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兽美食园+番外 by 枭荣(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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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兽美食园+番外 by 枭荣(下)(4)
·说到激动处,贺迦一不小心扯着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抽气··“咳咳……疼死了·啊不,我没事儿,不小心扯着伤了而已·”贺迦揉了揉包着白纱布的胳膊,“我赶着逃到镇子上来报信,哪晓得被两个该死的魔头缠上,他们追着我砍了六刀,砍得我手脚断裂,肠子都快出来了……不过还好嘛,我命大,撑着没死,他们两个倒是死翘翘了”·他激动地说完这通话,又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祁砚赶忙重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贺迦大哥,你伤得这么重,还没完全好呢,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谢谢。
唉……我倒也想休息,但事态急迫·”贺迦灌了两口茶,情绪平静下来,他的脸色稍显苍白,“我这么拼死拼活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有重要的情报要通传给驻扎在落霞镇的其它黑羽。
没工夫睡觉了·”·说着他笑了一下,“你俩虽然不是黑羽的成员,但怎么说也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我当着你们的面说这些,应该是没问题的吧”·祁砚听得出他委婉的暗示,认真答道:“请你放心,我们不会泄密的,也不会把你的行踪告诉衙门或者是其他人。”
毕竟,他自己和冬墨的身份也有些敏感,一个恰巧是黑羽的“吉祥物”小赭鹊,一个是人魔混血,在这动乱的时期必不能胡乱出头·再加上黑羽虽然为朱国官府所不容,但客观上讲,他们积极抗魔,倒做了朱国官府不屑去做的利民的好事,祁砚对他们还挺有好感。
冬墨也赞同道:“我也曾听闻过一些黑羽的事迹·别的暂且不提,你们黑羽一心抗魔,保护了红叶郡的百姓们,我如何也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情·”·“唉……说来惭愧。
红叶郡今日被搞成这副局面,我们并未有做到最好·”贺迦避开了他们的目光,低低地叹了口气··眼见气氛沉重下来,祁砚站起身,试图缓和一下:“好啦,暂时不说这些了。
贺迦大哥,你肚子饿了没,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咱们去给你做一点儿,填填肚子·”·贺迦一挑眉,“啊哈俊小弟,想不到你还会做菜呀”·“那当然啦,咱们这里可是食肆。
这位冬墨可还是大厨子呢”祁砚骄傲地展示着自己身边的男人,“有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去做好了”·“这个好,让我想想。”
听到有好东西吃,贺迦转换了忧郁的心情,冥思苦想起来·他思索了一会儿,“我想吃凶兽·”·“……呃”·“凶兽,”贺迦舔了舔嘴唇,咂巴两下,“飞沙豹,哞哞羊,夜月犀牛……我几年前都吃过,味道特别鲜美。”
祁砚和冬墨对望一眼,忧心忡忡:这位大哥该不会是脑袋坏掉了吧·冬墨小心翼翼地说道:“贺大哥,凶兽是魔域特有的异兽,自身带着魔气,人吃了可是会中毒的。”
“哈哈……这位兄弟说得没错,但是你们可知为何凶兽会带有魔气”·贺迦解释说,“凶兽其实也是异兽,不过是受了魔气浸染的特殊变种。
它们与普通异兽的区别就在于体内魔气汇集凝练而成的魔丹·魔丹毒- xing -极强,但被剔除了魔丹的凶兽就和普通的异兽差不多,人吃了也不会中毒的·”·边说着,他还边咂巴了两下嘴唇,眼神飘忽起来,仿佛陷入了对凶兽的美味的回忆之中。
这副模样看得祁砚也有些心动:“贺大哥,你是在哪儿吃到凶兽的”·“大概是三四年前还是五六年前记不太清了。”
贺迦摇头晃脑,“那时正是官府最近一轮清剿黑羽,我原本的住处都被烧光了,我和几个友人为了避难,不得不逃到朱魔两国交界的大山里·山林子荒无人烟,自然也没东西吃,只有满地的凶兽和毒虫。
但人总要活命不是我们就只好想法子抓到了一些凶兽,把魔丹剔除,然后切几片好一点儿的腿肉,涂上树果的甜汁,再架在柴火堆上烤熟烤焦……嘿,不吃不知道,一吃吓一跳——这些凶兽看起来又凶又壮,吃起来味还真鲜,肉质比咱这儿普通的牛羊还要劲道得多”·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通,贺迦从美味的记忆里回过神来,却惊诧地看到了面前两副一模一样的痴迷表情。
“呃……”·贺迦惊讶地瞪大眼睛,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只听祁砚和冬墨不约而同地向他提出了疑问··“凶兽,也会这么好吃吗”·“凶兽,也能做成好菜吗”·印象中可怕的魔域凶兽,其形象在两人的心中俨然已有了大转变。
祁砚舌尖味蕾躁动,被贺大哥的描述勾得口水泛滥;冬墨则手痒难耐,他对美好的食材向来没有抵抗力,恨不得现在就去魔域抓一只凶兽来,烹调成为美味大餐··发现这俩眼中发出诡异的光,贺迦悄悄地抹去额前的冷汗,强行扯开了话题:“啊啊我的肚子饿死了,有没有饺子吃啊”·祁砚脑袋一歪,“凶兽饺子”·“不不不……还是不了。”
看着面前两人显然已沉浸在对凶兽美食的幻想之中,贺迦虚虚地眨了眨眼,瘫在床上,“随便啥饺子,有肉没肉的都行·啊……饿死了,快让我吃上一顿吧”·第86章 羊肉饺子·“滋啦——”·锅里一阵翻滚, 油星四溅。
冬墨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儿,一边用锅铲翻动着下锅不久的饺子, 一边随- xing -地摇摆着身体·他少有的欢快模样看得灶屋里的另一个小厨子很是惊讶:“哎嗨, 墨哥,今儿个这么高兴啊”·“高兴, 当然高兴。”
是了——身世的秘密得以知晓, 贺迦的伤情好转, 入侵的魔人被黑羽设法牵制,这一连串的好消息自然让人欢欣鼓舞··而且,最重要的,自昨晚以来, 他一直都在意犹未尽地回味着他睡前和祁砚的那个吻。
虽然是在黑漆漆的被窝里, 而且也只是蜻蜓点水地持续了一会儿, 这个来之不易的吻还是让冬墨食髓知味,做了一晚上香甜的美梦··唯一遗憾的是,被子里光线太暗, 冬墨没能看清当时祁砚的表情。
男人一边炸着煎饺,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如果再能找到下一次的机会的话,他一定要认真地观察一下,在亲吻的时候,祁砚究竟是怎样的表情··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咚隆咚隆……”·灶屋外面的院子里骤然传来一阵声响。
冬墨从绵长的回忆里醒过神, 转而望向门外, 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出什么事儿了”·“不好了不好了”有个小伙计急吼吼地跑过来,一脸惊慌地指着休息屋,“食肆外面有几个衙门的人要来搜查,说是要找一个受伤的黑羽……”·“啊那可不就是……”屋里的贺迦么·冬墨赶忙丢下锅铲,和小伙计一块儿跑向了休息屋。
刚一进门,就见祁砚正吃力地扶着贺迦,让他赶紧下床来,钻到床底下去躲一会儿风头··男人上前把贺迦从床上抱下来,小心地安放在床底,然后迅速把房内的遗迹——诸如纱布,血衣,药罐等,统统收拾起来,藏在柜子或桌下的隐秘处。
然而,他还是不安·听着外面的响动声越来越大,男人有些焦躁地问那个小伙计:“衙门的人是如何能找到这儿的,难道说他们察觉到了昨晚贺迦的行踪”·祁砚也忧心地望向屋外,“莫非是贺迦大哥受伤时留下的血迹,被衙门的人发现了”·小伙计摇了摇头:“这应该不会,昨天贺迦大哥回来之后,兰老板让鼓风兽连夜赶出门,清洗了一路上的血印。
何况,昨晚下了很大的雨,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也不大可能是路人看到后向官府举报的·”·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却是鼓风兽·它此前一直挂在门前呼呼大睡,这会儿终于被吵得苏醒了过来,伸出两爪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发出嗷嘎嗷嘎的叫声。
“看样子,鼓风兽昨晚上累坏了·”祁砚思索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逐渐镇静下来,“咱们也别自乱阵脚·往好处想,衙门可能确实是在搜查贺大哥的下落,但他们不一定确定贺迦就在咱们这儿,或许只是随机抽查。
否则的话,他们何必在外头敲门,而不直接冲进来抓‘反贼’呢咱们先稳住心神,千万别慌了·”·“有道理·”小伙计点点头,朝着屋外跑去,“墨兄和祁砚先留在屋里吧,我去应付外面的衙役。”
片刻后,有脚步声临近了休息屋,祁砚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果然,来人是两个搜捕官,也就是捕头·他们手提威严棍棒,穿着类似苏督官那样刑部制式的红黑色官服,大步踏进屋内查看起来。
两个捕头在休息屋内转了一圈,东张西望,四处打探·好在他俩并没有翻看得很仔细,再加上屋内早先被兰老板喷上了不少香水祛除血腥气,他们未看出端倪,只是打量着躺在床铺上的祁砚:“你有何事,为何躺在床上”·祁砚努力稳住呼吸,镇静答道:“没什么大事儿。
昨晚大风大雨的,我着了凉,在食肆开工之前先抓紧睡一会儿·”·两位捕头闻言“嗯”了一声,不再追问下去·又叮嘱道:“最近镇上常有魔物和反贼出没。
你们若看到了异状,一定要及时汇报衙门,线索有效者重重有赏·”·“魔物……”冬墨忍不住问道,“有很多魔物吗”·“嗯。
今早衙门就在镇子边沿接连抓到了几只凶兽,还捕获了一个受伤的魔人·无论魔物还是反贼,都极其凶残,撞见了之后千万不要试图自己捕捉,一定要汇报到刑部·”说着,捕头扭头看了看屋外,“时候不早了,本官还要去清查下一条街。”
目送着两个捕头离开了食肆,祁砚搬开床铺,把贺迦从床底下扶起来··“去他娘的,把我们跟滥杀无辜的魔物混为一谈,呸”·贺迦骂骂咧咧地冲搜查官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虚弱地瘫坐在木椅上。
祁砚瞧见他脸色煞白、不断淌汗,心知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轻松愉悦·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的伤势似乎又复发了··冬墨把贺迦重新移回到床上,再度返回到灶屋,给他准备吃食。
祁砚则留守在休息屋里,照看着贺迦的状况·他看到贺迦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便向小伙计要了点热水,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处的纱布··在等待兰老板拿药回来的途中,贺迦为了转移精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祁砚聊着天。
他断断续续地讲了一些在边境上抓捕凶兽的趣事儿,但愉快的聊天也没法实质地缓解疼痛,他的伤情急转直下,意识也模糊起来··“贺大哥,兰老板说了,你可别睡过去”·祁砚焦急地拍打着贺迦的脸颊,不让他昏死过去。
一旁的鼓风兽看见了,忽然呼呼地吸了一大口气,把干瘪的身子重新鼓成皮球,接着一口炮轰了过来··“呜哇”·贺迦被鼓风兽吹得一个激灵,到底醒了过来。
他强打着精神瞅了一眼面前棕红色的异兽,忽然一挑眉:“这,这是啥玩意儿”·“是鼓风兽,咱们食肆的‘抽油烟机’。”
祁砚正要把鼓风兽抱走,忽然被贺迦抓住了手腕,阻拦下来:“等等,容我瞧瞧·”·他把鼓风兽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左看右看。
直到这傻兽不满地鼓起了肚子、一副要张嘴喷他的模样,他才恍恍惚惚地松开了它··刚一松手,鼓风兽气呼呼地甩了甩小尾巴,嗖一下从窗子飞逃出去了··“怎么了,贺大哥,鼓风兽有什么奇怪的么”·祁砚好奇地随口一问,却见贺迦定定地望着鼓风兽消失的方向,一言不发,好似陷入了沉重的心事一般。
良久,他转过脸,对祁砚说:“祁砚小弟,你听则清说过他曾经的爱人么”·“爱人”祁砚挠挠下巴,“呃……我是听说他认识过一个灵兽化形的医师,他的药草学问和医术都是向那个医师学来的……不过,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那种关系……”·贺迦定定地看着祁砚。
发觉少年知晓的真的不多,他没再问下去,只是神色有些迷离,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没过多时,兰老板提着药包回到了食肆·他进屋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开始配药——目前正是敏感时期,他担心被衙门盯上,不敢在药铺直接买入治疗重伤的成品药,只是零零散散地买了些普通的药草,和自己此前储备的药材一起,调配成治伤药,让贺迦饮下。
“则清,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贺迦将药汤一饮而尽,而后对兰老板说:“那只鼓风兽……怎么回事”·“鼓风兽”兰老板神情不变,“鼓风兽如何”·“你知道我的意思的吧……”说话间,休息屋的门开了,祁砚和冬墨喜气洋洋地出现在了门口。
“嘿嘿,给贺迦大哥专门做的煎饺,可香了来来,尝尝这是什么馅儿的……”·两人把冒着腾腾热气的大盘子放在小桌上,用筷子夹了几只煎饺放在小碟子里,又淋上由香醋、孜然、白芝麻调成的酱汁。
酱汁特殊的香甜味儿配上煎饺的焦香气,闻起来令人哈喇子直流··贺迦被炸得焦黄的煎饺吸引了注意力·他拿筷子夹了一只,举在鼻子下使劲嗅了嗅,“什么馅儿的呀”·“你猜猜看呗”·不用祁砚催促,煎饺的喷香味引得他涎水翻腾,二话不说就将夹起的那只饺子放入口中,一边被烫得哈气,一边连连点头:“是羊肉馅儿的我没猜错吧”·冬墨点点头:“正是。
口味如何”·可惜捣腾出美食的大厨师听不到客人的口头表扬了——被羊肉饺子深深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贺迦如同饿虎扑食般猛地扑向了盛满饺子的小碟子,也顾不得烫,啊呜啊呜地几乎一口一个,吃得满嘴油香。
“吼呜吼呜骇吼呜咯唔”·饱满的咀嚼声响彻整间屋子,贺迦含含糊糊地说着称赞的话语,除了“好吃好吃”也想不出其它的形容词。
看着贺迦沉浸其中、大口吞吃的绝佳吃相,就连吃过了早饭的祁砚也有点按捺不住了·他直勾勾地瞅着盘子里剩余的羊肉煎饺,看着浓稠的酱汁从焦黄的饺子表皮上悠悠地滑过,禁不住悄悄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细微的吞咽声没逃过冬墨的耳朵·男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语:“想吃过会儿我给你也煎一点儿,早上包饺子包了整整两斤呢。”
祁砚开心地点点头:“好哇·”这样他就不用站在大吃特吃的贺迦旁边干流口水了··正招呼贺迦吃着东西,忽然听外面有小伙计喊道:“兰老板,苏督官找你来啦”·“啥督官”正在狂吃的贺迦也放下了筷子,“则清,难道是衙门的人我需要回避吗”·“是皇都派来红叶郡的一位刑部督官,和他有些交情。”
兰老板示意他安心,“祁砚,你可以同我一块儿出去看看么若是有情况,你可以帮忙来这边提前通个气儿·”·“没问题”·冬墨留下来帮贺迦换药,祁砚和兰老板一同走向食肆的小楼。
“兰老板,苏督官是来见你一个人的,我不方便跟进去打扰,就呆在隔壁间好了·”祁砚对兰老板说,“我的听觉很灵敏,一有事情你就大声说一句‘小二,上新茶’,我就去给冬墨他们报信。”
“麻烦你了,祁砚·”·兰老板认真地说着,握住了祁砚的手,指尖轻轻地环绕、摩挲:“这次你和冬墨帮了我大忙,我……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
“不必纠结,兰老板,”祁砚不在意地摇摇头,“我们小老百姓想要的不过是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只要能保护咱们的家园不受进犯,我不在乎自己要帮的是官府还是黑羽。”
兰老板温柔地看向祁砚,他迷人的桃花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很少有人能够支持黑羽,人们都说我们是反贼……”·“兰老板,在朱国这样的背景下,官府害怕黑羽做了他们不敢做、不愿做的事情,只得用抹黑的方式来打压你们。”
祁砚牵起美人的衣袖,领着他往楼上走去··“放宽心好了,时间会证明一切·你们的努力不会白费·”·兰老板望着前方少年的侧颜,微微有些发怔。
末了,他莞尔一笑:“谢谢,你说得很对·”·第87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跟着兰老板进了二楼雅间, 祁砚一眼便看到了早一步于此等待的苏大人·督官今日来没有换官服,而是穿着一身低调的素衣,长发在脑后束起、梳得一丝不苟, 在小桌后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鱼粉, 正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品··听到推门的动静,苏大人抬起眼,搁下筷子, 冲他们温和地打了声招呼:“兰老板, 祁砚,快进来坐。”
“苏大人, 好久不见·”兰老板拱手行礼,和苏督官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祁砚手里提着刚泡好的上等热茶,一边小心地给两人倒上, 一边暗地里打量了一下督官,却惊讶地发现他的面貌大有变化, 令人差点认不出来了:只见苏大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面容消瘦而憔悴。
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头束起的青丝里却已夹杂着几根白发, 全然没有数月前见到的那般意气风发,竟显出几分苍白的疲态来··短短半个多月不见,苏大人怎会变成这副模样·祁砚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打着小鼓:他还记忆犹新, 之前扳倒秦爷的那一回, 督官尽管辛苦劳累, 却也朝气蓬勃、精神充沛,打击贪官毫不手软,正值春风得意。
·不料今日再相见,这前程似锦的年轻督官竟已是这副疲累的沧桑模样,令人揪心··兰老板也注意到了苏大人气色的变化·他将倒好的茶杯递到督官面前,关切地问:“大人看上去面色怎不大好,是因为魔物入侵的事儿么如今外面倒是乱得很,衙门的捕头也一大清早就出动了,似乎正挨家挨户地搜捕魔物的下落。”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嗯,是的·”苏督官沙哑地应了一声,他端起茶杯,闷闷地抿了一口茶水·“离边境附近的几个村落里频繁有百姓反映,这几日持续有不明来头的魔物闯入了他们的村子,大肆破坏房屋、践踏农田、伤害牲畜。
周边的市镇上也有凶兽流入、袭击伤人的报告·”·“苏大人看上去很是辛苦·”兰老板轻声说着,端详着督官的神情,“魔是真的要来了,对么”·苏督官没有立刻答话。
他只是埋头下头,避开兰老板的目光·呷了一口茶水··良久,他道:“我马上要离开红叶郡了·”·“离开这里”·不只是兰老板,就连祁砚也呆呆地怔住了。
少年早注意到督官不再以“本督”自称,他没能忍住心中的疑问,脱口道:“苏大人,如今凶兽快要满街跑,镇上村里动乱不断,该是两国开战前的骨节眼儿……您为何选在这个时候离开红叶郡您走了,这里的百姓们可要怎么办呐”·苏大人苦笑了一声:“朝廷有令,让我即刻调任回皇都。
后天启程·”·看到少年讶异又失落的目光,他又道:“至于红叶郡……自打上次秦思守因贪污、谋杀、徇私枉法等数项罪名被拘捕过后,郡里一直未有新的郡令接替上任。
我这番被召回了皇都,朝廷派来的新郡令应该也快要到任了·”·祁砚怔怔地听着·而后,他反应过来,既然苏大人的调任是朝廷之命,那么他离开红叶郡也是既定不变的事实了。
今日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食肆,恐怕也不是来消遣喝茶的,而是在启程之前,来见兰老板最后一面……·不想打扰两人最后的道别,祁砚起身请辞:“苏大人,您和兰老板先聊着,我先失陪了。”
离开了雅间之后,祁砚便按先前的约定,进了隔壁的空屋里观察情况·他斟了杯茶水慢慢啜饮着,隔着墙壁,他隐约能听见兰老板和苏大人轻言细语的说话声,但他无心去偷听两人交谈的具体内容,而是消化着刚刚得来的讯息。
苏大人将被调离红叶郡··对于苏大人而言,他从偏远的地方调回朝廷,或许是升迁的喜讯;但对于红叶郡而言,事态似乎更加不乐观了··临阵换帅可是兵家大忌。
苏大人虽然只是刑部的督官,但在扳倒秦爷之后,他一直代职兼管着红叶郡的各项重大事务,把郡里治理得井井有条·祁砚曾以为他最终会被任命为新任郡令,不曾想,在两国大战前夕,苏大人直接被调离了红叶郡,新派来的郡令还不知是何品- xing -。
隐隐约约地,有股不好的预感··听着隔壁若有若无的说话声,祁砚忽然想到,苏大人恋着兰老板,但始终发乎于情而止乎于礼,从不随意做冒犯出格之事·只是默默地对他好,关照他、维护他,甚至为了洗刷他的不白之冤,他不惜在皇都和郡里来回奔波,费尽心力做了大量的事。
兰老板向来敬重他、欣赏他,但却也从不表露出更多的情感·哪怕今时今日,苏督官专程来找他道别,兰老板也始终客客气气,眼底不见一丝波澜··祁砚知道,兰老板其实很欣赏苏督官的为人。
他厌恶腐朽混乱的朱国官府,而苏大人或许算得上是他唯一有好感的官员了·毕竟,见多了朱国衙门官场里的腐朽与- yin -暗面,苏大人这样清廉爱民的官员实属难得,兰老板看向苏大人的眼神也和对其他人不同,在尊敬中带着少量的期许。
在苏督官到来之前,红叶郡的官府里豢养了太多的贪官污吏,以郡令秦爷为首,把整个红叶郡搅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督官上任之后当即重拳出击,铁面无私地清扫地痞无赖,为百姓讨回公道,还打倒了大贪官秦爷,为郡里做了不少好事。
青年才俊苏大人和温柔美貌的兰老板着实般配,祁砚私心里还挺想撮合他们一把·他曾以为,兰老板的平淡疏离或许只是对督官不熟,两人慢慢相熟了就好·但如今,他也逐渐明白,所谓的相熟也不过是一种美好的期许——他是隐姓埋名的黑羽,而他是朱国朝廷的命官,他们两个人注定不可能走到一起。
或许正是一开始就知道结局,所以刻意不去触碰··所以,即使早就知晓苏督官对自己的心意,兰老板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超出寻常交情之外的回应·督官偶尔会主动来食肆里约兰老板一起喝茶,两人闲谈说笑几句,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无甚浓情蜜意,始终平淡如水··约莫一刻钟过后,隔壁传来了桌椅轻轻挪动的声响,接着是开门声·祁砚透过房门缝往外看去,只见苏督官从屋里出来,他已经披上了大衣、戴正了冠帽,理好仪容、向着屋外走去。
兰老板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送他慢慢下楼··祁砚从屋里走出,站在楼梯边往下俯视·他看到,在出门的前一刻,兰老板叫住了苏大人,随即去了后院。
片刻后他再度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食盒··“盒子里是食肆刚做的小点心,榛子、杏仁、核桃、山楂,烤花生,还有一些糕饼·”兰老板把食盒递到督官手里,柔声说。
“祝大人一路顺风·”·苏大人两手接过食盒,收了下来·他深深地看了兰老板一眼,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嗯……谢谢。”
窗外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时辰虽早,屋子外面却依旧是乌云沉沉,街上看不到半点日光,也没有几个行人··兰老板送督官一路向外走去·到了门口,大人忠实的炎尾犬小步走了过来,蹲在主人的脚边,轻轻摇晃着火红的尾巴。
督官脚步一滞,转过身来,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眸··督官开口,顿了一顿··“走了·”·兰老板一点头,“大人慢走·”·踟蹰了片刻,苏督官终是迈出了食肆的门槛。
他最后看了看兰老板一眼,抬起手臂,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回去吧·”他轻声说,“真的走了·”·“嗯……”兰老板和他的双眸对视着,“大人,再会。”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苏督官拍拍炎尾犬的脑袋·大狗旋即站立起身,它看了看兰老板,哀哀地呜了一声,又仰起脖子,看了看主人的脸。
苏督官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灰蒙蒙的雨里,伴在身侧的唯有一团耀眼的橙红·兰老板半倚着食肆的木门框,目送着他带着爱犬渐行渐远··祁砚走下楼梯,见兰老板朝着大人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但也并无太多表情。
只是,在转身回屋来的时候,兰老板突然足下一绊,身子软倒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了地上,疼得他抽了口凉气··守在后边的祁砚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兰老板你没事吧”·兰老板低喘了一声,闭眼摇了摇头。
他的身子软绵绵的,似乎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新站起来,拉着祁砚的手慢慢往回走·两人沉默无言地穿过了下着雨的小院,布鞋踩在院里- shi -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同我说,要我和他一起回皇都·”·他突然说··祁砚一愣·转眼看去,却发现兰老板眼眶微红,两眼空洞地仰望着天空,看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是我不能·”·他脸色苍白地望着- yin -沉的天空,喃喃说着··祁砚忽然心疼起来·其实,兰老板表面上平淡如水,内里应该也有动过心的那一刻吧·然而,眼下这局面却也是苍天注定。
只能说造化弄人……·雨丝一点一点地打在脸上,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祁砚暗暗叹了一声,不知怎的又想起了冬墨·想起那个男人还好端端地呆在自己的身边,祁砚忽然感到了一丝凉薄的欣慰。
两天后,苏大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霞镇·他走得很匆忙,也非常低调,在灰蒙蒙的大雨中,一个人、一只犬、一架车,孤零零地踏上了通往城外的通道,甚至来不及和镇上感念他恩惠的百姓们道别。
祁砚上街时顺路经过了苏大人的私人府邸,只看到院子的大门紧闭,内里静悄悄的,早已是人去楼空··与苏瑞清的默默离去形成反差的是,当天下午,红叶郡的新任郡令率领着大批下官、仆侍、家眷,大张旗鼓地莅临落霞镇。
在小镇的一片萧条之中,新官到任的排场显得异常盛大·官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在街边百姓们整齐列队的“盛情欢迎”之下,新郡令带着百余名随从,浩浩荡荡地入主红叶郡,踏入了官府的大门。
第88章 凶兽入侵·这位新来的鲍郡令, 到任时高调张扬、动静不小,一上任,便也“不负众望”地干了一件大事:郡里的每个市镇都必须成立一个商会··这“商会”由官府牵头发起、民间运作。
镇上的每一家商贩,无论身家大小,都必须加入成为商会的一员,缴纳一笔会费;而商会的会长及其他高层, 则由在落霞镇势力最大的商家——远山饭庄、兽馆和落霞赌场的老板们来担任。
可以说,落霞镇商界的话语权力,再度落回到了商家大户们的手中··又过了两日, 落霞镇商会发布了一条号令, 让镇上的每一个商家都缴纳一笔税款,名为“护国税”。
据说,新来的郡令在清查完官库的账本后,发现郡中财政严重亏损、入不敷出,难以供养开销巨大的军队,需要人们缴纳专门的税款,来补贴军用··然而,在勉勉强强收完一轮“护国税”之后,官府又来伸手了——新郡令表示, 为了支持官军抗击魔人、清剿反贼, 镇上的商户们都要“尽可能多捐点钱”,为保卫家园做贡献。
尽管新郡令大力号召大家“为国筹钱”, 但百姓们已经缴过了两轮费用, 确实拿不出更多的钱来·至于商铺——兰老板的大部分收入都支援给远在深山的黑羽军了, 而美食街上的其它商铺,也选择保持观望,筹款的兴致并不怎高。
毕竟,除此之外,店铺们还必须担负经营的成本和其它杂七杂八各种名头的税务·在接二连三的新税面前,店老板们只得··见人们不情愿拿钱来为军队筹款,商会的人便挨家挨户地上门征收,愣是从百姓们手里又零零星星地盘走了一笔,积少成多也有相当的数目。
只不过,这“护国税”和“为国筹款”究竟用在了何处,尚不得而知··祁砚个人倾向于认为,他们缴上去的血汗钱并没有用在刀刃上·因为自那之后,镇上时不时有稀奇古怪的凶兽出没——先开始是毒蛇、凶猫之类的小凶兽,居民们拿棍棒或菜刀也能对付得了;可到了后来,流窜进镇上的凶兽个头越来越大,- xing -子也越来越凶残,平民单靠自己的力量已经难以驱逐这些凶猛的生灵,时常有人被凶兽咬伤或毒晕,人们只得去找官府求助。
不过,虽然满口允诺了会解决问题、捕捉凶兽,官府的专员却迟迟未有出现,疏于管治的小镇上更加混乱··这日中午,祁砚上街买了两斤羊肉,准备带回食肆里炖汤吃。
他像往常一样,轻松随意地迈着小步、走在街上,却始终感到有股离奇的寒意悄悄笼罩着他的全身,令他背后的汗毛都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他几次回头都没能看到任何东西,便留了个心眼,沉下心,把平日里修行时储存的灵气调动出来,最大限度地延展着自身感官。
提升了感知能力,他再往后一看,面前的景象霎时变化:竟有一头身形庞大、怪模怪样的巨犀牛紧紧地跟在自己的后面·他一扭头,正和这黑乎乎、长着花斑的巨犀牛鼻子对鼻子地贴着,大眼瞪小眼。
“吼嗷嗷”·巨犀牛突然张嘴狂吼·它的大嘴近在咫尺,叫声几乎要震破祁砚的耳膜··可怕的巨兽见自己的追踪被发觉,立刻抬起两只粗壮的前腿,朝着祁砚当头踩踏过来,吓得少年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救命啊,怪兽来啦大家快逃命啊”·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迎面走来的一个小伙子突然撞见一头巨大的犀牛追着一个少年轰隆隆狂奔过来,吓得也大叫一声疯跑起来:“我的妈妈呀,是夜月犀牛”··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他们奔跑和喊叫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街道两边的商户,人们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巨兽,有的慌张大叫,有的仓皇逃跑,乱糟糟地嚷成一片。
直到一个男人无视所有人的劝阻和哭号,直直地冲到了街上——他一把抱过了逃跑的少年,大手一罩、护住他的头顶,接着回身一拳打中了夜月犀牛的大脸··“别去啊,快逃”·人们惊恐地看着这男人竟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着夜月犀牛的挞伐,禁不住喊叫起来。
然而,预想中男子骨肉碎裂的惨相并未发生·相反,这只棕黑色的巨大犀牛被一拳怼中脸,整个身子都被冲得飞出了几丈远,咚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大坑·“吼嗷”·夜月犀牛头朝下被砸进了地面,它的惨叫声也闷在了七零八落的碎石堆里。
庞大的身体痛苦地抽搐着,夜月犀牛两只粗壮后退朝天无力地踢蹬几下,还挣扎着想要把自己从坑里拔.出来,但随即,它的背脊上再度挨了重重的一拳··犀牛连中两招,终究是脱了力,软倒下去,哼哼地一动不动了。
人们见这怪兽已被打得晕头转向,纷纷停止了慌乱,向两拳打晕巨兽的男人投去惊诧的目光·但遭受到目光洗礼的男人却没工夫顾及这些,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脸蛋,“嘿……还好么”·“还、还好。”
祁砚方才被男人一手护住了前额,视线也被遮挡·这会儿终于能探出头来,看清狂追了自己三条街的大怪物··“这是什么玩意儿,凶兽吗”·冬墨摸了摸他的前额,确认他没有在刚才的混乱中受伤后,才淡淡地瞥了后面哼哼抽搐的巨兽一眼,“嗯。
有人说这家伙叫‘夜月犀牛’·”·“个头这么大,没想到两下子就解决了·”祁砚由衷地钦佩冬墨的力量,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牵起冬墨出拳的那只胳膊,把他的手从袖子里拿了出来。
“呀冬墨,你的手……”只见男人指骨苍白,关节上全是血渍·他瞪了冬墨一眼,看到他有些心虚地憨憨笑着,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又把手弄成这样,你也太拼命了还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对面是那么大的一只凶兽,你怎么一拳头就挥过去了走,咱们回食肆里,把手包扎一下。”
“嘿嘿,事态紧急,也来不及拿武器了·”冬墨挠挠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砚顺着冬墨的袖管往里看去,只见他的手腕上缠绕着一圈一圈弯绕的黑纹,正如游蛇一般在肌肤上缓慢地爬动着。
方才瞬间发力,正是这黑纹释放了大量的魔气,起到了助力的作用·否则单凭人的力气,又怎能一口气打退这巨型凶兽·所幸现在临近冬日,冬墨穿得挺厚实,衣物把胳膊腿都遮盖了起来。
否则的话,从背部蔓延到周身的黑纹定会被注意到,引起围观人们的怀疑··祁砚牵着冬墨正欲往食肆里走,一转眼,却发现周围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冬墨看,口中议论纷纷。
“这汉子不是十四食肆的厨子吗居然一拳头把凶兽打飞了,也太厉害了吧”·“是啊,莫不是个民间高手……”·还有人干脆急匆匆地跑到了冬墨身边:“咱家里也冲进去了两头尖叫熊,可否请大哥帮咱把它们给赶出去呀房子被占,我一家老小都没地儿住,只能借宿亲戚家……”·冬墨还没来得及回应,在此人的带头下,其他遭到凶兽骚扰或袭击的人们也不由得朝他投来期望的目光,眼巴巴地前来求助。
“冬墨大哥,我店子里也窜进来几条大蟒蛇,身子比树干还粗……如今客人都被唬跑了,生意也没得做了,大哥可以帮帮忙,把大蛇赶出去吗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啊”·“还有我还有我我家仓库里跑进来一群魔硕鼠,个头又大、牙齿又尖,把房子的墙都快啃塌了……求大哥前去帮着瞧瞧……”·无助的群众们涌上前来,你一言我一语,向面前这个赤手空拳揍飞巨兽的男子求救。
在他们的眼里,落霞镇的官府对于凶兽无所作为,并不顾及他们的死活,而眼前这个力量强大的男人便被看作是新的“守护神”··面对大伙儿闹哄哄的请求,冬墨有些不知所措。
但就在他思索着如何应对之时,忽听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不得了啦,又有怪物啊”·一阵骚乱·祁砚遥望而去,只见好几团黑影在人堆里左突右闪,一路撞飞无数,直朝着这边扑来。
“啊呀,怪物又来了快逃啊”·还未歇口气,人们再度陷入恐慌,尖叫着四下里逃散开来·祁砚裹挟在混乱的人流中、被撞得歪歪倒倒,冬墨见势不妙,把他牢牢护在臂弯里,两人一齐朝着街边逃去。
他们一口气跑进了食肆的后院里·听到动静的兰老板从休息屋里出来,提着长衫下摆一路小跑着靠近,吃惊道:“怎么,外面出了什么事儿了”·“刚才有一头黑斑纹的大犀牛竟然会隐身,它不声不响地跟在我后面,差点把我吓得半死。”
祁砚气喘吁吁,“而且,不只是它,不少凶兽都明目张胆地到镇子上来了,在街上横冲直撞·”·“黑斑纹的隐身犀牛你该不会说的是夜月犀牛吧”·“对对,就是这个名字,我听见有的路人也这么说。”
兰老板蹙起眉,“夜月犀牛擅长潜行追踪,是魔域有名的‘隐身凶兽’·又叫作‘四回头’·”·“‘四回头’”祁砚不禁好奇,“为啥叫这个名字,它也没长四个头啊”·兰老板解释说:“是这样——夜月犀牛具有隐身的本事,它很喜欢隐去声音、形体和气息,悄悄跟在人的身后走,时不时地发出怪声或触碰两下。
人被它骚扰,便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看,但又什么都看不到·而一旦回头超过四次,夜月犀牛就会现出原形,把人踩成肉饼然后吃掉,所以它被叫作‘四回头’,又通‘死回头’。”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祁砚一愣·兰老板所说的还真和他刚刚被怪物跟踪的经历一模一样,令他不寒而栗··兰老板继续说:“我在大山里住着的时候,时常撞见从魔域偷偷溜过来的凶兽,也听说过夜月犀牛的事情。
山里的老一辈曾嘱咐过我,如果察觉到有东西在跟着你、又时不时来撩拨或触碰你,这时候千万不要回头,要埋着脑袋往前一直走一直走·”他忧郁地叹了口气,“但即便如此,被它盯上的活人几乎难逃一劫……祁砚,你是如何摆脱它的”·“我今早上街买了点羊肉,听到后面的声响和动静也回头了,不过好像不满四次……”祁砚回忆着当时的境况,“我回头的时候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催动了灵气,然后就看到了怪兽的真身,被它一路狂追。”
他看向冬墨,“再然后,冬墨从天而降、把它一拳揍扁了·”·冬墨忧愁地看向街道的方向,“不过,现在街上又来了一批凶兽……”·“又来了……”·兰老板闻言,走到门边去看了看情况。
只见屋外混乱一片,百姓们慌张地逃到了店铺里、纷纷把门关得死紧,只剩大大小小的怪兽越来越多,它们在街上漫无目地地游荡着,时不时去撞一下紧闭的店门,惹得屋里又是一阵惊叫。
“该死的……衙门究竟在搞些什么凶兽都满大街跑了,咱们交钱供养的官府军去哪儿了”·食肆里的顾客不多。
他们害怕地缩在屋内,不敢离开,只得透过竹窗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景象·凶兽已经占领了镇上的大多数街道,三五成群,来回爬动,时不时还会高声吼叫·祁砚和冬墨在屋子里安抚顾客们,兰老板则独自回到后院,把情况告知了贺迦。
“凶兽……大批的凶兽”听到消息的贺迦两眼放光,嘿笑着舔了舔唇,“岂不是又有美味的烤肉送上门来了好久没吃过了,肚子还真怀念呐……”·兰老板眼神黯淡,沉默地看着他。
“贺迦·”·见美人面色- yin -郁地唤他的名字,贺迦知晓了事态的严重- xing -·他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即刻迅速地穿好衣物、下了床铺··汉子把衣物和用品匆匆收进了包裹,对兰老板说:“则清,魔人入侵的方向是落霞镇的东北方,此时前线的防守怕是已经溃散,闯入镇上的凶兽只会越来越多。
等到外边的凶兽不那么活跃了,你找个机会去衙门里看看吧,看这帮官究竟什么打算,是否真的要放弃落霞镇、任由魔国打进来·”他语气一沉,“毕竟,现在边沿的村落上下都在浴血奋战,也只有咱们大朱国官府才坐得住屁股,这般气定神闲。”
兰老板点头·贺迦把包裹挎在背上,转身向外走去,“我想办法联络镇子周边的黑羽军,看能否有多余的人手前来支援·这期间,你先留守在食肆观察情况,保护好镇里的百姓们。”
第89章 消失的衙门·贺迦化了装,从院子的后门里悄悄溜了出去·这会儿所有人都在忙着躲避凶兽, 早就没工夫去管所谓的反贼通缉犯··稍晚些时候, 街边陆续有人从屋里扔了些剩饭剩菜出来,把凶兽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趁着凶兽们围聚在街道上扒东西吃, 有些胆子较大的人便从紧闭的房屋里溜出来,逃命的逃命,搬家的搬家, 还有一些——例如兰老板和祁砚, 则向着落霞镇官府的方向匆匆走去,准备向官员求助。
然而, 拐个弯来到了衙门所在的官府大道, 祁砚远远望见有陆续有四五架大马车从衙门叮呤啷铛地开了出去, 而后有两三个衙役提着棍棒站在原处晃了晃,又转身进去了。
“从马车的制式来看, 上面乘坐的官员品级不低·”兰老板低低地说了声, 接着便向前走去·立刻有衙役提着棍子上来拦他:“做什么, 回去”·“小民来报官。”
兰老板行礼道,“美食街上涌入了大量凶兽,疯狂袭击百姓、抢夺食物·而且……”·不等他说完,衙役便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回去本官会转告上层。
你先走吧”·他不耐烦地把兰老板往外推·祁砚见状,忍不住提高了嗓门:“官老爷, 你们真的不管落霞镇了么”·衙役一愣。
接着, 他把兰老板和祁砚草草推到了门口, 仓皇地向门里逃去,砰的一声,把官府的大门关得死紧··“开门,开门呐”祁砚一口气咽不下,上前咚咚敲着门,“外面都是凶兽,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让魔人打进来吗”·敲了几十声,内里静悄悄的,什么声响也没有。
兰老板轻轻握住了祁砚的胳膊,让他放下了手臂,不再做无谓的努力··“他们大概不会出来了·”兰老板轻声说,“现在只能期望,官府是真的在筹备某种计划,准备抗魔。”
祁砚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官府大院的墙角,目中无神··“筹备计划兰老板,照目前这样子看,他们恐怕筹备的是跑路的计划吧”·兰老板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祁砚沮丧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接着,伸手抚了抚少年的脸蛋··“罢了,不必指望了·”·街头传来一阵响动·祁砚警觉起来,担心是凶兽在靠近,但定睛一看才发觉,来人是镇上的一些老百姓。
他们人数很多,有老有少,背着挑着大大小小的包袱以及锅碗瓢盆等杂物,朝着这边慌慌张张地涌过来··跑在人群前面的大伯见着他俩,嚷了一句,“诶,兰老板,你们蹲在门口坐什么”·“我来找官老爷,请他们出马来捕捉镇上乱窜的凶兽。”
兰老板拍拍袖子,站起了身,“可惜他们并不开门见人·”·祁砚好奇问道:“大伯,你们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呀”·人们在官府门口停下,乌泱泱的估摸着有上百号人,拖家带口。
领头的大伯说道:“还能做啥我们住在镇子的北边儿,屋子都让凶兽给拆了·护国税一分没少交,咱街坊邻里的都来了,一定要找官府讨个公道”·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说着,他们涌上前来,开始重复祁砚曾经的动作——拍门大叫。
“官老爷行行好啊——救救咱们无家可归的百姓吧”·上百人聚集在官府门口,齐齐向官府请愿·被凶兽夺占了家园的百姓们无处可去,越来越多的人听闻了动静,便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径,在官府的大院外跪求、哭号,吵闹声越来越大。
他们请愿了很久,官府的大门却始终紧紧关闭,无人出面应答·终于,越来越庞大的人群挤满了整条街道,把院门堵得水泄不通,有的百姓忍无可忍、冲上前去,咣咣砸起了门。
“轰隆”一声,落霞镇官府的大门在长久的捶击、敲打之后,终于被砸得倒塌在地·百姓们随即鱼贯而入··祁砚跟在往里冲锋的众人后方,一进门却大吃一惊:“院子里没人”·他曾因为官司的事情不止一次进过衙门,他对内里布局也有些印象。
往日这衙门里有不少官员在办事,虽算不得热闹,却也人来人往,繁盛异常·但现在,衙门的大院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所在··不仅如此··“天啊,你们来看”·有百姓冲到了官员们日常办公的房间内,却发现,里面不但没有人在,甚至就连人员在此停留、活动的痕迹也没有桌椅、柜架乱七八糟地横了一地,而当中的贵重物品及文书早已消失不见。
不甘心的人们继续往里冲去,他们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地找过去,直至翻遍了整座官府大院·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下,终于有人生硬地喊出了声:·“官府跑路了”·这一句,五个字,犹如一颗迸发的火星,落在百姓们绝望如枯草的心头,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衙门跑路了他们扔下我们不管了”·“这天杀的狗官啊……他们不声不响地走了,这是要扔咱们在这儿等死啊”·人们吵嚷起来,摔着,砸着,踢打着,向空无一物的官家大院发泄着怒火。
愤怒、不甘、绝望……负面的情绪如同天际的愁云凝聚在大院的上空,深深地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祁砚静静地立在墙边,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再回想起先前望见的仓促离去的马车和前来推阻的衙役,他忽然抽动了两下嘴角,苦苦地笑了一声。
官府竟然真的跑路了,就像他此前预感到的那般··默默地转过身,离院子里打砸的人群越来越远·他和兰老板一前一后往大院的外面走去,突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声喊叫:“商会商会呢,他们和衙门的人一起收了咱们这么多的‘护国税’,咱们去找他们说理去”·一句话宛如点醒梦中人,百姓们扔下了狼藉一片的院子,向着下一个目标匆忙跑去。
是赌场,兽馆,还是远山饭庄……这都已经不重要了·祁砚知道,在官府老爷们匆忙踏出落霞镇外的那一刻,镇上的富商大贾们一定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把前些时日收缴上去的大笔税款,连同自己的身家财产、如花美眷一齐带出城去,驶向不知何方的新居所。
百姓们说得没错,最终被扔下的,就是他们这样的草芥罢了··祁砚站在官府大院破败的门口处,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官府大街·他的心也空落落的·虽然一直努力地稳住情绪、避免卷入到愤怒失控的人潮当中,但低头看看自己,处境和疯狂大闹的民众们也没有多少不同。
都是朝廷的弃子罢了··少年目中无神地呆望着破败的街道··“这个国家,真的完了……”·会在大战来临前夕甩下百姓,带着筹来的军款悄悄开溜,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官府这样的官府伫立在这样美好的国度之上,对这片美丽的土地是一种亵渎。
他闻到一阵熟悉的草药清香·随即,兰老板的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脖颈··祁砚仰起脖子,望向灰暗- yin -沉的天空··“兰老板,我的故乡不在这里。”
他喃喃说着,“不过,自打来了这里之后,我就喜欢上了这片土地·”·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他的友人、爱人,他爱的饭馆,还有其它许许多多可爱的事物。
如今,它们却全都被抛弃了·遗弃在魔人大军铁蹄的挞伐之下··兰老板轻轻牵起少年的袖子·绝望当前,他仍是一如既往地柔和笑着··“祁砚,我们回去吧。”
他轻声劝着,“完蛋的不是我们的国家,而是掌管着这片土地的官府·达官贵人们走了,商会可能也走了·但我们还要活着·”·祁砚微微一怔。
“我们还要活着·”·是的,一切都还未有结束··祁砚暗暗握紧了拳头·天要下雨,谁也拦不住·这个稀烂的官府,逃走就逃走罢,也随他们去。
但于他而言,落霞镇是他除了出生地之外的第二故乡,他绝对不会轻易地放弃斗争,放弃友人,放弃活下去··=====·回到食肆的时候,祁砚意外地发现冬墨正收拾好了行装,似乎正准备上路。
他急忙问道:“冬墨,你这是要去哪儿呢”·“镇子上的凶兽成堆,而乐庄那边还不知是何状况·我得赶快回家里一趟,把我娘和弘儿接到我身边来。”
冬墨急急地说着,摸了摸祁砚的脸颊,“你乖乖呆在食肆里,等我回来·”·“等等”祁砚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冬墨不想让祁砚跟着他出去冒险,但兰老板也劝道:“外面凶兽泛滥成灾,你和祁砚一道出去,相互有个照应·”他说着,打了个呼哨,把鼓风兽也叫了过来,“让鼓风兽也跟着你们一起。
一有情况,它会来通知我·”·拗不过他们,冬墨只好同意带上祁砚和鼓风兽,一块儿匆忙朝着乐庄走去··“冬墨,听说凶兽都是从落霞镇东北面的天云镇那边过来的。
和乐庄是一个方向吗”·“乐庄应是在镇子的东面·至于是否有凶兽侵入……尚不得知·”冬墨心事重重。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他们沿路遇上了不少的凶兽,但因为镇上人员众多,凶兽们分流散开来,因而缠上他们的并不多,冬墨手里紧握着刀片,一人就能应付过去·紧赶慢赶走了一个多时辰,冬墨忽然认出了熟悉的面孔。
“阿财”·年轻的男人正背着巨大的包裹在路上走得哼哧哼哧,闻声便抬头往这边看来,立即瞪大了眼睛:“墨哥你们不呆在镇子上,怎么倒往这边走过来了”·冬墨瞳孔一缩,“怎么,乐庄出事了”·“嗨……出事了,出大事了”阿财抹了把汗,停住了脚步,他的嗓音里带着些哭腔,“村子完了昨天突然冲进来了好多的怪物,在田地、水沟里、菜园子里满地乱窜,把粮食牲畜啥的都给吃干净了”·冬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那……那人怎么样”·“人唉,不少乡亲都被怪物袭击,死的死,伤的伤,其余活着的也来不及收拾什么东西,都往镇上逃出来了……”提及被毁灭的家园,阿财不由得红了眼眶。
·男人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焦虑地:“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娘和我弟弟”·“抱歉墨哥,我走得急,没注意他们去了哪儿。”
阿财有些愧疚地看着冬墨··男人闻言谢过了他,急匆匆朝着后面走去·阿财忙拉住他:“唉墨哥,咱们村里的大家伙儿都结伴出来了,我走得早,其他人可能都在后面呢,你沿途注意着问问其他老乡吧。”
“好的,我先去了”·一路连走带跑,祁砚跟在冬墨身后上气不接下气·但好在他们拼命赶了一会儿,就看到迎面的乡道上走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乐伯和阿进父子三人·“阿进”·冬墨喊了一声,被叫到名字的汉子抬起头来,使劲挥了挥手:“喂墨哥祁砚”·他们会合到了一块儿。
心急的冬墨劈头就问:“阿进,你可有看到我娘和弘儿”·“都在都在,都在后边,”阿进往人群后方一指,“弘儿和老康他们在一起,两人啥事儿也没有,你放心便是。”
“谢了,我先去找他们了”说着,冬墨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消失了··乐伯关切地看着留在原地呼呼喘气的祁砚,问道:“孩子,你和冬墨是从镇上来的吧咱们也正打算往镇子里去呢。”
“正是·”祁砚先前时停时跑,折腾得脏腑十分不舒服·他弓着身子喘了会儿气,答道:“镇上冲进来好多凶兽,冬墨担心家里,就跑回来了。”
“天啊,镇上也有凶兽”·阿进和阿升一齐惊叫了一声,眼里透着绝望··“是的,而且……”祁砚想了想,又打住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乐家父子三人,看到他们一个个都衣衫破烂、灰头土脸,显然是从遭了灾的村子里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他不忍告诉他们,不光是凶兽满街,就连落霞镇衙门的官老爷们也早早逃离了这里,只留下小镇里的满地狼藉。
转眼瞥见阿升的左胳膊上包着简陋的纱布,上头浸着血渍,祁砚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阿升哥,难道你是被……”·阿升叹了口气,无奈地笑笑,“咱家后院里冷不防冲进来一头大蝎子,横冲直撞,一钳子把我的肩膀都快夹碎了。
逃出来的时候爹给我把毒剔了,包扎了几圈,好歹捡了条命回来·”·看着阿升被里三层外三层包扎起来的手臂,祁砚一阵心酸·他此前觉得凶兽危险异常,但这对于危险的感觉仅仅停留在想象的层面。
直到现在,他亲眼看见了阿升染血的手臂,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凶兽的恐怖与残酷··“咳·”·见祁砚定定地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面露惧色,似是被吓到了,阿升干咳一声,用大衣盖住了伤处。
阿进凑上前来,递来了一个竹筒:“来来,祁砚小弟,看你跑的全身是汗,喝点水歇一会儿·顺便同咱们说说,镇子上是什么个情况……”·祁砚往嘴里倒了点儿水,谢过了阿进。
他正打算理理思路、给他们说下镇子里的事儿,忽然听到乡道上传来一阵骚动··“怎么了”·他还懵懵地坐在地上,阿进立时转身、掀开大衣,拿出了一把弩.箭。
“有声肯定是凶兽来了”·闻言,祁砚忽地站起来,“现在”·“嗯……你听”·只听一阵悠长的“嗷——”,整个地面都震动起来。
不只是一头,祁砚向周遭张望着,似乎有好多头庞然大物正朝着这边靠近,自四面八方狂奔而来··“不、不会吧”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席卷了他的全身,祁砚一阵哆嗦,绷紧了神经。
只听后方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有人慌忙向前方逃窜而来:“救命啊,有好多凶兽”·一派混乱之际,祁砚听到冬墨的喊声:“祁砚”鼓风兽自他的头顶急速上升,嗷嘎嗷嘎地大叫起来。
它的嗓门粗哑而响亮,很快,冬墨循着声音朝他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他的母亲和弟弟··“是祁砚”乐弘指着这边,兴奋地叫了一声。
但没时间诉说相聚的喜悦了,人群后方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两头四脚的大怪物已经冲上了乡道,朝着人们追赶而来··“都不许慌老幼妇孺先走,其余人跟我上”·说话的正是老康——乐庄猎户们的大前辈。
面对着眼前的乱景,这身经百战的老猎人并不显得惊慌·他让人群中的老弱先行撤离,剩下身强力壮的猎人们个个架起了弓.弩,直面追赶而来的数头凶兽··看清了冲上来的凶兽的模样,祁砚才明白,自己在镇上看到的那些所谓“凶兽”不过是小儿科。
镇上的凶兽好歹还有些毛绒绒的动物模样,而现在冲下来的那几头蜥蜴状的凶兽外表就跟异形似的,长满全身的肉红色触角、密集到夸张的长长尖牙,四肢如骨爪般在地上爬出深深的凹痕,一边哼哧爬动,一边还发出吱吱的尖利啸叫。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待到它冲到- she -程范围之内,老康一声厉喝:·“放箭”·“嗖嗖——”箭如雨下,跑在前面的两头顿时被- she -得翻倒在地。
但后来的几只吃到了先锋们的教训,纷纷往侧面避开来·交手之间,已有一头率先突破了箭雨的阻挡,从侧前方猛冲过来··危急时刻,和猎人们一道留下的冬墨如猎豹般敏捷地跃了出去。
他伏地闪过了凶兽的一扑,接着反手抓过那东西的长尾巴,把它整个抡到了另一边,哐当一声砸进了地里,碎石四溅··“墨哥,干得好”有的猎人叫好欢呼起来。
然而,更多的啸叫声自周围逼近,凶兽们接二连三地追赶过来··“不行,太多了,防不住了咱们赶快去镇上”·老康和另外两个老猎人留下来,在乡道两旁埋下了几捆简易的手工炸.药,其他人则迅速撤退。
祁砚正要过去,冬墨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冲他招呼着:“走,咱们先撤离”·“冬墨,你娘和乐弘呢”·“不担心,他们已经跟着大流去镇上了。”
冬墨牵起他的手,向着前方快速地奔跑起来··片刻后,只听后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道路都被震得颠了几颠,祁砚足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却被冬墨伸手一捞、揽住了腰,稳稳地拎了起来。
·“咱们快跑”·第90章 峰回·一路狂奔着跑回了镇上, 祁砚不住地回头, 终于看到老康和另外两个猎人都好端端地跟上来了。
回到熟悉的美食街, 祁砚放松了片刻·但接下来,又该如何呢镇上虽然人多,但官府不在, 官军也连个影子都没有·单靠一帮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们又能撑持到什么时候呢·他们领着乐夫人、乐弘以及阿进父子几人一块儿进了食肆,却发现那儿聚集了不少逃难的百姓。
他们从落霞镇周边的各个村落里逃难而来,无处落脚,只好请求兰老板暂且收留他们·兰老板将他们安顿在食肆的二楼和小院里,又发放了一些干粮,只是象征- xing -地收了一些银两。
冬墨在后院里临时做了些馒头包子之类的熟食,拿给自家母亲、弟弟和阿进家的人们填填肚子··“哥, 我还是最喜欢吃你做的包子·”乐弘一拿到吃的就狼吞虎咽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要是包子里再多一点儿肉就好了。
连着一天一夜没睡,真的好想多吃点肉啊”·“傻小子, 能有包子吃就不错了·”冬墨敲敲他的脑瓜,“凶兽入侵, 镇上供应食材的店家也快开不下去了, 咱们食肆里还能留着点儿吃的, 算是万幸。”
“唔……好吧·”吃着热腾腾的素包子, 乐弘心生满足, 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往四周张望了一圈, “咦,祁砚到哪里去了”·“祁砚”冬墨一回身,果真没看见祁砚的身影。
“可能在楼下,我去看看·”·他下了楼··食肆的一楼没有什么顾客,只有两个店小二在收拾着杂乱的桌椅·紧闭的大门边,祁砚背对着他,透过墙壁上的竹窗静静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冬墨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祁砚,在看什么呢”·祁砚幽幽地望着外界的天空··“冬墨,我有一种预感。”
他轻声说,“这一次,来的不只是凶兽·”·“不只是凶兽……”冬墨神色复杂,“那还会有什么呢”·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剧震起来。
冬墨眼疾手快、护住了祁砚的额头,下一刻他的手背上被墙壁上震落的碎石砸中,顿时鲜血流出,顺着手臂淌了下来··“冬墨”·男人隐忍地咬着牙,“外面肯定出事了这回又是什么”·他们双手抱头,冒险往外面张望了一眼。
只见从街道上空坠下了大量的火球,如同炮弹般打在地上,把街边的房屋炸得粉碎··“不好了,咱们不能呆在这里·”祁砚拉着冬墨往回跑,“这一片建筑密集,显然是敌人轰炸的重点目标。
冬墨,镇子上有没有适合躲藏的偏僻街巷叫食肆里的人们都去那边吧”·他们立刻上楼,把恐慌不已的难民们叫下来,一行人自食肆内院的后门往外跑去。
一路上诡异的火球接连不断地坠落在地,祁砚仰头望去,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大量的飞行凶兽,各个展着宽大的翅膀,张开巨嘴,向地面频频发- she -火球··街上的其他百姓也从屋子里逃了出来,向着城西跑去。
一时间,狭窄的道路上混乱一片·哭声、喊声、嚎叫声,再加上天空中凶兽们的啸叫和低鸣,在破败的小镇上奏出死神来临的恐怖乐章··“快,咱们必须和人群分流开来,一堆人挤在一起目标太大了”·在火球的轰炸中,人们哭号着四下奔逃。
祁砚回忆着镇子里的地形,领着食肆里的人们往城西的偏僻地带逃去··“大家分散开,不要进屋子”·他的抉择是正确的,天空中的凶兽们大多紧追着镇上的主要人流而去,食肆里的人们则顺利地来到了西面的一块儿平地,这里房屋稀疏,而且林木较密,适合人躲藏。
不过,也仅仅是躲避自空中而来的敌人··在断墙后歇息了片刻,乐伯肩上背着的布袋里忽然鼓动了一下,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伸了出来·乐伯把布袋的扎口打开,一只小熊从里面哼哧哼哧地爬了出来,接着,它朝着断墙的外面跑去。
“等等,小呆——回来”·然而,夜间熊已经失去了控制·它发疯似地边叫边跑,拼命想要远离他们所躲藏的地方,似乎提前预知到了极大的威胁。
祁砚顿觉不妙,他探出脑袋,忽见前方嗖嗖- she -来两道银光,立刻重新蹲伏下去··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再一抬头,只见刚才“银光”落地的地方,插着两支飞刀,刀柄仍因着后力而微微晃动。
“不得了是魔兵”·这次是魔人来了——身材高大的魔人骑着同样体型庞大的飞马,朝着躲在断壁之后的平民们猛冲了过来。
他们的手持长矛兵器、左右突刺,飞刀肆无忌惮地- she -向躲藏在此的老百姓·看着平民倒在刀下,他们便哈哈大笑,发出此起彼伏的怪叫声··冬墨让祁砚带着自己的好友和家人们往相反的方向逃脱,自己则断后,捡起断墙边的石头向魔兵砸去,试图以此拖延时间。
但更多的魔兵出现了,他们叫嚷着、挥舞着兵器,逐渐朝着这边包抄而来··镇上完全乱了,街道上、石墙边、房屋里,到处都是慌乱不堪而来不及逃离的百姓·魔兵和凶兽似乎是有意识地把他们往同一个方向赶去,这让祁砚有了不详之预感。
魔兵恐怕是想要借此将他们全镇的百姓像牲畜一样赶到一起,一口气屠戮殆尽··逃啊逃啊,终于,前方的人群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大喊:“前面没路了”·前面有路,前面是通往邻镇的方向,怎么可能没有路。
唯一的解释便是此路不通罢了··天上黑压压的,盘旋着凶残的有翼凶兽,数量多到几乎遮天蔽日;后方利箭嗖嗖,一声一声,犹如催命;前方被咆哮的凶兽堵得严严实实,只待活人入口。
人间已是地狱··祁砚的目光从人们颤抖的身影上一一扫过·恐慌、颓丧、绝望……灰色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他感觉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牲畜。
不过,或许是早就对这一天的来临有所预感,他不像其他人那般惶恐,只是静静地呆在原地··“冬墨·”·“嗯”·即使在这个时候,祁砚也欣慰地觉得,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润,令他安心。
祁砚拉住了他的手腕··“我们今日,会不会在此地终结”·“终结终结什么,- xing -命吗老实说,我并不怎怕死。”
“不怕死……冬墨,你真厉害·”祁砚笑了笑,“老实说,我很怕死·但比死更可怕的,是死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家人,朋友,梦想,……一切。”
还包括爱情··冬墨望着他,嘴里含糊地:“过桥的时候,别喝汤就好了·”·“嗯什么”·“过奈何桥的时候,别喝那啥……啥婆汤。”
冬墨憨憨地也笑了,握住祁砚的手,“我脑子笨,可能会忘了你的·”·祁砚的心忽然一阵绞痛·他从未意识到,死亡如此可怕,不但被剥夺了呼吸和心跳的权力,就连记住爱人的脸庞、来世再相见,或许也这么的难。
“冬墨·我们冲出去吧·”·男人没有表示质疑,只是温柔地问他:“去哪儿呢”·祁砚低下头,“我不想呆在这里,任由他们砍掉我的脑袋。
好歹也要挣扎一下·”·“那好·”冬墨低低地说着,“你抓紧我的手·”·男人左手牵住祁砚,右手则握住了血迹斑斑的刀刃。
他说:“祁砚,咱们镇上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这样倒是方便魔人把咱们一口气全部干掉·你能不能想办法弄个大火球出来,吸引魔兵的注意力,咱们和其他人趁机散开来,能多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没问题·”祁砚聚起了最后的力气,向着天空,猛地吹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耀眼的火花在空中迸- she -开来,引得人群中一阵惊呼。
“跑”·不只是他们,其他人也行动了——趁着魔兵被火光吸引了注意,从人群的中央- she -出一阵密集的箭雨,右侧顿时有好几个魔兵倒地。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人们朝着缺口处逃去·然而——·“吼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一头高壮如山的巨兽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跑得最近的几个百姓立刻被它的怒吼声震得吐血,昏死在地上··跟随着人群奔跑的祁砚,也在这一刻刹住了脚步··完了··面前的凶兽,是他从未见过的巨大凶残——高壮如山的身体足有数丈高,张开的巨嘴里尖牙层层叠叠,宛如夺命的山洞。
巨兽利爪一扫,冲在最前面的数名百姓立刻被捉了起来、塞入它的口中·牙齿咔嚓咔嚓,如铡刀般利落地开合,轻松几下就把人切成碎泥、吞噬下去··祁砚在近距离看着这一切。
巨兽的嘴里还残留着人类鲜活的残肢,腥气四溢·他甚至连恐惧都感受不到了··巨兽的利爪继续向前·祁砚腰上传来一阵紧箍的疼痛——它的利爪捏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快速回拖,直直地卷向它的口中——那里,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祁砚祁砚”·混沌之中,他听到嘶声裂肺的吼叫··男人从后方冲上前来、凌空一跃,死死地扒住了巨兽回缩的前爪,一下子随之被提到了空中。
他焦虑地喊着少年的名字,挥动着手中的刀刃,“铛,铛,铛”,一刀一刀地扎在坚硬的外皮上··男人想要把抓住祁砚的这只前爪整个砍断,然而,这凶兽表皮太过厚实,平日削铁如泥的利刃,此时也如树枝般脆弱不堪。
“冬墨,放手·”·眼见着离巨兽的大嘴越来越近,祁砚泪眼模糊地摁住男人的肩膀:“冬墨,快放手”·“不”·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被吃进嘴里的。
祁砚一记手刀劈中冬墨的臂弯·男人撑持不住,终是从半空里坠落了下去、跌在了地上··“冬墨……”·再见两个字,他不想说出口。
凶兽嘴中强烈的血腥熏得他睁不开眼·晕晕乎乎地,他想起刚来异世的时候,他曾差点葬身鱼腹·那个时候也是这般,被吸进了一张满是尖牙的巨嘴··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想不到,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头来还是要死在一张大嘴里。
不过,现在的他可是和当初大不相同·至少那时候他作为一只小鸟,是真的一无所有·而现在,他有冬墨··不过,很快也会再见不到了……·少年闭上了眼睛。
就在他被完全吞入的那一刻,一道耀眼的光束落在他的面前,猛地爆炸了··“轰”地一声巨响,爆裂掀起了巨大的热浪,把他整个人冲了出来··“啊呀……”腾空的感觉令他本能地蜷缩起来。
祁砚感觉到自己跌在了地上,腿骨传来咔嚓一声裂响,痛彻心扉··来不及叫疼,有人抓住了他的臂膀,把他拼命地往回拖··祁砚眯开眼,只听耳边嗖嗖箭响,无数利箭精准地袭向巨兽,刺入它的脸颊、双瞳、身躯。
巨兽的嘴巴刚被炸过,整个下巴都脱了节、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鲜血、涎水拖了一地··一瞬间,祁砚看到- she -在巨兽身上的利箭,以为是猎人们来救他了·但随即,他仰起头、望见了上方漫天的炮火和箭雨。
猎人不可能有这么多、这么强大的武器··不只是巨兽,挡在两侧的魔兵和其它凶兽也遭到了箭阵和火球的袭击,霎时间人仰马翻、被打得丢盔弃甲·祁砚顾不上腿上的剧痛、勉强翻转过身,就见后方突然冲出来了一支从未见过的陌生军队。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军袍,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弓箭、驾驭载着火炮的战车,正冲着魔人的军队疯狂扫- she -··他们有救了··祁砚心下一松·他感觉到男人正努力拖着他,往远离战火的方位逃去。
混乱间,他听到有人带着哭腔和喜悦的高喊:·“黑羽是黑羽”·黑羽军突然杀出,周遭魔兵和凶兽猝不及防,只得仓促后退。
趁着这间隙,黑羽军中有人大喊:“百姓随我撤退”·无人再有看那人魔交战的热闹,百姓们纷纷跟着那人往后方撤退·冬墨把祁砚翻了个面儿,看着少年脸色苍白地捂住左腿,焦急问道:“怎么了,腿伤了吗,还能走吗”·祁砚虚弱地点点头:“嗯,刚才被炸出来的时候,腿磕到地上了。
骨、骨头好像断了,好疼·”·他的脸上爬满了汗珠,说话间牙齿胡乱打着颤,显然是痛到了极点··冬墨心知自己不能胡乱摆弄,便小心地把少年打横抱起,然后追随着大流逃跑而去。
第91章 黑羽·祁砚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床铺上·屋里的光线很暗, 但他知道,这里正是他所熟悉的地方··他又回到了十四食肆··在铺上静静地躺了一会儿,他才逐渐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
凶兽魔兵全面来袭, 他自己差点被巨兽捞进嘴里生吞活吃, 所幸危急时刻有一支传言中的黑羽军半道杀出, 以箭雨- she -向魔军、阻其去路,救下了自己及城中的其余百姓。
他慢慢转动头部, 看到自己正是在食肆的休息屋里·他环视四周、暗暗有些吃惊, 当日镇子遭袭, 被无数火球狂轰滥炸, 大量房屋倒塌破碎,没想到食肆还保留得不错,除了墙上有些裂痕之外, 周围一切尚好。
祁砚蠕动了一下身子,随即感到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他不敢再乱动弹,一手扶着左腿,一手撑着后背,小心翼翼地抬起上半身来,往前看去··腿上绑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还固定着木头夹板, 显然是有人帮忙处理过了。
喘了口气, 又在铺上躺了会儿, 休息屋的门打开了·兰老板和冬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醒了”·兰老板在他床边坐下, 伸手在他腿上的伤处附近轻轻探了探。
冬墨跟在其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冲祁砚温和一笑··“小腿骨摔断了一截,不过还好治·”兰老板伸手要接过药碗·但一瞧身后那人,他又隐秘一笑,把喂药的机会让给了冬墨。
男人懵懵地看着他,再木讷、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腼腆地咽了口唾沫,端着药碗上前去··祁砚被喂着喝了几口药·隔着冬墨,他感觉到兰老板在帮自己腿上换药,不由得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魔人还在吗”·“贺迦联络上了黑羽的一支小队,万幸赶得及时,把镇子上的凶兽和魔兵都驱逐出去了。”
兰老板说道,“现在,百姓们都集中呆在美食街,黑羽的主力也结束了在边境线的战斗,不久便会赶到落霞镇,守卫这里·你大可安心养伤·”·“太好了。”
祁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尽管身上伤痛,心情却十分愉悦·“这次可多亏了你们黑羽·多亏你们救了我们·”·听到这话,兰老板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
他莞尔一笑,顿时顾盼生辉,看得祁砚心口畅快,更加愉悦了··“不过……这么多的黑羽军,以前都藏在哪里”·“大多和我一样,隐姓埋名、生活在市井之间,互相之间保留着联络,只等危机出现便迅速集结而成,为抗魔而出击。”
兰老板答道,“核心领袖,例如赫亲王及其随从,则藏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祁砚忽而有些感动·官府在明,黑羽在暗,而关键时刻,正是这些“看不见”的军队挺身而出,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他给祁砚换完药之后便离去了,留下冬墨在屋内继续照看着负伤的少年··男人打开随身带入的食盒,从里面摆出了几样小碟,而后慢慢扶着祁砚的身子:“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肯定很饿吧来,我扶你坐起来。”
祁砚注意到他的手上沾着不少白色的面粉,好奇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面难道现在食肆已经恢复营业了么”·“恢复营业唉,怎么会呢。”
冬墨摇了摇头,“外面的局势变了,镇上聚集了从四面八方来逃难的百姓,他们一没家,二没钱,三没东西吃,光靠自己怎活得下去全仰仗黑羽在镇上维持秩序,让郡里的人们互相帮着照应,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镇上家里房子还完好的就贡献住处、收留一些难民,店子里囤了食物的就拿出来统一分配,给饿肚子的百姓吃·要不然的话,这天寒地冻的,从别处逃过来的百姓没个落脚的地方,还不得饿死、冻死。”
他帮祁砚把饭菜盛在小碗里,“食肆的小楼里也收留了几十个逃难的百姓·咱们这儿有厨子有食材,过会儿我还得回灶屋里去做饭,尽量让暂住的人们都有一口热的吃。”
祁砚捧着热乎乎的饭碗,点了点头:“这法子是好·不然大家各管各的,从别地逃来的难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他吃了点东西,忽然发现冬墨的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令他的脸皮有点发烫。
祁砚索- xing -放下碗,问道:“怎么了,为何一直看着我·”·冬墨不语·祁砚便戳了他两下,他才闷闷答道:“再有下次,你可不许甩了我,自己走。”
祁砚一怔·随后他才想起来,冬墨所说的,原来是先前那件事儿——在黑羽到来之前,他被巨兽一爪子抓进嘴里,冬墨试图前来相救·眼见救援无果,为免拖累,祁砚便果断地劈中了冬墨的手臂,让他从空中落了下去。
面前的男人一把抓住祁砚的手,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祁砚不由得好笑:“好啦,咱们现在不都好好活着么,你就别想那可怕的事情了。”
“不”冬墨这一次犟得出奇,他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你必须答应我,如有下次,绝对不准推开我”·冬墨稳重的时候像是他的大哥,但倔强起来就跟小孩子似的,嘴巴一鼓、眼睛一瞪,看得祁砚十分有趣。
他伸出手臂,揽过冬墨的脖子,让他的上半身靠到自己怀里来:“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咱们干什么都在一起,好不好”·“那你可得信守承诺,不准丢下我。”
祁砚拍拍他的背,搂紧了他,眼神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白天所经历的事情还一幕幕地徘徊在他的脑海,令他背后阵阵发冷··尖牙、巨嘴、腥臭的口腔……临死之前,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本能反应,本能之下或许也有些许考量。
毕竟,和孤家寡人的穿越者不同,冬墨还有母亲和弟弟需要他照顾·祁砚到底狠不下心来,让心爱的男人陪着自己去死··如今,他俩能顺利地双双活下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能理解冬墨类似于被抛弃的苦痛,可倘若再有那样的时刻,祁砚也绝不会让冬墨傻傻地跟着自己落进巨兽的肚子··晚些时候,兰老板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大部分魔兵都已经离开了红叶郡·他们自朱国北边侵入,在红叶郡边沿遭到了黑羽的猛烈阻击,现下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转而向着东南面的两个郡进军而去。”
·“坏消息是……魔兵绕开了红叶郡,但他们留下了上百万只凶兽,将红叶郡的四面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包围”祁砚思索片刻,旋即明白了魔人的用意,“他们打算切断咱们和其它郡的联络,把红叶郡变成一座孤岛,慢慢地耗死”·“正是如此。”
兰老板幽幽地叹了口气,“魔人远道而来,物资有限,留给他们的时日不多·要想在短暂的工夫里打败朱国,就必须‘欺软怕硬’,挑容易打的地盘先打下来,难打的则留到最后慢慢磨。
红叶郡虽然偏僻,但是黑羽军的大本营,于魔人而言,必定是最难啃的硬骨头·所以他们选择先去攻打临近的几个郡,等到周围全部沦陷之后,红叶郡必将孤立无援,到时候物资短缺、四面楚歌,也将不攻自破。”
他的一席话让屋里的人们都沉默了下来·冬墨不甘地问:“那黑羽有没有办法冲出红叶郡咱们反过来把魔人的补给线切断,让他们也孤立无援,回不了老家。”
“黑羽军的上层也有此意·”兰老板面露愁色,“不过,要想冲出红叶郡,就必须突破由上百万只凶兽组成的漫长防线·目前全郡人口加起来不足百万,黑羽集成十五万军队,在数量上不及对手有优势。
更何况,凶兽时常出没在人流聚集地带、袭扰百姓,黑羽既要保护民众,又要设法突围,困难重重·”·“兰老板,食肆里食材的储备量有限,要供养小楼内的百姓,可能支撑不到七日。”
冬墨低声说··正讲着话,小屋的门被打开了,贺迦气喘吁吁地走进来,手里抓着嗷嘎大叫的鼓风兽··他把聒噪的傻兽扔到一边,自己拖了把椅子,噗地摊坐下来。
祁砚观察到,他大衣的肩头上落着一层薄薄的冰粒,便问了一句:“外面下雪了么”·“下雪没,不过好冷,地上都结了霜。
冻死我了·”贺迦说话时嘴唇乌紫,口齿间咯咯地打着颤,“墨兄,有没吃的,我、我快饿死了……”·冬墨立刻起身,“锅里还有几只饺子。”
“行,行,只要是热的就行·”贺迦把手搁在灯下,就着这微薄的热气儿呼呼地搓着,“麻烦你了”·冬墨转身出去了。
兰老板给他倒了杯热水,“外面的状况如何”·“还好,落霞镇里面的魔兵和凶兽都被赶出去了·”贺迦接过茶杯、猛地一口灌下去,顿时烫得直哆嗦,“但、但是,他们清点粮仓时发现食物不够了,可能维持不到一个月。
况且,郡里的田地也大多在战时被毁坏·在期限内不能冲出去的话,我们被困在此地,迟早得活活耗死,不战而败·”·没有食物,百姓就无法活命,军队也没法打仗。
贺迦自嘲地笑笑:“镇子边缘还有不少凶兽·回来的时候咱们撞见了一个肉嘟嘟的家伙,长得跟青蛙似的,那腿肥得很,一看就很好吃·”·兰老板嗤笑了一声:“你这小子,就知道胡思乱想。”
招了招手,“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伤好得很·另外,我可没胡思乱想·”贺迦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叨叨地说,“以前在山里被赤羽军围剿的时候,连个野菜都挖不到,不都是把凶兽剔了魔丹之后烤着吃的吗人都快饿死了,哪还那么多讲究。
而且不瞒你说,凶兽长得高大结实,肉还真劲道·一口咬下去,啧……那个鲜香……”·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一边说着,一边还啪啦啪啦地搅动着舌头,似是在回味着鲜美时光,口水四溅。
贺迦自顾自说了一会儿,突然发觉屋里静悄悄的,再一看,兰老板和祁砚,两个美人都炯炯有神地望向了自己··“呃……咋、咋回事啊”·兰老板幽幽说道:“如今,咱们郡里别的不多,只有一样东西特别多。”
“啊……”·“凶兽·”·祁砚开口:“如果能捕捉到一些凶兽,照着贺大哥说的方法剔掉魔丹,是不是可以拿来给百姓和士兵填饱肚子”·“呃……这个,吃倒是可以吃,但……咱们要是真能捉到那么多凶兽,倒也不会被困在红叶郡了。”
贺迦无奈地摇摇头,“凶兽的数量是黑羽军的六七倍,到时候可别肚子没吃饱,自己反倒成了凶兽的盘中餐·”·也对,如果抓凶兽这么容易,黑羽又何必被困在这里。
祁砚垂下了眼眸,却发现兰老板神采奕奕地向他走了过来··“祁砚,等腿伤好一些了,我想带你去见见赫将军·”·祁砚还有些懵:“赫将军哪位赫将军”·“就是我先前同你讲过的,黑羽军的创立者,前任赫亲王。”
兰老板解释道,“他被先皇削去了王爵、剥夺了姓氏,此后便以名为姓,我们黑羽军中称他为‘赫将军’·”·他旋即对贺迦说:“祁砚正是由赭鹊化形而来。”
“什么”·贺迦大叫一声,把祁砚吓了一跳·这男子呼地扑到祁砚面前,激动地打量着他:“你你你真是赭鹊”·不等祁砚回答,他又是一声惊叫,炯炯有神地瞪眼望着兰老板,“祁砚是赭鹊,那是否意味着,他可以使用‘赤啸’则清呀,你这闷葫芦,有赭鹊在手为何不早说还让咱们苦苦纠结这么久……把凶兽一锅端,不就是小赭鹊一句话的事儿么”·祁砚脑子懵懵的还没转过弯来,贺迦早已没心思留在屋内。
他迫不及待地披上了大衣,拖着祁砚就要出门:“快,祁砚快跟我去找赫将军,咱红叶郡有救了”·“贺迦,你这莽人,怎不问清前因后果就草率行事”兰老板制止了他,费劲地把他摁在座上,“我一早就知晓祁砚是赭鹊,也知道赭鹊可以修炼‘赤啸’一招,凭此发动兽潮,将大量凶兽集在一处。
但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等等,兰老板——”祁砚来了兴致,“你说的‘赤啸’是何意真的能把很多凶兽聚集在一处那样一来,岂不是很方便捕杀”·第92章 小鸟见大鸟·拗不过祁砚强烈的好奇心, 兰老板将“赤啸”一事相关同他简短地解释了一番。
“赤啸,是赭鹊一族所修成的最强招式, 专门用来对付凶兽·它是一种比诡梦烟的‘噩梦’更为强大的幻术,能够扰乱凶兽的神智,使之大量汇聚并往同一个方向疯狂奔跑, 形成强势的兽潮。”
让凶兽都往一个方向奔跑, 这倒是很不错的招数·只可惜——·“问题是……我不会这个什么‘赤啸’·也从来没有从别的异兽那里学过类似的招式。”
“不会也无妨, 可以学的·”贺迦说,“赭鹊一族最厉害的地方, 不就在于特别会学么”·他这么一说,祁砚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真的有人会这个‘赤啸’吗”他望向兰老板, “兰老板,如果有人会使这个招式,我可以试着学一学。
咦, 等一等……既然有人会, 为何他自己不使出来”·“这便是问题所在了·”兰老板吁了口气, “眼下, 黑羽军中有人会使用‘赤啸’一招,但他仍在重病当中, 体力不足以支撑其发动‘赤啸’。
我想带你去见见赫将军, 也顺道见见这个人·”·祁砚看了看贺迦··“成, 我也赞成这个·”贺迦打了个响指, “反正试一试也不吃亏。
我这就去联络上峰, 看赫将军和燕先生何时方便·”·说着就要离开·恰巧这时冬墨端着一盘饺子进门来, 才留住了这心急的汉子一时半刻··“这么晚了,还急着出去么”·“咳咳,小赭鹊要见将军啦,越早准备越好哇。”
次日,冬墨背着腿伤未愈的祁砚早早出门,乘上了马车·此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空无一人,车轮轧在街道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嘎嘎声··“我们要去哪儿”·“兽馆,黑羽军临时的大本营。
赫将军和燕先生都住在那里·”·祁砚心下了然·落霞镇上的大商户都随官府提早撤走了,兽馆便也早已空无一人·它在战前便是落霞镇甚至整个红叶郡里最富贵、最豪华的建筑,占地数百亩,内有宫殿层层叠叠,像是一座巨型的奢华迷宫。
魔国进犯之后,兽馆上下尽数撤离,只留下了一座空城·因着它复杂而牢固的建造结构和庞大的空间,这座遗留的“城”也就被黑羽军征用,成为了临时的军营指挥部。
马车在兽馆门前停下,内有一男子走出接应·冬墨照例把祁砚小心地背在背上,跟在兰老板、贺迦和前来迎接的男子身后,向里走去··在宫殿内七弯八绕了一阵,他们抵达了将军的住处。
赫将军已经理好了仪容,穿戴着一身黑衣,头戴朱红色的羽冠,在大殿上正襟危坐·他五十上下的年纪,面容端庄、五官英挺,暗红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上,在殿上堂堂正正地坐着,目光沉稳而深邃,颇有大将之范。
看到他们一行到场,赫将军从座上走下,把他们一一迎到殿内·领路的男子退了出去,祁砚正欲从冬墨背上翻身下地,但赫将军摆了摆手,阻止了他:“你行动不便,不必多礼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兰老板、贺迦和冬墨依次向赫将军行礼·祁砚难以起身站立,从冬墨背上向他恭敬地拱了拱手:“赫将军好,我名叫祁砚,是赭鹊化形。”
赫将军温和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半晌,他道:“你随我来·”·冬墨瞥了一眼兰老板和贺迦,见他们都冲自己点了点头,便安心地跟上前去,背着祁砚随赫将军走入了走道侧边的房间。
“此处是燕先生的卧房·先生身患疾病、需要静养,劳烦各位小心脚步·”·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入了房间·屋子不大,收拾得很简洁,靠着窗边有一张床铺,上面端坐着一个男子,面色苍白,身上半掩着被单,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祁砚一见到他,忽然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好像他们从前便认识一般··那男子和气地笑了笑,冲他一招手,“来,过来坐·”·冬墨背着祁砚上前,在这男子的榻前小心坐下。
男子自我介绍道:“吾名燕之行,来自赭鹊一族·”·祁砚回想起兰老板曾说过,在上一次朱魔大战期间,赫亲王的身边追随着一个赭鹊化形的少年,以其神力助黑羽抗击外敌,想来便是眼前这位燕先生。
如今已过去二十余载,当初的翩翩少年也已年至不惑,清秀的脸庞上有了沧桑的痕迹··祁砚行礼道:“燕先生好,我叫祁砚·”·燕先生身子前倾,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祁砚忽觉一阵热流自燕先生的皮肤慢慢流入自己的指尖,令他身上一暖··“祁砚·”燕先生慢慢念着他的名字,“我原以为在朱国朝廷这么多年的清剿之中,赭鹊一族已被屠戮殆尽,不曾想今日有幸得以一会小友。
敢问小友是从何方而来,族中可有其他亲人尚存”·祁砚答道:“我出生于红叶郡南边的年江之上,同族中仅剩余我一人,并无其他血亲。”
燕先生幽幽地叹了口气:“命矣·”沉默了片刻,又浅浅笑着,“小友如今修行到了几层,可有听过‘赤啸’之术”·“说来惭愧……”祁砚有些腼腆,“我道行太浅,目前只从别的异兽那儿习得一些雕虫小技。
至于‘赤啸’,我从未亲眼见过,此番也是头一回听说·还望先生赐教·”·燕先生缓缓道:“准确说来,赤啸发源于朱雀一族·朱雀被我国奉为神鸟,当年大朱国建朝,正是皇族号令朱雀为其效命,将凶悍魔物逐出疆土,从魔族手里夺过一块地盘。
赭鹊作为朱雀的分支家族,赤啸的威力不及朱雀,但仍能引发兽潮,使潜藏在红叶郡内外的凶兽神志混乱·”·顿了顿,他又说:“贺迦昨夜到殿里来,与赫将军商讨了对红叶郡中凶兽发动‘赤啸’一事。
如今我年纪不轻了,且身染重疾,再无法使出此招·若想要引发兽潮,还得寄希望于小友·”·赤啸的威力让祁砚非常动心·然而,他却是一星半点的功底也没有,甚至连招式名字都是头一次听说。
现在修炼,还来得及么·他把自己的担忧向燕先生说了·男子只是笑笑,“这并非难事·赭鹊最擅长的便是学习,如今我已掌握赤啸的发动方法,你只需从我这里全盘学去便是。”
·祁砚一怔··难道说,只要轻轻地啄一啄燕先生的后脑勺,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学会这个大招吗未免也太轻松了吧·一直沉默着的赫将军,此时开口低沉道:“二十余年前,黑羽与魔国在□□镇外的山谷□□战,燕先生所化的赭鹊展翅飞至山峰上空,发动赤啸,引得下方凶兽心神紊乱、汹涌奔腾,直接冲散了魔兵的阵形,也给我方争取到了机遇。
此次如能再度发动赤啸,也必将成为我军翻盘的良机·”·“赫将军所言甚是·”燕先生小心地坐直了身子·他身上忽有灵气波动,在屋内一圈一圈地荡开,接着,淡淡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全身。
燕先生消失了,面前有一道朱红色的光辉闪过·祁砚的目光追随着它仰起脖子,只见一只浑身火红的鸟儿轻盈地扑扇着羽翅,在上空低缓地盘旋着·它体长超出半丈,有着线条流畅的纤瘦身形和优雅华丽的修长朱羽,在屋内环绕一周,耀眼的赤色将整个房间都衬得明亮起来。
呆呆望着屋顶上悠悠滑行的那一抹火红,冬墨、祁砚脸上均是震惊之色,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鸟儿低鸣一声,慢慢降低着飞行的高度,落在榻边的空地上,把宽大的羽翼收拢起来,浅碧色的眸子温柔地望向面前的人们。
赫将军对祁砚道:“这便是燕先生的赭鹊本体·小友可化作原形,从燕先生处承袭‘赤啸’之术·”·这就是……赭鹊的本体。
祁砚呆愣地看着地上的赭鹊·不同于自己变成的原形,燕先生的鸟形已是成年体,羽翼宽大、身形颀长,周身火红、绚丽华美,外观像是天鹅和火凤凰的融合,看上去高贵而孤傲,极有睥睨天下的皇者之势。
再瞧瞧自己……·冬墨从背后戳了他一下:“嘿,祁砚,轮到你了·”说着,他和赫将军都往后退了一步··事到如今,祁砚别无他法,只得屏气凝神地照做。
灵气逐渐释出,一阵淡色的光芒闪过……·“啊,这、这就是……祁砚小友的赭鹊本体”·赫将军为了给祁砚腾出化形的位置,还特意离了好远。
没想到,光辉过后,他预料中的华丽鸟儿并未出现,只有一只肥嘟嘟的小红团子站在榻边的椅子上,傻呆呆地望着这边··人们大吃一惊··贺迦脱口嚷道:“哈这,这真的是赭鹊”·他凑近看了看可怜巴巴的小肥团子,又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美丽优雅的燕先生本体,不禁嚷了起来:“这个赭鹊也太小了一点吧而且——”他把小团子捉在手上,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好一阵子,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这,这小东西翅膀也太短了,飞得起来么”·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贺迦原本是随口说笑,但听在小肥鸟的耳中却是格外郁闷。
它不由得鼓起了嘴巴··赫将军忍住了疑问,摸了摸小鸟的脑袋,“祁砚,你能飞么”·他把小团子放在了地上·小鸟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向前跑了几步,接着猛地一跃,扑腾了几下小翅膀。
但下一刻,它脸朝下栽在了地上,毫无悬念地摔了个嘴啃泥··迷蒙间看到周围人们各色不一的神情,震惊、迷茫、质疑……受到了委屈的小团子嘴巴一瘪,登时大哭了起来。
“咕叽……”·眼泪喷涌而出,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见小鸟伤心地大哭起来,正哈哈大笑的贺迦立刻闭了嘴,慌张道:“哎哎,我说着玩儿的,你,你可别当真啊”他想要上去哄劝一下,但小鸟呼地转过身去,只把细细的尾羽对着他的脸,再不理睬。
一双短短的羽翅把脸蛋捂得严严实实,哭得伤心极了··就在这时,小鸟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有东西在轻轻地拨弄·睁开眼,竟是燕先生——成体的赭鹊在它面前俯下身来,长喙轻轻地梳着雏鸟头顶的小绒毛,喉中低低吟唱。
它的动作很轻柔,歌声若有若无、飘飘忽忽,奇迹般地具有着安抚之效·哭得抽搐的小团子受到了这般温柔的哄劝,倒是不再抽抽搭搭了,抬起浅碧色的大眼睛,泪汪汪地望着面前的美丽成鸟。
红光闪过,重回人形的男子捧着小鸟,把它放回到了椅子上·冬墨赶忙接过停止了哭泣的小团子,用手背在它的脸上细心地擦拭了几下,把绒毛上遗留的泪珠抹去。
赫将军望向燕先生:“怎样,这只小赭鹊还可以么”·“可以·”燕先生含笑答道,“虽然个头小了点,还是幼鸟,但灵气充沛,完全具备发动赤啸之功底。”
听到这话,小团子睁大了眼睛··“这段时日,就让小鸟同我呆在一起,静养调息·”燕先生说,“请赫将军在红叶郡地内甄选上佳地势,让黑羽待阵设伏。
三日之后,让祁砚小友以赤啸引发兽潮,黑羽借机捕杀凶兽、突破包围,也正好为郡里的百姓收些口粮来吃·”·他淡淡笑着,“我记得,凶兽做成的烤肉滋味可是很不错的,咱这儿的厨子可是有了大展拳脚之地了。”
听了他的话,冬墨眼睛一亮,兴奋起来··第93章 兽潮·华美霸气的赭鹊划过天际, 发出“咕呜……”的一声长啸·啸叫声悠远而绵长,一圈一圈地回荡在上空,顿使周围的人们心神激荡, 陷入到无尽的幻觉漩涡当中。
赭鹊成鸟悠悠地降落在地·顺着软绵绵的脊背,小团子哼哧哼哧地爬上去·小尖嘴蠢蠢欲动, 对准了燕先生所化的成鸟的后脑勺··笃笃笃·低调地使出了得意技, 小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接着从成鸟的背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噗地落在地上, 单腿独立、翅膀一展, 来了个华丽丽的白鹤亮翅·等在一边的冬墨忙问道:“这样就可以了么”看着小团子得意洋洋地在面前摇头摆尾, 他只觉得好笑, 在那圆乎乎的脑门顶上弹了一下。
燕先生悠悠化回人形, “这样就好·”·冬墨抱起小团子·回想起刚才燕先生化形为他们演示赤啸威力的那一幕, 他只觉精神振奋··“咕叽咕”小鸟看上去和他一样兴奋。
它鼓动了一下小翅膀,努了努嘴, 身后的尾羽高兴得左右摇晃··=====·次日清晨,冬墨给小团子仔细地梳洗了一番,然后给它穿上了一件用棉布临时裁剪而成的小衣服。
这几日天寒地冻, 光靠小鸟自己的一身细绒绒毛不足以御寒, 额外穿衣是很有必要的··吃过早饭, 他们如约来到了兽馆, 由贺迦接应上马车, 去往赤啸即将发动的目的地。
据说, 落霞镇北面四十里的地方有一个葫芦型的山谷,山谷口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山道,而山道的尽头是一个非常宽广的盆地,盆地被连绵起伏的山峰结结实实地围住,正是适合用来做埋伏的“布袋”。
冬墨把小鸟抱在他的膝上·变回原形之后,小团子的腿脚倒是奇迹般地灵活、不再受到腿骨断裂之伤势的困扰,因而这几日祁砚一直都以本体示人,顺带积蓄灵气。
贺迦上下打量着小鸟,“看起来,状态不错·”·“咕叽·”小鸟眯起眼睛,惬意地坐在冬墨的膝上,翅膀向上伸了个懒腰··“可得记住我说过的话哦。
到时小赭鹊乘着鼓风兽飞到山谷口上空,发动赤啸,将凶兽吸引到盆地里来,随后立刻离开·”他严肃地嘱托道,“稍晚一步,潜藏在盆地四周的黑羽军便会发- she -箭雨,可千万小心被误伤到。”
“咕叽”小鸟用翅膀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它气定神闲地呆着,抱着它的男人却微微哆嗦,连带着小鸟的绒毛也抖个不停。
鸟儿转过脑袋,看到冬墨正定定地望着它,额前脸上爬满了细密的汗水,嘴唇发白,看起来格外紧张··“咕·”小鸟轻笑了一声,翅膀拍拍冬墨的手背。
这个男人心事还真重,比即将出场、大秀神威的自己还要紧张··“咳·”冬墨干咳了一声,颤巍巍地问贺迦,“虽然这样说可能不大妥当……我到底觉着,此事太过仓促。
祁砚自燕先生那处直接学来赤啸,可还一次也没有使用过·万、我是说万一,祁砚无法发挥出赤啸的威力,又该当如何白白劳民伤财、浪费了黑羽埋伏的精力不说,祁砚自身也会有危险。”
冬墨的担心不无道理·所谓的“学”,不过是赭鹊的老把戏,用笃笃笃的方式直接把赤啸之术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燕先生与祁砚同为赭鹊,两者的差距却是肉眼可见的巨大。
燕先生早已修成功体,对灵气的使用已臻化境,而祁砚还是半吊子的小雏鸟,其功力和灵气远不及前者··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如今,祁砚把燕先生的赤啸之术全盘复刻过来,真的能发挥其原有的威力吗超出了祁砚自身负荷的神招,会对身体带来怎样的后果·怀里的小笨鸟不怎考量过这一点,冬墨却细致地想了个周全。
“墨兄·”兰老板的手忽而搭上冬墨的肩膀,“相信我们·绝不会让祁砚有事·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回来·”·冬墨静静地望向他的眼睛。
男人一直很相信兰则清的话·毕竟他深知,这个奇人表面看上去风轻云淡,实则心思是最为缜密的,也非常爱护祁砚·既然他说不必担心,他便也不再提及此事,为之烦忧。
临近目的地,兰老板打开了随身携带的背包,把鼓风兽从里面捞了出来··“快到时辰了,就别再呼呼大睡了·”修长的手指在鼓风兽的脑门上敲了两下,棕红色的异兽却是很快就睁开了眼,露出罕见的精明模样。
它慢慢从布袋里爬出来,用后腿支撑着直立起来,四肢展开,让兰老板用细绳把自己和小鸟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起··贺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则清,鼓风兽真的可靠么”他问,“幼鸟不会飞行,需要承载着飞上高空。
但黑羽军中有不少训练有素的有翼异兽,为何你却偏偏选择了鼓风兽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很……蠢·”·听了这话,祁砚不自觉地往下瞟了一眼。
往日鼓风兽最讨厌别人说自己蠢,但今日它却意外地有些不同,听到贺迦的质疑也只是安安稳稳地站立在原处,并未暴跳如雷··兰老板沉默地给两只小兽打上绳结,一上一下捆得严实。
而后,深深地看了贺迦一眼··“原因无他·鼓风兽是极有智慧的生灵,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般蠢,它对凶兽的交手经验远多于黑羽军中的任意一只异兽。
最重要的——赭鹊的赤啸对普通异兽同样会产生迷幻效果,换其它异兽上阵必会受其影响、在空中昏迷下坠·”·贺迦的眼瞳猛地一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鼓风兽就不是普通异兽么”·但兰老板只是背过身去,不再答话。
贺迦见状,忽然扑了上来,拉住兰老板的衣领:“则清,你该不会是说,鼓风兽其实就是……”·“有任何话,待会儿再说吧·”兰老板轻描淡写地拂开他的手,顺带挑开马车的帘子,“快到了,准备下车。”
鼓风兽其实就是……谁祁砚的目光在贺迦和兰老板之间来回扫动·他又低头瞧了瞧鼓风兽,这皮球着实古怪,- xing -子反复无常。
联想起此前它亲口念出兰老板的真名以及一系列大智若愚的作为,兰老板能如此信任地把自己交给它去、载上天空,此兽必定不简单,恐怕是深藏不露··“嗷啊。”
鼓风兽张嘴呼呼吸气,身子越胀越大,最终鼓成球状·充足了气的异兽悠悠地离开了地面,从马车当中飘浮了起来··“祁砚,记得燕先生教你的话”冬墨终究还是无法全然放下,他快速地从车辇内钻了出来,冲上方大喊:“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外吐,心中默数十七下,大叫‘咕呜’记住了吗”·“咕叽咕”·小团子细声细气地尖叫几声。
男人目送着鼓风兽背上驮着的那一团火红渐行渐远,最终和茫茫的天际融为一体··根据远方黑羽旗手的号令,鼓风兽快速升空、飞到了指定的位置·祁砚在高空中环视一圈,只见此处直直地正对着山谷口,下方是宽大的盆地,周围是耸立的高山,视野相当开阔。
祁砚沉稳地注视着旗手的方向·静待了约莫一刻钟的工夫,远方的红黑色大旗横竖挥舞,这正是给小赭鹊发出的号令··小鸟深吸一口气·回想着燕先生逐一交待给它的条例,它缓缓吐息、运起气来,将周身灵气统统汇聚到喉部,只等凝聚到极点之时,猛地爆发出一声……稚嫩的鸟叫。
“咕叽咕——叽——”·与成鸟悠远而绵长的啸叫声不同,小肥鸟的一声长啼细声细气,音色稚嫩无比·细细的尖叫声回荡在深深的盆地里,随即传递到更远的地方,却引得站在山上的贺迦噗哧笑了出声。
·“噗哈哈……嘿嘿咳·”·发现笑得不是很合时宜,贺迦嘿笑两声,心虚地瞅了一眼身后紧张得肌肉紧绷的司冬墨,捂着嘴不再出声了。
好在,他的偷笑并未被远在高空中的小鸟察觉··这开始的一声,不过是试试水·有了这第一下的尝试,小鸟信心十足,再度鼓起全身之力,高声叫道:“咕叽咕——叽”·赤啸发动,霎时间,天摇地动。
山在震、地在裂,草木狂摇、冷风乱舞,就连浩瀚的天空似乎也被巨大的声波所撼动,竟是撕裂扭曲、摇摇欲坠·就连祁砚自己,也未曾想过这赤啸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天地动摇过后,远处便生异象,轰隆轰隆的沉闷响声逐渐清晰,似有千军万马远道而来,把这地面都挞伐得震颤起来·“吼……呜……”·远处隐约传来凶兽的嚎叫。
转眼之间,大军临近,嘶鸣、怒吼、飞扬的毛发,无数只凶残猛兽受到啸叫声的蛊惑,在山谷的前方逐渐汇聚,一波又一波接连鱼贯,形成大河般奔涌不断的壮观兽潮·再一转眼,鸟儿顿时一惊:不只是地上,就连先前空荡荡的天边不知何时也涌现出大片的有翼凶兽,乌泱泱、黑压压,来势汹汹,不出半刻便将整个天空盖得满满当当·这阵仗,只怕方圆百八十里的凶兽都已经被迷惑得狂奔而来了凶兽们奔腾而来,最终聚集在盆地的底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如无头苍蝇般胡乱兜转。
小鸟暗自吁了口气儿,用翅膀抹去额上一圈冷汗··“嗷嘎”·鼓风兽发出警告的叫声,示意背上的小鸟扶稳·小鸟紧紧地贴上它圆鼓鼓的身子,这皮球便呼地一声,冲力全开,直朝着旗手指引的方向逃离。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在它们两只脱出盆地上空的那一刻,只见远方黑旗劲舞两下,刹那间,周边山里、地上埋伏着的黑羽军纷纷出动,万箭齐发·一波密集的箭雨过后,天空中不时有高飞的凶兽中箭落下。
鼓风兽此时精明地咬着牙关,在箭雨和兽雨中左突右闪,灵活地避开了上升和坠落之物,一路朝着斜下方滑翔而去··直至最后,平安着陆··冬墨和兰老板同时跑过来、伸出手,把两只紧捆在一起的小兽接进了怀里。
不多时,只听接二连三的惊天巨响,架在各个山腰山头的火炮立刻开轰,而早先铺设在地底的各个机关暗件也一齐发动,捕网张开、炮火齐飞,登时宽广的盆地内一片沸腾。
“嘿,墨兄、祁砚,你们瞧”贺迦指着山头下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咱们这回的计划算是大获成功了”·冬墨抱着小鸟往下一看,只见被赤啸迷惑了神智的凶兽们被盆地周边的伏击打得晕头转向,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多半被机关里发- she -的铁网尽数捕获,在幻觉的- cao -纵下晕晕乎乎地号叫。
“好了,咱们也要打道回府了·”兰老板手里提着嗷嘎直叫的鼓风兽,向他们款步走来,他笑着对冬墨说:“墨兄,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食材已经备下,接下来,就得看你这个‘大厨’的本事了”·冬墨看着怀里欢叫不止的小团子,心绪也振奋起来:“包在我身上这一回,定要让郡里忍饥挨饿的百姓们好好地吃上一顿,也犒劳犒劳黑羽军的将士们”·在出山的道路上,远远地只听得见震天的号子响,黑羽军从山林中纷纷现身,将装满了凶兽的铁网往回拖拉;而在一片热闹欢腾的背景之中,透支了全身修为的小鸟团子慢慢地闭上了眼,在冬墨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第94章 怪物佳肴·“……圣兽万岁黑羽万岁赫将军万岁”·“咕……咕叽”·浅碧色的大眼睛迷蒙地睁开来,小鸟浅浅地嘟哝了一声, 竟看见自己的周围挤满了人。
它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发现自己身上裹着厚厚的小棉衣, 正坐在马车的顶端、在落霞镇中央的街道上徐徐前行, 街道的两旁是热情欢呼着的老百姓··小鸟木木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车顶上挪动了两步, 接着背上撞到了某个软乎乎的东西·一回头, 竟是鼓风兽··它们两只不知为何全都呆在车顶, 与一脸懵的小笨鸟不同,鼓风兽威风凛凛地站在车顶的边缘,颇有大人物风范地朝着下方喧闹的百姓挥舞着爪。
“嗷嘎嗷嘎”它粗声粗气地吼叫着, 可谓春风得意·被人“傻兽傻兽”地叫了小半辈子,方才可终于立了大功,鼓风兽凭此扬眉吐气、傲视群人。
它把自己鼓成一个滚圆的大皮球,小尾巴得意洋洋地甩个不停··观察了一圈, 祁砚慢慢地明白了自周遭的情况:自己此刻正是在从伏击地返回小镇的路上, 百姓们听闻了黑羽在山中的大捷,纷纷出门前来庆贺。
自己和鼓风兽作为促使伏击成功的两位功臣,便被抬上了马车的车顶, 接受民众们热情洋溢的目光洗礼··“咕叽咕”小鸟被人群沸腾的情绪所感染, 也禁不住在车顶上翩翩起舞。
一团火红飞速地旋转起来,引得路边的百姓又是一阵欢呼··“祁砚,小心点, 别摔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鸟疑惑地转过头, 正看到冬墨竟牢牢扒在马车的侧边,随着车行而摇摇晃晃。
原来,为了防止小肥鸟得意忘形、从车上掉下,他一直默默地守在它的身后··“咕叽”小鸟心里一阵感动,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在男人的俊脸上啄了一下——约等于亲了一口。
晚些时候,马车在十四食肆的店门前停下,冬墨一手一个,把小团子和大皮球捞了下来,抱进了屋子里··=====·赤啸计划大获成功,收益良多·在设伏的盆地当中,有数万只凶兽死伤于炮火和箭雨之下,更多的则被机关和铁网捕获,被黑羽军严密地看管了起来。
士兵们从被捕的凶兽中筛选出无毒的兽种,把它们单独拖了出来,一直送到落霞镇的美食街上··百姓们齐刷刷地围聚在街头,他们的目光正落在街心负手而立的赫将军身上。
“……昨日一战,圣兽赭鹊发动‘赤啸’之术,黑羽军大获全胜,捕获了数以万计的危险凶兽·为解决百姓和军队的食物危机,本将军诚心邀请美食街上的各位主厨,集思广益,把害人的凶兽做成可以下肚的熟食,供人们饱腹充饥。”
听了他的话,街上的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有人大胆问道:“赫将军,这凶兽来自魔域,身上魔气强盛,我们这些普通的老百姓吃了,岂不是会中毒生病”·“是呀是呀,咱们饿肚子也就罢了,可不能把自己吃出状况来”·“将军,我听说凶兽是真的不能吃呀,会死人的”·……·人们担忧地质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很是吵闹。
“本将军明白大伙儿的忧虑所在·黑羽长年累月和魔物打交道,对凶兽的了解自认比在场的各位要多得多·”赫将军解释道,“凶兽发源于异兽,是异兽的变种。
它们的毒- xing -多来源于体内的魔丹,而一旦将魔丹剔除,它们所储存的魔气便会消散殆尽·这样的凶兽吃进肚里,也绝不会出现问题·”·见人们都在认真地倾听,赫将军轻叹一声,讲述道:“早年间,黑羽军曾为逃避官府清剿而躲入了深山之中,在朱魔两国的边境上徘徊,找不到任何的粮食和兽肉,只能捕杀凶兽,将其魔丹剔除,切成肉片,烧烤或炖成汤吃。
就是靠着吃下这些凶兽,我们才从最艰苦的环境里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我可以作证”跟在他身后的贺迦气势汹汹地一声大吼,“我在天衣镇北面的山里蹲了三年,整整三年,没有任何粮食,就是靠着吃凶兽的肉才活了下来”·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说着,他大剌剌地扯开了衣服,露出结实而布满伤痕的胸膛。
“吃了凶兽肉之后,不但没有中毒,反而身体还更加健壮了·”他略有些得意,“自那之后,我还建议我的同仁们在危急时刻吃一些凶兽肉,既能饱腹,又能强身健体。”
人们怔怔地听着·街面上的躁动静止了,变得鸦雀无声··“各位父老乡亲,如今红叶郡四面被围、没有补给,而郡里的农田大多被毁坏,再加上正值冬日、天寒地冻,粮食十分紧缺。
前日手下士兵曾前去清点了红叶郡的粮仓,内里所囤积的粮食不足以支撑一个月·”赫将军低沉地说着,“民以食为天·没有吃的,平民活不下去,军队更加无法再打仗。
到那时,咱们就真的称了魔军的心意、不战而败,把自己活活困死在郡里”·他转过脸,望向西边美食街上的众人,“美食街的大厨们,各个都是技艺高超的厨艺人才,如果愿意助黑羽一臂之力、尝试烧制凶兽肉的,请随本将军前来。
不愿意的,也不强求·”又对围拢在周围的民众说道:“百姓们,愿意吃凶兽肉的可以尝试,而不敢或不愿意的,本将军亦不会勉强大家,一切听凭大伙儿自愿。”
忽地,就听人群中走出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胸口一拍,振声道:“我要去”·他声如洪钟,登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汉子爽朗笑了两声,对赫将军一抱拳:“在下是美食街东头的屠户,我姓沙,人称‘沙一刀’,这辈子唯一干得好的事儿,就是切肉哈哈哈哈”·赫将军抱拳回礼:“多谢沙师傅仗义相助。”
屠户爽快地哈哈笑着,走到了赫将军的背后·他的行为开了个好头,陆陆续续地有不少美食街的老板和厨子都走了过来,加入到烹饪大军之中··百姓们一脸八卦地围观着,眼见要跟着去做凶兽美食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他们有些人认出了店老板和厨子,兴奋地数了起来。
“哎哎,这个是包子铺的厨子他会不会把凶兽肉做成凶兽大包子啊”·“哦哟,看那儿,那位不是酒庄的陈老板吗他也跟着去了,难道要用兽皮泡酒”·“还有,那是烤肉串店的伙计有他们在,咱们指不定能吃上香辣味儿的凶兽烤串啦……”·“那个那个”有人响亮地尖叫了一声,“十四食肆的兰老板”·美人一脸平静地站在队伍中,却不是跟美食街的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和黑羽军的贺迦等人并列一排。
这让人们对他的身份引起了注意··“好了,多谢各位老板、大厨前来相助,各位随同我来·”·人群之中,司冬墨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显得非常低调。
他跟着赫将军的队伍往前走,手里轻轻托着火红色的小鸟团子··“咦,冬墨兄,这是圣兽小赭鹊么”·冬墨一回头,看到了老熟人——夏记香辣虾的老板,夏香香。
姑娘此时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怀中呼呼大睡的小鸟,露出兴奋的神色··“嗯,正是·”冬墨点点头,“它睡着了,食肆里没人照顾,我就把它带过来了。”
夏香香惊叹了一声·望着小鸟微微发颤的肥肥背影,她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似乎产生了撸毛的冲动·埋在男人手心酣睡的小鸟却好似预知到了她的想法,冷不丁哆嗦了一下,咕哝着挪挪身子,往男人怀里钻去了。
冬墨不好意思地对姑娘笑笑,心里却是有点儿得意··黑羽军把捕获到的凶兽进行了初步的处理,由镇上的屠户们帮忙剔掉魔丹、烘除魔气·而后,各家饭馆的老板伙计纷纷上前去,挑选了适当的一批作为食材,逐一协商分配过后,再领回各自的店铺里。
至于那些店铺在战乱中被毁坏的,镇上的百姓们也自愿贡献出自家的房屋或厨具,让这些店家的大厨们有了技艺施展之地··夜幕降临,灯火通明··不同于日前的萧条和混乱,今晚的美食街格外热闹。
初战告捷的喜悦如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红叶郡,人们清理着街道上胡乱倒塌的杂物,静静等待大厨们妙手好戏,把骇人的凶兽也做成美味佳肴··“哼哼,哼呜”·“哦吼,吼——”·一派乱七八糟的吵闹声中,祁砚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仍是小鸟的模样,正坐在冬墨围裙上的口袋里·他努力探出脑袋来,左右张望,却看见了漆黑的夜色下一排大大小小的猩红亮眼,登时一个激灵:“咕叽”·听见动静的冬墨低下头,挠了挠鸟儿的小脑袋:“别怕,这院子里的都是黑羽军分配给咱们食肆的凶兽。
我正考虑着该怎么把这些家伙做成好吃的·”·小鸟睁大眼睛,看到食肆内院里摆放得满满当当的牢笼,以及牢笼里关着的凶兽·它们各个长得奇形怪状,而且面相凶残、毫无善意,眼里发出明暗不一的精光,正龇牙咧嘴,对笼子外面站立的男人虎视眈眈。
·冬墨犹疑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笼子的门打开了一个缺口·随即往里极快地一伸手,抓住了离得最近的一只凶兽,一气呵成地拖了出来··“呱啊”·小鸟抖了几抖,差点被叫声震聋——冬墨抓出来的这只是一只六眼巨蛙,身子肥硕,两条后腿格外有劲。
刚一被拖出笼,它就狂吼一声、躬身准备起跳,向人弹- she -出满是疙瘩的黏稠长舌,唾液四溅··但威风不到分秒,巨蛙随即便被冬墨一记直拳打中正脸,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六只鼓鼓的大眼睛同时外凸、翻起了白眼,看上去惊悚极了。
祁砚目瞪口呆地看着男人暴力制服了大青蛙,把它呼呼拖到了一边··“六眼巨蛙,做成什么比较可口呢”男人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唔……干脆,就像对普通青蛙那样去做罢。”
说着,他手握菜刀、一顿乱斩,凌厉的刀功看得鸟眼花缭乱,很快就刷刷切好了一大盘鲜肉··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今天先给食肆里的百姓们尝个鲜,来一份爆炒凶蛙。”
鲜肉下锅,外加上青椒红油以及盐酱醋姜蒜等一干佐料,酣畅淋漓地焖煮翻炒·冬墨此番采用了与食肆一贯风格相反的招数,特意加重了肉菜的口味,以祛除腥气,让这道红烧凶蛙焦脆可口,辣香四溢。
祁砚虽从未吃过凶蛙,但光是看着男人在灶边自如地颠着锅铲、把大锅里翻腾出阵阵喷香的油气,他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上去……很好吃··趁着冬墨盛红烧蛙肉出锅的工夫,小鸟摇摇摆摆地从他围裙前的兜里爬了出来,来到了灶屋外面的空地上。
浅碧色的大眼睛一一扫过去,只见笼子里各色凶兽瞪着它、纷纷仰头怒吼起来,在他眼里却宛如一道道生动的肉菜··健壮结实的虎面牛身怪,做成番茄土豆烧牛腩。
肥嘟嘟的四脚鱼,做成鱼炖豆腐··软绵纤瘦的双翼羊,做成烤羊肉串……·如是这般,残害无数百姓的凶兽,在他眼里,也变得稍微有了那么一丝诱人。
小团子屏气凝神,慢慢凝化成形,翩翩少年无声地出现在了小院的地面上·他挽起袖子,正欲抄起家伙、大干一场··然而,下一刻,他身子一个摇晃、猛地栽在地上,摔了个嘴啃泥。
“糟糕……我怎么忘了,我当人的时候腿还瘸着呢”·祁砚一抬头,发现笼子里的凶兽们此时却都意外地安静·它们闭上嘴、停止了不休的吵嚷,大大小小的眼睛幽幽地望了过来。
趴在地上的少年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站起来,忽而听见面前笼子里传来一阵怪声——凶兽看见他突然化形摔得底朝天,纷纷露出了无情嘲笑,各种笑声层出不穷。
“哇嘎嘎嘎……”·“呼哧呼哧……”·“桀桀桀桀……”·各个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身上的肉都直抖索。
“一群恶兽,再吵,就吃了你们”·少年赌气地威慑了一句,笼子里的凶兽们却笑得更大声了··第95章 凶兽美食园·司冬墨在灶屋内专心地盛菜, 没能注意到自己兜里的小团子早已擅作主张、爬得不见踪影。
等他急吼吼地端着一大盆刚做好的红烧凶蛙出门的时候, 正看到少年扶墙的背影··“祁、祁砚”他惊道, “怎么这么快就变回了原形不是说再休养两天的么”·“我没事啦。”
少年回眸, 眼底波光灵动流转, 引得男人呼吸一滞·他从墙边捡了根很长的柴火当拐棍, 欢快地上前来帮冬墨端着菜盆, 两人一道往外走去··“方才看你做菜做得那么爽快, 我也有点憋不住了。”
“真是胡闹的小团子·”冬墨笑着摇了摇头, 看祁砚精神尚佳,便也就由着他去了··进了屋, 他俩却发现里面暂住的百姓们没有像预想中的那般各做各事, 反而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
“怎么……”·人群中有人猝然站起:“终于来了”有他做“表率”, 其他人也都不再避讳, 直勾勾地向着热腾腾的菜盆望了过来。
冬墨和祁砚对视一眼·没想到人们居然都对凶兽做成的菜品翘首期盼, 他当时在街上看百姓的反应的时候,还以为大伙儿都心存顾虑、不敢吃凶兽呢··然而,许是肚子实在饥饿,又或是冬墨端着的菜品看相太过诱人, 菜刚一上桌, 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围拢了上来,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来来, 大家伙儿都别急, 这么一大盆子, 谁都能吃到饱·”·食肆的小伙计跑了出来, 指挥着人们排好队列,老人、妇女和孩子在前,青壮年在后,把煮好的米粥和红烧凶蛙一一盛到人们各自的碗里。
祁砚和冬墨在一旁略为忐忑地看着·最先盛到饭菜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他端了碗还来不及坐下便啊呜大吃了一口蛙肉,登时烫得直叫··“嗷嗷……烫死我了”·但平静下来之后,小孩咧开了嘴,咯咯笑了起来,嘴巴咂个不停:“好吃,好鲜,味道像青蛙”·他一嚷,其余排队等着打饭的人也都纷纷议论了起来。
“青蛙这真的是青蛙么”·“肯定不是,这里头是凶兽的肉啊”·有人问:“大厨,这盆子里红烧的是什么凶兽啊”·闻言,祁砚旋即回想起凶蛙出笼的模样——表皮花哨,身形肥硕,长舌飞出,哈喇子四溅,六只圆鼓鼓的眼睛同时滴溜乱转……其实,看上去不但不咋好吃,还有点重口味。
但他不想倒了人们的胃口,便答道:“是一只肥肥的大青蛙,样子有点黑·”·人们听了他的叙述,想象了一下也不觉得原形太过可怕,便也心安理得地前去打菜了。
祁砚和冬墨对望一眼,眼神有些微妙的心虚··不过,有的时候,谎言也是一种善良,无知也是一种幸福……·人们在屋里满嘴流油、吃得喷香,甚至吵嚷着要“再来一碗”,前几日的饥寒交迫带来的压抑和愁云顿时一扫而空。
看来,食肆里五十多名百姓的晚饭问题已经圆满解决了·冬墨欣慰地揉了揉眉心:“这回的试验成功啦·我得回去,把六眼巨蛙的烹饪方法记录下来·”·两人正要往后院里走去,忽而身后吹来一道冷风。
回头一看,只见食肆的大门被推开,兰老板和贺迦一前一后踏进了屋内··“哟,这么香”·一进门,贺迦就猛地吸了吸鼻子,瞪大眼睛望向菜盆里剩余的红烧凶蛙,嘴里不自觉地啧啧两声。
他快步走了过去,“这是啥菜闻着像田鸡·”·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冬墨低声告诉他:“是一只六眼巨蛙·”·食肆里的难民们没见过食材的原形,但贺迦却实打实地知道六眼巨蛙的模样。
他略一联想,脑海中浮现出花花绿绿、疙瘩满身、哈喇子直流的巨蛙,再看向盆子里剩余的香喷喷的蛙腿,兴奋的脸色即刻由红转白,再转青紫··“呃……”·“尝一个试试吧。”
店里的小伙计看到黑羽军风尘仆仆地前来,热情地招招手,很快也盛了一碗稀粥、添进一份红烧凶蛙,双手奉上··贺迦挠挠头·他不便婉拒对方的好意,只好接过了碗,颇为忐忑地站在原地。
兰老板在背后拍了他一下,笑道:“你当着乡亲们的面还说自己什么凶兽都能吃,怎么这会儿就怕啦我相信,从前在山里的时候,为了活命,你肯定吃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
贺迦沉默了一阵,“也是·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可以做下去·”·说着,他眼一闭,大义凛然地吃下了一片炒肉·却意外地睁圆了眼。
“哇……这也太好吃了”贺迦惊呼一声,又哇呜哇呜地吃了几大口,狼吞虎咽·“好吃好吃,比在山里吃的白水煮肉要好多了”·“那是自然。”
见他吃得香,作为大厨的冬墨也有些得意,“这可是红烧出来的,里头加了不少料,既除腥气,又能调味·”·“说得在理·”贺迦咕咚咕咚地吞吃下肚,几下子就干掉了一整碗。
咀嚼着吃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便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冬墨··“大厨,在下有一事相商·”·祁砚好笑地看着他:“贺大哥,跟咱们还客套什么有话直说呗。”
贺迦摆摆手,招呼他们离开了吵闹的屋内,一道穿过走廊、去了后院··“趁着小赭鹊发动赤啸的机遇,郡里的黑羽全军出动,从包围圈的最薄弱处向外强攻,将凶兽们的防线一举突破。
目前已有数支分队冲出了红叶郡,向着相邻的两个大郡全力进发·”·闻言,祁砚和冬墨皆是眼睛一亮:“已经出去了”·“是啊。”
贺迦笑脸盈盈,他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兴奋,“先前魔军绕过了红叶郡、直扑其它两郡,企图一口气攻到中部的赤城,但他们料不到咱们黑羽这么快就冲破了封锁,顺带还切断了他们的一条后援补给线。
数万兵士已经抵达了相邻的火昀郡和烈阳郡,到时候,郡内郡外的黑羽军联同百姓们一齐反抗,相信很快便能化解危机·”·“这真的太好了”·祁砚轻轻地拍了拍负伤的左腿,“黑羽好好干,给我的伤腿也出口恶气。”
“那是自然,不但要给小赭鹊的腿出口气,还要给边境上被他们伤害的百姓们出口气·”贺迦爽朗地哈哈笑着,“不过,眼下军中粮饷紧缺,郡中又无供给,士兵们只有馒头、稀饭和野菜吃,填不饱肚子。”
“只能吃馒头稀饭”祁砚一蹙眉,“军队打仗需要体力,怎么着也得弄些肉来吃吧”·“嗯。
士兵们在交战中捕获了一些凶兽,但军中的厨子能力有限,做出来的菜品口感平平·这次赫将军在落霞镇上广邀大厨烹饪凶兽,除了解决百姓的食物危机之外,也有为咱们黑羽军挑选厨师的考量。”
闻言,冬墨眼睛一亮:“贺大哥,你看我怎么样”·贺迦笑了两声,“我这次来,可不就是要请你们去的么能把可怕的凶蛙做成美味佳肴,必定厨艺非凡。”
他眼里亮亮的,“将士们刚打完仗、大获全胜,很需要美食的慰劳·倘若你们能来帮黑羽军做顿庆功宴,咱们全军上下一定会深受鼓舞,继续高歌猛进。”
冬墨看了看祁砚,少年爽快地一点头:“能为黑羽做些事情,我们不胜荣幸·”·=====·红叶郡西··白日里激烈交战过的沙场此时已是一派寂寥。
夜幕沉沉,将士归营,军帐里静悄悄的,黑暗里生起一簇一簇的火堆,在远处看来如同荧光点点··士兵们依序排成队列·尽管刚刚打了个打胜仗,今日的晚饭却依然是一个馒头、一碗拌着野菜根的稀粥、再加上几片白水煮开的凶兽腿肉。
对于处于作战中的青壮年来说,这些吃食着实平淡得难以下肚·但无奈,条件艰苦,咬着牙也得把这白面稀粥和白水煮肉统统吃干净··将士们都盼望着,赫将军在战前所承诺的“大厨”能够快快从天而降,为他们做一顿丰盛的庆功宴,把抓捕到的凶兽俘虏做成好菜,美美地大吃一顿。
只有吃饱喝足了,才有精力去和凶兽们搏命不是·“嘎啦嘎啦……”·寂静之中,马车驶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到啦”·车辇嘎吱一声停下,贺迦跃到地上,为上面的人挑开车帘。
男人和少年一前一后地走下来·抬眼一望,只见深深的夜色里,漫山遍野的营火星星点点,照亮了整片高低起伏的山峦··“真的好壮观”望着满目大大小小的军帐,祁砚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同时打了个哆嗦。
眼下正值冬日,山里头更是寒风呼啸,冷得出奇·他不由得缩紧了脖子,试图团成一团··冬墨撩开大衣,把他揽进怀里,顺带给他遮挡着瑟瑟刮过的寒风。
贺迦见状笑而不语,向前一指,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过来··军队的伙房干净又敞亮,内里各式厨具应有尽有,而且锅很大·冬墨在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就有了烧菜的冲动,忍不住问道:“贺大哥,这伙房可是够大够宽敞,不过……食材在哪儿”·“哈哈哈好说好说,食材多着呢,保管够你大显神通跟我过来吧。”
出了伙房,打着灯笼一路走下山坡,祁砚耸耸鼻子,嗅到了一股子腥味,很像是野兽身上自带的某种味道·再往前走几步,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排巨大的牢笼,里面关着形形色色的各种凶兽。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来过来看过来瞧,这儿千奇百怪的,可什么品种都有”贺迦大手一挥,让手底下人把栏门打开,神态宛如一位展示自家得意藏品的私人收藏家,“嘿嘿,你们要什么就选什么,尽管开口。”
面对着满笼子嚎叫不休的凶兽,司冬墨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已然挑花了眼,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下手·祁砚静静地扫视了一圈,笼子这边光线不大好,一眼望去只看到凶兽们齐刷刷的绿眼睛和尖牙齿,并分不清具体的形状。
“我来选吧·”见男人犹豫不决,祁砚自己出手了·他往黑漆漆的笼子里随意地点了三下,“一,二,三就这些了”·贺迦问:“就、就这些”·“拣日不如撞日,精选不如盲选”祁砚信心满满,“暂时先来这仨,做完了再来找”·贺迦抹了把汗,让士兵们帮忙把他选中的三只拖了出来。
然而,等拖到了光线较好的方位,祁砚和冬墨才看清它们的真实模样··“这这这都是啥”·冬墨惊叫一声·只见面前被“真·盲选”挑出来的凶兽,分别是:·“长毛刺猬、钩尾鳄、夜月犀牛。”
贺迦一一数完,有些震惊地看向他们,“你们真要用这些这、这要怎么做成菜啊”·祁砚左右瞧瞧,地上趴着哼哼的明明只有两只。
他不禁问道:“这儿只有俩啊,还有一只呢”·贺迦刷地抽出了佩刀,往空气里比划了两下·就听“嗷吼”一声,身形巨大的夜月犀牛凭空突然现身、落在地上,气势汹汹地鼓起铜铃般的眼睛。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祁砚心里一颤,“老、老熟人,你、你好·”·“嗷吼吼——”夜月犀牛张嘴便吼,随即被贺迦用刀柄点中了哑- xue -,再也吼不出声,只能一脸幽怨地盯着他们。
祁砚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这三个家伙乍一看根本就不像是能吃的料,他还真不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要、要不……咱换一批·”·“不了。”
冬墨叹了口气,“你曰,精选不如盲选·”·祁砚心里一虚,“呃……那是我随口瞎说的·无心之言,莫要放在心上……”·冬墨巴掌一拍,“那就这么决定了只要有食材在,怎样都能做出好菜。”
贺迦大手一挥,小兵们即刻拖着三只凶兽往伙房里去了·祁砚盯着冬墨的后脑勺,不住地想,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们接下来可该怎么收场呢·第96章 冬墨的宏图·冬墨绕着几只凶兽转了一圈。
他边查看, 贺迦边告诉他们:“这三只都是在打仗的时候捉来的, - xing -子狠得很, 伤了咱们不少弟兄,就连我属下的一个百夫长,都被那怪鳄咬断了胳膊·”·祁砚瞅了一眼他所说的怪鳄。
另外两只被抓出来之后都哼哧哼哧个不停, 暴躁异常,只有这钩尾鳄静悄悄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声也不吭,绿莹莹的眸子里透出森森的- yin -气·尤其是它坚硬的外壳上竖着一道又一道锋利的钩,尾巴尖上也有状如弯刀的大钩子,在灯笼的暗光下显得煞气逼人。
少年不由得揉了揉眉心·他感到很头疼··冬墨虽然也说着“有食材怎样都能做出好菜”, 但此时的他正呆呆地站在原地、和凶兽们大眼瞪小眼, 到底也犯了难。
“之前做红烧凶蛙的时候, 好歹也有个青蛙的烧法作为参照·可现在, 这些凶兽模样太古怪, 竟想不出与之有关的菜品·”·祁砚的目光依次扫过面前的三只。
与它们相似的熟悉的物种,无非是刺猬、鳄鱼、犀牛……都并非常见的烹饪食材··不行··祁砚猛地晃了晃脑袋··“冬墨, 咱们得换个思路方向, 不能被旧有的思维套进去了。”
他坚定地说,“这些凶兽于我们而言,其实是完全陌生的·我们必须把它们当作是全新的食材来应对·”·他站起身, “所以, 从现在起, 忘掉凶兽的名字, 也忘掉凶兽的模样。
根据兽肉自身的特- xing -,来决定用何种方法烧熟成菜·”·冬墨倏然抬眼,直勾勾地盯着祁砚··“好主意·”他轻声道,“是我想得太多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士兵们拖着三只凶兽去屠宰·冬墨从杀好的肉片当中筛选出了一些适合食用的,而后根据软硬粗细的程度,将它们划归成几个大类。
“这一部分较为结实,状若牛肉,可以用野菜炖熟·”冬墨握刀,把鲜肉小心地扒拉成一堆一堆,“这一堆排骨,就熬制成热汤·而这些,花纹分明、肥瘦一眼便知,就做成红烧五花肉吧剩下的用草叶一包,烤成肉串好了。”
祁砚很高兴他终于抛却了固有的思路和成见,找到了做菜的灵感·两人在伙房内一块儿找齐了食材、细细清洗,把兽肉或剁成块、或切成条,打理成适宜的形状,再分别下到锅里,撒上各路佐料,拌上配菜。
“滋啦……”·望着沸腾的油锅,冬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样子,一切顺利·”·祁砚也莞尔一笑,“顺利就好。”
“祁砚·”·“嗯”·冬墨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我还想做,更多的菜·”·祁砚好笑地看着他那副类哈士奇的兴奋表情,“我知道,你最大的心愿就是做菜,然后让很多人来吃你做的菜。”
冬墨大惊:“你怎么知道”·那当然是因为你那回在梦中吐真言了哇·不过祁砚没告诉他这事儿,他话锋一转,“现在黑羽军的好多将士都等着吃点好肉好菜权当庆功,这可是你大展宏图的时候。
刚见笼子里捉了那么多的凶兽,咱们可以搞个‘满汉全席’,让功臣们畅快地大吃一顿·”·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好”冬墨拳头一握、斗志满满,“我这就去再挑一些凶兽来。”
说干就干,他们找来了军中伙房的其他伙夫来帮忙,红红火火地开起了大灶,把各式各样的凶兽鲜肉做成各式各样的菜·配菜有限,便多放了些配料以调理口味。
·这么忙碌了将近两个时辰,闻见食物香气的贺迦早等不住,从伙房外面溜了进来,在伙夫们和锅灶中间东看西瞧,最终停在祁砚的背后··“祁砚,这是啥兽的肉”·看着架在炭上烤着的孜香肉串,贺迦咽了口口水,但仍然心有顾虑。
祁砚哈哈一笑,“贺大哥,这回我就不告诉你它的原材料是什么东西啦·你要觉得好吃,就尽管多吃一点吧·”他拿了竹签串起一串来,递到贺迦手里。
贺迦鼻子嗅嗅,终是被那烤熟的香气引得张开嘴,吞吃一块下去··“咦……怎么还有骨头”·“是脆骨,可以下咽的。
‘骨肉相连’喔·”·吧唧吧唧,贺迦吃掉了一整根肉串,辛辣的调料和香浓的孜然味儿爽得他面色潮红,暖和得直哆嗦··“好,好吃这烤肉真够劲道的……我这就去叫将士们,准备吃庆功宴咯”拍拍巴掌,贺迦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而伙房里的人们闻讯也努力地加快了进度,大展厨艺、各显神通··深夜·听到有专人来帮忙做了一顿“庆功宴”,饥肠辘辘的士兵们立刻从疲倦中振奋起来,排着队出了军帐,如愿以偿地各自领到了一份肉食。
有的是小炒肉,有的是红烧肉,有的是烤肉串……久违的熟肉喷香四溢在整个军营之内,在熬过了漫长的艰苦岁月之后,士兵们终于能大口吃肉吃到饱的快感,腹中充实,爽利不已。
此外,每个将士还都能领到一份热乎乎的肉汤·天寒地冻,蹲坐在军帐里一口气喝下一整碗,无论是辣汤还是小排骨汤,都令人倍感精神··忙活了一晚上,冬墨扶着祁砚从伙房里走出来。
看到士兵们高高兴兴地吃上了肉、喝饱了汤,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满足的神情,他们也自打心底燃起了欢欣喜悦··黑羽曾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时至今日也正无怨无悔地冲锋陷阵,为保卫他们的家园而奋斗。
所以,能亲手为黑羽做些事情,看着军中的将士们吃得肚子饱饱,着实是一种荣幸··时辰太晚,祁砚和司冬墨就呆在空出的军帐里住了一整晚·次日天还没亮,周围已经窸窸窣窣地有了声响,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只见士兵们已经早早起来收拾着,集结成军,整装待发。
贺迦踏着满地白霜走了过来,“你们几个,昨晚休息得可好”·“好着呐·”祁砚一笑,“你们这是要出发了”·“嗯。”
他点点头,“按照将军的计划,我们今天就得越过眼前这座山头,全军向红叶郡南面进发·”·祁砚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贺大哥,珍重。
一路顺风·”·贺迦怔了怔·他咧开嘴轻笑了一声,“我们会打胜仗的”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就在镇上,等黑羽的好消息吧”·西山头,祁砚和冬墨目送着披黑衣、戴羽冠的军队浩浩荡荡地离开。
看到士兵们行进起来有条不紊、整齐划一,想来是训练有素·祁砚心中感慨,不知这支军队是如何在大山里、市井间隐姓埋名地蛰伏了这么久,又是如何一夜之间纠集起来、汇成大军抵抗魔头,来无影、去无踪,宛若神兵天将。
望着霸气出征的大军,冬墨握紧了拳头,忽然神使鬼差地来了一句:“我也想上前线去打仗,保家卫国·”·祁砚笑了笑,知道他是目送着大军开动,一时间热血沸腾。
“冲锋陷阵的是英雄,但后勤保障工作也得有人来做的嘛·”·冬墨愣愣地,忽而开怀一笑:“你说得对·咱们得留在落霞镇,还有好多好多的凶兽等着我们去炖。”
“那是,还有好多人要来吃你做的菜呢,哈哈哈哈……”·为了让出征的黑羽军吃得更好,在临走之前,祁砚把前一晚所做的凶兽肉菜的烹饪方法写成了一份完整的菜谱,调料的份量都整理得明明白白,留给了军中的伙夫。
他相信,有了美食作后盾,黑羽一定能火力全开,屡战屡胜·大军出征,一路南下,在烈阳郡和火昀郡与魔军正面交锋,激烈作战·黑羽的到来仿若天降救世主,激励了被围困在郡中的百姓。
备受魔物袭扰的民众们纷纷撇开了不作为的官府和官军,自行揭竿而起,为了守卫家园而浴血奋战··战火持续了半个多月·眼见北方两郡久攻不下,被切断了物资补给线的魔军为求速战速决,只能临时调整策略,放弃对烈阳、火昀两郡的包围,拼命甩开黑羽的纠缠、迅速向中部进军。
魔军的到来加剧了朱国朝廷的内部冲突,以皇都为中心的中原郡上下军心动摇、民心惶惶·在这样紊乱的局势下,朱国赤羽军协调混乱、指挥不力,所筑的防御工事漏洞百出。
趁此机会,魔军集结其在朱国的所有主力,向着中原郡发动了猛烈进攻,企图从朱国的心脏处下手、击溃其政权的中央枢纽··最终,在双方悬殊的局势下,凶悍的魔军强行突破了守卫薄弱的中原郡,致使其防线一溃千里,一举攻入了朱国皇都的所在地——赤城。
所幸,与此同时,黑羽切断了魔军最后的物资补给线,牢牢地把守住了朱国北面的三个大郡,算是在这场全面抗争的博弈中扳回一局··“啥就连赤城——咱大朱国的皇都也被魔军攻下来了”·食肆的内院,围拢听故事的群众站了里三层、外三层。
故事的讲述者——刚刚从前线打仗归来的贺迦,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地喝着,醉得脸红发烫,就连说话也口齿打架、含糊不清了起来。
“大伙儿先别说话,我,我还没讲完呐·”贺迦晕乎乎地讲着,“除了夺回三郡之外,本军爷还有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萌宠·“贺迦,少喝点。”
兰老板伸手劝阻,但喝嗨了的汉子全然不顾,大张着嘴又灌了一小杯··“则清……今儿个你就让、让我喝个痛快,行吗”·一边打着酒嗝,贺迦一边醉醺醺地对周围心急如焚听着他情报的民众们说,“我跟你们讲……在魔军围攻赤城的时候,朱、朱国皇帝,领着他的一帮后妃、皇子公主、还有其他的贵族,都提前钻进了宫中的密道,顺着密道偷偷溜到赤城外面去了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走多远,负责护送他们的御林军突然就反水了,有个老将直接大喊着冲、冲上前去,一刀把皇帝给杀了”·围观的吃瓜群众纷纷大惊:“不是吧,皇帝死了”·“那可不,这朱国皇族可是扔下了满城的百姓和文武百官,打算自己逃跑。
大概军中的老将军对皇帝的逃跑看不过眼,就索- xing -拉着他一起死了”说着,他情绪激愤,啐了一口,“呔活该,这狗皇帝,当初杀咱们黑羽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这会儿也遭报应了,没死在魔军手里,倒是被自己手下给一刀咔嚓了”·周围人们闻言一阵惊呼,顿时议论纷纷。
坐在小板凳上的祁砚忙问道:“那魔军占了赤城之后,有何举动有去追捕剩余的百官和皇族吗”·“追啊,追了。
不过我没亲眼看见,我是听从那边逃过来的百姓说的·”贺迦抹了抹嘴,继续讲道,“据说,魔军一攻进皇都就直接屠城了,里面不论是官啊民啊,还是皇亲国戚啊,都被统统杀个精光。
唉……魔族的凶残咱们都有目共睹,当初血洗红叶郡的时候,咱们的境遇可不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听了这话,人群中有人惶恐,有人震惊,也有人叫好。
“当初那帮朝廷的走狗扔下我们老百姓,自己往南边逃命去了·这会儿可好——怕是得了天谴,死得好”·“是啊是啊,皇都里住着的不都是大朱国的达官贵人为了黑羽的事儿,皇帝和他的高官贵族们可没少出兵出力、打压咱们郡,这回死得好”·从贺迦的口中听得了朱国皇帝和皇都的下场,人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而祁砚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朱国的朝廷和官府确实有愧于民,尤其是红叶郡的民·朱国共有七个大郡,红叶郡是最偏僻的一个,也是最贫穷、百姓生活最苦的·红叶郡原本土壤富饶、地盘广阔,还算繁荣,可这些年来被折腾得日益衰败,便有中央长期打压、扰乱的“功劳”。
红叶郡的百姓们吃够了朝廷的苦,因而祁砚也能够理解民众在听说了皇昔日皇都的惨状后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态··而另一方面,这向来高高在上的皇族、高官与皇都,本是“草民”们触不可及的尊贵之物,在风光一世之后竟落得这步田地,国都不存,人命难保,也着实令人唏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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