是我的好友·”·“好友”·司冬墨一惊,松开了对那人的束缚,后退几步。
兰老板蹲下.身,伸出双手把一袭血衣的男子翻转过来,瞬时间,黑衣下触目惊心的大片伤口暴露在众人的眼前··“他伤得太重了……祁砚,墨兄,”兰老板抬起头,向他们投来求助的目光,“可以帮帮我么”·祁砚立马走过来,然而,平日里一贯温和好说话的司冬墨此时却定在原地,没有立刻上来帮忙。
他轻轻拦住了祁砚,漆黑的眼眸不动声色地盯住兰老板··“兰老板,请等等·我有话想要问你·”·兰老板微微一怔,他的目光在冬墨的脸上停滞了片刻,口唇浅浅地开合两下,却又抿住了。
一旁的祁砚看到这一幕,忽然心里一阵绞紧,快步走去拉起了冬墨的手臂:“冬墨,救急要紧,其它的事儿以后再说,好吗”·冬墨静静地望着他,叹道:“我并非不想救人。
但是,兰老板……”他严峻地转向身侧那人,“您的友人是何身份、由来,我不会轻易打探,我只想知道……黑纹的事情,我背上的黑纹究竟是怎么回事”·祁砚没想到他会在此时提起黑纹一事,正要开口,冬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暂时噤声,继而对兰老板说道:“兰老板,我心里很清楚,关于我的身世,你知道的远比你吐露给我的要多得多。”
祁砚欲言又止·此时的冬墨看起来疯狂而坚决,似乎无人能再出言阻扰·也难怪,一直以来,兰老板对他背上黑纹一事闪烁其词·他苦苦忍耐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询问的机会——尽管这个时机并不是很恰当。
兰老板凝视了他片刻,两人沉默地对望·半晌,兰老板终于开口:“墨兄,你本人,你的来历,以及你身上的黑纹……”他的目光逐渐转向了地面,“与现在地上躺着的我的友人密切相关。”
回眼瞥见男人难掩震惊的神色,兰老板顿了一顿,轻声问道:“那么……你可以帮我救他吗”·第82章 解密·突如其来的讯息令司冬墨的眼瞳狠狠地一缩。
他轻搭在祁砚肩膀上的那只手瞬间无意识地收紧, 迅猛的力道令祁砚难以承受,不由得吃痛地低吟了一声··“抱歉……”·冬墨立刻放开了手。
他垂下了眼眸,寂静地犹疑了片刻··终于, 在僵持的沉默中,男人上前一步、俯下.身子,和其他的伙计合力把昏厥在地的重伤者抬起来, 走向了食肆的后屋··祁砚先一步进屋点着了灯, 人们小心翼翼地把脆弱的伤者放在了墙边的床榻上。
兰老板拿出剪子, 把伤者身上纠缠的碎布迅速地拆剪下来, 露出下方鲜血淋漓的肉.体··祁砚大着胆子扫了一眼,只见这个男子伤势相当严重, 不仅仅是皮肉,手臂和腿骨几近断裂, 腹上更是血肉模糊, 极有可能伤到了内脏。
极强的血腥气从食肆的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院里的休息屋,令祁砚感到头部一阵晕眩, 熏得想要作呕··有个伙计被这样恐怖的伤情所慑, 他颤抖着问道:“老板,他的血流得太多了,这、这还有办法救活吗”·祁砚也忍着内心的恐慌与不适感, 开口道:“我们这边条件有限, 要不要将他送到镇上的医馆里”·“不, 他不能去医馆。”
兰老板干脆地否决了这个提议··祁砚一怔, 不由得和冬墨对望了一眼·兰老板背对着他们, 却似乎知晓他们的眼神交流,平淡地说道:“他进不得医馆,否则会被当场抓进衙门。”
“啊,这……”·旁观的人们面面相觑,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今日谢谢大家伙儿的帮忙·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来就好。”
兰老板边对伙计们说着,边迅速地从木头柜子里翻找出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中草药的气味逐渐散出,将令人不适的血腥味稍稍掩了下去··“冬墨和祁砚,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下。”
一个伙计谨慎地问道:“老板,外面地上还有门边的血迹,是否要清理干净”·“这件事鼓风兽已经在做了·”兰老板转过脸来,有些苍白地一笑,“谢谢了,大家安心吧。”
两个小伙计离开的脚步声远去之后,兰老板手中快速调拌着止血的药膏,他的精力无法从重伤的病人身体上移开,只能在调药的空隙间继续与其他二人的交谈··“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噗地轻轻一声,匆忙拌好的药粉接连撒在伤者血淋淋的伤口上·由于意识已经昏迷,趴在床铺上的男子没有出声,只是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看起来相当疼痛。
兰老板在伤者的血口处涂上大量的止血药粉,然后将黏稠的血迹从人的表皮上拭去·他细致地做完这些事情,忽然问道:“冬墨,你觉得,他会是何身份”·一阵沉寂。
半晌,男人回答道:“你的友人,他无法进入医馆,也害怕听到‘衙门’二字……他可能是朱国官府的对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的身份有两种可能,不是魔、就是黑羽军。”
见兰老板安静听着、没有反驳,司冬墨又道:“但是,我曾在帮助赵师傅抓投毒者的时候亲眼见过魔·魔人的额上和眉心间都有特殊样式的符文标记,而这个男人的额前却没有。
所以……他大概是,黑羽军”·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兰老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尽管此前已经有过预感,但亲耳听到兰老板证实,祁砚还是司冬墨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兰老板的友人是黑羽军,按照苏督官的说法,黑羽军在二十多年前朱魔两国交战时由民众自发组成,是民间为了自保和抗魔而组建的军队·在战乱平息之后,这支武装也依然延续下来,直至今日朱魔两国剑拔弩张时,再度频繁地活跃起来。
对于黑羽军,苏督官的评价是“从抗魔民兵队变为朝廷的反贼”·他的说辞只是其一家之言,但无论好坏,这个民间组织都必定不会受到统治者的待见。
试想有哪朝哪代的皇帝能够容忍平民百姓拿起武器、组成军队,在自己统辖的领土上以“军”之名义来活动黑羽军的成员也必定成为朱国衙门的通缉对象。
至于兰老板与伤者的关系——他能在此人血肉模糊的情况下将之一眼认出,并将他带到休息屋内救治,显然与之非常熟识·这是否意味着,兰老板自身也与黑羽军有所关联,甚至有可能也是黑羽军的一员·思路顺势延伸下去,祁砚的大脑内很快联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他无意打探兰老板及其友人的隐私,只是,兰老板方才说过,此人的来历与司冬墨的身世之间存在着关联··难道说……·司冬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道:“兰老板,既然你的友人是黑羽军……你可否告知我,我本人与黑羽军有何关联莫非你能认定,我的父母家人也和他一样,是黑羽军”·他的猜想与祁砚的推测不谋而合。
然而,出乎意料地,兰老板却摇了摇头··冬墨惊道:“什么……你说不是”·兰老板却道:“不,我不知道。”
他这样一说,饶是司冬墨这样脾气温顺的男人,也不由得有些恼了·他立刻追问道:“兰老板,你在抬他进来的时候应允过我,会告诉我黑纹相关的秘密。
可为何到了现在,你又摇头说不知道”·兰老板轻声道:“我不清楚你的父母家人是否是黑羽军·但我知道,你的血统,恰好是黑羽军一直以来的对立者。”
“对立者”·司冬墨震惊地思索着这个词,怔怔地僵在原地,愣神了很久·看到兰老板默然地转过身去,扶起那男子断裂的一根手臂,做着简易的接骨的准备,他张了张口,却又有些不敢问了。
不只是他,就连在一旁听着的祁砚,此时此刻的心都忽然揪了起来·祁砚知道,兰老板不是那种为了搪塞对方而信口胡诌的人,他既然终于说出了口,那么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确定是真的。
在摇曳不止的昏黄烛光下,祁砚凝望着司冬墨迷离而茫然的侧颜·对于兰老板口中的“真相”,他忽然有点畏惧,不想再听下去了……·司冬墨沉默了良久。
末了,他苦涩地开口:“兰老板,既然我不是你们的同类,你为何会将黑羽军的身份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和祁砚黑羽是朱国朝廷的眼中钉,你难道不担心我们将秘密泄露给官府么”·兰老板手里的动作略一停滞,“冬墨,祁砚,我自愿在此时将此事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了解你们。
除去信任你们二位的人品之外,最主要的,我掌握着你们自己都未曾知晓的你们身世的秘密·”·不错,知情是他的筹码··冬墨脱口问道:“你说的‘你们’……除了我,还包括祁砚”·兰老板嘴角向上扬起,微微一笑。
这副笑颜衬着他俊美的脸蛋,不但没有让他看起来更加美好,反而浮现出诡异的苍凉之感··“是的,包括祁砚·墨兄,你大概没有想到吧,其实就连我一开始也未有想到过。
此时此地屋里的四个人,从立场上来划分,可能是三对一的局面啊……”·兰老板漆黑的眼瞳慢慢转过,落在祁砚的脸庞之上·他双手猛然发力,只听吱吱嘎嘎的几声脆响,床榻上的伤者的骨头被强硬地接上,但负着重伤的身躯仍是毫无生气。
与兰老板淡漠的目光对视,祁砚干涩地开口:“兰老板,请你直说吧·‘三对一’究竟是什么意思你莫不是要说,除了你和你的友人,就连我也是黑羽军的一员但这是不可能的。”
兰老板未有立刻答话·他把止血过后的伤号轻轻地挪到床榻中央、把被子细致地掖好,结束了对之初步的医治·经过了这番疲累的抢救,他的额前、颈上爬满了细密的汗珠,面色煞白,看起来很憔悴。
将伤者安置妥当,兰老板随即走到祁砚和冬墨二人面前,找来一张竹椅坐下,郑重道:“祁砚,墨兄,接下来的一刻钟,请你们耐心地听我说完·一切的一切——我,黑羽军,以及你们究竟从何而来。”
“要说起我们几人冥冥中的缘分……还不得不提及二十多年前朱魔两国的那场大战·”·“正如苏督官所言,朱国在地域上毗邻北界魔国,本是邻居,却从未做到过相安无事——人与魔族的天然冲突,两国间的领土和财富争端……这些导致朱魔两国世代纷争、战火不断。
距今二十年前,长年累月的积怨终于爆发,魔国派军大举进攻朱国边境的村镇,向朱国正式宣战··魔人凶狠好斗,擅长征战,迂腐的朱国官府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在屡战屡败的情形下,朱国失去了大量的疆域,有的是被魔人强行侵占,有的则是国君被迫签下契约、割让给敌国··在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朱国的民众过得水深火热。
为了自保,百姓们自发成立了一支民间军队,而这支军队的领头人,就是当年朱国皇室的一位远亲,赫亲王··这位赫亲王本是皇族后裔,却因为- xing -子耿直、不受当朝皇帝待见,被逐出了皇城,扔在偏远的红叶郡做个闲散王爷,手中并无实权。
两国开战过后,红叶郡的昏庸官僚们躲的躲、逃的逃,只有这位正直的王爷看不过官僚逃散、百姓被魔人欺凌的局面,他大义凛然地站了出来,在民间征召大量的果敢之士,组成了平民军队,带领人民抗击魔人,夺回被侵占的家园。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朱国以赤色为尊,朱氏皇族以‘朱雀’这一神鸟作为最神圣的皇族图腾,官府军队以‘赤羽’为号,被皇帝赐名为‘赤羽军’。
赤羽声名虽盛,但战力虚弱、常吃败仗,每每被魔人打得丢盔弃甲、弃城逃跑,战线一退再退··而赫亲王率领的民兵在两国边境接连打了好几次胜仗,救难民于水火之中,队伍越来越壮大,得到了百姓的拥戴。
军中的士兵们穿着红黑相间的铠甲与军袍,提着乌黑的刀剑与盾牌作战,于是,朱国的百姓们以‘黑羽’来指代赫亲王率领的民兵,和官府的‘赤羽军’区分开来。
赫亲王是当朝皇帝的远亲,而朱国神鸟‘朱雀’一族中有一个分支,名为‘赭鹊’·赭鹊是红叶郡特产的灵兽种族,具有模仿其它异兽技艺的神奇才能。
相传,当年赫亲王与魔国交战时,他的身边就有一位赭鹊化身的少年,凭借自身学习而来的多种技艺协助亲王战斗,帮助黑羽多次化险为夷,被军中奉为神明的化身··官府的赤羽军以国鸟‘朱雀’作为图腾,所以,与之对应的,‘赭鹊’便成为了黑羽军的象征。”
听到此处,祁砚有些讶异地扬了扬眉,不由得小声说道:“你说的这个少年,难道和我是同一种族”·“不错·”兰老板干脆地点头,“赭鹊是机敏而忠勇的生灵,那时的红叶郡有不少和你一样的赭鹊为了保卫家乡,主动化形为人,和朱国的百姓们一同抵御外敌。
可以说,赭鹊是当时黑羽军乃至红叶郡百姓心中的旗帜·”·讲述着多年前的故事,兰老板温柔地望着面前的少年,眸中依然有波光闪动··“然而,在轰轰烈烈的抗魔战争结束之后,魔人被赶出国境还没多久,朱国的朝廷却立刻开始了下一步的清算——当时的朱国国君听闻了赫亲王在红叶郡所作的抗争,他不但没有对赫亲王产生赏识之意,反而对他的才能和声望生出了嫉妒和忌惮之心。
他下令赫亲王即刻解散黑羽军,并安插大量的眼线官员来到红叶郡就任,以便时刻监察黑羽的动向,还在民间散布赫亲王企图率兵造反的流言··皇帝的举动招致了当地百姓的不满。
为了避免官民冲突伤害到百姓,赫亲王主动放弃王爵,让黑羽的成员隐姓埋名地安顿下来,带着三两个好友回到深山中隐居·自那之后,‘黑羽’再未以军队的面目出现,但它作为百姓和灵兽团结一心抗击外敌的象征却无法被抹杀。
为了彻底地将威胁斩草除根,皇帝下令在红叶郡清查‘反贼’,不分青红皂白地抓捕了大量的无辜百姓·甚至就连作为黑羽军曾经的朋友的赭鹊一族,也被官府特派的杀手屠戮殆尽,险遭灭族……”·祁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这皇帝和手底下的官僚,跟魔人打仗没多少本事,杀起自己人来倒是得心应手,就连赭鹊这样的灵兽也要赶尽杀绝”·兰老板缓慢道:“你们来落霞镇也有不短的时日,对于朱国的官僚,你们有何看法”·祁砚快速回想了一下,“朱国官僚”,首先跳入他脑海中的,竟是肥头大耳的油腻秦爷。
他不禁打了个哆嗦·老实说,他至今为止见过数量不少的朱国的官员,但除了清正廉洁的苏督官之外,其他官员给他留下的印象都不大好,镇上或村里的其他百姓也对官僚权贵们十分畏惧,半点也不敢招惹。
他有些泄气地:“不得不说,朱国的官爷确实厉害·或许打魔人的时候没那么强硬,对付普通百姓还是有一套的·但照大多数人的观点来看,赭鹊并不是真正的人族,为什么就连灵兽也不放过呢……”·“赭鹊是朱雀家族的一个分支变种,与朱雀有着亲缘关系,但它们终究不是朱雀,‘正统’也只有一个。
所以朱国内一直有人认为它们是血统不正的朱雀,甚至极端地反感它们的存在·赭鹊之于朱雀,相当于赫亲王之于当朝皇室,是‘异端’对‘正统’的威胁……这样类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祁砚一愣,旋即沉默下来。
的确,赭鹊的地位较为尴尬,它和朱雀沾亲带故,但又是对朱雀的地位极具威胁的存在·更何况,黑羽军和红叶郡的百姓们曾经把赭鹊看作是他们的又一个领袖象征,这既挑战了象征着“传统”、“正统”的朱雀的权威,也暗含对正统皇权的威胁。
作为“正统”的皇室自然对这样的象征感到忌惮,以致于痛下杀手··“赭鹊曾经是红叶郡内还算常见的灵兽品种,自那一场‘清洗’过后,也变得数量稀少了,如今郡里的年轻一辈甚至都不怎么认得出肥肥的小赭鹊来。”
兰老板打量着祁砚,亲切地笑笑,“你是我这么多年来亲眼见到的第二只·所以,千万不能放松警戒,更不要在朱国官员面前暴露你的身份,就连苏督官也不行。
明白吗”·闻言,祁砚忍不住慌乱地看向司冬墨·被发现了之后,会被抓起来吃掉吗·但男人也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兰老板的说法:“在我们乐庄,也有听说过有老一辈在那次战后被衙门抓走。
阿进和阿升的一个伯父就是这样进了衙门,再没从里头出来过·不过……”·他把目光投向躺在床榻上的伤者,“照现在看来,黑羽军果然一直都没有解散,反而还在秘密地行事。
我很好奇,兰老板的友人重伤成那副模样,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不出意外,他应是和魔人的军队交战过了,有幸捡了一条命,逃过来的·”·兰老板闭了闭眼,轻轻一叹,“外面的局势远比你们耳中听到的要紧迫。
魔人和凶兽已经大量进入红叶郡境内,你们先前亲眼看到的虫患、凶猫和其它怪象足以彰显了这一点··如今,魔物的出没愈加频繁,就连官府也难以将魔族入侵的事实完全掩盖下来。
祁砚、墨兄,就在我们说话的当头,红叶郡边境的村镇已经在经历着战火·天云镇周边的小村子已经遭到了魔人的血洗,平民死伤无数,我的友人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等他醒了,你们还可以问问他,在身负重伤的时刻经历了些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心一揪·榻上的伤者已得到了初步的疗愈,但他先前血肉模糊的凄惨模样和痛苦喘息依旧在祁砚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令他心情沉重。
兰老板走到榻边,找出从伤者身上剪下来的黑衣碎布·那上面还带着刚刚干涸的斑驳血迹·他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随即抽出了一块反- she -着光亮的东西。
司冬墨一见那物,立刻站起身,大步走了过去··“这个……是刀片”过于激动的情绪令他有些语无伦次,他打开自己衣裳的夹层,从当中也拿出了随身常带的刀刃,指着兰老板手中的那一块,“这图案……与我手里的一样”·祁砚一惊,跟了上去。
就见冬墨手里的那块刀片的背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方圆组合状的图案,而兰老板从伤者衣服中拿出来的薄薄刀片上,在相同的位置也有一块方圆形图案·冬墨惊讶到难以组织语言,祁砚先一步激动地问道:“兰老板,冬墨和你的友人持有相似的刀片,难道说他们有亲缘关系”·兰老板平静答道:“我友人的家乡在红叶郡边沿的匠人村。
这座村子是有名的工匠汇聚地,村里的人们心灵手巧,善于打造各类铁器·这种精锻细纹的刀片也正是匠人们的杰作·”·他摊开手,向两人展示刀背上精巧的图案,“近乎相同的刀纹式样,只能是出自于同脉匠人之手。”
祁砚震惊道:“冬墨和这位友人,该不会……来自于同一个匠人村吧”·“即便不是同一个村庄,也应是相隔不远的邻居。”
祁砚转向冬墨,有些振奋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看似还在梦游的男人:“冬墨冬墨,你的家乡你听到兰老板说的话了吗,你的家很有可能在红叶郡边缘的匠人村”·冬墨高大的身躯摇晃几下,他呆懵地转过眼,看向祁砚,“我,我的家在匠人村”·“是啊你……”话没说完,祁砚猛地刹住——他几乎是立刻脱口叫道:“那、那现在,匠人村是不是已经被魔人攻占了”·“现在不。”
兰老板摇了摇头,“祁砚,墨兄可是在十多年前就离开了家乡,孤身一人出现在乐庄·他的家人或许早已不在匠人村了·”·亦或许,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下,希望的火苗稍纵即逝,如昙花一现·祁砚抿了抿唇,有些难过地看向冬墨··男人深深地吐息了几口长气·他从刚刚得知的讯息中逐渐平复了心绪,忽而抬起头,问兰老板:·“既然我有可能出生于匠人村,和你的友人来自同一个故乡,你又为何说我是你们黑羽军的‘对立者’你们的敌人只有两样——朱国朝廷,或者北界魔国。
这二者与我有何关联”·终于到了最为关键的问题·祁砚屏住呼吸,看到兰老板慢慢地在床榻边坐下,似乎刻意避开了司冬墨的目光··少年不由得伸手上前,将冬墨的大手紧紧地握住。
两人沉寂地等待着,只听兰老板低低地问道:“墨兄,你可曾亲眼见过魔人的后背”·第83章 魔血·“后背”司冬墨明显愣住了,他气息有点紊乱地:“魔人的背部……我没有亲眼看见过。”
他一边说着, 身躯轻微地震颤起来, 这颤动自两人相连的指尖处传递到祁砚的周身, 令祁砚也不禁微微抖动,心下万分紧张··“墨兄, 事到如今, 你恐怕已经猜到了。”
兰老板缓缓抬起眼,他平日里灵动迷人的眼眸此时如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只见得一片死寂··“我,我猜不到……”冬墨坑坑巴巴地说着,身子却在惶恐地后退, 他突然把脸转向了祁砚,目光中头一次露出了胆怯的神色。
祁砚的心忽地一疼,他立刻搂住了冬墨的肩膀, 就像每一次自己恐惧时男人搂住他那样··“冬墨……”祁砚紧紧贴着他的体温,呢喃道,“你不要怕, 无论怎样, 我会和你在一起。”
冬墨垂下了眼眸·他语气苦涩:“祁砚……如果事实真的是我想的那般, 可能就连你也……”·会以看待恶魔的眼神看待我么……·祁砚打断他, 坚决地摇头道:“出身并不能意味着什么。
无论你是何出身, 你就是你·你和其他所有人都是绝对不同的·”·他转而问兰老板:“不过, 我还是不明白·那次在帮赵师傅抓投毒者的时候, 我亲眼看过魔人的外形, 魔虽然和人长得很相似,但他的额前是有印的,脸颊上也有特殊的纹路。
可你看,冬墨的脸上一干二净,并没有这些·况且,倘若冬墨真的是……魔,他的故乡应是北界魔国,又怎会和你的友人一样,都是朱国红叶郡的匠人村呢兰老板的说辞未免前后矛盾了……”·“我所说的一切也不过是推测。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从阿进带你们踏入十四食肆的那一刻起,我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墨兄是魔,或者说,他至少肯定拥有着魔族的血脉·”·看着面前颤抖着的两人,兰老板并未就此打住,他继续道:“墨兄的脸上没有魔印,但背上的黑纹确确实实正是魔印,也就是魔族与生俱来的独有标记。”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复杂的黑纹式样··“魔人将自身修炼的魔气储存在魔印当中,其身上的魔印愈是繁复,力量则愈是强大,强悍的魔族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制服凶兽。
在食肆投毒案的庭审中,你我亲眼所见,墨兄徒手捉住了被称为‘死亡烟雾’的诡梦烟,作为证据呈上了公堂·然而,诡梦烟是魔国特产的凶兽,能够压制它的除了花无草之外,就只有魔族的本源之力了。”
是的,哪怕再不愿承认,祁砚也无法在感- xing -的支配下忽略兰老板所指出的事实··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诡梦烟作为魔域凶兽,对所有人都产生过恶劣的幻觉影响,但冬墨却能逃过一劫,甚至徒手将之抓获。
在遭遇冲山猪的时候,冬墨情急之下更是爆发出了无穷的神力,飞起一拳把庞然大物打飞了出去,全然超过了普通人族的力量范畴··这一切的见闻都早已在暗示着这个事实,只不过祁砚不愿往那方面去想罢了。
况且,就算以上的见闻都是祁砚的错觉,那么黑纹呢那游蛇般诡异的纹身至今仍然牢牢攀附在冬墨的背上,是其无法抹杀的血脉的证明··祁砚难过地捂住了前额。
他从指缝的- yin -影里瞥见冬墨低垂着头,面色惨白,神色比自己还要痛苦万分·也难怪,在此之前,他和冬墨两人曾无数次地幻想过他的身世,提出了很多种猜测。
他有想过冬墨的家人是灵兽,是杀手,甚至是被迫扔下孩子的逃犯··但事实上,冬墨是魔··无论冬墨自身立场如何,魔族是朱国战乱的始作俑者,是黑羽军的死敌,也是赭鹊一族曾经的敌人。
冬墨是魔,这是他最不愿想象的一种结果··目睹两人颓丧的神色,兰老板淡淡道:“你们大概心存疑惑,为何我能肯定墨兄的魔族身世·其实,正如你们所想,我本人也是黑羽麾下的一员。
我并非落霞镇本地人,我的故乡在红叶郡边缘的天.衣镇·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乱里,我的家乡被魔人摧毁,我家族的两百来口人都在赫亲王的号召下加入了‘黑羽’。
族中的血亲有大半死在魔族大军的挞伐下,包括我那从未谋面就战死沙场的父亲··在我两三岁、还不完全会走路的时候,我的母亲和兄长就带着我跟随着黑羽军东奔西跑,我记得每一张魔人的脸,嗅得出每一个魔人的气息……无论过去多久,我闭上眼也能将魔认出来。”
他轻轻笑了两声,笑声苍凉,令人汗毛倒竖··“哈……于我而言,魔的气息,是血海深仇的血腥气儿……这气息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用尽一生也难以忘却。”
兰老板自顾自地抬起手,扯开了头上扎着的蓝色发带·在先前忙于救人的混乱当中,他梳好的头发几乎被拆散下来,乱七八糟地垂在了肩头·他灵巧地转动手指,把那发带在自己腕上绕了几绕,随后五指分开,慢慢梳理着那一头黑发。
美人梳头本是难得的秀美画面,但不知怎的,配上他飘忽- yin -恻的笑声,他在昏黄的灯光下梳着一头长发的模样看起来幽怨而惊悚,让祁砚心中阵阵生寒··似乎是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兰老板慵懒地用手理着长发,一边神色恍惚地喃喃自语道:“后来,我的最后两个亲人也死在战乱当中,黑羽军中有好心人收养了我,将我带到偏远的山村里,隐姓埋名地抚养长大。
·不过,这样平和的小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四年前,官府派军闯入深山当中,以‘剿匪’的名义清剿黑羽的遗留势力·我侥幸逃了出来,靠着在山里采药攒下的一点本钱来到了落霞镇,开了一家小饭馆。
你们大约也听见了,我本名不是兰十四,而是兰则清·来到镇上之后,为了隐瞒身份,我就改了个名字,叫兰十四·”·“而至于这间食肆……”兰老板半仰着白皙的脖颈,环视着休息屋的四周,“你们一直很奇怪,为何食肆此前生意清冷,装潢简陋,而我却不怎在乎我在落霞镇开这间食肆,除了赚些钱财用以维持生计之外,这里还是我和黑羽联络的重要据点。
落霞镇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而一间饭馆的老板,是你与众多人接触却不会被轻易怀疑的绝佳身份·”祁砚难以置信地听着这一切,“兰老板,你……”·看到对方灰暗的脸色,祁砚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内脏肺腑里好像被灌了铅,沉甸甸地挤压着他的胸腔和骨骼,叫他喘不过气··兰老板是黑羽,冬墨是魔裔,十四食肆是黑羽的据点,赭鹊一族是黑羽的象征……一口气听到这么多的事情,其中大多都完全颠覆了祁砚此前的认知,让他难受得喘息不畅,好想哭出声来。
“只有一点我不明白,兰老板,你在发觉冬墨是魔的情况下却依然愿意接纳我们,在食肆与你合伙做菜赚钱……这是何打算”·“打算其实很好想见。”
兰老板拢了拢头发,“祁砚,你和墨兄是不一样的·你还记得我们最初见面时候的光景么阿进兴冲冲地向我介绍他带来的新客人,可我前来一看,食肆的‘新客人’竟然是一个身形高大健壮的魔族后裔,头顶上还站着一只小赭鹊……”·他苦笑了一下,“当时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的确震惊不已。
我无法猜透这个陌生的魔裔究竟为何会来到食肆,只能小心提防··祁砚,我曾主动邀请你留下来,希望能借机让你从墨兄身边离开,以此保护你·但你婉拒了我的邀请。
我便改变了主意,请你和墨兄一同留在食肆·”·他转向冬墨,“墨兄,如今也无甚好遮掩,我直说吧——那时候介于你魔裔的血统,我不但不信任你,反而对你心存警戒。
让你和祁砚一起留在食肆,除了合伙赚钱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想要监视你,同时保护黑羽的圣兽,赭鹊·”·直白地挑破了事实,兰老板的话语如同刺破黑纱的最后一柄利剑,扎中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他终是难以承受他们二人投来的痛苦的目光,转而闭上了眼··“如何墨兄,现今,知晓真相的你是否比迷茫未知的你更痛苦有时,一无所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他有些残忍地自嘲着,“当你一无所知的时候,痛苦的只有我一人;但现在,痛苦难过的变成了我们三个人·”·“兰老板,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世,却几次当着我的面主动提及黑纹一事,是在试探我吧”冬墨苦涩地说道,“将我留在食肆,就是为了刺探我、监视我……一直在揣度、考量着,迟迟不敢把身世之事告知我。”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兰老板口唇开合,平淡地吐出字句:“嗯·正是如此·我把你留在食肆,始终在默默地观察你·我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一只魔。”
他慢慢转过眼,时至今日,他依然在观察着司冬墨··“每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都在想,‘啊,这就是魔么,真的是魔么……我记忆中的魔族都是杀人狂,是刽子手,他们凶狠残暴,几乎屠戮了我的整个家族,可为何食肆里的这只魔却如此温顺老实,还对小赭鹊这般友善地笑”他缓慢地转动着眼珠,每一个眼神都像刀刃在剖着面前的男人,“‘他是装的么’……”·“祁砚呀,你能否像我一样,能体会这种感觉——试想,一只魔就站在你的身边,他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你,对你心中的仇恨也一无所知……在这个时候,只要一小瓶毒.药,你就能不声不响地送他归西。”
祁砚久久地注视着兰则清的双眸·这个男子真是太可怕了——为了监视冬墨、保护自己,兰老板竟然将深深的刻骨仇恨隐忍下来,和自己的死敌相安无事地在一起呆了整整三个月,竟然未有透出一星半点的破绽·满目绝望之际,祁砚忽然震颤了一下。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追问:“但是你没有这么做,对吗我们在食肆里呆了这么久,你没有真的伤害他·”·兰老板哼了一声,似乎在轻笑:“嗯哼,我曾打算这么做的……每晚刚一合上眼,我就能看到许许多多个死去的亲人,他们在怂恿我杀了这只魔,我也向他们承诺过了……但白日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是那么的呵护你,宠爱你,你们好好地在一起,我又忍不住食言了……我突然想起来,他似乎并不完全是一只魔。”
“这是何意”·“你提到过的,关于墨兄的故乡和血脉的谜题……我查阅了红叶郡的地方志,发现人族和魔族其实并非始终是对立的。
朱国与魔国自古毗邻,但在大战之前,两国也曾有过和平时期,甚至有一些商贸往来或人口流动·人魔混血不是稀罕事,至今在国境边界上,还残留有人魔共同居住过的小村庄的遗迹。
因此,对于墨兄的身份,我更倾向于他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后裔,因而虽然继承了魔血的印记,却并未完全继承其凶残暴戾的本- xing -,从外观上看也更加近似于‘人’。”
“近似于人”,这个说辞令祁砚感到恐慌·他拼命地摇头,“才不是这样,冬墨一直都是人他、他只不过有了魔族的血脉而已,他才不是我们的敌人”·“祁砚,我没有说他是我们的敌人。”
兰老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人有善恶之分,魔也有好坏之别·我看到魔,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的那些仇恨……从私情上说,我曾经很难接纳墨兄作为我的友人。
不过……”·他忽而淡淡地笑了,“这么长时日的观察下来,理智告诉我,墨兄虽然是魔,但他并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相反,他还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花了整整四个月来说服自己摆脱过往思维之禁锢,学会中立而平和地看待一个人·但,正是墨兄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善良的美德,让我更加坚信了这一点·”·祁砚定定地望向兰老板。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看到兰则清死寂的眼眸中慢慢浮出了一丝温情的光亮,祁砚猛地扑到了冬墨的身后,搂紧他的脖子,大哭了出来··“冬墨他一直都是很好的人”祁砚抽泣着,尽情地哭喊出声,“兰老板,就算他是魔,他一直都对我很好很好……你知道吗冬墨对其他人也从来都是真心实意,他无怨无悔地照顾养母、弟弟,帮助邻里乡亲,保护食肆的伙伴们……他对任何人都从不亏欠,他值得大家伙儿喜欢他……”·冬墨反手抱住祁砚,他垂下头,埋到少年的颈窝里。
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自然体香,这熟悉的感觉令他不由得更加搂紧了一点··“祁砚,谢谢·”谢谢你能为我说话……·听到少年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后面半句他未能说得出口。
委屈的情绪令少年失声大哭·他想要告诉全世界,冬墨是很好的人,不但对他照顾有加,还毫无私心地帮助过很多人·“魔”的血统于他而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污点,但既然冬墨是魔,他也要接纳这一只好魔。
冬墨紧紧地拥着他·他抬头望着墙上昏暗的灯光,泪水被他努力地含在眼眶里,摇曳的灯影在朦胧的视野里折- she -成了一片模糊的光亮··兰老板即刻站起身,走到祁砚的身后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顺着气。
“祁砚,墨兄,是我错了·”他凝视着冬墨的双眼,“原谅我的狭隘和私心,我曾经仅仅因为你的魔裔血统,就差点想要伤害你们·所幸我后来终于想明白了,倘若我坚持依据出身和血统来将人划归为类,此行和我一直以来抗争的敌人们又有何区别·我身为黑羽的一员,发自内心地憎恨着魔军和衙门不分青红皂白地捕杀平民的行径,又怎能变得和他们一样不讲道理呢哪怕魔人十之八.九是残暴的杀戮者,我也不能凭此草草断定,墨兄就是和他们一般品- xing -的恶魔。”
“谢谢你,兰老板·”·男人继而对兰老板说:“兰老板,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也感激你曾经愿意将我留在食肆,还把我身世的秘密告知于我。
你对于萍水相逢、而有着相对立场的我能有如此胸襟,令我十分钦佩·”·“我或许有魔的血脉,但我不是乱杀无辜的恶魔·我的愿望也很简单,就是想保护好我的小灵兽,和家人朋友呆在一起好好地过日子。”
冬墨认真说道,“很荣幸,能来到十四食肆·”·冬墨温柔地把祁砚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头发·感受着少年逐渐停止了激动的抽噎,冬墨让他蜷缩在自己的膝上,像猫咪一样安心地伏在他厚实的胸膛前。
兰老板看着紧密相拥着低语的两人,一直以来灰暗无光的脸庞上终是明朗起来,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温柔微笑··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第84章 黑纹挠一挠·深夜。
密集的雨点打在窗外大树的枝叶间, 发出接连不断的淅淅沥沥的声响·周围安静得很,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雨滴与树叶忙忙碌碌, 奏出清脆的乐章··祁砚坐在小客栈的床铺上, 半倚在床头,静静地聆听着窗外的雨声。
经过了一整天的焦躁、迷茫和痛苦,此时终于能独自清清静静地坐在熟悉的床榻上, 四周唯有清脆的雨滴落地声令他心神惬意··熟悉的脚步声从屋外的走道上传来, 由远及近。
男人方才在楼下打热水洗过了澡,他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衫,毛巾歪歪斜斜地搭在肩头,看上去有别于平日里温和朴实的模样,颇有几分放荡不羁··发现少年的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看, 冬墨咧开嘴, 笑了一笑。
“冬墨·”·“嗯”·少年掀开被角,拍了拍床榻:“洗完澡才穿那么点儿, 也不怕冻着快上来, 被子里好暖和。”
司冬墨收起毛巾, 乖乖地走了过来,爬进被窝·他低头动手整理着被角,却不怎往祁砚的方向看, 这让少年心生好奇, 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裳··轻轻地扯开肩部的衣衫, 祁砚看到了熟悉的黑纹。
复杂的纹路静静地贴在他的背上, 祁砚忽然生出一股想要触摸它的念头, 便真的伸出手去,在那花纹上悄悄摸了一下··刚一碰到,就见冬墨猛地一个激灵,立刻转头来直直地对上了祁砚。
“咦,怎么啦”祁砚好奇地问道,“难道……如果碰到了这里,会很敏感吗”·“敏感”冬墨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搞不太清楚祁砚的意思,但他还是老实点头道:“被你用手指碰到了一下,就会感觉到突然一痒。
不单是皮肤上的触感·就好、好像一下子挠到了心里一样·”·“这么神奇”·祁砚吃了一惊·他原以为这黑纹就像纹身一样只是表皮上附有的花纹,如今看来才不是这么简单。
他一时兴起,又把手邪恶地探进了冬墨的衣服里,仔细地摸了摸那游蛇般的黑纹,却引来一阵激烈的震颤··冬墨一把抓住他的手,严肃地警告道:“祁砚,不可以乱摸的”·“为什么啊,真的很痒吗”·冬墨越是不准他碰,祁砚便产生了类似于恶作剧的心理,越发想要挠着试试。
在纠缠着打闹之间,祁砚接连得手几次,在冬墨的黑纹上很坏地挠了好几下,却没有察觉到男人越来越泛红的脸色,和逐渐低沉的喘息··“呃……”·男人忽然低吟了一声,祁砚这才注意到他面上的异样,还没问话出口,就感觉自己被往下推了一把。
沉重的身躯伏了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唔唔冬墨,你,你要做什么……”·冬墨狠狠摁住他的手腕,叫他乱动不得。
男人艰难地喘着气,似是在强忍着些什么,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地说道:“叫你不要乱动了,这下可好,我的心跳得好快,气都喘不顺了·”·闻言,祁砚眼珠一转,“哎,莫非你背上黑纹的感觉神经,比其他部位都要敏感得多”·“不只是背上。”
冬墨闷闷地说着,竭力控制着情绪,“你一碰黑纹,我全身上下的皮肉和脏腑都痒痒得受不了,好像有小爪子在我的体内抓挠一样·”·这倒是新鲜事儿。
透过被扯开的衣衫缝隙,祁砚发觉,被他抓挠过几次的黑纹不再沉寂,反而“活”了过来,像小蛇一般在冬墨的肌肤上游走··吐息平稳下来,司冬墨松开祁砚,转身安静地趴在了床铺上。
祁砚保证过不会再随意触碰之后,便得到了准许,轻轻揭开他衣衫的一角,仔细打量着他背上的黑纹··他原先觉得那黑纹外观细细的,扭扭曲曲、很像是游蛇,看起来有些惊悚。
这会儿,许是受到了他伸手触碰的刺激,黑纹再度觉醒过来,在冬墨的肩头缓慢地攀爬着,慢慢吞吞、弯弯绕绕地,走出繁复异常的花式来··祁砚目睹黑纹在冬墨身上左弯右拐地延伸,似乎正在肌肤之上悠闲地散着步。
近距离地观摩了片刻,祁砚不禁回想起来,其实这黑纹虽然模样古怪、叫人捉摸不透,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反而在危急时刻多次保护过他和冬墨··这么一想,神秘的黑纹这会儿倒是越看越可爱了。
“祁砚,你还在看吗”·少年遵守约定、没有用指尖触碰,但鼻息浅浅地喷在冬墨的背上,还是让男人有些麻痒难耐·他嗫嚅着想要拉上衣服:“不过是魔印,没什么好看的。”
“冬墨,你可不要这样想哦·”祁砚摇了摇头,“即使是魔族血脉的标识又怎样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血脉也是亲人留给你的一份财产,不是吗”·冬墨呆呆地自语,“亲人……”·“是的,亲人。
虽然你不记得故乡在何方、家人是谁,但直觉告诉我,你的家乡一定很美,你的父母亲人都是很好的人·”·祁砚拉着他翻转过身,在床边坐直,把自己的猜测慢慢说与他听。
“红叶郡边境的小村庄遭受了战火的劫难,你的亲人很有可能一路逃难到了乐庄附近·当时的条件一定很苦,苦到家人们不得不以与你分离的方式来保全你。
他们把年幼的你放在当时还很富裕的乡绅家的门口,寄希望于善良的地主夫人能够收养你,让你有安身立命之地··同时,为了让你拥有自保的工具,也为了给你留下一丝关于家的纪念,他们还把带有匠人村标识的刀片留给了你。”
冬墨愣了愣神,他从外衣的夹层中取出了常伴在身的刀刃,在灯下细致地查看·从刀柄的成色和锈迹来看,这块刀刃古朴苍老、年代久远,想来已经锻造了很多年。
但时至今日,它依旧反- she -着森冷的寒光,锐气逼人··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轻声说:“这把刀做工精良,很有可能是亲人所拥有的唯一一件财物。
他们大约希望,让这把锋利的刀片陪伴你、保佑你,你看到它便能想起爱你的家人们,想起生你养你的故乡·”·他想到过,在朱魔两国开战之际,红叶郡边境上人魔混居的村落所遭受的灾难必定是最为深重的,不但魔国歧视他们混杂的血统、恨不得除之殆尽,朱国的百姓可能也并不接纳他们的同胞身份。
在人魔种族相敌对的年代,两族混血的后裔只得隐瞒血统身份、离开曾经生活的家园·在兵荒马乱中颠沛流离,家人们能尽力将年幼的冬墨保全下来,为他找到好的归宿,已经是乱世当中的奇迹了。
在摇曳的烛光之下,男人眼里少有的脆弱令他心疼··冬墨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刀面上轻柔地摩挲·凉薄的刀片因着家人赠予的心意而带上了些许的温度,他不由得俯下.身子,将刀面轻轻地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谢谢·”·一声低语,不知是对谁而说··但祁砚很欣慰·冬墨终于能解开血统和身世的心结,正视既成的事实,脸上的愁云逐渐消弭,露出了熟悉的淡淡笑意。
他看着男人将刀刃小心地安放回原处收好,随即转过身,爬回到被窝之中··“祁砚,咱们休息吧·”·闻声,祁砚也咧嘴,莞尔一笑··“睡觉咯”·轻车熟路地钻进了被窝——或者说,司冬墨的怀里,抱着高大结实的身躯,真的好温暖。
他忍不住在那健壮厚实的身躯前蹭了一蹭,忽然听到男人突兀的一声低喘,忙抬起脸来:“怎么”·冬墨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在祁砚的再三催促下老实答道:“蹭……蹭到后背了。”
“又碰到黑纹了奇怪,以前咱俩离得近的时候怎么都没这样过·”祁砚狐疑道,“该不会是你的心理作用吧自打知道黑纹是魔印之后,你的后背好像变得比以前敏感多了。”
“嗯唔……大、大概是吧·”·男人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声,然后调整着姿势,平躺下来,这样的话,他的后背就不会成为祁砚“误伤”的对象了。
两人对望了一会儿,忽然不约而同地哈哈笑了起来··“嘿嘿……冬墨,以后我可抓到你的把柄了·”祁砚把脑袋埋到冬墨的臂弯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如果不老实的话,我就在你的背上挠一挠,你就会乖乖听话了,对不对”·“我一直都很老实。”
冬墨委屈地瘪了下嘴巴,忽然抻长脖子,在祁砚的耳垂上悄悄咬了一口··遭遇突袭的祁砚猛地打了个哆嗦,像小兽般呜地低叫了一声·他本能地蜷缩着身子、挠着被咬到的地上,可随即听到男人惊喜的声音:“原来你的‘要害’在这里呀祁砚,可不止是我一个人有‘把柄’了喔。”
“什么嘛,你竟敢突然咬我耳朵”·祁砚转过身去,努力把手伸向冬墨的背后,想要报复- xing -地挠几下他的黑纹·他抓住冬墨的肩膀、使劲地扳了几下,想要把他翻转过来,奈何对方的身躯健壮结实、沉甸甸的,像是长在了床上一样纹丝不动。
“好啦,睡吧·”·冬墨把狂躁的小猫揽到怀里,在他的额前轻轻亲了一口··“哼,真是坏蛋冬墨·”·少年埋在男人的胸口,软糯地嘟哝了一句,听在冬墨的耳中却像是在撒娇一般。
他不由得搂紧了祁砚的脖颈,揉着他的头发··“对了,祁砚,我突然发现咱俩有个共同点·”·祁砚稍稍仰头,“什么共同点”·“咱们俩都不是人。”
“……”·祁砚是小灵兽,冬墨算得上半只魔,还真的都不是人··“可是,我怎么听着觉得你这话像在骂人呢”借着窗外的灯光,祁砚隐约看到男人正憨憨地傻笑,伸出手指在他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还笑,傻乎乎的大笨魔。”
·“傻乎乎的大笨魔,正配肥嘟嘟的小笨鸟·”冬墨嘿嘿笑了声·不等祁砚反驳,他趁着被窝里的黑暗,悄悄地堵上了少年的唇。
第85章 贺迦·次日清晨, 他们来到食肆的时候, 伙计们和往常一样在前厅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为接待新一天的顾客做着准备··看起来,前夜的变故并未给食肆的正常运转造成困扰。
一切似乎如常··只是, 在途径后院、走向灶屋的时候, 祁砚意外地瞥见了鼓风兽——这家伙瘪着身子,像是一张干皮般不偏不倚地挂在休息屋紧闭的门前, 正在呼呵呼呵地酣睡着, 鼾声震天响。
棕红色的异兽此时身子瘪瘪的, 已经泄了气, 睡得不省人事, 大嘴因为打鼾而开开合合, 嘴边哈喇子垂流, 睡相极为滑稽,看得祁砚差点噗哧笑出声··“咯……咳咳。”
看得出来,冬墨也很想笑,但他及时干咳了一声, 将之遮掩下来··许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吱呀……”, 挂着鼓风兽的木门被从内推开, 兰老板向外探出脑袋,警惕地瞧了几眼。
“是你们·”·他放松地吁了口气, 招呼着他们进屋来··“贺迦刚刚醒了,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里, 兰老板立刻关好了房门。
祁砚一眼望见床榻上坐着的陌生汉子,先是一愣,接着想起来:这不正是兰老板救下的那位友人吗·祁砚好奇地打量了这汉子两眼·此人明明昨天还重伤到血肉模糊、面目不清的程度,而经过兰老板一晚上的全力救治,他已经换上了新衣服,身上变得干净整洁、再无血污,看上去神采奕奕。
也难怪见过了他满身血迹的祁砚没能一眼认出来··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新进房屋的两人还在担忧着打扰到了病人,那汉子倒是心情轻松,冲着他们招了招手:“嘿,别拘束,随便坐吧。”
祁砚和冬墨对视一眼·他俩不约而同觉着有些好笑,相比于这位初来乍到的汉子,他们在食肆的呆着的时间要长得多吧这会儿他们两个倒像是被招呼的客人了。
但这个叫贺迦的汉子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以惊人的灵活- xing -撑起了身子,竟是打算翻身下床·兰老板急忙制止了他:“你昨天才接骨,在伤处完全愈合之前,绝对不可随意动弹。”
“唉唉,你总是这样小心……也罢·”·贺迦嘴里嘟哝了一句,不过还是在兰老板强硬的要求下乖乖爬回到了床上··“这两位是你在落霞镇的好友吧”他笑嘻嘻地往祁砚这边一指,“都长得这么俊……则清,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这是祁砚,这个,是司冬墨。”
兰老板把两人介绍给贺迦,“昨天你倒在食肆的门口,是他们首先发现了你,帮了很大的忙·”·“呃……不算帮了什么忙·”冬墨脸色微微涨红,摆了摆手。
昨日晚上正是他第一个看到重伤倒地的贺迦,然而那时候他震惊不已,还差点把贺迦当作魔人而打伤,因而心存愧意,不敢直视贺迦的眼睛··“哎,都别客气、别拘束,哈哈”贺迦满不在乎地摇摇头,爽朗笑道:“实话说,昨天的这个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注定要死了,强撑着一口气愣是爬回了落霞镇,想着能不能找则清来碰碰运气。
没想到啊——”·他忽然拉住兰老板的衣袖,邪邪一笑,“还真的在咱们的美人医仙手里捡回了一条命来”·“行了,刚醒过来就没个正经。”
兰老板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挪开手,把贺迦推回到床铺上呆着,“祁砚,墨兄,拜托你们在这里看着他一下·之前止血的药酒被凶猫偷走了大半,我得去一趟药铺,抓点药来。”
祁砚点头道:“你放心去吧,这儿我们会好好照看的·”·兰老板嘱咐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去,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发现那浓眉大眼的汉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祁砚有些腼腆,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冬墨更是不善于交际的闷- xing -子,再加上因为先前踩伤了贺迦而心存内疚,只低着头、呆呆地坐在一边。
好在贺迦此人是个自来熟,他挠了挠脑袋,冲他们哈哈一笑:“昨晚的事情吓着你们了吧也难怪,则清食肆里的伙计大多都是咱们黑羽的人,跟我也相熟,但你们俩却是头一回见我。”
祁砚见他那乐呵呵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前一晚上还断手断脚、血流成河的重伤者,不由得为这个“乐天派”感到了些许惊诧:几个时辰之前还命悬一线,现在就有说有笑的,这心态也太好了吧·贺迦悠闲地坐在铺上,自顾自地喝了点水。
他欣赏了一会儿面前的俊俏少年,接着眼珠一转,望向了冬墨,鼻子嗅了一嗅··“嗯”·贺迦突然眼瞳一缩,祁砚登时紧张起来——他不会也发现冬墨是魔裔的事情了吧想起兰老板先前所说,像他们这些常年和魔人打过交道的黑羽军,都能很敏锐地识别魔的气息。
那样的话,会不会……·“哇,你是魔”·贺迦突然大叫出声,把另外两人都吓得不轻··“呃,我,我确实是有魔的血统。”
冬墨略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小声说道··贺迦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哦,果然……咦,你们两个紧张什么”·他这么一点破,冬墨更有些紧张了。
“没有,我,我……”·“唉,没事的·看你脸上没有魔印,你应该不是纯血的魔人吧”贺迦轻松地摇了摇手指,“我知道的——在我生长的家乡,像你这样拥有魔族血统的可有不少,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而且,告诉你们,”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但脸上止不住地兴奋,“我自己可是有灵兽血统的据说我爷爷的爷爷是一只白居象,长得高大强壮,而且化形之后还很帅气所以你看,”他得意地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我才这么强壮,又这么帅,挨了六刀也没死成哇哈哈哈哈……”·闻言,祁砚心下一阵狂汗,他挠了挠头发:“话说贺迦大哥……你为什么会挨六刀难道是被魔人所伤”·“唉,俊小弟呀,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
提及此处,贺迦收起了不正经的夸张笑容,转而沉下脸来,“就在前两天,北界魔国的大军越过了边境,打进了天云镇,镇子边沿的几个小村子直接被屠村了……魔人一路上烧杀抢掠,村庄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但讽刺的是,大朱国的官府还真他妈沉得住气。
边境上打仗打得惊天动地,平日里抓黑羽抓得起劲的‘正统’赤羽军,这会子竟然跟个瘪三似的,一声气儿不吭·”·他闭了闭眼,冷冷一笑,“呵呵……有老百姓向官老爷求救,可官府应允的援兵连个人影子都没看见入侵的一千多魔人还有上万只凶兽,全靠我们黑羽军零零散散的两支小队伍在国境线上硬抗,跟魔军打了一天一夜,人都快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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