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高兴认识你[快穿] by 十八反(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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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认识你[快穿] by 十八反(下)(2)
·而那个原本在队尾盯梢的村民恰好站在绿毛手指的方向处,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却正好对上了一张脸··与其说那是一张脸, 倒不如说是一团乌漆墨黑的影子, 那就像是一个人的倒影凭空立了起来, 恰好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拿着扁担的村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整个人像是大冬天里被浇了一头冰水似的冻住了,手脚都提不起劲儿, 也张不开嘴说话, 他只能拼命地转动自己的眼珠子,试图看出来这是不是谁在捣鬼。
然而他那转到下方的眼珠子忽然定住了,瞳孔猛地一缩,继而骤然放大——·那是他自己的影子··山道上几乎人手一个手电筒, 这么多光束交织本应该会给人打上许多道投影, 可他和影子之间却隔着小臂粗细的一段空白, 就是这段空白, 将他和自己的影子切割开来。
“哐啷”一声, 一把扁担掉在了地上,其余几人都转头去看,却见一个村民弯下腰捡起了扁担··村长啐了一口,骂道:“你也被吓成了软脚虾不成”·那个村民却没有说话,他平日里本就是话少的- xing -子,其余几人也没有在意,反倒是绿毛犹自“有鬼有鬼”地叫个不停,惹得村长拿钉耙在他面前用力地顿了顿,目露凶光道:“你要是不想去,就永远别去了。”
他这一句话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可竟还真的有用,一头是虚无缥缈的鬼,一头是架在脖子上的刀,绿毛被村长凶狠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响嗝,倒也真的不叫唤了··村长这才看向陈歪嘴,“扶着你这位小兄弟,咱们接着走吧。”
陈歪嘴在心中叫苦不迭,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不过是想出来防止这村长昧下应付的钱款,如今却会闹出这么许多事情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陈歪嘴早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根本不敢正面和这些身强体壮的山里汉子起冲突,他只得将绿毛从地上拖了起来,暗暗留心想要再找机会逃跑。
至于绿毛……这人手里或许还握着那笔被莫名其妙换掉的定金,无论如何都得推到胡老大面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陈歪嘴边走边想着,又下意识地数了数人数,可这一回却只有七个人了,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地前后张望,一、二……六,七只有七个人·难不成刚才是他和绿毛中邪了陈歪嘴看了一眼绿毛,有心询问,却见对方双目无神像是被吓傻了,只得压下了心底的疑问。
夏添被小树灵们抬出树林的一瞬间,只听得身后的树林里又传来了一阵清脆鸟鸣,如同当初他刚进林子里时一般··而后,他又被抬进了那个潮- shi -的山洞,这一次小树灵们对他客气了许多,先让夏添将脚放到地上踩稳了,这才各自松开枝叶,然后围在夏添身后,一齐发出“嗡嗡”的声音。
没一会儿,他们全部安静了下来,那个打头的小树灵则走到夏添身边,小心地拿叶子碰了碰夏添的衣摆,却并不敢与他过多接触,只说:“那咱们就上去吧”·夏添看了一眼山洞里盈盈发亮的绿色眼睛,点了点头,“好,走吧。”
小树灵便指着山洞的一个角落道:“我们走那里,要把脑袋护住,不然夫人你会撞疼的·”·夏添抬眼去看,可这山洞里本就没有一丝光线,那角落处更是浓墨似的一团黑色,无论他怎么看都看不出那里有什么路。
而另一边的小树灵则衣角牵起夏添的衣角走了过去,他在前面引路,整个人往那黑漆漆的角落一钻就没了踪影··夏添不敢耽搁,赶紧跟着走了上去,这一走他才明白小树灵说的那句“把脑袋护住”是什么意思。
原来,那角落处竟然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斜坡状溶洞,他一脚下去就踏了个空,整个人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他尽力弓起背脊,将脑袋护住,就这么跌跌撞撞地滚了下去··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好在山洞潮- shi -,这洞里也长满了厚厚的苔藓,虽然- shi -滑不堪让人难以抓住任何着力点,但却最大程度地减缓了坚硬的石头给人带来的损伤。
这个斜坡非常长,若非几次听到小树灵在前边叫唤着“快到了”,夏添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滚到天荒地老去··他先是忍不住想,若是盛黎也在这里就好了,那样他一定不会觉得时间漫长难以打发;可一转念又想着幸亏盛黎不在,他的饲主如今已是魂体,难保不会在这诡异的山洞里受什么伤。
在又一次听到小树灵喊“快到了”之后,夏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朦胧的亮光,身下的地面也从一开始凹凸不平的石块变成了柔软的草地,他抓住一蓬野草稳住身形,总算是停了下来。
停下来以后他才发现,那个小树灵又变回了之前看见的模样,此刻赫然是一个手脚半残的年幼孩童,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他之前坠落的山谷··而此刻头顶乌云笼罩,身边处处都是小水洼,分明就与前段时日他从山崖上摔下来的天气一模一样,夏添心中暗惊,连忙回头去看,却见身后不远处有一处地方,半人高的草都被压折了,他弓着腰背快跑几步去看,果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他和那个小树灵就是从这地方滚出来的。
夏添顿时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洞口就在山谷的中间,显然不可能是从两侧山崖上挖下来的斜坡,可这山谷已经是这块地界地势最低的地方,倘若不是从山崖上挖下来的,难不成他和小树灵还是从地底下倒着滚到了地上·而另一边,小树灵也跟着一瘸一拐地追了过来,他看着夏添身上的衣服很是惊奇,说道:“夫人真厉害,居然能把下面的东西带上来”·夏添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青苔痕迹还被划破了几条大口子的长衫,颇有些意外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不能把下面的东西带上来”·小树灵点了点头,“别的小朋友也想上来看看,可他们都不能上来,只有夫人最厉害,想上来就上来,想下去就下去,难怪大王喜欢你。”
夏添一时间被这小树灵的话给逗乐了,连心头的紧张都散了几分,他笑道:“哪怕我哪里都去不了,你们大王也喜欢我·”说罢顿了顿,又忍不住带着些欢喜小声说:“而且只喜欢我。”
小树灵倒是没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他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指了指山崖上,说道:“我看到他们拿黑白画,就是在那上面·”·说罢,他又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动了动自己半残的手脚,十分内疚地说道:“可我在上面就不能长出树枝,没办法把夫人送上去……”·夏添看着这陡峭的山崖,心知要单凭自己的力气爬上去几乎不可能,他看向一旁的小孩,问道:“你被狐狸叼过吗”·小树灵被他问懵了,呆愣愣地摇了摇头。
山道之上,越往下走陈歪嘴就越是觉得不安,他忽地想起了那个青年和小孩刚掉下去时村长说的话,那时候村长拦着他们,不许他们下去找人,可为什么现在又允许了难不成死人沟还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规矩·村长还说什么必须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把人带到指定的地方,可他真要是这么着急,为什么当时不立刻下去找人,如今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那人哪怕爬只怕也爬出好远了。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安,仿佛从踏进死人沟开始,他的脑袋就成了一团浆糊,这些早就应该让自己提起警戒心的事情竟然现在才被他想起,而最令他恐惧不安的是,即便此刻发现了,他也很难脱身逃开,他对死人沟的地势根本不熟悉,这山路又崎岖难行,只怕一旦他像刚才的绿毛一样露出想走的意图,村长等人的钉耙锄头就会对准他自己的脑袋。
陈歪嘴却不甘心就此受困,他一面拽着绿毛往下走一面四处打量,只见他们走到这里地势逐渐平缓开阔起来,不远处就是一片树林,看那树枝繁叶茂树身粗壮的模样,想来该是多年的老树了。
陈歪嘴小时候最爱爬树,他不禁思考起自己趁人不备爬上树梢躲藏的可能- xing -,前方的老树棵棵高耸入云,足有数人合抱之粗,若是能爬上去,想来很难被找到,即便找到了,也难以将人从树上逼下来。
陈歪嘴微微偏头看了身后的那个村民一眼,若要逃开,先得甩开这个尾巴··这时,他们面前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绿毛都快吓得尿裤子了,他使劲地掐着陈歪嘴扶着自己的手,抖着声音道:“鬼”·陈歪嘴想起了那个莫名多出又莫名消失的人,不由得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就是刚才那个人·村长眼疾手快地拿着钉耙拨开草丛,几个村民立刻把手里的手电筒猛地照了过去,冷白的光束打在草丛后的东西身上,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叫——·“是他”·第135章 鬼王的新娘·那乱草被拨开, 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正是先前被他们关在破屋内的小孩, 此刻那孩子趴在地上,仰起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们, 周围的草叶在他脸上投- she -下斑驳的影子,在手电光的照- she -下显得尤为可怖。
几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村长最先回过神来, 正要上前去抓那孩子, 身前的草叶又是一阵乱动,而后众人眼前一花, 只觉得隐隐瞧见了一道白光, 那小孩子就那么从眼前消失了。
而后草叶一阵乱动, 眼看着便一路消失在了前方的树林边缘··陈歪嘴心中一喜, 这可真中了他的下怀,他连绿毛也顾不得了, 甩开臂膀就要冲那边跑去, 却冷不防被人一把拽住了胳膊,陈歪嘴扭头一看,竟然又是村长。
对方冷冰冰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陈歪嘴眼珠子一转, 腆着脸笑道:“这不是瞧那小人猪跑进去了吗, 那大的肯定也在里头, 咱们跟上去不就把人给抓住了”·这话也不算是信口开河, 陈歪嘴自认说得还算有几分底气, 便略微挺直了腰板,看着村长。
村长思忖片刻,倒是点了点头,又朝后使了个眼色,几个村民便将绿毛推搡到了前面··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们还没见过那个大人的正脸,你们认识他,到前面去指着,方便找些。”
说罢,村长还递了一个手电筒给陈歪嘴··陈歪嘴只觉得心里乐开了花,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只要他带头进了前面的老树林子,跑得快些甩开这些村民,躲在树上等到天亮,到时候自然可以寻机离开。
他又看了一眼神情萎靡的绿毛,暗骂这人不中用,可还一时无法就这么弃之不管,否则绿毛要是出了事,死无对证了谁去给胡老大证明自己的清白·陈歪嘴打定了注意,架着绿毛就往树林的方向走去,这地方虽然地势平坦不少,但显然平日少有人走,脚下的草都齐膝深了,一行人走得颇有些艰难。
夏添和那个小树灵则潜藏在黑暗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村长一行人往森林里走去··依照小树灵所说,他看到那个拿着黑白画的人就是村长,夏添此刻势单力薄,并不愿意平白和这群人撞上,便故意诱使他们走进树林,只要进了老林子分散开来,再循着落单的下手就容易多了。
小狐狸舔了舔爪子,尽量眯起眼睛打量前方,他此刻是狐狸模样,眼睛在黑暗处也会反光,因此要极力避开村长等人的手电照- she -,好在先前下过雨,天色- yin -沉没有分毫月光,这树林又格外- yin -暗,并无一丝光线。
直到此刻,夏添才不得不承认,他和盛黎的确是呆在了- yin -宅里,古宅中没有晨昏变化也没有计时的仪器,盛黎便动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更漏,每日里只看着那壶中的漏剑上下浮沉也知道过了多少时日,可地上一天,地下一年,是以即便他自觉与饲主过了许久,而今上来才发现也不过几个小时罢了。
夏添微微弓起背脊,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村长,小树灵说,他看到的黑白画就是被村长拿着的,如今想来那所谓的黑白画应该是一张黑白照片,可那人手里怎么会有自己的照片依他所接收的记忆,自己本应该是一直长在大城市的孩子,除去踏青野游,根本不曾到过乡村,更别说死人沟这地方了,那村长是从哪里找到的自己的照片·而另一边,村长自打进入树林后便隐隐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四下查看却又什么都没看到,只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搜寻。
原本连成一条直线的队伍渐渐松散开来,陈歪嘴心中窃喜,他扶着绿毛,假意寻找,还不时扯开嗓子做诱哄状,一会儿叫着“我们看见你了,你赶紧出来吧,我们不要你的命”,一会儿又凶神恶煞地吼着“你小子再不出来,这山里的豺狼野兽也能吃了你”,渐渐地竟然走远了。
·村长等人似是觉得不妥,于是朝他招呼让他别走远了,陈歪嘴答应了一声,脚下却是越走越快,他掐着绿毛的脖子勒令对方清醒过来,压低声音道:“待会儿你自己爬树上去,要不然就趴在草丛里别动弹,我算是看出来了,这死人沟邪- xing -得很,里边没一个好人,这钱我们不要了,保命要紧”·绿毛似乎是被他的话吓了一跳,逐渐清醒了过来,不住地点着头。
夏添倒是不知道这一群人的各自心思,他原本想着在这深山老林里还是狐狸模样最便于行动,可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反倒不利于询问村长,因此嘱咐小树灵在原地守着,自己则叼起了长衫跑入一旁的密林后,变为人身套好了衣服。
古宅中的长衫全是按照盛黎身量所做,这套长衫原本也是又宽又大,是盛黎翻箱倒柜寻出针线来替他改的··盛黎的针线活儿可实在是不怎么样,只能勉强将衣衫改得合身了些,针脚有粗有细,缝得也歪歪扭扭,可夏添却喜欢得不得了,他系好衣扣,又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暗袋里藏着的一缕青丝,微微笑了笑。
说来也怪,他们每个小世界虽然都用自己原本的身体试炼,但却是“赤条条来去”,除了脑海中的记忆,并不能将上一个小世界的东西带走,可这东西却是例外,他赠与饲主的白色狐毛和饲主割给他的这一缕头发,都跟着他们一个个小世界走了下来,仿佛是他们的另一个化身,陪伴在彼此身边。
想来此刻在古宅中,他的饲主也正拿着小毛球把玩吧··夏添收拾好心情,这才小心翼翼地弓着身子走回去,那小树灵非常听话,自打知道了他是“大王的新娘子”,再不会像之前一样故意诈他,夏添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此刻仍旧乖乖地趴在原地,见夏添回来,才小声地喊了一声“夫人”,夏添应了一声,半跪下来对他说道:“我待会儿要进去找那个村长,你好好带着,不要乱跑。”
顿了顿又改了主意,“要是你觉得危险,就跑到那边的灌木丛里躲着,但是别跑太远,免得我找不着你·”·小树灵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手脚上被夏添先前绑着的木板,夏添轻轻拍了他脑袋一下,道:“这东西绑着你的手脚才能快些好,不准乱动。”
小树灵立刻乖乖地应了一声··且说夏添一摸进那林子,就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儿像是肉类风干后那种极淡的肉腥味,若非夏添本是狐族又嗅觉灵敏,想来也难以察觉。
他奇怪地张望了一下,那股味道又散开了,夏添便猜测可能是出行的村民身上带着干粮,于是小心翼翼地往村长的方向走去··陈歪嘴本是有意打量村长等人是否注意到了自己以便随时逃开,不曾想一回头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森林边缘闪动往里走来,一数之下果然发现又多出了一个人,他登时吓得三魂去了七魄,当下也顾不得其他,狠狠推了绿毛一把,道:“跑”·说罢将手电筒远远扔开,自己寻摸了一株老树,如同猿猴一般四肢并用爬了上去。
他在看着村长等人,村长等人同样也关注着陈歪嘴和绿毛,一见他那个方向的手电筒光消失,立刻打了个唿哨聚拢起来,村长呼喊道:“陈老哥,你们二位遇上什么事了”·陈歪嘴在心中暗骂一声,“谁跟你是老哥”他并不搭理,仍旧攒足了劲儿使劲往树上爬,大约是恐惧激发了潜能,他竟然一口气就爬出了十来米,彻底将自己藏在了树桠当中。
另一旁,绿毛则没命似的往林中杂草茂密处跑去,他可不会爬树,也不敢顺着来时路跑回去,就怕遇上那个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人··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陈歪嘴虽然尽可能地保持了安静,但爬上树后枝叶震动却难免发出沙沙声响,村长等人很快就围了过来,他们难以确定陈歪嘴在那棵树上,聚在树下商讨片刻后,村长开口道:“你们二位在树上那可得把手抓稳了,这么高的树,可千万别掉下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盖的喜悦和神经质似的激动,陈歪嘴心中一个咯噔,便听村长又道:“原本我没想要两位的- xing -命,可你们非要跟上来……山神的神火认准了,偏巧就被你们遇上了,这都是命啊。”
陈歪嘴一个激灵,这时他才意识到,那道原本在前面引路的鬼火似乎消失了很久·然而不待他想个明白,便见下面的手电光缓缓照上了树梢,光线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照了上来。
这时,林中刮起了一阵风,陈歪嘴只听得耳畔除了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外,还传来了一阵破布口袋被吹动的厚重声响,他不由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登时只觉得手脚冰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就在他斜上方的树枝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眼下那东西正随风缓缓飘摇,一阵肉腥味传到了陈歪嘴的鼻中··第136章 鬼王的新娘·陈歪嘴心跳如鼓擂, 他的大脑拉响了警报让他不要去看那东西, 可身子却完全不听使唤似的,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一只手,试图去拨弄一下那东西。
那大麻袋似的东西又飘了两下, 风一停,它也立刻静止下来, 陈歪嘴抬手一摸, 刚好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什么陈歪嘴心中不解,又摸了两下, 只觉得那东西一面略硬,另一面却是粗糙的布料手感, 仿佛是个很熟悉的东西。
他一手扶着粗壮的树干,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再一摸过去, 那东西上面又是一层布料, 他愣了一瞬,险些没吓得掉下去·他握在手里的东西是一只胶鞋,而后面摸到的布料则是裤腿,那上面挂着的哪里是什么破布口袋,分明是一具死尸·冷汗瞬间打- shi -了后背,陈歪嘴刚想松开手,却发觉一层软塌塌的东西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那是一层干枯的人皮··“……砍一棵树, 吊你的身……”·耳畔似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歌声, 陈歪嘴的心智都被这一阵歌声吸引了去, 竟忘了要下树去,呆呆地靠在树干上,直到头顶那一层人皮缓缓下滑,笼罩住了他整个头顶。
村长等人在下面等了片刻,就瞧见一株老树顶上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他们彼此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村长点了点头,“看来山神大人是收下这个供奉了·”·说罢,他的视线在树林里转了一圈,“还剩一个,接着找,不管是那个小孩还是那个年轻人,只要找到了立刻带过去。”
几个村民应了一声,各自拿着手电开始搜寻,绿毛其实并未跑得太远,他自然也听到了陈歪嘴的叫声,他当时便吓软了腿,既想快些跑出这诡异的死人沟,又想躲在原地以免奔跑时撞开草叶,引来村长等人。
·他倒是不曾看到陈歪嘴的死状,只以为他是被村长等人打死的,此刻他听到村长等人的脚步声已经渐渐向自己靠近,心中顿生出一股绝望,濒临死亡的窒息感令他忽地生出了一股勇气,他只想着自己要死也得拖个垫背的,竟猛地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打算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村民。
然而他刚一站起来,就看见了令他神魂俱散的一幕,只见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村民忽然软塌塌地倒了下去,而后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慢慢地朝着自己走近。
绿毛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走来,当下也顾不得拖个垫背了,扭头就跑,那东西根本不是人·余下的几个村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直到此刻他们才发现了不对劲,村长上前查看那个倒在地上的村民,手电筒光照上去,却只照到了一具惨白的骨架,那个村民的皮肉筋血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最令他们不安的是,即使如此强烈的手电光照- she -过去,那具白骨却连一点影子也无。
“壮子这是……山神大人发火了”一位村民打了个寒颤,失声道··“说了多少次不能见血不能见血”村长咬着牙道:“这就是壮子身上见了血,才惹来了山神大人的侍从,你们还有谁见血了”·几个村民连连摇头,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解,又撸起袖子露出手臂显示自己身上并无伤口。
村长冷哼一声,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纷乱摇摆的野草,听得那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渐渐淡下去,又说道:“想来侍从大人已经找准了下一个……可这祭品还差一个,你们谁来”·几个村民面色惨白,面面相觑道:“村长,咱们不是说好了把这两个人贩子引来献祭吗,只要这两个人……”·“可那个已经被侍从大人看上了,谁敢跟侍从大人抢”村长冷冰冰地打断了他,“老六,你敢去”·老六立刻闭上了嘴,片刻后才抖着嘴唇开口,“可眼看着这夜已经过了大半,若是还不献上第二个祭品,山神震怒起来可怎么办……”·村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老六蓦地一惊,只觉脖子上一疼,连叫嚷一声都来不及就被砍晕了过去。
村长脸色- yin -沉地看着他,叹了口气,朝着剩下两人招了招手,“走吧·”·那两个村民都低着头不敢作声,一左一右地将老六架了起来,往树林深处走去。
另一旁的夏添早已经看得呆了,他倒是不怕那个诡异的影子,毕竟当初在浮连山上时他也知道这世间还有妖修魔修,甚至于这一个小世界的饲主都不算活人,他只是惊讶于这村民等人的心狠手辣,他躲在暗处看了半天,也算是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想来当初死人沟这村子里的人要买两个人就是为了给那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山神献祭,可他却被小树灵给拐去当了饲主的新娘子,于是这村长等人又故意将陈歪嘴和绿毛两个引来,就是为了替代他们献祭。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而如今绿毛被那个所谓的“侍从”盯上了,自然不能再成为祭品,于是村长等人就朝着自己的同伴下手,务必要给那山神献上祭品。
这一次,小狐狸没有再贸然跟上去,他怕自己暴露踪迹被这些人捉了去,于是退回林边,将小树灵抱起藏到了一处草窝里,这才调转身子回去找人··另一边,村长等人走到林中深处,在一个满是土包的地方停了下来,村长随意点了点,“就这儿吧。”
余下两人挥起锄头就开始挖坑,待深坑挖成,便将老六抬起丢了下去··可这到底是与他们相处多年的村里人,临到埋土时两人都有些不忍,看向村长,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这是老六的命,能给山神献祭也算是他的荣光了。”
“咱们动作快些,万一错过了时辰,山神震怒可就不是两个祭品能熄灭怒火的了·”说罢,村长率先拿起钉耙将一旁的土堆往坑里填,两个村民也不再犹豫,跟着一起堆土,很快就将深坑填满,地上又多出了一个土包。
做完这一切,村长抹了一把汗水,抬眼见远处天色透出些微淡淡红光,这才松了口气,朝着余下两人招了招手,“走吧……回去把壮子的尸骨收敛一下,侍从大人选中了他,骨头咱们是带不回去了,衣裳总能收拾两件给他家里的婆娘。”
两人喏喏应是,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方才埋着老六的土堆已经和四下的土堆混在了一起,再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们抱着两件衣裳走出了树林,此刻天色渐亮,一缕阳光照在了山林间,这处诡异幽深的森林也褪去了夜晚的可怖,被晨曦笼罩着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夏添眼看着他们走出了树林,这才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然而奇怪的是走到山路岔口时,村长却独自走往了另一条小道··看着那条让自己觉得格外不舒服的羊场小径,夏添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他觉得这个死人沟处处都透着诡异,很难保证这村长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也被那个所谓的“侍从”选中,何况他在此处停留不过片刻,他的饲主或许已经在地下独自等待了一月有余,单只想到这一点就让他心里发酸,当下寻了个机会,跟着那村长一路进了小道。
然而道路尽头出现的一座宅子,却让小狐狸心头一惊——·那竟然又是一座夏宅··眼看着村长将宅门打开,一股- yin -风自门内吹出,宅中却空无一人充满了陈腐气息,小狐狸心头一跳,猛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找到了与- yin -宅相对的阳宅,心情激动之下不慎踢到了路边的一颗石子,在这寂静山道上发出的声音立刻引来了村长警觉的发问,他猛地合上宅门,大声问道:“谁在那里”·夏添不躲不闪,迎上了他的目光,然而他坦坦荡荡,村长却仿佛是见了鬼一般,哪怕陈歪嘴死在树上、自己的村民被吸成了白骨都不曾让他动容分毫,如今看到夏添却吓得跌坐在地,连连道:“你是谁”·夏添愣了一瞬,眼珠子一转,故意学着盛黎的架势冷冷道:“我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他一边说一边逼近村长,村长瞪大了眼睛,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难置信的一幕发生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断地摇头,四肢并用地往后退去,然而他本就在宅门前,便是撞也只撞在朱漆大门上,将那陈年老木撞得“碰碰”直响。
夏添心中急切,索- xing -一把抓住了村长的衣领道:“你有我的照片是不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山神……”村长瞪大眼睛,哆嗦着嘴唇道:“你是山神的新娘……”·夏添只觉莫名其妙,小树灵说他是大王的新娘也就罢了,那大王可是他的饲主,怎么如今又跑出来一个山神·他可没忘记夜里发生的诡异一幕,依照这村长所言,那些人都是给“山神”献祭的,他的饲主哪里是会要这些祭品的人·第137章 鬼王的新娘·村长只在照片上见过夏添, 虽然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 但纸上那个穿着长衫喜袍的青年人依旧容貌昳丽不可方物,因此每年献祭时村长都要特意挑选一个长得漂亮的,给胡老大说买人的要求时也特意提了一句“一定要漂亮”。
当日胡老大等人绑了夏添过来, 村长带着人去“验货”,谁料到夏添竟然背着小孩儿跑了, 当时暴雨如注, 他跟着陈歪嘴等人追上去时只模糊地看见了是个身材修长的青年,却并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容貌夏添就跌落了山崖, 正巧落进了死人沟。
落入死人沟的人便算是山神的所有物,村长绝不敢下去找人, 所以才会故意设计令陈歪嘴和绿毛跟上,把他们当做新的祭品, 他与数不清的人贩子打了许多年的交道, 这样的活计可不是没做过, 他知道这些人贩子一个个都钻进了钱眼里,绝对不会就此放任他们自己去找人——否则若是凭村里人自己的本事找到了,那剩下的钱款谁还会跟他们结·是以从头到尾村长都不知道夏添的容貌,哪怕如今小狐狸就站在他跟前,村长也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当日的祭品,反而因为对方身着长衫,误把他当做了纸片里那个青年, 以为是山神震怒于今年的祭品不够好, 于是让自己的新娘前来问罪。
夏添见那村长言语颠倒目光涣散, 显然是被自己吓得狠了,他皱了皱眉头,一把丢开他,道:“把宅门打开·”·村长回过神来,弓着腰背连连点头,拿出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黄铜大锁,又毕恭毕敬地替夏添将门推开。
夏添冷眼看着他,问道:“你方才要进宅子里做什么”·村长犹豫了一下,却到底不敢瞒着这位“山神的新娘”,于是说道:“我们村子里才给山神献祭完毕,我来告知山神,好求得下半年的庇佑。”
夏添一听这话的意思,便知道这“山神”竟是每半年便要两个人献祭,只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山神,分明是无间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他又道:“山神在何处”·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村长一愣,似乎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位“新娘子”反而要来问自己,他顿了顿,答道:“山神在院中供奉。”
夏添站在门边观察了一下,这院子果然和他们在地下所住的- yin -宅一般无二,只是地下无星无月,再好的景致也难免失了三分颜色··只是宅中若有似无地弥漫着一股淡淡臭气,反倒不如那- yin -宅来得干净,小狐狸以袖掩鼻,站在门边观望片刻,又退出来绕着宅子走了一圈。
这还是他在- yin -宅时盛黎教他的,小狐狸于法术一道上一窍不通,盛黎唯恐他在这个小世界里着了阵法的道,遂给他画下了数种阵法图形让他熟记脑中,又一一为他讲解了破解的法门,只可惜盛黎本是剑修,所知道的阵法也并不算多,对这个小世界的玄学道法更是一无所知,只能照着在凌阳宗所学的一二法门给夏添仔细推演,要他万事小心。
夏添一边走一边默默背着盛黎教给自己的几个破阵口诀,细细查看古宅外的草木位置和石块布局,要知道在阵法高人的手中,一叶一木均可设阵,他不敢掉以轻心··最后,他在大门前站定,绕行一圈他也没发现任何古怪,想来这宅子外面是安全的,要破- yin -宅,恐怕还得从宅门内入手。
夏添看了一眼垂手立在门边不敢进去的村长,大步走进了宅中,这宅子里荒无人烟,难免显得有些冷清寂寥,但因着是“山神的住所”,每逢初一十五村长便会指派人前来清扫,所以倒还算是干净。
小狐狸也不去别的地方,只跟着自己嗅到的那股臭气往前走,很快便绕过了庭前宅院,来到了后院一座独立的小院前··“怎么会是这里”夏添奇怪地喃喃自语道。
因着这座“夏宅”与当初的少帅府一般无二,所以这座小院也是有的,当初在丰泰城时,盛黎还带着他进去过··这小院也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一座灵堂。
夏添记得当初自己还曾经跟着盛黎一同进去祭拜过饲主那一世的母亲··当时盛黎特意与他做了一套素净衣衫,领着夏添走进了院子,告诉他:“我这一世亲缘淡薄,只是听人说起过,我的母亲在我幼时十分疼惜我,当年省城起了叛乱,叛军杀入了大帅府,见人就杀,我的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我藏在怀里,自己以背挡刀,被砍死在了府中,我却得以侥幸逃过一劫,被回府搜捡财物的士兵找了出来,交还给了盛大帅。”
当初那只小狐狸才不过历经了一个小世界,还不能从盛黎简短的叙述中想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只奇怪地问道:“那主人的父亲呢那个盛大帅那么厉害,怎么竟没有带着你们一起跑”·盛黎笑了笑,看起来浑不在意,“盛大帅娶了七房姨太太,自诩个个都是真爱,唯有我那由父母之约许给他的母亲不是,可就算如此,他逃命时那七个姨太太也一个不曾带上,自然更不会带上我母亲了,想来当初他原本以为我是死在府中了,没想到我命硬,克死了母亲还活了下来。”
夏添心中微酸,忍不住抱着他反驳道:“才不克死的,她一定很爱主人,所以愿意为了保护你而死去·如果是我也是一样的,即便是因为保护主人死了,也一定很高兴。”
这只小狐狸惯来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的真心半点不遮掩,只恨不得捧出来送到心上人手中,盛黎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又笑道:“你我二人如今可是道侣,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夏添听得一怔,连忙补充道:“那我一定不要死”·而后他们便走进了灵堂,盛黎亲手刻了母亲的牌位放在其中,为她日日点燃长明灯祈福,两人跪在灵前,夏添亦认认真真地磕了头,跟着盛黎一起喊了“母亲”。
脑中不期然地想起这件旧事,夏添笑了笑,他和盛黎在- yin -宅中也见到了这个院子,只是他们进去时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当时盛黎说,如果那院子还是灵堂,那么即便阳宅内供奉了牌位等物他们也是看不见的,因为牌位这东西本就是- yin -间鬼魂在阳间的寄身之所,若是被供奉在了阳宅中,自然不可能再在- yin -间出现。
·难道这里面放着的真是牌位夏添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忐忑,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摸了摸藏在暗袋里的一缕青丝,而后又做了个深呼吸,这才踏进了院中。
甫一走进,那股臭味就浓烈了许多,令夏添想起了昨夜在林中闻到的肉腥味,他警觉地扫视四周,见院落内干干净净,这才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推开院内小屋的门··一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具巨大漆黑的棺木,棺木顶端用金漆写了一个双喜字。
这显然是一间灵堂,屋内处处挂着白幡黑布,桌前供奉着香烛,或许是才换上不久,足有夏添半人高的线香才燃去一小半··然而真正让夏添惊讶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摆在堂前的两个牌位。
那红木牌位上以鎏金笔书写了两个名字——盛黎、夏添··夏添愣愣地看着灵堂内的两个牌位,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棺材上,忽然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他的饲主如今尚是魂体,他也曾怀疑过盛黎的身体是不是如同那些白骨一般藏在了- yin -宅外的密林中,还曾偷偷去打探过,只是遍寻无果,难不成尸身竟然躺在那里面吗!·他瞪大了双眼,三步并做一步跑到了那棺木旁边。
棺木足有夏添大半个人高,且棺盖已经封钉,夏添使足了力气也推动不了分毫,他一时间急得双眼通红,这具棺材显然是一具伴侣所用的合棺,联系到桌上供奉的牌位,里面盛着的显然是“盛黎”和“夏添”。
可他人此刻就站在这里,里面那个和饲主身躯同躺的“夏添”又是哪一个·飘到鼻端的腐臭气息令夏添心中作呕,他骤然清醒过来,除开腐臭味,这股气息更带着一股难以隐藏的恶意,让他本能地排斥,即便里面真的躺着一具尸体,那也不可能是他的饲主,对于盛黎他带着天然的信任,他的饲主永远不可能对他心怀恶意。
夏添翻腾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抬眼看了看那棺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他倒是忘了,既然是棺材,自然该用开棺的方法··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而另一边,守在门边的村长渐渐回过神来,他回想着夏添方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忽然瞪大了眼睛,他以为那是山神的新娘子,可山神曾经出现时是没有影子的,那个人倘若是照片里的新娘子,怎么会有影子呢·“- cao -他娘的被骗了”村长猛地一拍脑袋,推开宅门就冲了进去。
第138章 鬼王的新娘·确定这里面躺着的不是盛黎, 夏添反倒定下神来,他猜测这里面躺着的或许就是村长等人口中的“山神”,可这灵堂上供奉的怎么又会是自己和饲主的名字难不成这个小世界里,竟然还有两个人和他们姓名一模一样·他暂且将这棺材丢在一旁不管, 自己则在灵堂内重新搜寻起来, 然而除了那两个牌位,灵堂内再无任何有用的信息,那牌位上又不曾注明供奉人,竟连是谁将牌位立在哪里的都不知道。
夏添站在屋内想了想, 忽然双眼一亮,他倒是忘了,他的主人被困在- yin -宅中, 感受不到外界的事物, 他亦受此限制, 一旦离开“地下”后,在- yin -宅之外便感觉不到盛黎的气息,他一味地想着“在地面上本来就该感受不到主人”, 这个定式思维反倒把他给困住了。
依盛黎与他所说,- yin -阳二宅相互沟通互为关窍,- yin -宅内的一应用度皆是靠阳宅提供, 当日他和盛黎在宅子里摔碎了瓷瓶,那瓷瓶却能复原如初便是因为那是- yin -宅的物件, 只要阳宅内的瓷瓶还在, - yin -宅中的瓷瓶不管被摔碎多少次都不会有所损伤。
既然如此, 那么依照盛黎所言,他在这里供奉些东西下去,若是盛黎能够收到,自然就能证明这座宅子真的就是与- yin -宅相对的阳宅··夏添心跳微微加快,他也拿不准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可行的,但好歹有了这么个办法,他总得试上一试才行。
他不再耽搁,随手撕下自己的一块衣角,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就着供桌上黄铜烛台的火苗,想要以盛黎告诉他的供奉方法烧了去,他知道自己饲主的本事,虽然被困在- yin -宅内难以走出半步,但他对于整座- yin -宅却又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控力,何物在何处,他只需心念一动便能感受到。
夏添烧的是一片象牙白绣水色青竹纹的锦缎,是他走那一日盛黎亲手给小狐狸穿上去的衣衫··然而说来也怪,那片衣料明明干燥整洁,可放在烛火上却怎么也烧不着,夏添索- xing -拿着那衣角先浸了一点蜡油,想要借之助燃,却发现衣角根本染不上一点蜡油痕迹。
他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这衣裳本是- yin -宅中的,想来也是阳宅的人供奉下去的,这- yin -间的东西,自然不能被阳间的火点燃··他赶忙将衣料丢在一旁,又变出狐爪,用锋锐的爪尖在那供桌上挂着的白缎上割了一小块布料下来,重新写上了字,又重复了一边供奉的步骤,果然瞧见那白缎燃烧起来。
而另一边,盛黎依旧站在门边,自夏添出门起他就一动不动地守在那里,唯恐他的小狐狸回来找不见他·好在他如今本就不知疲累,否则依照他这样十天半个月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站下去,只怕整个人都要站成一块石头。
他站在门边,门外的小树灵和白骨自然不敢随意出来,他们都只敢躲在树林深处远远地望上一眼,而后便嗡嗡交谈,像是在疑惑大王为什么忽然站在那里不动了··盛黎也留意到了那些在林中不时闪现的小树灵和白骨,自打他来到这个小世界的那一天,这些东西就一直存在古宅周围,他曾试着与之交流,但他们似乎十分惧怕自己,每每见了便瑟瑟发抖,且又个个都口不能言,盛黎也只能作罢。
盛黎也不是不担忧的,虽然历经了几个小世界的历练,他知道自己的小狐狸如今心智成熟,更有一身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本事,可这个小世界实在古怪得紧,他甚至根本想不通这个小世界的试炼有何目的,单只将他丢在这- yin -宅内成千上万年地呆着须知当初他在凌阳宗闭关时都是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时间对于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也正是因此,盛黎才更加担心夏添在外遇上什么麻烦,哪怕如今他真的是一只极有本事的大狐狸了,盛黎仍免不了把他当做初见时那只懵懵懂懂的小狐狸来疼宠,只恨不得将这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双手捧到他的面前任他挑选。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盛黎下意识地低喃了两句,忽然眉眼一肃,抬手摊平手掌,一片凭空出现的衣角便飘飘然然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看起来像是随手撕下的一块素白缎子,缎面上缀由点点血痕,盛黎连忙摊平,看出来上面乃是“我在山内古宅灵堂”几个小字··盛黎捏着锦缎的手微微收紧,他就知道夏添一定能找到阳宅。
只可惜这阳宅能供奉东西给- yin -宅,- yin -宅却不能供奉东西回阳宅,盛黎只能借由他残留在衣角上的血迹细细感知小狐狸的状况,他忍不住低下头去,将鼻尖埋在那片薄薄的布料里,贪婪地汲取着夏添的气息。
片刻后,盛黎方才渐渐平复心神,他将那片布料妥帖收藏在袖中,直奔宅中一所小院而去··一地之隔,一阳一- yin -,夏添和盛黎各自站在堂前,或许是冥冥中有所感应,两人虽然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哪里,但却恰好并肩而立,倘若两座宅子能够重叠,他们必会惊讶地发现,彼此正好站在对方身侧。
见那片白缎分明已经被火苗吞噬,然而燃烧的火光却并未让布料发出任何被烧灼的焦糊味,待火焰熄灭后,那片白缎仍旧崭新如初,然而夏添不过伸出手指一碰,它便立刻化为了飞灰,眨眼就消失在了眼前。
他几乎是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果然被他猜对了这地方正是阳宅想来真有限制- yin -宅的阵法,多半也在这灵堂之中,只是方才他不够细心,未曾发觉。
这屋内的东西已经被他一一摸索检查过了,若说还有什么奇怪的——·夏添将视线落在了那口棺材上··方才已经试过了,硬推肯定是推不开这棺材的,夏添在屋内找了找,最后取下了供桌上的黄铜烛台,他将蜡烛取出放在一边,借用烛台撬动棺钉,只听得一阵榫卯松动的声音传来,棺材一角的棺钉被他撬了出来。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他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臂,暗道这棺材钉得怎么会如此结实,难道是怕这棺材里的东西还自己坐起来推开棺盖不成·此刻已经掌握了关窍,夏添撬开棺材钉,便烧一片布料下去,令盛黎即便身处- yin -宅亦能清楚地了解到他的一举一动。
撬开三颗棺材钉后,小狐狸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正要去撬最后一颗,忽然听得棺材内传来一阵指甲划动木料的刺耳声··棺材里还有活物·夏添一惊,捏紧了手里的烛台,他屏住呼吸正要去查看,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你竟然敢打扰山神大人的安宁”·门口的人正是那回过神来的村长,他似乎闻不到那股恶臭,更不知道夏添一进宅门就来到了灵堂中,还以为那个青年也是像方才在宅子外边一样一处处细细查看,于是自己也跟着慢慢摸索想要杀夏添一个措手不及,没想到寻摸了半天,才在这里找到了他。
村长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他误认为是山神新娘的年轻人竟然敢来擅动山神灵堂,甚至还要撬了山神的棺材板·夏添看了那村长一眼,心知对方恐怕是反应过来被自己给骗了,他也不欲解释,只想着尽快找出这- yin -阳两宅沟通的关键,将- yin -阳路搭出来,好让他的饲主脱离那所- yin -宅的桎梏。
然而村长哪里知道他的来头,见夏添竟然还要去撬棺材钉,猛地一发力扑了上去,口中大叫道:“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放出山神来,这死人沟都得给你陪葬”·他动作太猛,手指不慎擦过了夏添手里烛台的尖锐凸起,指尖破开了一个小口,然而这伤口十分细微,加之村长一来就双手用力地覆盖在了棺材板上,过大的力道让他忽略连这个微不足道的伤口。
棺材内的声音平息了一瞬,继而却更猛烈地响了起来,这和之前那种示威一般挠动木板的声音不同,更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挣扎着想要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夏添心道不妙,这东西方才不过是抓挠弄出些声响,可除此之外却再没有其他举动,与其说是威慑自己更不如说是虚张声势,那里面的东西是害怕自己的。
然而村长进门后,那东西明显兴奋起来,甚至开始主动敲击棺材板,意欲从中挣脱出来··要么,是这里面的东西认识村长,想出来跟他叙叙旧;要么,是村长对于这东西来说有着特别的吸引力。
夏添的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昨夜所见的一幕,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难道这里面关着的也是那样的东西·村长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看来这里面就是山神,山神被这青年惊扰了安宁,自然要发怒,想到幼时所见山神发怒的一幕,他只觉冷汗如注,奋力夺过夏添手里的烛台扔到一旁,道:“虽然下次献祭的时候还没到,但山神想来不介意多收下一个祭品。”
第139章 鬼王的新娘·夏添又气又急, 抬脚就踹向了村长的肚腹,他的本事可是盛黎亲自教出来的,这一脚看似轻巧, 却愣是把村长一个壮汉给踢得踉跄数步险些摔倒在地。
这时,棺材内部的躁动声愈发刺耳, 村长双眼发红几乎癫狂,他扶住一旁的柱子站定,大叫一声朝着夏添扑了过去··他双手做钳想要箍在夏添的脖颈上,然而夏添早有防备岂会让他得逞, 反手顺势一扭, 将村长双臂绞成了一条麻花搁在棺材板上。
小狐狸并不愿意多造杀孽, 他扯过一条供桌上搭着的黑缎结结实实地将村长的胳膊捆了起来丢在一旁,自己则重新捡起地上的烛台去撬剩下的那一颗棺钉··村长急得目眦欲裂, 余光一扫,恰巧看见了桌上摆着的另一只烛台,他趁夏添专心致志撬动棺钉时,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被缚在背后的双手用力抬起, 恰好搁在了那一丛烛火上。
夏添此刻只想着打开棺材便能找出这阳宅里的机关, 一时间也忽略了村长的举动, 他用的可是最结实的水手结,就这副被反绑的架势, 普通人根本解不开··而在他撬动棺材钉的时候, 那棺材里的东西果然又安静了下来, 甚至像是害怕棺材盖被打开一般,不断试图从内抓紧那最后一颗棺材钉,倒是让小狐狸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那股恶臭味亦是越来越浓烈,一开始只不过是嗅觉灵敏的小狐狸能够闻到,后来竟连在一旁的村长都感受到了,然而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便利,烛火烧断黑缎的同时也灼伤了他的皮肉,发出了一股焦糊的肉味,这味道被棺材内传来的臭味尽数掩盖,令村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还以为这是那山神感念自己诚心,于是特意释放出这种味道给自己打掩护,竟忍不住畅想起夏添被山神当做祭品的场景来。
最后那一枚棺材钉到底还是被他撬了出来,夏添长舒了一口气,将烛台放到一旁,挽起袖子准备去推开棺盖,然而就在他咬紧了牙关,将全身力气灌注在手臂上时,忽然敏锐地察觉背后传来一股刺骨的杀意,他下意识地躲开,扭头一看,竟然是高举烛台的村长,他手腕处被烧得一片焦黑,正拿那尖锐的烛台对准夏添面门,显然是要将他一击致死。
·“你敢动山神的棺木,即便死上一百次也不足惜”·村长杀红了眼,他见自己一击不成,咬了咬牙又一次举高了烛台,就在同时,棺材内重又响起了那一阵剧烈的撞击声。
“听到了吗,山神要出来要你的命……”·村长话音未落,那棺材板忽然被内里发起的一股猛力掀开,厚重黑沉的棺材板在空中翻了一圈方才落地,砸得青石砖的地面发出一声沉重声响,足见那力道之大。
夏添连忙后退数步躲开了棺材盖,却惊讶地发现棺材里站起来了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旧式军装,令夏添呼吸一滞,那分明就是饲主当初在丰泰城时的少帅打扮,难道……·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衣裳鼓鼓囊囊,看着并不是活人身体,再一仔细观察,惊觉那衣裳竟然是被无数只黑色蝴蝶撑起来的·那些黑色蝴蝶一钻出棺材,立刻朝着村长扑去,对方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他慌乱地挥舞着手里的黄铜烛台,大吼道:“去吃他去吃他”这个“他”,显然说的就是夏添。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然而任他叫得再大声也无济于事,那些黑色蝴蝶一只接一只地落在他的手上,贪婪地用口器从指尖和手腕上的渗血处汲取血液··每吸一口血,蝴蝶翅膀上的黑色就更浓一分,倘若说一开始还只是黑夜时厚重的天色,而后就渐渐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浓墨。
夏添在一旁看得不寒而栗,联想到方才的声响,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些蝴蝶想来就是传说中有着“食人蝶”之名的斑纹食肉蝶,只是它们常年潜伏在不见天日的棺材中,翅膀上的斑纹逐渐退化变为全黑,但即使如此,依旧没有改变它们食肉的天- xing -。
而自己身上带着盛黎的气息,这是连- yin -宅外的森森白骨都为之惧怕的气息,这些食肉蝶也不例外,故而才对夏添退避三舍··但因为村长见了血,天- xing -中对于血肉的渴望令它们战胜了恐惧,所以才会拼命挣脱而出,就为了吸食村长的血肉。
夏添看着那些蝴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的口器,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食肉蝶的口器锋锐近乎金属,难怪自己方才会听见抓挠棺材的声音,它们想必是以此敲击棺木,意图让自己退开。
另一边,村长只觉得生不如死,他想起小时候所见的一幕··那时候他还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根本没资格围观献祭,他的父亲,也就是死人沟村上一任的村长也严令禁止他靠近,但父母越是不让他做什么,年幼的孩子就越想要做什么。
他曾经听醉酒的父亲提起过献祭的地方,于是献祭那一天他悄悄地躲在了树林里,等得昏昏欲睡才等来了献祭的人群··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扛着一把弯道,跟在一道幽幽鬼火的身后缓缓走进了森林。
昏暗的天色中,那一年被买来的一个“祭品”被高高悬挂在树梢,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她披头散发涕泪纵流,不断地叫喊哭骂,时而让村民放过自己,时而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躲在灌木丛里的小孩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捂住了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没多久,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出现在山道的尽头,那个“人”离地足有几十厘米,腾空的高度让他显得更为高大可怖,而他的脚步非常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山道尽头走到了祭品的面前,年幼的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到那个“人”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领着几个村民毕恭毕敬地跪拜那个“人”,便知道那就是山神。
这一次,那个被吊在树上的姑娘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她张大嘴巴,却连一丝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山神完全包围了,小孩子仰着头怎么也看不清,眼中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没过多久,头顶的动静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和村民们押着另一个祭品去森林的更深处,却怎么也不敢再跟上去了··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身边,小孩子张望了一下,发现脚边多了一个小圆球。
他愣愣地看着脚边的小圆球,头脑昏沉地伸出手指去拨弄了一下··那是一个触感还颇有些弹- xing -的小圆球,被他这一下拨弄得翻转开来,露出了另一面··布满血丝的眼白上,一个被放大到极致的瞳孔注视着自己。
那一年村里的收成很好,庄稼没有病害,死人沟的粮食多得粮仓都堆不下,他们不单自己吃得饱,还能拿粮食去山外换回更多的银钱,村里人时常念叨,有山神保佑就是好。
而那个小孩子却总是想起那个巨大却没有影子的山神,和那个掉在脚边软软弹弹的小圆球··会死在这里吗像当初那个吊在树上的姑娘一样……村长能够感觉到已经有黑色的蝴蝶顺着自己的喉咙慢慢爬进了肚腹,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山神”,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山神”真的喜欢吃人肉。
脑海中闪过树梢上一张张风干的人皮,又闪过六子被定格的惊讶面容,最后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那颗落在自己脚边的眼球,村长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疯癫一般地在屋内奔跑想要抖开身上的蝴蝶,然而一两只蝴蝶离开了,更多的蝴蝶则重新覆盖了缺口,那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灵堂内四处游走。
很快,村长踢倒了供桌,被他放在桌子上的蜡烛猛地跌倒,点燃了供桌上的绸缎,火苗一瞬间蹿起了半人多高,凶猛的火势将一些斑纹蝶吓得飞开,村长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的亮光,没有任何犹豫,他扑进了火海。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上一刻夏添才看到食人蝶们落在村长身上,下一刻火舌就已经蹿到了他的身边,夏添看着那两个翻落在地的牌位和即将被点燃的棺木,呼吸一滞——·这灵堂要是烧光了,他还能再去哪里找一个与之对应的阳宅·小狐狸下意识地扑了出去,不顾灼人的烈焰抢出了两块牌位,又跑到那棺材旁边,探头往里面一看,却见棺木内仅仅放了一套长衫喜袍,已经被蝶蛹腐蚀得不成样子,一见光就碎成了灰。
但哪怕就看上那么一眼,夏添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是什么··那是他在丰泰城时和盛黎一道去选的喜服,他们曾经说好了等到南方彻底平定就要举办一场婚礼,夏添喜欢看自己的饲主穿着军装容姿挺拔的模样,而盛黎则偏爱小狐狸红袍加身长身玉立的风姿,两人便特意择定了衣衫只待吉时,然而根本没等到那个时候,盛黎就离开了丰泰城,夏添第一次亲眼看见饲主从自己眼前消失,索- xing -自己灌了一盅催眠的药物沉睡不起,也跟着去了下一个小世界,那件喜袍就被搁在了箱底,再没被人翻起。
·可如今,先是盛黎的军装,后又是他的喜袍,分明是当日他们议定的婚礼装扮……怎么竟然会在这棺材里出现·第140章 鬼王的新娘·夏添心中惊疑不定, 一时想着自己是不是被那恶臭熏昏了脑袋所以看花了眼,一时又想着难不成已经试炼结束的小世界还能让他们再次进入, 然而脑中转了千百个念头却都没什么用处,这灵堂内处处挂幡牵布,火苗一舔上去就能立刻引燃一大片, 加之灵堂内本就供奉有长明灯油,火借油势, 眨眼间这灵堂就成了一片火海。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那些食人蝶虽被大火灼烧,却根本舍不得离开鲜美的食物,一只只贪婪地吸附在村长身上, 一只蝴蝶被火焰烧成了粉末, 另一只新的立刻补上去。
夏添咬了咬牙, 一手拢住衣衫,紧紧护住被他藏在怀里的牌位, 一手则努力在棺材内摸索,试图找出里面是否还另藏机关, 然而这一摸, 还真叫他发现了些不寻常··在那一套已经化成碎成布灰的喜袍下面,竟裹藏着一只巨大的蝶蛹。
那只灰白色的蝶蛹足有夏添小臂长短,覆盖在表面的碎布片被夏添抹去后,便露出了近乎透明的细白茧丝,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包裹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袍, 双目紧闭仿佛正在熟睡, 脸上的神情更是一派闲适, 即便隔着茧丝,夏添依然不会错认那人的面容,甚至似乎下一秒那人就会睁开眼睛,温柔地叫他“夏夏”。
主人的身体竟然真的被藏在这里夏添呼吸一滞,他根本顾不得回头去看火势到底有多大,而是不管不顾地朝着那茧丝伸出了手,试图将盛黎的身体从里面拖出来。
就在手指即将接触到茧丝的前一刻,夏添“咦”了一声,从蝶蛹旁捡起了一根绿色的毛发,他稍一端详便想起来,这正是绿毛的头发··他还记得昨夜那个诡异的黑影朝着绿毛走去的情状,眼下若是他猜想得不错,那个黑影其实也是斑纹食肉蝶,这些蝴蝶的老巢便是这具棺木,所以昨夜吞食了绿毛后,它们又飞回了这里。
可那棺材分明钉得严严实实,连他撬开棺材钉都肥了九牛二虎之力,这些身体轻巧的斑纹蝶是从哪里飞进飞出的·想到这种蝴蝶翅膀的鳞片上抖落下来的粉末里含有致幻物质,一旦人类吸入便会如同得了癔症一般产生各种稀奇古怪的幻觉,所以所以昨夜绿毛连连叫唤有鬼,想来也是吸入鳞粉所致。
思及此处,夏添心中忽地一个咯噔,他丢开手中那缕发丝,目光重新落在那蝶蛹内的人脸上,只犹豫片刻,他便稳住心神,暗暗咬破舌尖,疼痛和血腥味一瞬间冲上大脑,令他骤然清醒过来。
这时,夏添再看向那个蝶蛹时便是耸然一惊,那里哪儿还有什么饲主的身体,他面前的分明是一只即将破蛹而出的巨大食肉斑纹蝶,而自己方才想要伸过去的手,距离那只斑纹蝶的口器不过一寸远·他猛地往后一退,此刻那些小的黑色食肉斑纹蝶已经将村长的血肉吸食干净,只空余一张人皮,待得那张干枯的人皮落地后,它们却不离开这间火势熊熊的灵堂,反而又前仆后继地飞回了棺木中。
夏添只见它们纷纷落在那只巨大蝴蝶的口器上,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那些蝴蝶竟然是将自己当做了那只巨蝶的食物··那只巨蝶将其余的小食肉斑纹蝶一一吸食干净,棺木内很快便多了一层厚厚的蝴蝶尸体,仿佛在里面铺了黑色的绒毯似的,而那只巨蝶则缓缓展翅,从棺木内爬了出来。
夏添一心只记挂着那棺木极有可能牵扯着- yin -阳路的事情,事关盛黎,他便全然忘了自己的安危,反而趁着那只巨蝶爬出棺木的机会重新回到了棺材边,那些斑纹蝶先前填满的军装亦被他重新收捡后搭在了肩膀上,他总觉得那就是饲主的东西,并不愿意让其白白被火舌吞噬。
那只巨蝶显然对于夏添十分感兴趣,它展翅一飞,立在灵堂门前像是想要扑向夏添,但却畏惧于他身上沾染的盛黎气息而不敢上前··另一边,夏添终于在棺材里发现了不对。
原来那棺材底部的蝴蝶正一只只地顺着棺材底部一个圆洞滑落下去,看那不甚规则的纹路,想来该是什么挖洞的小兽打洞上来时不慎挖破的,而那圆洞必然与外界有着联系,那些食肉斑纹蝶便是顺着那个圆洞往来,所以哪怕棺材钉得再严实,它们也能畅行无阻。
而真正让夏添侧目的并非圆洞,却是落在棺木一侧的奇异花纹··方才他只顾着寻摸棺材内是否有饲主的身体,加之这棺木又十分高大,一时间竟然不曾发现棺材壁上还有花纹,此刻他定睛细看,才发现那些并非花纹而是符文,更令他奇怪的是,这些符文仿佛是他曾经看过的。
可前边几个小世界他都不曾接触过神鬼一事,盛黎也只和他提过布阵设局,却没有说起过这些符文,他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然而火势不等人,原本还在供桌一侧燃烧的火焰顺着屋内的粱木渐渐攀援开来,木质的窗棂桌椅等物也一应被烈焰包围,那只巨大的食肉蝶已经难耐地扑扇起了翅膀,随时准备飞离出去。
夏添却好似完全察觉不到这屋内逐渐升高的温度,他皱着眉头拼命回忆着自己可能看到这符文的地方,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几许不甚清晰的画面,这令他心头一跳,下一刻便重新咬开了自己方才愈合的手指伤口,以血为墨重新描摹起了那些符文。
血迹每落到一处,那地方的符文就亮堂一分,门边的巨蝶亦更为狂躁一分,它头顶的触角不断地互相敲击,片刻后似乎是嗜血的本能战胜了恐惧,它竟双翅一展飞向了夏添。
夏添早就察觉到了那只巨蝶的异动,但他眼下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管它,他只知道这符文一旦开画就绝不能停下,只管专注地看着棺材内壁上的符文,更不断用力逼出指尖鲜血,唯恐符文画断。
那只巨蝶被他十分诱人的鲜血味道吸引,愈发显得躁动不安,它脚爪紧紧扣住夏添的肩膀,口器亦随之对准了他的天灵盖,眼看着就要刺穿对方··火焰升腾,屋内木材布料灼烧后散发出了阵阵浓烟,夏添只觉得自己眼睛都快要被熏瞎了,然而他的手势却没有半分凝滞,反而越来越快,逼出的鲜血更是越来越多,眼看着手下的符文终于画完,夏添长舒了一口气,而他肩上的那只巨蝶也终于忍耐不住,翅膀震动的频率亦是益发地高,竟然发出了类似蜜蜂一般的嗡嗡声。
它先是将脑袋微微昂起,而后猛地向下一扎,意图凭借这巨大的冲力刺穿夏添的脑袋,就在它那尖锐的口器接触到夏添发丝的前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它的口器,而后不给巨蝶任何反应的时间,那只手用力收紧,竟然将巨蝶那锋锐无比的口器硬生生地折断了。
·巨蝶来不及躲闪,就被那双手掐住了肚腹,而后扔进了愈发汹涌的火海,它落进火焰中,那处火焰便腾地一下升高了小半米,巨蝶在火中挣扎不休,即便双翅都被烈焰点燃亦努力扑扇想要离开。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巨蝶翅膀扇动带起一阵气流,使得火焰更往前蔓延,然而近在咫尺的夏添却感受不到半点烈焰的灼烫感,他扬起脑袋看着盛黎一笑,被浓烟呛得咳嗽了几声,却还不忘说道:“我就知道主人会来的。”
盛黎小心地将他护在怀里,又取下他搭在肩头的军装丢回了棺材里,见夏添面露不舍,便说道:“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人在这里,你不需要什么衣服·”·夏添环抱住他,整个人都贴在了盛黎身上,“好。”
四下火焰张狂,然而火舌却仿佛有意识似的硬生生地避开了盛黎的位置,他抱着夏添硬是在已经全部烧起来的灵堂内走出了一条生路··盛黎刚一走出院子,灵堂内的大梁就好似终于承受不住火焰的灼烧,断成了数段掉落下来,大梁一掉,整间屋子亦随之垮塌,厚重的瓦片纷纷坠落,反倒将凶猛的火势压垮了几分。
夏添在那屋内待久了,本就被浓烟熏得难受,此刻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更是忍不住地猛烈咳嗽起来,盛黎连忙轻轻拍击他的背部替他顺气,又抱着他远离那间灵堂,走到后院的古井旁,抬手一点,一条水线便从井内升起,被他引来落在指尖,轻柔地抹掉了夏添脸上沾染的黑灰。
夏添正是嗓子眼发干的时候,一见有水,忙不迭地捉住了盛黎的手,伸出舌尖珍惜地舔舐着水珠,他还是保有一丝狐族的天- xing -,渴得狠了不单不会大口喝水,反而会仍旧如同狐狸饮水一般伸出舌尖舔舐。
他舔得万分珍惜,盛黎却看不下去了,自己含了水在口中,捏着夏添的下巴就吻了上去,将温凉的泉水尽数渡到他的口中这才作罢··第141章 鬼王的新娘·待得一口水饮罢, 夏添这才觉得恢复过来, 他将盛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见他并无半点不适,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抬眼看向不远处仍有浓烟升腾的灵堂,问道:“就这么烧下去吗”他怕火势蔓延,到时候火势过大不但会烧毁宅院,连这山腰上的植被树木恐怕都会被引燃。
盛黎这才腾出心思去管那屋子, 他心念一动,古井中的水便像是有意识似的,自井底卷起一条水龙呼啸而去, 哗啦啦落在灵堂上,好似降下一场大雨, 将灵堂残余的火焰扑灭。
火势已熄, 但仍有残余的滚滚浓烟升起,一阵山风刮过,吹起了许多木材布料被灼烧殆尽后的黑灰,打眼看去竟仿佛是许多蹁跹而起的食肉斑纹蝶一般··这一幕不可避免地让夏添想起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蝴蝶趴伏在村长身上如同贪婪的吸血鬼的样子,多少令人反胃, 他也不由得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盛黎敏锐地察觉到了,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再一想起方才见到的巨蝶意图吸食夏添精血的模样, 他心下不喜, 指尖微微一动,又是一阵- yin -雨落下,将黑灰尽数打落在地。
夏添这才松了口气,他又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两个牌位,举到盛黎面前,仰起头问道:“你还记得这个吗”·盛黎这才分出一缕心神落在那牌位上,这一看之下也愣了一瞬,他指尖轻轻拂过牌位上的两个名字,这分明就是他和小狐狸的,可若说他而今并非活人,不只是谁给他立了个牌位无可厚非,可他的小狐狸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即便是因为精血相融而染了他身上一缕- yin -气,又怎么会被人立了牌位甚至供在灵堂之中·何况如今夏添说的是“记得”,显然是笃定他曾经见过这两个牌位,然而他搜寻遍了脑海中的记忆,也没有半点与之相关的信息,末了只得摇了摇头,说道:“不记得,我不曾见过。”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真的听到对方亲口这么说时,夏添还是不免有些失望,他放下举高的手臂,沮丧地小声说:“我还以为记得呢……早知道我也不要想起来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盛黎见他眉眼低垂,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之色,又听他说什么“只有一个人记得”,不由得心尖一疼,将人揽在怀里问道:“我忘了什么事”·夏添抬眼看他,“这个牌位是我立的呀”·饶是盛黎想了千百种可能- xing -,也没想到这一件事,这牌位竟然是夏添所立·小狐狸倒是自己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一小会儿,原本因为想起旧事而郁结的心情也敞亮了不少,他重新将两个牌位小心地塞回了衣服里,对盛黎说道:“牌位是我立的,棺材是我挑的,衣裳也是我备的。”
盛黎一时愕然,夏添却只管牵着他往一侧的厢房走去,说道:“我们去里面坐着说·”·这间阳宅布置与盛黎所在的- yin -宅一般无二,房内构造自然也是一样,两人推门而进,见房内虽因无人居住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陈腐气息,但屋内却干净整洁,就连靠窗的桌椅上都不曾沾染多少灰尘。
夏添拿袖子掸了掸灰,就扯着盛黎在一旁的榻上坐下,将两块牌位放在腰侧,说起了他方才看到棺材内花纹时想起来的事··当初夏添觉得,他一来到这个小世界就遇上了绑架拐卖,实在是倒霉透顶,可真正让他觉得倒霉透顶的,其实是发觉自己压根不是初到这个小世界——·盛黎在此处等了他多久,他就在这个小世界呆了多久。
“一开始呢,我本来是夏家庶出的小少爷,因为嫡母苛待,被送到了深山之中这处偏院的别院,没有主家传令,不得离开半步·”夏添指了指眼前的庭院,“我瞧着这里格局和咱们以前的家很像,索- xing -就让人布置成了这样。”
“然后……”想起了当初的事情,夏添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然后我那位嫡母大约是嫌我一个人呆在这里无趣,索- xing -给我说了一门亲事。”
听到此处,盛黎眉心微蹙,哪怕不过是一句虚无缥缈的婚约,他亦不愿意夏添的名字和别的任何人连在一起··夏添却好似未曾注意到盛黎的不悦,反而仔仔细细地说起了这门所谓的“亲事”。
“我当时只想着要赶紧离开这深山老林出来找你,于是便一力否决,想来主家也知道我多半不肯,于是为着这门亲事给我许下了无数好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更是流水一样地往这里送,连要结亲的那一家也送了不少节礼过来。
我原本是以为是谁家的丑孩子没人要了,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和一个被厌弃的庶子结亲,谁知道一看那管家拿来的照片,瞧着那上面的人居然还长得颇为好看,眉目俊朗一身正气,还偏偏……”·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闻听此言,盛黎面色微沉,他揽在夏添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不愿意再听到小狐狸的嘴里传来夸赞别人的声音,当下稍一用力,迫使他抬起脸颊,自己则低头封住了对方的嘴唇,似惩罚又似渴求一般地与他唇舌交织,令夏添只能发出断续的□□。
一吻终了,夏添伸手摸了摸被盛黎吻得发红的唇瓣,眼底满是笑意··盛黎一看小狐狸这满眼狡黠,哪里还有不知道他玩了小把戏的,当下无奈地笑了笑,又轻轻吻了一下夏添的嘴唇,却并非一触即分,反而在上面摩挲了片刻,仿佛是以此为他按揉一般。
如此摩挲片刻,盛黎这才问道:“那人偏偏如何”·夏添已经是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人长得很好看也就罢了,偏偏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你说巧不巧”他一边说一边拿一双笑弯的桃花眼看向盛黎,眼底满是促狭。
“你说呢·”盛黎捏了捏他的耳尖,“那是我可我不记得·”说到此处,他不由得有些奇怪,自打遇上夏添以后,他便借着道侣契约的霸道而钻着各个小世界的法则空子,才得以保全记忆,这一世他当然也不例外,依旧记得自己的小狐狸,可他却不记得,自己还曾送过聘礼要与夏添结亲。
夏添脸上笑意微敛,“主人当然不会记得……夏家与我说的,本就是一门- yin -亲·”·盛家的少爷战死沙场,却因生前从未有过通房妻妾而不得不孤身下葬,盛家父母不忍,又听信一个游方道士所言,必须要给儿子说下一门- yin -亲方才能保来世顺顺利利地投个富贵胎,于是在城内放出消息,要寻求八字贴合之人来结一门- yin -亲。
原本这是极晦气的一门亲事,寻常人尚且避之不及,可盛家家世丰厚,给出的聘礼光黄金一样就是数以百计,不知道多少利欲熏心的人看红了眼恨不得立刻嫁到盛府中,只可惜八字不合,便是再怎么望眼欲穿也不过是空欢喜。
而夏家夫人无意中看到那八字时登时就笑出了声,那八字可不就和她那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庶子一般无二吗当下夏夫人动了心思,又在夏老爷耳边吹了几次耳旁风,夏老爷对这个婢女所出的庶子本也不怎么上心,否则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发落深山,再一听盛家许下的泼天富贵,立刻便动了心,亲自拿着夏添的生辰八字上了盛家的门。
听夏添说起这些事情,盛黎更觉诧异,他当时只怕就已经“死了”,所以半点知觉没有,根本不知道家中还为他结了这么一门- yin -亲,好在对象仍然是他的小狐狸,勉强也冲散了他几分不悦。
夏添抬手轻轻摸了摸盛黎的下巴以示安抚,又将放在身侧的两个牌位拿到面前来,说道:“我那时候并不相信你已经去世,想着或许是你病重了呢就好像我以前那样,得结一门亲事来冲喜才能好起来,便同意了这门亲事,然而大婚当日,与我拜堂的却是你的衣冠,盛家上下都只说你战死沙场,尸骨难寻……”说到此处,夏添手指微微收紧,双唇亦是用力抿了抿,显然直到现在都还对这个消息耿耿于怀。
当日他抱着盛黎的牌位和他成了亲,然而心里对于盛家的说辞实在是半点不相信,他能来到这个小世界,凭借的是生烟奁的威力和道侣契约对于小世界法则的压制,须知有道侣契约束缚,他二人是一生俱生、一死同死的,夏添想着自己既然活得安安稳稳,他的饲主又哪里会是什么“尸骨难寻”的情状·他原本打算着在盛宅中仔细搜寻盛黎的下落,只唯恐又如先前一般,盛黎因着后宅- yin -私被困在哪里,然而婚后第二日,他尚未奉茶去见盛家父母,竟然就被送回了深山之中的夏宅。
据盛家父母说法,是他们收到了儿子的托梦,要他们即刻将新妇送回夏家别院,连着衣冠冢一并迁入,让新妇在别院中为他祈福三日,待那游方道士再入城后便立刻请去夏家别院做场法事,唯有如此才能换得转世投胎。
自儿子战死后,盛家父母日盼夜盼也不曾盼得儿子入梦一场,且二人早晨醒来后一说,惊觉两人竟是做了同一个梦,连梦中儿子的说辞都一般无二,如此一来哪里敢有怠慢,立刻依照盛黎梦中所言将夏添送了回去,只看三日后守在城门口的小厮回报,果然等到了那游方道士,登时便一个字也不敢不信,恭恭敬敬地请了道士上门去做法。
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说起当日的事情夏添却仍记忆犹新··他始终是不肯相信盛黎故去,若非看了盛家送来的许多照片,清楚那上面的人分明就与饲主长得一般无二、连偶尔笑起来脸颊一侧的小酒窝也半分不偏,他几乎都要以为那不过是个同名同姓的人罢了。
因此等那道士来时,他也只冷眼在一旁看着,未曾想对方神神叨叨地舞剑祭天一番后,桃木剑一挥,直指着一旁垂手而立的夏添,道:“快快请夫人上前”·夏添尚在懵懂,便被旁边几个仆妇推搡上前,那道士剑尖一挑,在夏添指尖划破一道血口,而后死命抓住他的手腕,硬是扯着他在棺材里边画下了一长串稀奇古怪的字符。
夏添认不得那东西,正要挣扎开,却听那道士说,这是要给盛黎祈福所用,夏添耳中听得“祈福”二字,哪怕依旧认为盛黎平安无事,也到底没有再挣开··待一场法事做完,那道士这才收拾东西离开,夏添又被哀哀切切的盛家父母求着在夏宅中多留几日,再为儿子求些福祉。
夏添不愿意苦守在这荒山野岭之中,只因他在此处凭借道侣契约竟不能感受到分毫盛黎的气息,倘若留在这里,也不知道还要白白耽搁多少时间·但他也同样知道他们是真正父母苦心,并不愿意平白糟践了饲主这一世的父母亲情,于是便答应了在夏宅中再守七日。
盛黎忍不住轻轻抚了抚夏添的头发,“我实在是不知道……”想来当时的他或许就已经被困在了- yin -宅当中,是以对于夏添的举动毫无所感,也只能让他的小狐狸白白地守在夏宅。
夏添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他当日只想着守够了时间就去找盛黎,每一日都努力打起精神,还自己找了事情做,倒也并非十分难熬··“第七日时,我想着已经守足了时间,便盘算着离开夏宅……”·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但在离开灵堂前,看着孤零零立在灵堂上的牌位,夏添不知怎么的竟然心生不忍,他原想着把那个刻有饲主姓名的牌位带走,不过灵堂内日夜都有守灵的仆从,难免显得有些招摇,可他又舍不得让“盛黎”独自一个留在这深山之中,最后索- xing -自己另刻了一块落着自己名字的牌位放了上去,把两个牌位紧紧摆放在一起,仿佛如此便不孤单了似的。
·盛黎闻言失笑,能做出刻个牌位摆一起这样事情的人,恐怕全天下也独独他的小狐狸一个了,他从夏添手里接过两个牌位,伸出指尖细细摩挲上面的姓名,低声道:“实在是胡闹,哪有活人给自己立牌位的,可有人笑话你”·夏添也笑,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自然有笑话我的人,可是我才不管他们呢。”
历经这几个小世界的试炼,夏添比谁都明白何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们在一个小世界停留的时间本就有限,何苦处处在意外人眼光,能够遵循本心活得畅快,又不妨害他人,于小狐狸而言便是最快活的事情,当日他为摄政王时,力排众议从宗室里接了一个孩子和盛黎一同教养,便有朝臣进言说他应当为皇室开枝散叶,否则恐有后来人议论他。
而摄政王却只是笑了笑,“等到那时本王早已经不在了,后来人如何议论自然也听不见……”他缓缓扫视众人,“即便听见了,旁人自说他的去,本王不曾违背本朝律例,亦不曾混淆祖宗血脉,只要是让本朝福祉绵延的好事,便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诸位大臣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朝臣一时喏喏,再没有敢提出异议的。
刻完牌位后,夏添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夏宅,他在高山之巅举目四望只觉心内惶惶,天下这样大,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往何处去寻盛黎,偏巧那道侣契约又不知为何,好似将二人联系断开了似的无法感应,唯有体内盛黎留下的精血一遍遍为他梳洗经脉,渐渐安抚了夏添的情绪,他收拾好心情,照着自己从夏宅带出来的一份地图,从临近的一个小镇开始慢慢地找起。
他当初答应了和盛家的婚事后便一直在打听盛黎的事情,也知道对方曾在何处征战,他早已经打定了主意,盛家既然说盛黎是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那他就算是翻了这片天,也要在死人堆里找出他的饲主。
不过直到此刻,夏添方才知道何为天下之大,没了生烟奁的指引,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一见到有可能的消息便上前打听,但往往都是失望而归,何况他如今还顶着“盛家逃家的少夫人”名头,不得不一路遮掩,生怕被捉了回去。
好在他运气还算不错,几次都险险从盛家来搜人的仆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因人形在各个城镇之间来往多要被守城的士兵盘查,且夏添身上又没有多少银两可以用来打点,因此除去打探消息的时候,他常常会变作狐狸模样,而正是这个模样,让他意外地听到了一件事情。
他尚且记得那一日自己还在一处破庙内歇息,等着第二日去往边陲,入夜后却忽然听见外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小狐狸原本以为是庙里有老鼠,于是只团了团尾巴挡住耳朵,没过多久便发现那阵声音竟然是一群小虫子发出的,他想着此刻若是拍死虫子也无法清理爪子,索- xing -便把自己埋在干草堆下面不去搭理,不再去管。
谁知没过多久,屋外又传来了说话声,那个声音的主人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当日抓着他的手去写字的游方道士·听到对方言语之间隐约提及“盛家”二字,这一下登时让小狐狸瞪圆了眼睛,他不动声色地埋藏在草堆里,竖直了耳朵去听庙内的说话声。
那道士似乎是在与人争辩,两人因着先前已经放出蛊虫在破庙内扫荡了一圈,并未发现生人踪迹,故而言辞之间并无遮掩,他们哪里会知道,蛊虫是能辨人不假,却没那个本事去认出一只能变人的小狐狸。
只听那道士怒气冲冲地说道:“当初是你说盛家那个短命鬼命格奇特,若能炼化必然是最得力的傀儡,可如今过了这么多日子,他没炼化不说,反倒是我惹了一身腥臊”·而与他对话的人则要气定神闲许多,听声音是个中年男子,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我当日也说过,盛黎一身凶煞,若是一个不好,叫他反噬了去也不是不可能。”
甫一听到“盛黎”二字,夏添只觉心惊肉跳,听他二人说话,难不成自己的饲主竟真的不好了可这小世界本就是为他试炼而生,倘若盛黎不在了,又何来的小世界一说·他强压下心头惊疑,屏住呼吸又仔细听了片刻,方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游方道士当初去往盛家算命竟是一场骗局,这两人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了盛家少爷的八字命格,他们二人所习皆是邪门歪道,其中有一门秘法便是将死人炼制为傀儡,而盛黎则是他们看中的目标。
他们借着盛家父母爱子心切乱了分寸的时机,先是找来托儿故弄玄虚造出了世外高人的势头,而后又借着岭南一种能让人迷失神智的野果和训练已久可引人入梦的蛊虫引导他们做了一个虚无梦境,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盛黎的魂魄束缚,最终炼化为他们的傀儡。
直到此刻夏添方才知道,原来盛家所言非虚,早在与他成亲之前,他的饲主就已经死了··也不知是不是这一世的试炼合该如此,盛黎在战场上倒下的那一刻气息尚存,然而伤势过重,因而神魂渐渐离体,在城外飘飘荡荡,却被这恰好路过的中年人察觉到气息有异,他们本就瞧中了盛黎命格打算前来作妖,这一来正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于是那道士使了个- yin -毒的法子,以百鬼怨气做锁链,初离肉身的神魂本就神志不清,是以盛黎一时间竟也不曾反抗,末了轻轻松松地就被他们给拘了起来,只是盛黎原本并未死去,却是生生被拔了神魂,肉身即刻消亡,只空留一具白骨。
而后为了将其彻底炼为傀儡,道士这才回转入城设下一场骗局,他们给出的八字并非真能让盛黎“转世投胎”的,却恰恰是他们仔细算计,可以压制盛黎魂魄戾气的,而后来的做法更是无稽之谈,如此大张旗鼓,其实不过就为了用夏添的血液在那棺材上刻下符咒,用以镇压盛黎尸骨,令他魂魄再不能翻身。
想到盛家拿来那张黑白照片上饲主眉目清朗的模样,再想想大婚当日捧着的那一个牌位,小狐狸一时间只恨不得上去将这两人撕做碎片,啖肉吸血方能一解心中火气··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难怪他怎么也感受不到饲主的存在,原来对方竟被这两个妖道所困,与他- yin -阳相隔,这道侣契约认的就是两人的神魂,盛黎魂魄离身,他当然找不到对方。
他锋锐的狐爪若隐若现,几次都要挣脱盖在身上的稻草扑出去,然而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夏添,他如今对于这两个妖道的所为知之甚少,即便今日杀了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将饲主给救出来,加之盛黎神魂被他们所拘,魂魄离体,肉身不过一架白骨,夏添要凭一己之力找回更是难上加难,因此便有再多不忿也只能暂时忍耐,只打起全幅精神仔仔细细听他们说话。
·两人又相互争论了一阵,无非是说近日连倒大霉,显然是盛黎的魂魄在地下作祟的缘故,那道士和中年人都觉得错在对方,一时间越吵越厉害,末了大约是见到那道士怒火攻心,中年人又清了清嗓子,劝慰道:“总之,如今要紧的事情是去拣骨,纵然他魂魄能翻出天来又如何只要我们找到了他的尸骨,往那画了符咒的棺材里一放,便是再厉害的魂体,照样也只能如奴仆一般乖乖听话为你所用。”
道士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当初便麻烦一些带着他的尸体回来了,也懒得如今再去搜骨,也不知道那骨头是不是被野狗叼去啃了,还要劳费我再做法事·”·“正是正是,当时也怪师兄考虑不周,忘了唯有尸骨才能让魂魄认主,何况师弟自有一身本事,此时正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等捡回了骨,师兄再给你赔罪。”
那道士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说:“师傅当初将炼制傀儡的《傀子》上下篇分传你我二人,师兄是当真忘了”·中年人说:“师弟知道我学艺不精,这些年又忙于走商,一时之间忘了也是情有可原。”
夏添听得讶然,原来这中年人竟然是那道士的师兄,只是光听声音便觉得那人十分油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饲主为国捐躯,尸骨却还要被这两个妖道如此作践,更有什么“认主”一说,夏添心中暗恨,早已经将这两人当做了死人,他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只等着跟着他们找到饲主尸骨,再逼问出放出盛黎神魂的办法,便要立刻将这两个道士杀了不可。
而后,夏添便一路藏匿身形跟在那两个道士身后,最终进了盛黎当初去世的边城··说到此处,夏添终于忍不住了,隐有泪光在眼角闪动,一眨眼,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拼命往下掉,盛黎最是心疼他不过的,这一来登时慌了手脚,那两个牌位也不管了,只忙不迭地将小狐狸抱住,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低声哄道:“夏夏往日不是说自己是大狐狸了,不会随便哭了吗你若是难过生气,只管打我出气,是我不好,没能早点从那- yin -宅里出来,夏夏不要哭。”
夏添一听更觉心头酸楚,他眼眶发红,将脸埋在盛黎怀里,在他胸前衣襟上一顿乱蹭,末了哽咽道:“我也不想哭,可是眼泪自己要往外掉……”·盛黎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吻了吻他的发丝,说道:“我在这个小世界睁眼便在那- yin -宅中,不曾受过什么罪,夏夏也见到了不是那地下的白骨树灵都怕我。”
他这么一说,夏添心里果然好受许多,又趴在他怀里撒娇似的磨蹭了片刻,这才渐渐止了泪水··小狐狸自饲主怀中抬起头来,一见对方衣襟上全是自己糊的涕泪,不由得面色赧然,小声道:“快弄掉。”
他知道盛黎有这个本事··不想盛黎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耳朵尖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爷有赏,臣不敢不收·”这话倒好似曾经他们位极权利巅峰后,偶尔开的玩笑。
夏添也想起两人在宫中相处时,自己偶尔故意摆出王爷架子同他玩闹,饲主也总是如此纵容,不由得心下一甜,回抱住盛黎,仰头在他颊边一吻,道:“这个也是赏。”
“无功不受禄,王爷为何有赏”盛黎见夏添面色回暖,亦是随之心情舒朗,笑问道··“……赏你这么好,让我喜欢得不得了。”
夏添笑道··两人又玩笑一阵,夏添这才收拾心情,将那段往事的余下一段娓娓道来··当日他跟着两个道士进成后,眼见这城中遭逢战乱,已经是一派荒凉,家家门窗紧闭,街头多是游荡的乞儿地痞。
夏添如今见了这些情状,再不能如当初刚到小世界一般无动于衷,只悄悄接济了几个虽则衣衫破烂但却眼神清正的孩子,然而他也清楚,一己之力到底太过弱小,自己不过只能让他们好过一段日子,真正要救他们于水火,还需要掌权者励精图治,方能国泰民安。
若是饲主在这里,定然能将城中暴民一一镇压,还寻常百姓一个安宁……思及此处,夏添眼底一黯,再看向那两个道士的眼神更是益发冰冷··“师兄,我这一路上怎么总觉得有人跟着咱们”道士皱起眉头四下打量,然而夏添一路上都是以狐狸模样偷偷跟随,此刻变为人身又刻意遮掩了容貌,哪里会被他认出来·他那师兄闻言看了看,也并没有发现异状,他倒是看到了夏添,然而晃眼看去那青年衣衫破旧面容脏污,想来也是这城中的难民,因而并未放在心上,反而转头来劝他不要多想。
那道士又审视了一圈周围人群,见身上带着的蛊虫并无异动,只能认为是自己想多了,因此便将此事按下不提,转而与那中年人行色匆匆入了义庄··夏添原以为跟着进了义庄,总能找到饲主尸骨了,谁料到他蹲在外边听墙角时,却听闻那守义庄的老者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当兵的无名无姓的死得太多,这义庄装不下,全都在城外乱葬岗上。”
不单夏添惊讶,连那两个道士都吃了一惊,须知盛黎在军中还有几分地位,难道当日死了竟没人收敛尸骨·再问起时,那老者叹了口气,“守军战败,上头大发雷霆,前些日子来传话的官老爷还说什么让把守军尸首丢去喂狗,是城中百姓感念守军至死不弃城,才合力将他们送到乱葬岗埋了,只是我们却不认得这些军爷的姓名,也立不了牌位,只能草草掩埋作罢。”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夏添在门外听得几乎将指甲掐进肉里去,一时间只恨自己来得太晚,倘若他能早上一步来到边陲,是否就能将盛黎救下·他又跟着那两个道士一路去了乱葬岗,因不敢贸然显露身形,夏添只躲在一株大树后面抬眼四望,触目所及皆是一个个连绵起伏的小土包,一时间竟不知道哪一个下面埋着的才是盛黎尸骨,不免喉头微酸。
那两个道士却不曾管这许多,他们看着面前的坟包骂了一句晦气,而后便拿出了先前在城内买的好酒好菜等物摆开,算作祭拜这乱葬岗上的幽魂,待到三杯酒过,这才掏出个东西来往半空一扔。
夏添远远只瞧见那东西黑乎乎的一团,仔细看了片刻才发觉竟然是只黑色的大蝴蝶,只见那只蝴蝶在坟包上空盘桓片刻,双翅一收就落在了其中一个坟包上··两个道士一时间大喜,连忙疾步走了过去,扛着铁铲就开始掘坟,夏添只能一再劝诫自己此刻冲上去恐怕招来后患,这才堪堪忍住了脚步。
·然而这时,自那乱葬岗上却忽然袅袅升起一股淡青色的烟,那青烟见风却不散,只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乱葬岗上升腾开来··两个道士挖出了白骨,正在包裹,一时间并未留意到这突如其来的青烟,反倒是原本立在那个土包上的黑蝴蝶似乎是受了惊吓,猛地扑扇双翅飞了起来,那个中年人疑惑地抬起头,却骤然发觉身边已经被青烟遮掩得雾蒙蒙一片,疑惑道:“这是怎么了”·他们二人身处其中不知玄妙,夏添站得远些,却看得十分清楚,原来那青烟中竟然还有人影幢幢,他们个个面容模糊,只能看见土黄色制式军服和青烟也掩盖不了的胸章泛起的冰冷银光。
夏添背后一凉,竟然是- yin -兵·当初还在丰泰城时,盛黎闲暇时给他讲过行军打仗中的奇闻异事,这- yin -兵也算一件,盛黎南征北战时,就曾经在山沟里遇到过一回。
当时盛黎率军驻扎在山中,半夜时分他方才处理完军务,因仍未找到夏添,他也无心睡眠,索- xing -撩了帐子想出去走走··只是才一走出帐篷,他便敏锐地发觉四下气息似有异动,多年来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绷紧了神经,他当即将手按在了腰上,随时准备拔枪作战。
然而他屏息等待片刻也不见有人出现,反而是营地边缘忽然涌起了一股青烟,盛黎原本以为那是敌人偷袭的□□,谁知却只见青烟中人影走动,然而却半点声音都没听到。
盛黎心知不对,毕竟再怎么轻装简行,人踏在地上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脚步声响,可那群掩藏在青烟当中的人群却连呼吸声都没有,显然绝非寻常··在远处守夜执勤的士兵也注意到了那股青烟,小兵当即大喊了一声,又鸣枪示警,然而那群人却像是丝毫不怕,竟一步步往前走来,小兵见喝令无用,立刻抬起枪管对准那青烟当头的几人- she -击。
一声枪响后,预料中的呼痛声却并未传来,子弹- she -入青烟宛如泥牛入海,连打中的声音都没有,就被青烟裹藏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有被枪声惊醒的老兵起来查看,见状大叫道:“是- yin -兵过道快让快让”说罢那老兵疾步跑到盛黎身边,连报告也顾不得打了,只抖着声音道:“少帅,快让人起来给他们让路”·盛黎也是头一次听说到- yin -兵过道,他见那老兵神色急切,点了点头,拔枪朝天一- she -,朗声道:“三十九军全体集合见烟立刻躲开”·接连鸣枪,训练有素枕戈待旦的三十九军士兵早已经纷纷起立集合,他们中也有曾见过- yin -兵的,当下个个绷紧了神经,那最先出声的老兵已经跑去了伙头军驻扎的地方,和一个伙头兵扛起了一袋白糯米,疾步跑到军营边缘,用配枪上的刺刀刺破麻布口袋,将糯米猛地往前倾倒出去,而后又割破了自己和伙头兵的手掌,将血洒在糯米上。
夜半无风,那股青烟却像是能辨识方向,慢悠悠地打了个转,朝着老兵洒白糯米的地方飘了过去,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那藏匿在青烟中、脸色青黑双目圆睁的- yin -兵们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这时,有一个小兵大约是吓懵了,他与那股青烟离得极近,忍不住失声叫道:“他们没有眼睛”说罢掉头想跑,没料到脚下失了准头,被一块石头绊倒,直直摔入那青烟中去,却是恰好撞上了其中一个- yin -兵,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想上去拉一把,可抬头再看哪里还有那小兵的影子·一行- yin -兵顺着血糯米铺出来的道缓缓离开,待青烟散尽,才有几个士兵窃窃私语道,那走在最后的一个- yin -兵,正是方才跌倒的小兵。
当时夏添听盛黎讲这段事情时被唬得心惊胆战,他倒觉得那- yin -兵过道更像是凌阳宗那些修士所用的阵法傀儡,而今盛黎在小世界中又不能使用一身道法修为,生怕他碰上了也被带走。
当时盛黎笑着哄他,“你放心,若是我碰上了被带走,哪怕鬼都做不成,散尽一身修为也要回来找你·”·听到夏添说他当初还见了- yin -兵,盛黎下意识地握住了小狐狸的手与他十指交扣,道:“这次倒是我失约了,还好夏夏找着了我。”
夏添又是忍不住骄傲又是带着些愧疚道:“那当然,主人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只可惜找到得晚了些·”·然而这一切,却也不是夏添可以控制的。
在乱葬岗时,他眼睁睁看着青烟升腾,那两个道士也从一开始的疑惑不解中回过神来,那中年人大叫一声“- yin -兵过道”,丢下手里的工具就要往外跑··然而那青烟看似无形,却生生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仿佛一个缓慢缩小的包围圈,将两人困在其中,中年人无论往哪个方向冲都像是撞在了棉花堆成的城墙上,虽不至于头破血流,却始终出不去。
旁边的道士也是满头冷汗,他从随身背着的包袱里掏出无数符纸撒开,却半点破不开一个出口,眼看着- yin -兵一步步靠近,两人就要被青烟困死,夏添心知不能再等,他疾步跑了过去,掏出一把微微发黄的糯米,厉声道:“把你们挖出来的白骨给我”·这糯米还是他先前救助一个小姑娘时,对方说不能白拿人银钱,于是拿家中最后一点糯米跟他换的。
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第142章 鬼王的新娘·那道士眼尖, 一眼认出他就是盛家那门- yin -亲娶进门的新妇, 眼珠子一转,道:“小兄弟,赶紧把那糯米撒出去,再放血开道,否则- yin -兵过道,咱们谁也别想得了好”·夏添面色不动, 仍旧道:“把那白骨给我”·道士见他手握糯米, 恐怕是知道些对付- yin -兵的办法, 正待再说,一旁的中年人已经眼疾手快地将装着白骨的包袱丢了出去。
这- yin -兵过道只吞活物不管死人,是以这骨架倒是轻轻松松就穿破了青烟,落在了夏添脚边··夏添又道:“如何才能将盛黎的魂魄放出来”·青烟中的两人对视一眼,虽不知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但眼下情况紧急,显然不是套话的时候。
那中年人勉强控制住了扭曲的表情,说:“小兄弟, 你先将糯米撒开,出来了我们与你一同去放出盛黎的魂魄可好”·一旁的道士则说:“这天下唯有我们师兄弟二人知道那法子,你若是让我们被这- yin -兵带走,那盛黎永远也别想出来”·夏添不为所动, 手中糯米一粒也不曾洒下, 两个道士眼看着那青烟形成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一排排行动无声的- yin -兵就要走到自己眼前, 当下面色苍白汗流如瀑,也顾不得其他,那道士便扯着嗓子道:“你回到夏宅去,把那棺材上的花纹用血再描一遍即可等那魂魄出来我再做上一场法事,魂魄自然会寻着白骨而去。”
·这个法子他其实并未说全,能被炼成傀儡的神魂哪里是那么轻易就能复原的,需得有人跨- yin -阳过两界,为那神智全无的魂体硬生生打出一条路来,单只这一条便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且不提跨过- yin -阳两界需得何等机缘,那- yin -间岂是那么容易去的跨得过去,却未必能再回得来。
是以那道士心中笃定了夏添根本办不到这件事情,他又刻意夸张道:“小兄弟,这可是我师门的独门秘籍,普天之下唯有我师兄弟二人知道如何做法,你快快把糯米扔下铺路,好让我们即可出来”·夏添将糯米往地上一扔,却迟迟不放血,反而对着那两人说道:“我看当日大师做法也只用了一人,想必一个也就够了,二位大师还是快快决定,你们到底哪一位出来的好。”
他容色姝丽,说起这样冷血的话来也好看得紧,竟半点没有恶人的丑陋,反而像是在做什么大善事似的眉目温和··眼看着那土黄色的衣衫离自己越来越近,两个道士只觉危在旦夕,连呼吸都骤然停滞了片刻,再看向夏添,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反而好整以暇道:“两位还不快快决断不然我这就走了。”
那中年人一咬牙,看向夏添道:“若我们选定,你当真会放血”·夏添耸了耸肩,“二位若是不信,我这就走·”·“且慢”那中年人大喝一声,咬牙道:“还望小兄弟言而有信说话算话”·说罢,他对那道士说:“师弟,你的本事比我学得好,如今唯有你出去才能传承师门,你……你走吧”·那道士一怔,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兄竟然会如此慷慨赴死,将生的机会留给自己,他不动声色地将道袍宽大的袖子往后一甩,遮住了掌心一点寒光,“师兄放心,我定然会将师门发扬光大”·时间紧迫容不得许多话,眼看夏添将鲜血滴在糯米上,那股青烟亦随之渐渐破开一个小口,那道士说完便扭头往那小口处钻,然而刚走出两步,背后的中年人就一把提住他的衣领,使出浑身力气将他往旁边一砸,却是正好掉在了行至身前的- yin -兵队伍中。
那道士原本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着了道,然而他急于求生,又见师兄说话情真意切,一时间丢了防备,这才砸了进去··那中年人喜不自胜,正弓起身子要往那出口处钻,却忽觉背上一热,他反手一摸竟然全是温热血液,原来是那道士临死之际最后一搏,将藏在手里的利刃掷在了他背上。
此刻血路已成,- yin -兵改道,四下青烟渐渐散去,中年人眼看着走在- yin -兵队伍最末的正是自己的师弟,暗骂那道士不得好死,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觉头皮发麻··那原本因为夏添割破手掌而在他身边逡巡不去跃跃欲试的黑色蝴蝶忽然像是得了什么指令,双翅一跃就落在了中年人背上。
“滚”他是蛊师,比谁都明白这食肉蝶的厉害之处,中年人四下打滚想要压死在背上吸血的蝴蝶,然而那蝴蝶却毫不畏惧,一次次地落在他背上,且因为吸血,身体不断地膨胀,原本乌黑的双翅更是显得如同化不开的墨色一般深沉。
很快,那中年人僵直地倒在了地上,因为体内血肉被吸走了大半,身体有几处地方怪异地凹陷了下去,看起来丑陋不堪··夏添早已经舔舐伤口止住了出血,他看到这一幕也被唬了一跳,原本一路跟随过来,他早已经知道这两人坏到了骨子里,更何况还做出抢夺饲主魂魄,令他尚有一口气在时便肉身消亡,因此在心中想了千百个法子折磨他们,却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眼见那蝴蝶吸饱了血就振翅一飞直入城中,先前不知道这黑蝴蝶的厉害也就罢了,如今看着那蝴蝶吸食人血,再想到城中处处可见的伤亡百姓,夏添咬了咬唇,并未选择最近的道路离开,反而背好包裹跟着蝴蝶入了城。
只见城中处处弥漫着死灰色的瘴气,那只黑色蝴蝶再半空盘桓片刻,便直往那瘴气最浓郁的地方扑去··夏添当初执政时曾白龙鱼服体察民情,知道大难之后必有大灾,这灾祸往往就是疫病,此时气候- shi -热,城中又伤亡过多,一旦处理不及便很有可能爆发大规模的疫病,眼下城中显然是就是这种状况。
不过他的身体本就非常人可比,当初出行时还专门了解过一些治疗疫病的药方,夏添不敢耽搁时间,连忙跟了过去,却见那地方原来是一家医馆,里里外外都坐满了哀嚎不已的病人。
夏添甫一进门,医馆里跑着的小伙计见他打扮干净利落,又背着个包袱,还以为是外乡来的小少爷,连忙迎上去陪着小心道:“这位爷,这情况您也看见了,咱们医馆暂时收不下病人了……”·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我不看病,我找你们坐诊大夫,我这里有治时疫的药方。”
“……您说啥”·夏添带来的药方是古方,医馆的大夫只以为是他家族传承而来,也不敢随意多问,但却是实打实地感激他,靠着夏添带来的药方稍作改良后,城内的疫病果然被控制住了。
“夏少爷您歇息,这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也提前用药草熏过了·”如今城中不少人都知道夏添的功劳,对他感恩戴德,医馆的小伙计更是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听闻夏添再歇一晚就要走,多少还有些不舍。
夏添冲他温和一笑,如今城中疫病缓解,他自然急着要回去寻饲主,这段日子他跟着医馆大夫救命,也实在是累得不轻,便打算休息一晚再出发··同小伙计道别后,他将装着白骨的包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沉沉睡去。
然而小狐狸却不知道,在他闭眼睡去的刹那,周遭的事物竟然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渐渐消散,连他抱在怀里的包裹也逐渐变得透明··不知从何而起的浓厚白雾一层层涌上来吞噬掉了一切,却不敢近他的身,只浅浅萦绕在他身侧,如此直到夏添眼睫微动,眼看着要清醒过来了,那白雾顿时如同回退的潮水一般散去,然而再显露出来的,却不是夏添熟睡前的摆设,青瓦白墙的屋子变成了二层小阁楼,屋外长衫长袍的人也一一变换成了穿着土布衣裳的人。
“吱呀——”一声,略显陈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推开,夏添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门外进来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穿着一套蓝布衣衫,一手拿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缓步走到床边,说道:“乖孙醒啦快来把这药喝了,你这一病可把家里人吓坏了……”·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夏添接过药汤却没顾得上喝,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头脑发晕。
老人家以为他这是又不舒服了,忙急匆匆地跑去门外叫人:“人呢人呢咱家小夏这又头痛了”·另一边,夏添倒是迷迷糊糊地想了起来,好像方才他还和饲主在机甲里呆着,那应当是“白狐”在星际的最后一次出战吧,也不知道饲主去了什么地方……·小狐狸晃了晃脑袋,又理了理思绪,这时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个个围在夏添身边嘘寒问暖,反倒是当中那个医生无奈地被挤在了一边。
见到医生一脸无可奈何却又偏偏挤不上来的模样,夏添忍不住笑了,在他所获得的“这个夏添”人生经历中,他是小镇中这户人家的长子长孙,如今的国家正刚刚打开了一扇改革的大门,正是思潮冲击的时候,他的父母刚刚辞去稳定工作“下海”,他这是学校放假回老家来玩的,只是前一晚贪凉感冒了,引得一大家子都绕着他转。
“然后……我就把以前的事情忘了,只以为我是才来,又忙着四处找你,只是似乎每每得了一点机会,就总要如先前一般忘掉……直到这一次醒过来就被绑到这深山里,才总算找到了你。”
说罢,夏添极轻地叹了口气,他自己都觉得恼怒,怎么会一次次地忘掉饲主呢·盛黎心中却是有了计较,大约这一个小世界的试炼就是如此,他被困在那不分白天黑夜的- yin -宅之中不得脱身,压根不会知道他的小狐狸则年复一年地在外面找他,都说是修真无岁月,但人心最是易变,十年等得,百年等得,千年呢万年呢对已经明白七情六欲,甚至也会主动给予他人感情的盛黎而言,如此漫长而无望的等待,看起来着实能击破他心中坚守。
只可惜……这试炼看似诡奇,然而对于盛黎而言却是半分波澜也起不了,只因他心中从来都笃定一点,即便失去了生烟奁的指引,甚至连道侣契约的感应都被斩断,他的小狐狸也一定会找到他。
而今,他的夏夏不就已经找到他了吗··第143章 鬼王的新娘·待前尘往事说尽,屋外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夏添道:“咱们在下面住了许久, 这上面的屋子你还没住过呢, 今天就在这里歇着吧。”
盛黎自然毫无异议, 他出门想去打些水来给夏添洗漱,不曾想还未走出偏院,就瞧见了一个小孩子正趴在门外··“你是谁”·盛黎挑眉看向他, 那孩子抬头见是他,吓得立刻发起抖来, “大……大大大王”·夏添闻声出来一看, 原来竟是那个小树灵, 他想起自己先前把对方丢在山野之中, 后来变故太多, 情急之间竟然就把那么一个小孩子忘在了脑后,也不知道对方拖着摔残的腿脚是如何一步步来到此处的。
他心中有愧, 不免神色更柔和几分,上前在小树灵旁边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地问道:“你怎么过来的腿脚还疼不疼”·小树灵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 大约是因为夏添在旁边, 他胆子稍稍大了些,也敢悄悄地扬起脑袋主动看盛黎一眼了, 只是这一抬头恰好和盛黎目光相接, 唬得小孩子好险没背过气去, 连忙往夏添的方向缩了缩,答道:“我躲了好久,听不见你们的声音了,就跟着夫人留下的气息慢慢过来了……”顿了顿,他又小声问道:“夫人,大王怎么又看得见我了”·夏添也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他也着实觉得不解,只能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盛黎。
盛黎思忖片刻,道:“大约是在阳间,所以能看见活物·”·闻言,夏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小树灵,果然看见在夕阳余晖照- she -下,那小树灵拖着一条影子。
他和自己一样,在- yin -宅中没有影子,在阳间才有,说明他应当是个活人才对,可若是活人,怎么会是树灵·这时,盛黎微微弯腰,双手将夏添给搂抱了起来,在他耳边低声道:“或许他是生魂离体,我记得我最初生魂离体时,在阳光下亦能看到倒影。”
“生魂”夏添一惊,却又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主人,你是想说他还活着”·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盛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不太确定,或许是。”
夏添重又问了那小树灵一些问题,然而对方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不记得姓甚名谁,更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人是树,盛黎也没办法,何况他虽然如今可以不眠不休,夏添却不行,因此两人只得暂时将小树灵安置在偏院厢房中,休整一晚再做打算。
入夜后,两人靠在一处,夏添问道:“咱们还能在这里留多久”不待盛黎回答,他又急急补充一句,“不是要主人强行留下,是我们本来能够留多久”·盛黎知他是吓坏了,于是温和地答道:“时间还久,至少现在我半点没有感受到要离开。”
夏添这才稍稍安心,他总觉得自己和饲主在这个小世界耽搁了这么久,白白浪费了许多时光··想到自己在- yin -宅中等待时,夏添亦在阳间无望地坚持了许多年,盛黎又是心疼又是自傲,他的小狐狸本来不用平白受这些罪,却为着自己生抗了下来。
他正轻轻拍着夏添的背哄他入睡,怀里的人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瞪圆了眼睛强撑着要起来,“那骨头怎么办”·他当初费尽千幸万苦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饲主的骨头,却不知道随着这环境变迁如今落在何方,依照那两个道士所言,没了白骨,即便神魂再入阳间也不能恢复肉身,那盛黎要怎么办·盛黎见他急得恨不能立刻起身掘地三尺翻出白骨,连忙将人按下,劝道:“夏夏别急,想来在这里我本就应该以魂体行动。
你看,我如今除去体温呼吸,其余倒是和常人无异,在阳间也能接触到其他事物,而今还有些本事傍身,岂不是很好”·夏添见盛黎毫无勉强神色,果然被他哄住,只是免不了觉得心疼,于是尽力用自己的身躯靠近盛黎的,试图让他感受到一点温暖。
这样的举动他们在- yin -宅时夏添也常做,夏添总怕盛黎因为手脚冰冷而不舒服,于是每每入睡时总要故意四肢大张地将他手掌脚掌都给护起来,只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暖炉似的。
小狐狸除去一开始来到小世界时是规规矩矩团成一团睡的外,被盛黎娇纵得久了,渐渐打开心防,入睡时也总喜欢缠着盛黎,因此在这个小世界他也只说自己就是想抱着盛黎睡,却半点不提对方身体冰冷的事情。
·尽管这样的举动对于盛黎而言其实毫无用处,他即便双手放在火上烧灼也半点感受不到温暖,但夏添不说,盛黎也就一直不曾点破过··他的这只小狐狸,时而精明得能权掌天下翻云覆雨,时而却又迷糊得连撒谎遮掩都要脸红,叫他只觉得怎么安放都不妥帖,甚至想起当初的天劫也不免心存感激,倒是幸好一道雷劫把他的小狐狸带了过来,否则终此一生,也不过死水无波罢了。
次日天色刚亮,夏添尚且蜷在盛黎怀中没有清醒,搂着他的人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屋外的动静··盛黎心念一动,只见嘴唇微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而在屋外惊慌失措跑来的小树灵则被一道不容抗拒的力量挡在了院门外。
与此同时,盛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出什么事了”·“大大大大王”小树灵四下张望不见其人,唬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他手指胡乱往后一指,紧张地说道:“我早晨起来出门去,瞧见好多人扛着锄头铁锹顺着山路过来,像是要杀人似的。”
屋内盛黎微一皱眉,便想到或许是村长横死在灵堂内,村中人百寻不得于是来了这里··早在听夏添说过这村里人买卖活人当做祭品时,盛黎对这些人便一点好感也无,他本欲置之不理,然而怀里的小狐狸却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因此盛黎便将此时告知了他。
夏添原本还迷糊着,听闻此事倒是渐渐清醒,他想了想,说道:“我倒是想见一见他们·”·“见他们干什么”盛黎不欲他将目光投注在这些人身上,“我设个鬼打墙的障眼法,让他们在这山中寻寻绕绕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想到这些人曾经要把自己的小狐狸作为祭品供奉给血腥诡奇的食肉蝶,盛黎便满心不喜,要不是村长已经在灵堂内烧成了一捧黑灰,他甚至恨不得令其曝尸荒野,被野兽分食才能略消心头之恨。
夏添抬手往外指了指,“你说小树灵是生魂,我当初来时那些人又说他是前一个被买来的孩子,想来肉身还在这村子里,我们不如帮他找到身体,如果能活过来那就最好了,总比现在这样每日里浑浑噩噩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更好。”
盛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小树灵,他同样怀有一份感激和谢意,他和夏添都很清楚,倘若不是小树灵误打误撞地将夏添带到了地下,或许这一次他们又要错过了。
“不过……”夏添眨了眨眼睛,勾起盛黎的手指头晃了晃,“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让他们多找一会儿也好·”·前夜两个跟着村长出来的村民扛着锄头铁锹在前面带路,身后则是一群同样扛着各式趁手农具的村民。
前日清晨和村长分开以后,两个村民并未多想,因为这本就是惯例,每逢献祭之后,每一任的村长都要去供奉山神的宅子里禀报山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无病无忧··然而整整一日,村长都不曾回来,他们先前还耐着- xing -子等了等,谁知在村中祠堂守着的老人忽然惊慌失措地跑来告诉大家,祠堂内供奉的山神赏赐——一枚硕大的雪白的茧不知为何化为了灰烬。
他们跟着跑进祠堂,果然看见那供奉在祠堂上的白茧已经成了一堆黑灰,众人登时心惊不已,须知这白茧被供奉在此处后每有异动,那对于整个山村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漫长的枯水期和旱灾、收成期过境的蝗虫,若单是如此也就罢了,真正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那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诡异病症,即便村中有人离开了死人沟,避开了旱灾蝗虫,却也躲不了那种仿佛骨子里有小虫啃咬一般的疼痒,只要是死人沟出来的人,除非死亡,否则谁也躲不过。
众人见村长久久未归,猜测或许是他出了什么意外,又想着与其坐在家中等死,倒不如找到村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如此一合计干脆便集体前来寻人··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哎,你说这路是不是走错了”一个女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声问道。
他们已经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了,先前看着就在半山腰上的宅子,这会儿却好像被山间草木遮盖,竟然半点踪迹都搜寻不到··她的丈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转着眼珠子看了看四下的村民,小声对她说:“闭着嘴走你的路,带头的人都没说话,你着什么急。”
被他一骂,女人不敢再开口,只得沉默地跟着众人往前走去··然而有此疑惑的显然不只他们两个,又走出十来分钟后,终于有村民按捺不住,大声问道:“强子咱们这是往哪儿走,怎么这么久了还在山路上打转”·他口中的强子正是昨夜跟着村长出来的一个村民,是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山里壮汉。
闻言,强子闷声闷气地回道:“没走错,你以为要见山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村民们觉得这话有道理,纷纷被安抚住,又跟着走了片刻,一个女人的惊叫声响起——·“咱们是撞上鬼打墙了”·第144章 鬼王的新娘·村民们想到那诡异的病痛便心中发紧, 因此一路上个个都是沉默无声,此刻女人的声音便显得尤为刺耳,众人悚然一惊, 女人的丈夫骂了一句, 怒道:“好好走你的路, 别老一惊一乍地瞎叫唤”·女人的身子抖了抖,她指着斜前方一处草丛道:“我没看错, 你看那里, 我方才就觉得我们已经在这里走了好几圈了, 所以特意把闺女的红头绳扔在了那里,现在你看,你看——”·绿油油的草丛里, 果然有一缕红色若隐若现, 男人也是头皮发麻, 他在村民们的注视下几步走上前去, 拨开草叶捡起了一根红头绳,一时间只觉得背后一凉,下意识说道:“对, 这是闺女的头绳。”
“难道真是鬼打墙”·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他们本就因为见到祠堂内供奉的白茧化为飞灰而一个个心神难安,此刻更是显得颇为焦躁。
前头带路的强子也是心中不安, 但他心知此刻若是承认了更是添乱, 于是强撑说道:“哪里会有什么鬼打墙这分明是山神警示, 要我们专心赶路, 否则我和村长在这路上走了这么些年,怎么从没遇上过鬼打墙的事情”·他心中慌乱,面上倒是遮掩得极好,果然唬住了众人,村民们虽然仍然心有疑虑,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疑神疑鬼的话,只是心里如何嘀咕,就不是强子管得了的了。
然而在又一次路过那从乱草后,即便是强子也再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村民们一个个面露惊慌之色,这个叫嚷着是山神的惩罚,那个哭丧着说是强子带错了路……众人乱哄哄地围做一团,一时间谁都不敢再走一步,生怕又遇上鬼打墙。
·“我要回去”·那个拿着红头绳的女人尖着嗓子说道,她不住地摇头,“这是山神的警示,山神让我们别往前走了,我要回去”·也许是因为她最先发现了鬼打墙,女人内心的恐惧更甚于旁人,她的话无疑让其他村民也产生了动摇,开始接二连三地有人说着要回去。
见自己的想法得到了认可,女人连忙拉起丈夫的手掉头,掉头就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剩下的村民心思各异,竟也没有阻拦的,只是各自使着眼色,不时冲强子两个带路人的方向看去。
强子脸色也有些难看,哪怕跟着村长跑了几年做这献祭的事情,他心里头依旧有些不太适应,他到底是个庄稼汉,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自己跟前多少是觉得惶恐不安的,更何况这一次还死了他的邻里兄弟,似乎现在他耳边都还能听见对方母亲嘶哑的哭嚎声。
“要走的就走,反正祠堂的事情你们也看见了·”强子不耐地挥了挥手,想到先前遥遥看见的浓烟,眉心拧成了一团,“如今村长这么久没回来,恐怕也是出了意外,不去山神那里请罪,你们就等着山神的责罚吧”·想起曾经受到的折磨,众人无不打从骨子里地发冷,片刻后,只有寥寥两三个人走了出来,表示要回去。
然而他们甚至还来不及掉头,就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正前方朝他们走过来的,不正是刚才掉头离开的女人和他的丈夫·这山路只有窄窄一条,且山崖陡峭再无别路,他们既然回头,除非能飞,否则怎么也不可能从正前方走回来。
女人看到他们也十分惊讶,当即就吓软了腿一下子瘫在了地上,她旁边的男人勉强撑住了没倒下去,却仍旧吓得面色苍白··回去的路显然是走不通了,然而再往前走却也是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打转,一群人竟然就这么被困在了山路上,时间一点点地流逝,众人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有几个神经脆弱一些的更是愤怒地当场叫骂起来。
强子脸色- yin -沉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眼看着几个村民甚至动手撕打起来,他原本想要上去阻拦,可见到一人手里拿着的利器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就慢了一拍。
也就是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其中一人手臂上就多了长长的一道血口,鲜血刺激着众人的神经,也让喧闹不停的人群安静了下来··“都住手,对自己兄弟下手像什么样子”强子开口阻拦了一句,他冷眼看着旁边那人的鲜血自手臂缓缓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片刻后,一只黑色蝴蝶从山崖下缓缓飞起··“好了往前走”强子舒了一口气,和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便率先往前走去。
剩下的村民面面相觑,然而看他们两个的身影几乎快要消失在眼前,也不敢留在这诡异的山道上,纷纷跟着走了上去··出乎他们意料地,这一次竟然很快就走下了那条长得似乎走不到尽头的路,片刻之后,一座被苍翠古木掩映的古宅赫然引入眼帘。
“人来了·”·夏添趴在窗户上往外望了一眼,又皱了皱眉,低声抱怨了一句,“这地方到底还有多少食肉蝶难道这死人沟是个虫窝吗”·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鬼打墙本就是最浅显易破的一门阵法,只要人被困在阵中后,另有外物闯进去,这鬼打墙自然就不攻而破。
盛黎原本也没打算困这群人多久,可令他意外的是,村民竟然不惜引来食肉蝶,竟然是要以自己亲朋的- xing -命为代价换来逃出生天··不过不管如何,这群人既然来了,那么作为主人,也应当出去迎接一下。
夏添理了理衣襟准备走出小院,想了想,又抱着两个牌位走了出去··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早在被鬼打墙困住的时候便已经消磨了气焰,此刻走到古宅面前都你推我搡不敢上前,更遑论进去与“山神”说道,只一窝蜂地围在门外高声呼喊村长的名字,期盼着他们的村长能走出来,告诉他们山神并未震怒,也不会降灾于他们。
“吱呀——”一声,朱漆大门被人从内打开,门外围着的村民顿时鸦雀无声,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穿长衫的青年抱着一个牌位走了出来··和村长一样,村民都不曾见过夏添的容貌,只有常跟在村长身边负责献祭的强子两人在照片上见过“山神的新娘”,但也不过只看见过一两次而已,因此乍一见之下他们也并未认出来,只色厉内荏地问道:“你是谁我们村长呢”·夏添抱着手里的牌位,冷冷看了众人一眼,全然不把他们故作凶恶的神情看在眼中,只说:“这地方就是我的宅子,你们又是什么人”·村民们一时面面相觑,除了每一任跟着村长祭祀山神的人有资格来到此处,他们今天都是第一次过来,哪里听说过这宅子里还有主人,更遑论这主人竟然还是个年轻人了。
有两个年轻点的大着胆子往门内张望了一下,却见门内空无一人,这宅子里显然只有夏添一人,他们瞧见夏添不过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模样,心下稍定,在众人的怂恿示意下撸起袖子朝他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威吓道:“你是哪里来的学生,知不知道这里是死人沟……”·话音未落,四下忽然刮起一阵- yin -风,那风里还夹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森森白骨,一只惨白的手掌骨恰巧当面拍在其中一人脸上,那人已经被砸懵了,颤颤巍巍地伸手把白骨从脸上拿下来时,大张着嘴想要尖叫,却丝毫声音都发不出来。
夏添唇角微弯,心知这是饲主在一旁替自己撑腰,因此越发地有底气起来,便是真有什么山神,也不会比盛黎更厉害··思及此处,他面上不免带了几分淡淡笑意,正要说话,却见此刻人群中又传来一阵喧闹,原来竟是先前与人争执的一位村民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只余一张干瘪的人皮,竟是不知何时被吸干了血肉。
这一幕村民们比谁都要眼熟,这正是被山神侍从选中后献祭的祭品,在死人沟呆了这么多年,他们即便曾经有过怀疑,也在年复一年的众口一词中对山神一说深信不疑,更别提曾有一年未能及时给山神献祭,全村人都遭受了整整一年的蚀骨之痛,至此再没有人敢对山神提出质疑。
而今骤然看见身边人被吸干了血肉,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追问死因也不是收敛尸骨,反而是齐刷刷朝夏添跪下,不约而同地称他为“侍从大人”··“侍从大人饶命啊”·“祠堂供奉的白茧不知何故化为飞灰,是山神大人震怒了吗”·便是知道其中关窍、主动招来食肉蝶的强子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时他又忍不住看了夏添一眼,脑中一炸,赫然想起这人便是村长拿着的黑白照上的人。
那不是山神的新娘吗他竟然活了·“是新娘是山神的新娘……”强子双目发直,抬手指向夏添。
除去一些年轻人,死人沟不少老人都听过山神娶亲这件事情·传说曾有一年,村民将一个漂亮的年轻人作为祭品献给山神,山神颇为满意,令死人沟遍地生花、百鸟齐鸣,而后接连十年都是风调雨顺,村民俱是百病不侵,更是在当年那场席卷全国的疫情中幸免于难。
此后,村民再挑选祭品时便会极力选择与那年轻人面貌相似的,只希望能再让山神选中··夏添倒是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了必然也是一笑置之,且不提当初他和盛黎那场冷清的- yin -婚,即便盛黎真是那个所谓的“山神”,他也当真嫁给了“山神”,这些人竟然还敢挑选人接着送给饲主,小狐狸若是见了,非得挠花他们的脸不可,更别提若是有人敢送人给盛黎,只怕不单不会求得他的庇佑,恐怕还要引来他的震怒惩罚。
何况当初- yin -婚后,夏添便离开了死人沟去寻找盛黎尸骨,这事想来或许便是后人穿凿附会,加之想到这个小世界奇诡的时间流转,或许那十年便是在自己记忆重置的时间段发生的。
而此刻,夏添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几声轻响却让时刻关注着他动向的村民立刻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了他··第145章 鬼王的新娘·夏添虽然有些惊讶于村民竟然真的会听自己的话,但此刻他们能老实些就能给自己多省些力气, 因此他薄唇微抿, 面上神色益发冷漠, 完全将自己曾经当摄政王时的气势摆了出来,不怒而威。
村民们见状,更加确信此刻站着的就是山神的新娘,若非如此,什么样的年轻人才会有这样睥睨万物的气势·而强子则又偷偷打量了他几次, 见那个刻有“盛黎”二字的牌位始终被夏添稳稳拿在怀里,这才终于打消了最后一丝疑虑。
依照村子里传下来的话,那个牌位所立的正是山神的名讳, 据传旁边的“夏添”牌位则是山神的新娘, 寻常人根本动不得, 他听自己父亲说过, 曾有一任村长不知其中忌讳, 擅自上前动了牌位想要将之移到古宅前厅去, 然而纵然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个牌位却纹丝不动;非但如此,那位村长的手如同被火焰灼烧一般, 皮肤焦黑疼痛难忍,此后再没有人敢随意搬动牌位。
说来也怪,听村长说, 他明明从不曾打扫供桌, 但这么多年来这两个牌位却始终纤毫不染, 干净油亮得像是刚做好似的……·“我来问你们,你们可要老实回答。”
强子刚想到剩下那个刻有“夏添”的牌位不知在何处,就听面前的青年开口说话了··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一群人忙不迭地点头应声,生怕自己说晚了半秒就要被迁怒。
夏添这才转身,朝门内招了招手,语气轻柔不少·“快出来·”·话音刚落,一个眉目清秀的小男孩自他身后蹿了出来,正是被他们换过衣服又擦干净了脸上污痕的小树灵。
小树灵在阳间时还保持着手脚受伤的模样,且一看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孩童,但仅凭他如此亲昵地依靠在夏添身后的模样,村民们便没有一个胆敢轻视他的··夏添伸手轻轻揽住小树灵的肩膀将他护住,环视众人道:“你们抬起头来仔细看,可有认识他又或是曾在何处见过他的”·闻言,村民们这才伸直了脑袋一个个望向小树灵,但见这孩子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白色中衣,神情略有些怯怯的,但又带着几分好奇正在打量他们。
众人看了一会儿,低声交头接耳起来··“你见过吗”·“……瞧着有些眼熟,可又好像是我记错了,是不是跑丢了的”·“咱们村子里有这样的小孩儿吗”·“死人沟是什么地方,应当也没有什么孩子敢来这里吧”·每逢祭祀临近,死人沟就会买回活人,这一点每一个村民都知道,但每次祭祀买回来的“祭品”却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只有村长和其余几个协助祭祀的人知道到底是谁,因此其他村民对于小树灵的脸很是陌生,他们甚至不知道面前站着的青年也是被他们买回来的“祭品”。
然而别人不知道,强子和前夜一同去祭祀的村民却很清楚,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那孩子显然就是先前买回来逃跑,又被打断手脚的那个小孩··可山神娘娘怎么会和这个祭品在一起,看神情似乎还有些回护之意……两人彼此使了个眼色,都没有开口。
他们自以为动作隐蔽,又避开了夏添的视线,却不知早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将他们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夏添等了片刻也不见他们应声,却也不急躁,只细心护好怀中的牌位,又摸摸小树灵的头发安抚他。
又等了片刻,终于有一个女人带着三分犹豫开了口:“山,山神娘娘,我好像见过他……”·夏添嘴角一抽,小树灵叫他“夫人”、这些人又口称他为“山神新娘”也就罢了,这“山神娘娘”又是什么名头·许是看出他面露一丝不愉,那女人吓得抖了抖,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夏添无声地叹了口气,说道:“接着说,你在哪里见过”·“我……”·“山神娘娘若是我们告知了这孩子的下落,能不能请山神大人收回惩罚”那女人还没开口,跪在前面的强子忽然说道。
此话一出,齐刷刷跪了一地的村民顿时想起了今天是为何而来,他们连忙七嘴八舌地争辩起来,希望山神能收回惩罚,连那个开口的女人亦是双目热切,似乎夏添不答应她就不开口似的。
夏添倒是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山神降下了什么惩罚,但他最是不喜被人威胁,即便当初在浮连山上最最落魄可欺的小狐狸也不曾被人拿捏把柄威胁过,能够让他心甘情愿被束缚的唯有盛黎一个而已。
因此他眉心微蹙,冷哼一声道:“你们还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众人对视一眼,只觉背脊发凉,顿时鸦雀无声,唯有一开始那个女人强压下心头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山神娘娘,这,这孩子……我曾经在村东头见,见过……”她一边说一边试探着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夏添神色,见对方似乎并未因自己方才拿乔而震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说出口的话也随之流利了许多。
“我家闺女常爱在村东头后边的野槐树林里头玩,有一天我去叫她回家吃饭,远远地看见她同人在一起打闹,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子欺负人,就寻思过去拉架……”·说着,女人又看了小树灵一眼,似乎是想要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熟识的那个人似的。
小树灵对上她的眼神,先是下意识地往夏添身后缩了缩,继而像是有些好奇,又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看向女人,还朝她笑了笑··女人一怔,曾经在脑海里闪现的画面终于变得清晰,而那个和自己闺女打闹成一团的小孩子的脸也让她对上了号,“对,就是他”·似乎是觉得这么多人唯有自己能够回答“山神娘娘”的疑问,女人有些自得,甚至不自觉地将伛偻的背挺直了些。
“就是这个小男孩,他一看到我过去就吓跑了,我见不是村子里的人还有些奇怪,后来我问闺女,闺女也说就是在槐树林里遇上的小孩,我,我怕是拐子来偷我闺女的……就不让闺女再去那边玩了,这孩子也再没见过。”
这死人沟的村子里做着买人献祭的活计,自己却怕孩子被人卖了去,着实是众生百相令人啼笑皆非,然而那女人说起自己的孩子时却又是满目怜爱做不得假,即便夏添瞧不起她这副自私作态,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爱子心切。
“村东头的槐树林……”夏添皱起眉头想了想,“那地方离你们的村口很近,是不是”他记得当时被胡老大等人绑在车上时,就曾经从车窗缝隙里看到过一丛打满白花的野槐树,而后没多久就进了村子,被丢进了那件破瓦房。
“对对对,那地方离咱们村子很近·”·想到此处,夏添心中又不免有些奇怪,当日胡老大等人分明也是看得见小树灵,且似乎是将他当做了拐卖而来的孩童,还威吓自己说会打折腿脚……可这生魂竟然也能被阳间的人折断手脚吗·他满腹疑问却不知道该找谁寻一个答案,眼下好不容易知道了一点儿可能和小树灵有关的消息,自然要去查证,他抬起手点了点面前跪着的女人,“你带我去见到他的地方看看。”
“哎我……好”女人愣了愣,猛地点了点头··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夏添又看向其他人,“你们自行回去,这地方不准再来。”
他话音未落,一阵- yin -风刮来,说来也怪,明明风势不大,却好像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众人往后推,村民们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一个个如有鬼追似的掉头就跑。
反倒是强子和旁边的人强撑着留了下来,对视一眼,壮着胆子问道:“敢问山神娘娘,我们村长……”·“啊,我倒是忘了·”夏添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轻轻敲了敲脑袋,“有句话要告诉你。”
强子疑惑地看向夏添··夏添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一步步走了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强子便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掌心带过一只漆黑如墨的蝴蝶。
“夜路走多了,总要遇到鬼的·”夏添收拢五指,片刻后再张开手掌,那只黑蝴蝶便化成了黑红交杂的粉末,被夏添轻轻抖落在地上··“我很不喜欢这种小东西,连自己同类的血都敢吃,实在恶心,是不是”夏添看向强子。
明明这个青年看起来弱不禁风,像是一掌就能被自己扇翻,但强子却像是被天敌盯上的弱小动物,一时间竟然吓得双脚发软,连走上一步都不能··他知道了……强子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他此刻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出了多么离谱的事情,就为了离开鬼打墙而已,竟然害死了自己的乡邻·见他满头冷汗,夏添也不再多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女人,“带路。”
“啊,好好”·夏添跟着女人走在山道上,想起自己方才捏了食肉蝶那样恶心的东西就觉得不舒服,不断地轻轻甩动手掌,一时不察踩到了路边一颗圆滚滚的石子,脚下一滑就要摔到。
身旁的小树灵还来不及叫上一声“夫人小心”,就见他们大王忽然显露身形,稳稳地将夫人搂在了怀里··盛黎的手掌冰冷,但却让夏添觉得无比安心,他忍不住冲盛黎笑了笑,又撒娇似的小声说:“手掌好脏。”
“方才就想让你不要动手·”盛黎说罢,扶着人站稳,又伸手一点,凌空出现了一道水流包裹住了夏添的手掌,片刻后方才淅淅沥沥地洒在一旁草丛上。
夏添笑道:“方才就是气得狠了,都不是什么好人,见了来气·”·“等这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出去逛逛,再见到不是好人的,就让夏夏打他们出气好不好”·夏添先是点头,继而笑了起来,小声道:“主人把我当小孩子哄吗我都说我不是小狐狸了。”
第146章 鬼王的新娘·这时, 前面的女人注意到夏添迟迟没有跟上来,她也不敢催促,连忙站定等待,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倒是把她吓得不轻, 但见那个漂亮的青年一个人站在山路上仰头对着空气又说又笑,且还有不知从何冒出的清水为他洗涤手掌。
果然是山神娘娘·女人不敢再看,只是益发确定夏添就是山神的新娘,否则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本事·那女人又等了片刻, 却见夏添仍旧一个人仰着脑袋说话, 益发觉得背后发凉,连看也不敢看了。
倒是盛黎留意到了她的恐惧,轻笑了一声, 低头问夏添道:“以后出去了, 旁人大概都看不见我, 想来山外并没有什么山神一说,只会以为夏夏是对着空气胡乱说话……你怕不怕”他倒想着,如今自己反正也是魂体,不如以后让夏添带着耳机, 装着和人聊天的模样, 这样即使自言自语也免得出去了引来旁人奇异的目光,他自己自然是无所谓,却不愿意夏添被人不屑一顾。
夏添却反而被他这一句话问住了, 压根不知道盛黎说的“怕”是什么,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啊”了一声, “我不怕你呀·”顿了顿,他也注意到了前面女人的目光,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于是小狐狸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被他小心护在怀里的牌位,说道:“我以后还会随时抱着它呢,就算怕,也该是别人怕我才对。”
·也不知是不是这一个小世界的法则限制,盛黎如今并不能离开那牌位太远,两人尝试了几次,一旦牌位移动,盛黎亦会随之离开,倒觉得那牌位好似才是盛黎的本体,不过这牌位也只有被小狐狸拿在手里时才会乖乖听话,若是小树灵或是别的什么人想去碰一碰,即刻就会感受到烈焰灼烧一般的疼痛。
因此夏添便不敢离手,时时刻刻将其小心护在怀中··两人也不再耽搁,夏添一边继续和盛黎说着话一边示意女人继续带路,小树灵则十分乖巧地跟在他旁边,原本夏添见他手脚都不方便是想继续背着他的,不过盛黎却难得地占有欲作祟,并不愿意自己的小狐狸和旁人有太多肢体接触——即便是个孩子也不行——于是略试了个法术,令小树灵如同在- yin -间一般关节处长出蓬勃枝叶,用以支撑他正常行动。
自然,这一幕落在那带路的女人眼中,就是益发地佐证了夏添和小树灵都不是常人··原本崎岖难行的山路在盛黎的运作下变得十分顺畅,没过多久夏添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破旧瓦房,他轻轻勾了勾盛黎的小手指头——自然,在外人眼中看来,这不过就是他自己动了动指头而已。
“我刚过来的时候,就被关在那里·”夏添轻声对盛黎说,“小树灵也在,那时候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子,胡老大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跑,就会像他一样被打断腿。”
话音未落,夏添注意到小树灵在听到“胡老大”三个字时身体轻微地抖了一下,然而他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特别惊恐的神色,显然根本没有留心听夏添说话。
那证明小树灵的反应只是身体下意识的本能反应而已··夏添心下生疑,依照小树灵怎么会如此害怕胡老大·盛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夏添不必先急着问他,而后又问道:“胡老大是谁”·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夏添这才想起,自己虽然也和盛黎说过自己被绑架拐卖的事情,但却不曾提及过胡老大的名字,只因这些人在他眼中与蝼蚁一般无二,根本不值得费力多和盛黎提上一句。
而此刻盛黎听罢夏添所讲,知道了这“胡老大”便是拐卖自己小狐狸的主谋,一方面虽然庆幸夏添是被卖到了死人沟中,一方面却又憎恶这些人竟然敢对他下手,心中暗暗有了盘算,只想着等解决了小树灵的事情,离开死人沟以后,无论如何都要找出这个胡老大来,只可惜黄毛和陈歪嘴已经死在了食肉蝶口中,他不禁有些遗憾不能亲自动手。
他脑海中暗自闪过数个血腥暴戾的念头,然而对上夏添的双眼时神情却是柔和怜惜,半点看不出不妥··绕过了破旧的瓦房,村口那片槐树林便近了,那女人心中惴惴,每走出一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夏添,生怕山神娘娘是挑中了自己做祭品,像是远离他一步就要被献祭似的。
往槐树林里走了片刻,女人停下脚步,对夏添道:“山神娘娘,我,我就是在这里看见他的·”说着,她看了小树灵一眼··夏添低头问身边的小树灵,“你记得这个地方吗”·小树灵眼带犹疑,环视了槐树林一圈,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似乎是自己也混乱了,看着夏添一脸为难地脑袋转圈,算是一边摇头一边点头。
夏添莫名觉得小树灵这副模样有些可爱,忍不住弯起双眼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想,这里找不到咱们就继续找下一个地方·”·盛黎在一旁看着小树灵,虽然并未说话,但却郑重点了点头。
小树灵果然安心了不少,他松开拽着夏添衣角的手,犹疑着一步步往前走去,在槐树林里四下走动打量,希望借以找出自己熟悉的存在··这时节槐花正盛,树林里充溢着令人沉醉的甜香,夏添不自觉地耸了耸鼻尖,小声说:“想吃。”
盛黎捏捏他的脸颊,哄小孩子似的说道:“出去以后给你做糖水·”·夏添笑着点头,尚未答话,却见盛黎眉心一蹙,立刻问道:“怎么了”·盛黎转头看向右侧被丛丛白色槐花淹没的树丛,“那里有东西。”
夏添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盛黎所说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寻常物件,他朝那个还等在一旁的女人说道:“路既然已经带到,你可以回去了·”·“哎谢谢山神娘娘”那女人一早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转头跑了。
等确认女人走远,夏添又叮嘱小树灵绝对不可以走远,这才看向盛黎,两人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而后朝槐花深处走去··随着一步步走近,一股略显刺鼻的奇怪味道逐渐明显起来,令夏添下意识地想起了- yin -宅的气味——陈腐而充满- yin -郁气息。
但因为四下槐花香气太甚将其掩盖,所以夏添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直到现在靠近了才逐渐嗅出来··他心头一跳,不自觉地扯住了盛黎的手,将人往后拉了一把才说:“那里是不是又是通往地下的洞口我们不过去。”
说着,他还小心地将牌位放在衣衫内衬里,生怕它掉下去连带着自己的饲主也得下去··盛黎却摇了摇头,“气息有些像,但不是·”他甚少见到小狐狸露出这样紧张不安的神情,自然舍不得夏添担忧,于是也不再前行,反而说:“如果不喜欢,我们就不过去了。”
夏添想到那股气息既然近似- yin -宅中的味道,恐怕与之也有一定牵连,也许又是一个能困住饲主的地方,事关盛黎,他自然不敢怠慢,想了想,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先过去看看。”
盛黎自然点头··夏添这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丛垂落头顶的槐花,慢慢朝着气味散发出来的地方走了过去,每走一步还要回头看一眼盛黎,确认对方好好地站在原地方才放心。
盛黎只瞧见夏添纤瘦的身影被槐花淹没,不由得思绪流转,想起了当初浮连山上那只小狐狸,倘若把那只白狐放在槐花丛中,也不知是谁更白一些··“……啊”·盛黎正想拿出那团毛茸茸的狐狸毛球出来比一比,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声呼喊。
是夏添··盛黎眉目一凛,身形微动,只一眨眼就穿过身前绿叶白花,站在了夏添身前,将人牢牢护在身后··待看清了眼前的事物,盛黎也是一怔··一株足要四五人合抱的老槐树大约是曾遭受雷击,在树根处破开了一个大洞,然而令他们惊讶的不是这个黑漆漆的树洞,而是树洞中的人——·树洞里躺着一个小孩子,繁茂的绿叶遮挡住他的身躯,为他抵挡烈日风雨,而这个孩子已经和老槐树融为一体,他幼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树洞内,一根缀满槐花的树枝代替了手臂缀在肩上,黝黑的根须攀枝错节地环绕着他,其中一根已经攀援到了他的耳边,再稍长一点就要探进去。
这一幕就像是什么超现实的雕塑画作,令人望而生寒··“那是……小树灵”·夏添从方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那个躺在树洞里的小孩子,又低声问了一句。
第147章 鬼王的新娘·树洞中那个孩子的容貌与小树灵一般无二, 然而那惨白的皮肤和乌青的嘴唇却又与小树灵相差甚大··这时,那树洞中的孩子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动,夏添下意识地拉住了盛黎的衣角,自己更是随之往前一步, 挡在了盛黎身侧。
盛黎低声道:“别怕·”·话音未落,那孩子垂着的手震动益发剧烈,片刻后一只地鼠从那苍白的手下钻了出来,没命地往树林另一边跑去··随着地鼠跑开, 那孩子的手也不再震动。
盛黎与夏添对视一眼, 明白过来或许是这地鼠挖洞挖到了这里,咬破了槐树枝叶形成的遮掩,这才让尸体的气息散露出来, 从而引来了他们··甜文快穿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来处, 透过繁花缝隙, 还能看见小树灵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株槐树下等着他们。
盛黎沉默片刻,蹲下/身拨开缠绕的树枝根须,发现那根须竟然不是从地下长出来的,而是那躺在树洞里的孩子的经脉变成的··他伸手试了试鼻息, 看向夏添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鼻息了。”
夏添一怔,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心跳呢脉搏完全停止了吗”·盛黎点头, 依言试了试, 却惊讶地发现手下那些经脉延伸而成的根须竟然是在自发颤动, 他伸手一探,惊觉那孩子竟然未曾停止心跳。
“难怪……”盛黎不由得喃喃低语,“倘若是这样,倒也说得通了……”·夏添不知其中关窍,忙弯下腰来问道:“还真有心跳那是怎么回事”·“这孩子应当是濒死之际落到这树洞里的,又恰巧被这株老槐树的根须插中,槐木吸取他的精血得以越长越盛,他也借助槐木生气护住了一丝心脉。”
盛黎环视四下环境,解释道:“槐为木之鬼,本就最是通灵,濒死之人最是容易被槐木控制·”·夏添恍然大悟,若是这样,那小树灵在- yin -阳两界畅行无阻一事倒是有了一个解释,这小树灵如今非人非鬼、不生不死,所以盛黎在- yin -宅中才根本察觉不到小树灵的存在,直到来到阳间后吸取了足够阳气,这才能够看见他。
“那他还……”夏添原本想问问这小孩子还有没有救,盛黎猜到他的念头,摇了摇头:“迟了·”·言罢两人沉默片刻,又一同开口。
“你怎么想的·”·话音未落,两人忍不住笑了笑,夏添说:“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主人怎么说就怎么做·”·“那得让他过来看看。”
盛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树灵,说道:“要是他,这生魂离体太久已经救不回来了,最好是立刻去投胎;要不是他,这尸首与他面容如此相似,总该有一些关联。”
“他还能投胎吗那赶紧让他过来吧·”夏添有些意外,连忙说··盛黎颔首,他随手扯过一枝槐花,在指尖一捻,那一枝槐花便像是一只伸长的人手一般飞速地往前探去,而后勾住了小树灵的腰身,将小孩子一把搂了过来。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越是靠近这株老槐树,小树灵的情绪就越是激动,一开始他还只是好奇张望,很快就变成了挣扎抗拒,到最后竟然双手捂住脸颊不敢去看,还带着哭声喊着“大王”“夫人”,求他们别让他过去。
然而两人却只能硬着心肠将他提过来,尽管这对于小树灵来说或许有些残忍,但如若这尸首真的是他的,不让他亲眼见到自己的尸体,让生魂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那么等到老槐树的根须生长到他的心脉时,小树灵就会因为肉身被老槐树完全吞噬而彻底消散在天地间,连转世投胎都没了可能。
三千小世界为天道试炼而生,盛黎和夏添都清楚,就连眼前这个小树灵也不过是小世界试炼的一环,一旦盛黎的试炼彻底结束,三千小世界随之崩塌,这个小树灵也会不复存在;但只要此刻他们能为他寻得一线生机,便绝不可能视而不见,如今这老槐树的根须眼看着就要一点点探入他肉身心脏,再不能多等了。
小树灵并不知道那株老槐树里有什么东西,但他却是本能地抗拒接近,仿佛那里有什么比大王更为可怖的存在,令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恐惧··然而再怎么不情愿,他也被带到了老槐树跟前,夏添先是扯过几丛花枝挡住了树洞中的尸体,这才在小树灵身旁蹲下,温柔地抬手轻抚他的头发,也并不立刻要求他睁开眼睛去看老槐树中的尸体,而是轻声哄道:“你别怕,我先问问你,你知道自己已经……去世了吗”·小树灵身体仍在瑟瑟发抖,但情绪明显要比一开始镇定许多,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我死了吗”·相较于夏添的温和,盛黎的言辞则要直接很多,他在一旁说道:“对,你已经死了,所以你才能在- yin -阳两界来去自如。”
“啊……”小树灵茫然地长大了嘴巴,显然在他的脑海里,自己在- yin -阳两界来去自如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夏添则又问道:“你当初说,你是在这村子里见到村长拿着我们的照片,才以为我是大王的新娘子,你……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当时你是怎么看到的,你还记不记得”·小树灵挠了挠头,不明白夏添明明问过一次,为什么又要再问,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是那几个坏人问村长要的,他们说看到了一个很像的人。
那时候我……我……”小树灵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那时候我想跑,就挨了打,可是挨了打我也要跑,就跑到这片林子里来了……然后又被坏人抓回去,就遇到了夫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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