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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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文案穿书之初,裴景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按照套路,他要收命途坎坷的主角为弟子,用爱、温柔感化他,抱紧他的大腿,顺便阻止他黑化··但剧情猝不及防,主角还是黑化了。
黑化了的主角,亲手抽他筋骨、毁他修为、灭他宗门、推他入无尽地狱··对于如此- cao -蛋的剧情,裴景表示:呵呵,有意思:)·于是他在地狱里,也黑化了。
从万鬼窟中走出,昔日白衣仙尊化成血色修罗,他将主角断四肢、镇深海··本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是新的开始··他重生了··但重生的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裴景穿书后,第一时间就是找主角,然后收他为弟子,寻寻觅觅,在某个街角,他终于找到了··裴景心花怒放,弯身,朝主角伸出手:“小友,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主角抬起脏兮兮的头,一脸懵··而此时,裴景的手却被另一人搭上··那人一袭黑衣,容颜诡丽·微笑着,漂亮而危险:“仙人,你看看我如何”·裴景:“”·这样他一下子就收了两个弟子,想想还挺赚的诶——不,等等,这个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cp:一点都不了解攻的盛世美颜迟钝受X非常了解受的重生归来黑化攻·1、自攻自受(划重点请看清楚)·2、很苏很甜了~·3、谢绝人身攻击哦宝贝·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景 ┃ 配角:楚君誉 ┃ 其它:·第1章 归来·沧华,深冬。
云霄外峰,霜雪覆满悬桥··桥上,一群五湖四海集结于此的散修,左顾右盼,打量着风雪之后,巍然浮于空的七十二座山,面露惊羡之意··“早听闻沧华云霄是剑修圣地,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就这七十二座外峰,已经灵力充沛,剩下三十六座内峰,想必更是得天独厚的宝地·”·“我还记得,当初云霄选拔弟子,千人只取一·选拔条件非常苛刻,却还是有无数人削减了脑袋进来。”
有人听了一笑,指了指脚下的悬桥,道:“那你们有所不知,当年云霄选拔,这桥就是选拔的关卡之一·要一群筑基未到的十几岁少年,一步一步,从桥头走到桥位。
桥上还会有恶鬼邪灵出来阻挠·路长道阻,心- xing -稍不稳,就会跌下去,而这一跌下去,一生都没资格再参与选拔·”·众人微微一愣··悬桥以险闻名天下,横挂在两座山峰之间。
云深飘渺处,之下是万丈高空··他们现在都不敢低头看·行于桥上,如履薄冰·很难想到,当年,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怎么做到··众人唏嘘道:“怪不得。
天底下有些名声的剑修,十个有九个出自云霄·”·前头说话的蓝袍修士闻此轻轻一笑:“可不是嘛·碧云剑,拂霞剑,了一真人,无痕仙子·在云霄最鼎盛的时期,一代人皆是惊才绝艳。
其中风头最盛的,还是当时身为云霄首席弟子,问天试第一人的,裴御之·”·众人一愣,听到这个名字,神情有些古怪:“裴御之”·蓝袍修士慢悠悠走在风雪中,语带笑意说:“是。
只是现在流传的,大概都是他欺师灭祖、逃叛宗门的事了·”·人群中有一青年面露极深的鄙夷之色:“他根本就不配被称作是人,就是个畜生·为了突破元婴期,不惜拿自己的徒弟为药引,紫阳真人自废修为,才从他手下挣扎逃生。”
有人接道:“更叫人不齿的是,裴御之怕名声扫地,狗急跳墙,还亲手弑师,杀了对他恩重如山的云霄掌门·登上云霄掌门之位,把杀师罪名推给紫阳真人,让天下人追捕。
其心险恶当诛·”·“幸得紫阳道人天资绝伦,得上天眷顾,成了沧华第一个半步出窍期的大能·卷土重来,将他的- yin -谋公之于众·而这时,裴御之还负隅顽抗,躲在云霄派后面,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说到这,那人脸上涌出了怒意:“害的云霄上上下下万万人,因他而惨死,血染一百零八峰·巍巍大宗,一夜之间,元气大伤·”·“恶人有恶报,裴御之最后被揪出来,紫阳真人废其修为、抽其筋骨,把他推入了万鬼窟里,让他受尽折磨死去,也是活该”·活该二字重重落地。
悬桥之上修士们,也都颇为赞同地点头·裴御之做过的恶事,罄竹难书,那么死都是便宜他了·这样的恶人,就该千刀万剐··听青年把话说完,蓝袍中年修士依旧不紧不慢笑,只道:“的确大快人心。
但诸位可能有所不知·其实,裴御之在没走火入魔前,也是位风光霁月名动一时的人物啊·”·他步伐从容,衣袍掠过悬桥之上堆积的雪,道:“要我说,不论他的罪行和- yin -毒。
裴御之所在的时代,应该是修真界千百年来最繁盛的年代了,少年英雄并出·”·“百年前有一句话,沧华人人都能背——‘血池生碧花,白骨化蓝蝶,舍利佛心凤凰眼,一剑凌霜无妄峰’,这话里暗藏玄机,对应的,就是当年问天试决出的天下五杰。”
“其中,最后一句说的就是裴御之了·当初无妄峰妖魔作乱,方圆百里之内哀鸿遍野·传言里,是裴御之一人一剑,一夜之内屠山灭门·整座山头,血流成河,白骨森然。
而他一出山门,日初升,天遍下起雪来·白茫茫一片把盘恒无妄峰上的残尸悉数泯灭·一剑凌霜,这名头便那么传了起来·”·众人缄默不言。
一剑覆霜,十里苍茫··即便不在那个时代,也能猜测,当初问天试第一,修真界传奇的少年剑修,该是怎样的风姿和意气··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只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最后会从骨子灵魂里开始腐烂。
蓝袍修士慢慢道:“我还小的时候,就是听着裴御之的事长大的·没想到再次回来,已物是人非·云霄派,当初的第一宗门,如今竟没落至此·”·他唏嘘一声,众人也在心中微有惆怅。
细雪从天落,青灰苍穹,万山皆寂··云霄一百零八峰,峰峰覆雪,掩盖了当年的血气沉沉··悬桥很长,但也慢慢走到尽头··云消雾尽,出口立着一方青石,上面三道剑痕,旁书:俯仰无愧,以剑为证。
·每一笔划都透出极为深邃的剑意,散修们肃贪起敬,神情复杂··这块千年不变的石头立于悬桥口,风雪莽莽,依稀可见云霄当年风华··而这时,人群中,走出了一位外罩黑袍的瘦高年轻人。
整个人都在一团黑雾中,叫人看不清··浑身透露出一种冰冷孤僻的感觉·如僵直的死人··众人一直觉得他奇怪,但出于莫名其妙的畏惧,不敢招惹也不敢去询问。
现在看他突然向前走出来,惊愣之余,也默然不语··青年人半蹲下身,他手指苍白,慢慢扶上了这块青石··其余人看到,面有不虞,出声提醒:“这块青石,是云霄派开山始祖云霄真人所立,你这样,未免有些冒犯。”
只是黑袍年轻人充耳不闻,他的手很白也很瘦,皮包骨,泛着死人般微微的青·修长的指尖一点一点,拂过上面的字,风雪这一刻都静止··迎客青石上霜雪消融,在他指尖,仿佛是隔了百年的亲昵。
在年轻人低头的一刻,叫人看清了他帽檐下垂落长发,苍白的,根根胜这风雪··众人再次愣怔··这个死人一样的男子,将青石上的八个字一一描摹过。
整片灰白的世界,浮现一股莫名的哀伤·很久他似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也很沙哑,咬字古怪,被消融在风雪里··没人听得清··诸位散修困惑不已。
有人却听清了··在云霄最高峰,洞府内,今日飞升盛典的主角·如今名震天下的紫阳真人,缓慢睁开了眼··*·滴答··滴答··血沿着台阶一路蜿蜒,染红雪地。
慕名而来的天下人,谁也没想到,紫阳道人的飞升大典,会成为现在的修罗域··那个神秘人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黑袍之下是一袭沉郁的青色,如滋生在岩石暗处的青苔般,冰冷森然。
如今青袍被血染红,三千如雪白发落在身后··手中的剑一滴一滴淌血,步伐一步一步靠近··一地的尸体、断臂,还苟延残喘的人颤抖地往后缩,不敢出声。
季无忧捂着胸口,被逼到大殿的角落里,血红的眼,是偏执和憎恨,隐隐还有不可置信和对死亡的恐惧··“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你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断断续续咳出血,手指撑着地,骨骼发白。
他吼得撕心裂肺··血衣曳地的年轻人,神情冷漠·他皮肤惨白,没有杀人之前,如行走的死尸,冷漠、孤僻、- yin -沉,一言不发·杀了人后,骨子里的暴虐、血腥被激发,连带整个人似乎都带上了一层血色。
他从地狱归来,本来就该是这个世界的噩梦··裴御之似乎是一笑,挥剑,眼也不眨,先废了季无忧的双腿··“啊——”·季无忧发出生不如死地痛呼。
呲目欲裂··他眼里露出惊恐,看着眼前血气森然,冰冷邪佞如修罗的男人,根本无法把他和曾经那个光风霁月,对他温柔又耐心的师尊联系到一起··几滴鲜血溅到了他的白发之上,红得刺目。
裴御之的眼黑若深渊,压抑毁天灭地的疯狂和怨恨,他用沙哑古怪的声音,道:“废我修为,抽我筋骨,杀我师尊,灭我宗门,向天下人诬陷我·季无忧,这些账,我们怎么算。”
季无忧内心的恐惧终于溢出,头皮发麻,苍白的脸上全是挣扎和抗拒··语无伦次:“不,你不可以杀我,我是天魔后人,你怎么可能杀的了我·”·裴御之没有说话,一剑又挑断他的手筋。
他现在见血就是个疯子,刀剑划上季无忧的脸,整个世界被血染红··一道一道,千刀万剐··季无忧垂死挣扎,破声大骂:“裴御之——”·裴御之最后一剑,直接贯穿了季无忧的喉咙。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季无忧瞪大的眼死死盯着裴御之,里面是怨恨、是憎恶、是杀意,浮在一层血雾之下,慢慢地神识散尽,又变成了更深更复杂的东西··裴御之伸出苍白泛青的手指,直接把他的两只眼珠挖了出来。
季无忧甚至喊都喊不出声·只剩空洞洞的眼眶,对着上方··裴御之直起身来,发上、衣上、手上,全是血,神情冷漠而残忍,眼里是一片杀戮。
他转身而去··出门,却见云霄茫茫的大雪还在下··季无忧终于死了··神魂尽散··绝无生还的可能··他站在青灰色苍穹下,慢慢地抬头。
又是一年的雪,很久远的记忆里,他在另一个世界,往窗外看,也是那么一场雪·或者就在不久前,无妄峰前,深雪如初··曾一剑浮霜,名动一时··只一百年。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季无忧死了··主角死了,这个世界会怎样呢··很快,天道和这个世界,给了他答案··天地间刹那风云变色,风雪扭曲,罡风四起,甚至大雨倾盆,天光被吞噬,余茫茫漆黑一片,金光紫光成雷劫,狂风怒吼,撕碎空间,撕碎时间。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御之笑了起来,无声疯狂的笑··扭曲的世界里,大雨成幕,雨水在空中凝结成了一面镜子··隔着茫茫的雾气,漆黑的镜面,慢慢倒映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裴御之的笑容猛地一愣··镜子里是个穿白衬衫的青年·容颜俊朗,捧着杯茶,在极其遥远的距离之外,朝他微笑··眼眸清澈,干净明亮··难以言喻的痛和愤怒一下子灼烧理智。
裴御之吐出一口血来··一剑将青年的脸粉碎,他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脸上的雨水混着血,白发如雪深凉··他走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在黑暗的罅隙里,最后一个人喃喃自语:“天崩地裂,日月颠覆又如何,我也会和这宇宙和这时间共生,永远、不死。”
不死··第2章 选拔·云霄第一峰,长极··裴景出关,才发觉洞府外的桃花都开了··粉白花蕊,绿叶相间里,一只小黄鸟不知道等了多久,昏昏欲睡,鸟喙有一下没一下往下栽。
裴景看着好玩,用手指戳醒了它··小黄鸟一个激灵,差点从桃枝上摔下去,幸好反应过来自己会飞,扑腾扑腾翅膀,心惊胆战、后怕不已地站到了裴景肩上·它圆溜溜的黑眼珠极其怨念地看了裴景一眼,但还是尽职尽业地抖了抖身体,一卷小纸条从翅膀下掉下,泛着淡淡银光,而后浮空,在晴天下映出一行字来。
·——是师尊给他留下的话··裴景若有所思看完,把小黄鸟揪下来,似笑非笑说:“师尊去历练,要我当临时掌门那么信任我的吗”·小黄鸟愤愤不平,挣扎出来。
裴景不继续逗它,放开它:“有空把你炖了吃,只要传话,就不是什么好事·”·小黄鸟躲他躲得远远的,临空不忘控诉地看一眼··裴景笑一下,初春之际,枝头还覆薄冰。
他衣袍掠处,流风回雪,清华万丈·风过,桃花簌簌,有细雪落在他发梢,凝结不化··陈虚御剑前来,入长极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裴御之自桃花下走出。
古簪墨发,白衣如雪,乍一看还真的狗模狗样··他扯了扯嘴角·对于裴御之,不了解他的人,把他夸到天上·稍微了解他的人,听到那些夸词,都恨不得自戳双目。
裴景笑一声:“够义气啊兄弟,来的那么快,你别不是就在山门外等了我几年吧·”·陈虚瞪他一眼,道:“你正经些,今日是宗门选拔弟子的日子,别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凌尘剑出鞘,发出清鸣,横于空中,裴景一跃而上,白衣飒飒,回首疑惑道:“宗门选拔弟子,什么时候要我们参加了”·陈虚御剑与他并排,说:“今年的门选,掌门修改了制度,打算在入宗门的那两百人里面,再来一次选拔,取十人,直接入内峰。
而这十人,交由我们来决定·”·裴景嗤笑:“有意思·估计是上一回宗门比试,外峰一个人都没能入内峰,把师傅气着了吧·要我说内峰那些长老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自己百岁才筑基,就要求人家小朋友十几二十上天入地。
要真有这能耐,还拜在他们门下当徒弟干什么·”·陈虚听了这话,翻个白眼:“行了,掌门能被这事气着除了你裴御之干下的那些混账事,我还没见掌门生过气。”
他没干过什么混账事·但把师尊从一个仙风道骨的宗师,活生生逼成暴躁老哥,倒是真的··裴景不想提那些尴尬事,只道:“这是你对临时掌门说话的态度”·陈虚翻个白眼,“要你当掌门,云霄怕不是要完。”
裴景凝气空中,结雨成珠,砸了陈虚满脸··“云霄完不完我不知道,不过我看,你要先完·”·陈虚被砸个猝不及防,差点从剑上掉下去,气得跳脚:“裴”·没有掌门压制他,他这人嫌狗憎的- xing -子越发让人抓狂了·裴景没理他的暴跳如雷,目视前方,笑容散漫:“不过这样也好,去见见新面孔。”
陈虚:“……”·这一届弟子是不是命犯太岁··两人从长极峰御剑前往山门处·在·悬桥之前停下来·当年先祖开山之时,曾定下规矩,此处必须步行而过。
悬桥口是一块青石,立门之始,便立在这迎客,青石上书“俯仰无愧,以剑为证”,旁有三道刻痕,划得乱无章法,十分扎眼··陈虚每过此处,都是一阵唏嘘。
摇头道:“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裴景顺着他的目光,落到石头上,道:“我又怎么了,这字写的不好看吗”·陈虚:“这上面就不该有字,当初先祖立此石警示众人,百年来,门派弟子无一敢触。
你倒好,掌门叫你对石思过,结果你拿剑在上面刻花也是云霄真人已经羽化,不然非掐死你不可·”·裴景只道:“你不懂就别瞎说。”
他持凌云剑,当着陈虚的面,从青石上纵划到尾·陈虚惊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你在干什么”·裴景收剑,抬下巴:“自己看。”
只见凌云剑划出的淡淡的痕迹,很快便被一股柔和的光给消磨··陈虚呆愣的表情僵住了,“这”·裴景说:“这块石头里藏着云霄前辈的灵识,哪是想刻字就能刻字的当初师尊罚我面石思过,倒是让我顿悟了一番。
在顿悟之境里,与云霄前辈见了一面·我之所以刻字,就是受前辈所托·”·陈虚:“你居然还有这种奇遇·”·裴景往前走一步,半蹲下身体,手指扶上了青石,嗤笑:“你以为天才的世界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陈虚:“……行行行。”
俯仰无愧,以剑为证··八个字,是云霄的训导,也是先辈的期望·裴景垂眸,指尖传来冷意,很快被一层柔和的光包裹·他笑了一下,顿悟之境里跟云霄真人打下的赌,没过多久他就实现了,问天试第一,天下第一。
也算是不辜负他的期望··只愿悬桥之前这块迎客石里,先祖之魂永在··看山峰亘古、云霄辉煌··*·外峰的首峰大殿内,已经占满了人,都是云霄盛名一时的年轻一辈。
裴景的到来,让不少人眼睛一亮,当然更多人拉下了脸··裴景在外人面前,一向是高冷人设·雪衣掠过门槛,前走,站到了人群中央,他不说话时如一柄覆雪的剑,寒芒映得所有人心头发慌,不敢说话。
大殿的上方悬浮着几面玄水镜,将参与选拔的弟子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现在山门还未开,来自五湖四海的少年们站山脚下,翘首以待,眼中有紧张,也有兴奋。
裴景饶有兴趣看着,偏头问负责的人:“试过灵根了吗”·负责此次选拔的是名女修,容颜秀婉,姿容曼妙,上前一步面带喜色道:“回师兄,试过了,这一回倒是资质挺好,出了好几个双灵根,还有一个单灵根。”
裴景挑眉道:“单灵根”·女修笑道:“对,水系单灵根,很纯粹,内峰不少长老都暗暗盯着他呢·”·陈虚也颇为惊讶,道:“那不是资质都快赶上你了”·裴景说,“远着呢。”
他把视线放到玄水镜中··玄水镜里,一张张稚气的脸,写满憧憬写满期望··终于一声鹤唳,调动了少年们的所有情绪··只见一行白鹤破云而下,其上蓝白衣袍的剑修们临风而立,头戴玉冠腰配长剑,气质身姿都潇洒清绝。
为首的是一名女弟子,自仙鹤上一跃而下,水蓝衣裙荡漾如波,风华无端··少年们张大嘴,看着师兄师姐们的风采,眼中涌现无尽的向往··女子落地后,笑了一下,便道:“我是此行接引你们的人,杜双双。
你们可以唤我杜师姐·今日踏入我云霄山门,此后便是我云霄弟子,门规一万,戒律三千,都要熟烂于心,万不可犯,明白么”·少年们兴奋得脸通红,正豪情万丈,齐声道:“明白”·“好。”
杜双双满意地点头,手一招,瞬间浮在天上的仙鹤齐齐展翅,遮天蔽日·飞下来,落到地上,弯下脖子,等着少年们··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年纪尚小的少年们紧张得不知所措,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还没定下神,忽听口哨一响,白鹤起飞,天旋地转,吓得在一众少年尖叫出声·白鹤渐行平稳,他们后知后觉四顾才发现,已经到了天上·茫然抬头,见身立云海间、金光漫漫,山河如画。
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们,张大嘴,满是震惊··“这就是云霄吗”·“也太美了吧·”·杜双双带他们到了悬桥之前,从白鹤背上跳下,少年们看到的就是浮在薄云淡雾中的一座桥。
下面是万丈高空,不少人吓得脸一白,哆哆嗦嗦问道:“杜、杜师姐我们要走过去吗”·杜无双笑说:“对,这桥是你们入云霄的第一个挑战,沿着此桥往前走,中途可能会有幻象频生,但是发生什么都不要信。
坚定心- xing -,走过这桥·”·少年们脸色还是没缓过来··悬桥没有栏杆,就是短木相接而成,稍有不慎就会坠落下去粉身碎骨·但是他们吃了那么多苦来到云霄,又怎么可能因此怯步。
平复下心情后,众人按捺住恐惧点头:“明白了·”·杜双双满意一笑:“好·你们挨个往前走吧·”她往后退一步,把空间留给了这群少年。
将少年门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大殿之内,裴景问陈虚:“悬桥上有幻境我怎么不知道”·陈虚:“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呢。”
裴景:“那你跟我讲讲呗·”·陈虚不以为意:“说是幻境不过就是个障眼法,糊弄一下炼气期的小弟子而已·无非就是什么恶鬼骷髅,血雨尸山罢了,吓吓人的玩意。”
裴景噎了一下,神情有几分古怪:“哦·”·在陈虚嘴里吓吓人的玩意,对于这一群未谙世事的少年来说,足矣成为毕生梦靥·他们本来就怀着恐惧的心思踏上的桥,一举一动兢兢战战,恨不得闭眼走直线。
没想到,只是一秒钟的功夫,周围的景色全都变了··青色苍穹瞬间变得血色森森,密密麻麻下起了浓稠恶臭的雨··那雨也是红的,脚下的路变得异常难走,又滑又黏。
少年们怕得不行,心中默念假的假的,但是血雨落在脸上身上,奇痒无比,那种痒渗到了骨子里,他们不得不伸出手去抓,一抓马上变成钻心的痛··血雨淋漓,少年们视线都模糊,突然有罡风起,带来冤魂恶鬼的凄厉呼嚎。
从桥的边缘,慢慢伸出一只只青白的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脚··仿佛身处修罗域·悬桥之上,很多少年展露了最原始的恐惧,尖叫、仓惶、奔跑·只是他们越恐惧,出现的鬼怪就越多,甚至追着他们跑。
第一个人手忙脚乱,惊惧之下,从悬桥之上掉落下去·掉下去时发出的惊叫,听得裴景都于心不忍·云霄不会让人受伤,少年很快便被候在一旁的云霄弟子救下,只是他平安落地后,还是哭了出来,为自己断送的资格。
悬桥之上人人自危,也有心- xing -比较稳的,任血雨纷纷,任恶鬼纠缠,不为所动,沉默往前走··裴景的目光却被一个人所牵引,指道:“他是谁”·这样一个人大概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
血色漫天,云霾沉沉,他握着一柄伞,手像死人一样苍白··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黑衣如同沉寂的河··伞是灵力汇聚而成,雨水落在上面,将它映成红。
最开始藏于众人间,没有显山显水·落到这样的幻境里,他的气质却仿佛被带了出来,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般森冷··裴景眉头一皱··陈虚惊叹道:“凝气成物那么年轻就已经到筑基期了么”·裴景问女修:“他叫什么名字”·女修收回震惊神色,道:“师兄,他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单灵根的少年。
楚君誉·”·凝气成物筑基·要知道,被誉为天之骄子的裴景,筑基也是在十八岁,而这个少年看起来甚至不足十六··裴景敛了几分笑意,认真观察起他来。
比起陈虚的兴奋和激动,他的视线里,更掺了一分打量和深思··陈虚激动道:“以他的实力,可以直接入内峰了·”·裴景淡淡道:“也未必。”
陈虚难以置信偏头看他:“为什么,那么好的资质·”·裴景笑,眼里却半分不退让:“再看看·”·玄水镜里,选拔还在继续。
那位名叫楚君誉的少年,不出意外,就快要走到悬桥尽头·天地混沌,他手中一柄血色的伞隔开外界魑魅魍魉··黑衣在雾中掩藏虚实··桥上有人被雨淋得痒痛难耐,嘶喊着追上他的步伐,想要躲到他的伞下。
少年充耳不闻往前走·追逐的人被幻境中的鬼怪抓住了腿,直直摔倒在他身后,掉落前手指抓住了少年的一角衣袍,痛苦地大喊救命··而血雨纷纷··挣扎求助融在风里。
少年将伞微偏,伸出手,指尖一道血色弧光,薄如刀··割断衣袍··一声凄厉的尖叫后,那人掉下悬桥··目睹一切,裴景脸上的笑容在某一瞬间散了。
他语气冷淡,点评道:“这少年未免也过于冷血无情·”·陈虚皱眉,解释说:“他们本就是竞争对手的关系——没有伤到人,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裴景:“你就那么欣赏他”·陈虚被他一噎:“我是就事论事好不好他天赋那么好,不收入内峰是真的可惜。”
裴景抬头,笑容散漫,声音也漫不经心:“他那么厉害,这等试炼怎么够呢·”·陈虚一听他这话就知道没好事,压抑怒火:“你又要搞什么鬼这场选拔可不止你一个人负责。”
·“我哪是搞鬼”他的手指虚虚往玄水镜中一指,唇角勾起懒洋洋的笑:“我是给他一次机会——再来给他一关,他过了。
内峰那些长老都可以歇了,我亲自收他为徒·”·殿内的修士都瞪大眼,惊疑道:“裴师兄……这样是不是不妥”·云霄每一任掌门毕生只收一徒,徒弟不仅是门派的天之骄子,更是下一任掌门人。
陈虚真生气了:“你别一时兴起行不行,掌门都不在,你收什么徒”·裴景看着玄水镜,没说话··桥上血雨成幕,少年似乎预料到即将走到桥头。
他停下脚步,把伞慢慢收了回来,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容颜··伞在他指间化为血色的水,很浅的琥珀色眼眸隔着血雨织成的幕望了过来··就似在和众人对望。
大殿内除了裴景所有人都浑身一寒·玄水镜里的凄风苦雨似乎传来,挣扎着、困苦的、血腥的、冷漠的··少年眼中是纯粹的冰冷,没有情绪··他们却从他的眼中,看见地狱。
第3章 风雪断桥·裴景愣了一会儿,很快回神,偏头说:“我觉得我都不用试了,他肯定不适合云霄·”·陈虚:“你简直不可理喻·”·裴景道:“你放心,我绝对比你了解他。”
陈虚气得骂浑话:“你了解个屁·”·裴景往前一步,散漫的神情里却有一分认真:“信我,我看人很准的·”·陈虚神色严肃起来说:“凭你一己之言就否定他入门的资格,这样对他不公平”·裴景笑意淡了:“什么不公平,不适合就是不适合云霄弟子修的从来不是无情大道,他的天赋惊人,骨子里的冷漠残忍同样惊人。”
说到此处,裴景声音低了下来:“或者换句话,是云霄不适合他·他呆在云霄,云霄所传承的剑意反而会磨灭他的天赋·”·陈虚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不适合”·裴景说:“看着吧。”
他的指尖涌出一丝灵力,灌入了玄水镜中,瞬间天地扭转,悬桥之上,出现了新的幻境··*·天空扭转,气流变得急促··然后血雨消失、断桥覆雪,瞬间天地苍茫,成了一个普通的下雪天。
楚君誉原来站着的地方,从悬桥口,变成了一块平地··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视野范围内,全一色白··楚君誉没有动··等了很久,他等到了身后人的声音。
听声音是个少年,一惊一乍的,被冷得说话抖索:“——我的天,这又是啥·云霄选拔也太变态了吧,我刚都快被鬼吓哭了,现在它又想把我冻死”·楚君誉转过身,隔着茫茫苍雪,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穿着单薄的褐色衣衫,鼻子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通红·头发用草绳松松垮垮地扎起,容颜俊秀,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现在整个人都冷得抱胸缩着。
他左顾右盼,在看到楚君誉的那一刻,就跟见到亲人一样,眼中猛地光一亮,往前跑了过来:“哇居然是你太巧了吧,刚刚我们还坐在同一只白鹤上呢,你还记得我不”少年笑起来颇感欣慰说:“没想到我们会一起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视线一动不动落在他的脸上,凝视很久··风雪呼啸,某一瞬间整个世界乃至整颗心脏都静止了··很久,他也笑了一下。
“真巧·”·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少年一愣,旋即眼中的光越发亮了:“啊,你居然开口说话了我看你一个人在云鹤上都不说话的,我还以为你会不理我来着呢。”
楚君誉视线落在他身上,道:“你很冷吗”·少年说:“这冰天雪地的,我穿那么少,肯定冷了·唉,别说了,赶紧想办法走出去这里吧,我怕再呆下去我就要冻僵硬了。”
他说着,伸手去拽楚君誉的手,碰到的一瞬间,吓得立刻缩回来,眼眸震惊地看向他:“我的天,你的手怎么比我还冷·”·楚君誉摊开手,雪花堆积在掌心,不化,慢慢一股血色灵气盘旋在他手里,再次凝成一把伞。
他撑伞,搁开风雪,打在少年头顶:“先找出口吧·”·少年眼里涌出无限震惊:“这伞……你你你……”他咋咋呼呼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也太厉害了吧。”
楚君誉对他的赞美不置可否·天地一白,他却好像知道方向一样,步伐不曾停,往前走··两人行在雪中,一伞之下,传出的只有脚步压过疏雪的声音。
少年乌黑的眼珠子一直明目张胆打量楚君誉,视线里除了敬佩和惊艳外无其他情绪··他等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我叫张一鸣,冀州人,这次一个人离家出走来沧华,就是为了拜入云霄的,你呢”·“楚君誉。”
黑衣少年高举伞,语气平静··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张一鸣嘴里念了几遍他的名字,嘀咕道:“听起来就好厉害啊·”·在同辈人绝对实力面前,他连嫉妒都懒得了,反而与有荣焉地兴奋起来,说道:“那你要是出这雪域,怕是会直接被收为内峰弟子了。”
“怎么说·”·“这是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云霄放出了十个内峰名额给我们,选择表现优异的,你那么厉害,肯定是其中的一个·”·楚君誉低头看他一眼:“是吗”·张一鸣重重点头:“肯定的。
随随便便就变出一把伞来,那么多人我还没见谁有这个能力·我觉得你现在已经可以想想拜在哪个长老峰下了·”·楚君誉垂眸一笑··张一鸣冻得哆嗦,还是咧嘴笑:“自信就完事了。
我打赌,你一定会进内峰,运气好一点说不定能直接拜入云霄掌门门下呢——多有面子·”·他现在已经把兄弟叫上了··楚君誉道:“云霄不是有规矩,掌门一生只收一徒吗”·张一鸣道:“那你可以拜入掌门徒弟的门下嘛,也算是拜入掌门门下了。
你知道现在云霄掌门的徒弟是谁吗,说出名号来可能会吓死你·”·楚君誉像是被他勾起了兴趣:“说来听听·”·张一鸣道:“那可是被誉为‘天纵奇才’的裴师兄,裴御之。”
“一剑凌霜无妄峰说的就是他·还是问天试第一人呢,可谓是修真界新一辈的领军人物,我听说他现在已经快突破元婴了·”·楚君誉唇角的笑,在风雪中,有点冷,有点意味不明:“继续。”
张一鸣一愣:“继续什么”·楚君誉:“继续吓我·”·“……”·张一鸣语噎,笑容僵硬在脸上。
琢磨出意思后,瞪大眼:“不是,兄弟,你来云霄连裴御之都不知道的吗他可是现在云霄的首席大弟子,未来的掌门呢”·楚君誉语气很敷衍的:“哦。”
张一鸣:“……好的,明白了·”·谈着谈着,已是峰回路转,茫茫雪中出现了一座断桥·立在前方,尽头隐于云深处,也不知通向何方。
楚君誉收伞,白雪覆上他的黑发,如一瞬白头··他望着前方的桥道:“过了桥就算是过关了,你先走吧·”·张一鸣满头问号,疑惑:“啊为什么就不能一起走吗”·楚君誉说:“雪天路滑,不方便。”
张一鸣点头:“哦哦·”·他总觉得最后一段路是楚君誉嫌他烦了不愿意和他走,内心悻悻然,怪不好意思·但麻烦人家那么久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张一鸣抱着胳膊,冲进风雪中,在雪地里走了太久,腿脚僵硬,手都没什么知觉·他又心思不宁,一脚踏空在桥前··桥上的几块木板早已不稳,积雪覆盖看不出罢了,他这一脚直接把木板踩了下去。
断桥动荡,一瞬间失重·张一鸣大叫一声,幸而他反应快,手攀上了雪地的边缘·只是手臂僵直,抓不稳,整个人缓慢地往后滑,就要滑下悬崖··他慌张向整个雪原唯一的人求助:“救我啊——”·楚君誉立在风雪里,浅色的眼眸被白色映得近透明。
听到他的求救,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来··张一鸣后背已经被冷汗打- shi -,这么一吓后,被冻得不清的神志也醒过来,看着楚君誉走近,他只差热泪盈眶了,豁出命地喊:“救我——”·楚君誉半蹲下身子,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悬崖边缘救了回来。
劫后余生,张一鸣魂都快吓没了,在雪地上坐半天,也没觉得冷,只呲牙咧嘴:“我这是倒了什么霉云霄穷到这地步了连桥都是烂的”·楚君誉没有站起来,就这么与他对视,过分苍白的脸在雪色照应下,浮现一层淡而神秘的光。
黑发如瀑,华衣重锦·极浅的眼眸此刻似乎带着笑意,只是内容冰冷··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都说雪天路滑,你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张一鸣扯嘴角:“这不是路滑啊,这就是云霄设下的陷阱。”
楚君誉朝他伸出手:“还能走吗”·张一鸣动了动手,却发现手按在雪面上太久,已经和冰粘在了一起·他欲哭无泪,撕破一层皮,手掌血肉模糊,由楚君誉扶着,才站起来。
站起来也站不稳——腿刚刚撞到悬崖壁,受了伤,走也走不得了··张一鸣叹口气:“……我可能无缘云霄了,你快点走吧,别管我了,争取做第一个出这个幻境的人。”
楚君誉垂眸,淡淡道:“那么早就放弃,不像你啊·”·张一鸣瞪圆眼,哭笑不得:“怎么说的你很了解我一样·”·楚君誉又说:“我背你过这桥吧。”
张一鸣傻眼:“啊”·楚君誉笑起来自带一种矜贵优雅的气韵,伸出手,很自然地扶着张一鸣的手臂,然后把他背到了背上··张一鸣只感觉他身上的气息近雪深凉,诶了几声,挣扎道:“可别。
太麻烦你了·”·楚君誉道:“也还好·”·张一鸣见他如此,心中无限唏嘘··他头有点痛,便只能哑着声感叹道:“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楚君誉顿了顿,说:“你生病了·”·张一鸣也觉得自己头晕晕的,憋了一个喷嚏在喉咙里,应了声:“可能吧·”·楚君誉似乎是笑了一下,说:“真是难为你了。”
张一鸣嗤笑,瓮声瓮气道:“什么鬼,应该是难为你了·”·风雪断桥,两山相对·寂静的雪原只有他们两人··很久,张一鸣似乎真的神志混乱,胡言乱语,问了句:“你觉得云霄如何”·楚君誉道:“仙门之首,剑修胜地。
”·张一鸣喃喃:“可他规矩又多,戒律又严,真烦·”·说罢他又问道··“你觉得裴御之如何”·楚君誉垂下的眸子里没什么情感。
“不如何·”·张一鸣哼笑一声,沉沉睡去:“行吧,我看好你·”·第4章 返璞归真·走出断桥的瞬间,风雪消尽·- yin -冷- shi -寒的气息也散得一干二净。
天光露了出来,金云浮日,处处青山··最后只剩楚君誉一人立在青石前··刚刚风雪荒原仿若一梦·他却早有预料般,甚至不曾回望去寻找那个消失的人。
视线只落在前方··立于此处千百年的青石静默无言,上面三道剑痕潇洒放肆,看出刻画人的意气风发··楚君誉弯身,苍白的手指扶上青石,轻轻滑下。
黑发倾落,遮住神情··手指描摹字眼,如在拂去墓碑上的尘埃··*·裴景一脸悻悻地将神识收回来··陈虚在旁边就差大笑出声,难得见他吃瘪一次,更是幸灾乐祸道:“我看他是个好苗子,入内峰,我定了。”
裴景:“你算老几·”·陈虚道:“你别不是恼羞成怒了吧,吹自己吹成这样,活该栽跟头·”·裴景扯了扯唇角:“呵。”
陈虚摇头:“你还想收他为徒,人家根本瞧不上你·”·裴景瞪他一眼:“滚·”·大殿之内人人憋笑,只是除了陈虚也没人敢对他这么放肆。
负责的女修上前,递上一本名册,柔声道:“裴师兄,入内峰的十名弟子我们已经选好,请您过目·”·裴景不再理会陈虚的嘲笑,接过女修手里名册,握着笔,看到着最上方被朱笔圈起的名字,神色一愣,陷入了沉思。
陈虚留意到他的表情,皱了皱眉说:“他这也算通过了你的考核吧,你就别再整什么幺蛾子了·”·裴景语气很淡:“说的好像我是刻意刁难他一样。”
陈虚:“你不就是吗”·“你说是就是吧·”裴景认了他的诬陷,懒得解释··提笔,只在下笔的时候顿了一下,很快便干脆利落,一撇将楚君誉的名字划去。
“你——”·在陈虚震惊生气的眼神里,裴景道:“我还是觉得他不适合·但是放弃他我又觉得可惜,先让他在外峰呆着吧,过段时间再看看。”
陈虚跟他呆在一起每天都在暴躁边缘,气得磨牙:“你就不怕掌门回来削死你”·裴景想了想,懒洋洋笑:“不会的·”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偏头对陈虚说:“我是真的觉得,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他。”
这话他是发自肺腑·而陈虚只当他在放屁,气得拂袖而去··裴景把名册还给女修,对接下来的选拔也没什么兴趣了·他能理解陈虚的心情,大概就是觉得一个好苗子被他糟蹋了吧。
单系灵根,少年筑基,怎么看都是以后会名震一时的人··只是,这个叫楚君誉的少年绝对没那么简单··抛开其他不说,最明确的……《诛剑》的情节里,根本没有这么一号天才人物。
这一点就足够让裴景起疑心··穿进书里的世界已经几百年了··从被云霄掌门收为徒弟开始,一切都在按照书里的轨迹发展,楚君誉是唯一一个意外·裴景不可能不在意。
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但穿书并不是裴景自愿的·毕竟在这本书里,他不是主角,是一个活生生把自己作死的伪君子反派··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想到书中原主里惨烈的结局,裴景就是一阵头疼。
这本叫《诛剑》的书原文里,裴御之空有一副好皮囊,表面上仙风道骨,私底下却是个极其自私狠毒的人·为了突破修为,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最作死的一件事,就是看中了主角的纯阳体质,居心叵测收他为徒,欲夺取主角的金丹作药引。
只是主角怎么可能死,最后死的只能是裴御之··主角逃离沧华后,觉醒了血脉,得到各种秘境传承,很快就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废了裴御之的修为,把他抽筋剥骨,让他在众人面前尊严尽失。
裴御之被丢下万鬼窟后,痛不欲生嚎叫一夜,最后神魂尽散,肉身破碎,死不瞑目··他现在成为了裴御之,可不想重蹈覆辙,再这么死一次··穿书的这些年里,他也尝试过改变一些东西,但天道如秩序的守候者,全部不动声色还原了回来,尤其是与主角有关的。
是主角的奇遇,就不会让他得到;是主角的妹子,就不会让他遇见··裴景深刻认识到了,什么是剧情的不可逆转··那他就这么等死·怎么可能。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就是六合之外的变数··不能改变主角开挂般的人生,他改变自己总行了吧··起点文里的套路安排的明明白白,顺男主者昌,逆男主者亡。
以后他遇见男主,不惹事不作死,抱紧他的大腿,别逼他黑化,事情不就解决了·要知道男主季无忧小时候也是个心- xing -善良的孩子,见到兔子死都会掉两滴泪那种。
长大成为那样鬼畜冷血的人,完全是被以裴御之为代表的一群炮灰逼的··炮灰们竭尽脑汁侮辱男主、践踏男主、欺骗男主,仿佛人生就是为了膈应男主而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男主想保持初心也难,不出意料成为了后来笑里藏刀的变态,虐翻了以前瞧不起他的人。
而作为后来被虐翻的炮灰之一,裴景表示:或许我还可以抢救一下··*·闭关三年,回到云霄主峰天堑,一草一木他都看得怜爱··大殿前的山路蜿蜒,重翠叠绿间,有几朵粉色夹竹桃摇曳生姿,云雾皑皑风飘渺,天光如泻。
这座世间仅几人能踏足的山峰,格外的生机勃勃··裴景走到宫殿中央·殿中央是一湖池,池中玉雕人手,拖着一颗珠子·他将凌云剑放置一旁,手指沿着珠子的轮廓,简单的画了一个符。
很快,蓝烟在珠子上方盘旋,白光照亮漆黑肃穆的天堑宫··水面上浮现了云霄掌门的脸·天涯道人穿一身青锦玄衣,眉发皆白,不发火、不瞪人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和善清逸的隐士高人。
裴景也收了一身的不正经,站得笔直,礼道:“师尊·”·天涯道人很吃他卖乖这一套 ,点点头,问道:“这一回闭关可有所收获·”·提到这个问题,裴景稍愣。
他这次的闭关只能说是福祸参半吧·突破金丹期大圆满,却怎么也破不了结婴的那道屏障,每一次试图化丹成婴,就有一股冷意横生骨髓,阻碍灵力运转··天涯道人见他迟疑,皱了皱眉:“遇到心魔了”·裴景摇头:“心魔倒没有,就是卡在了金丹大圆满,找不到突破的点。”
把遇到的问题一五一十告诉了师尊,他有些困惑:“那股冷意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我觉得,如果不把它逐出体外,我应该难以结婴·”·天涯道人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严肃下脸,沉声道:“结婴之事不可- cao -之过急”·裴景乖巧点头:“是。”
天涯道人得了他的保证,才缓慢说:“你遇到的事我也没听说过的,稍后我帮你问问经天院那群人——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心- xing -,不要急躁。
明白吗”·裴景:“是·”·天涯道人满意地点头,又问:“这一回入宗门的弟子你都看过了”·“看过了。”
“如何”·裴景诚实道:“挺好的,资质都非常好·其中一个少年约莫十几岁,已经能凝气成物,修为估计快要筑基,听人说,他还是单灵根。”
天涯道人颔首:“哦那倒是个好苗子·”·裴景:“不过我把他安排在了外峰·”·天涯道人怔了:“……为什么”·裴景:“他身上杀气太重了,我不敢贸然收他入门。
毕竟云霄修行的是有情剑道,他留下来,对两边都不一定是好事·”说到这,裴景抿唇:“只是随后,我额外给他设了一道关卡,他又表现的非常正常,我一时拿不准,便先把他安排在外峰,留着看看吧。”
天涯道人对他的决定不置可否,到他现在的地位,对于天赋早已看淡,说道:“嗯,我授予你掌门之职,这些事你自行处理即可·”·被他这么一提,裴景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还有临时掌门这回事,一时间规规矩矩乖巧的徒弟形象也维持不住了,试图挣扎:“可别,师尊,我觉得云霄有很多人比我更能胜任临时掌门之职,像陈虚师弟,眉清目秀,就挺不错。”
天涯道人瞪他:“怕什么,你迟早是云霄的掌门”·裴景现在是真不想接这个位子:“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天涯道人不理他的强词夺理,“一个掌门能把你忙成什么样。
挂个名号罢了·”·裴景:“……成吧·”·在斩断神识联系之前,天涯道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问裴景:“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从引气入体开始,就没遇见过心魔”·“好像是的。”
裴景也疑惑,不知师尊为何会提起这事··天涯道人神情变得有些严肃:“我最开始觉得这是好事,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没有遇见过心魔,说明你七情六欲一窍未开。
云霄剑法有一阶是苍生,对你可能会是一道坎·”·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一愣:“那怎么办·”·天涯道人给他留下的只有四个字:“返璞归真。”
说完,整个人影便消散在水池间··裴景想要挽留,整个人趴到池边,差点就栽进池子里,欲哭无泪··“师尊你倒是说清楚啊,什么叫返璞归真”·但天涯道人不会理他了。
第5章 经阁问事·裴景琢磨那句“返璞归真”半天,也没想明白·现在师尊不在云霄,他能询问的人也就剩陈虚一人··在天堑峰休息过一宿后,裴景直奔陈虚所在的问情峰。
问情峰栽了不少桃花,这个时节正艳得欲燃··他入殿之时,陈虚正给那十名新弟子嘱咐完规矩··十名弟子依次退下,在殿门口,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裴景。
白衣佩剑,玉冠乌发,气质若霜若雪··一时间众人都呆住,难掩激动,拔高声音喊:“裴师兄·”·裴景被他们吼一嗓子,才注意到他们·点了下头,不做多言。
十名弟子兴奋之情溢于行表,还想和敬仰的人多说几句·但碍于背后陈虚- yin -沉的目光,只能悻悻地离开··裴景心思不在他们身上,对着陈虚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个事。”
陈虚怀里抱着一叠书,都是刚刚宣读给几名内峰弟子听的云霄规矩·对于裴景把楚君誉放在外峰的事,他越想越气,故也没什么好脸色··冷漠地:“不知道”·裴景了解他的脾气,直接问道:“返璞归真是什么意思”·陈虚一愣:“什么”·裴景重复一遍:“返璞归真,一个成语,师尊昨天丢给我的,叫我悟一悟。”
陈虚无语:“掌门叫你悟,你找我有什么用·”·裴景道:“他说我七情六欲未开窍才需要领悟,我琢磨着你对情·欲挺懂的,就来问问你。”
陈虚炸了:“……你什么意思”·裴景意识到表达方式有点错误,赶紧改正:“我是说你见识广博来着·”·陈虚这才缓过气,想了想皱眉道:“你是不是找错重点了。”
裴景果断摇头:“绝对没错,他后面留下的就这四个字·师尊说,云霄剑法有一阶是苍生,跟七情六欲相关·我修行至今没有心魔,练到那一阶估计过不去。
现在我破元婴不能急,只能在这上面下下功夫了·”·陈虚出了个馊主意:“七情六欲不就是情情爱爱吗要不你去找个道侣”·裴景信他有鬼,假意道:“可别,我找道侣怕不是要引起修真界动荡,天底下的女修会打起来的。”
陈虚冷笑道:“呵·”想了想,他又道:“你问我也问不出答案,不如藏经楼天阁内问一问,那里说不定会有大能知道·”·裴景听了,神情有几分古怪,说:“也行,你陪我去。”
陈虚翻白眼:“你就不能自己去”·话虽这么说,他却已经把手里的一叠书放到了桌案上,取过佩剑··裴景与他一前一后出门,说:“我要能去还带你干嘛——藏书楼前那老头不让我进,只能混在你背后溜进去。”
“你怎么他了”·裴景比划了一下,道:“也没怎么,天阁不是规定提问和回答都得用神识吗有一日练剑过后,我闲来无事,就在天阁呆了一天,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直接用旁边的笔墨写的,不小心打翻墨瓶,弄脏了地。
打扫过后还是被老头发现了,他气的跳脚追我跑了半座山头,扬言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我现在哪还敢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进去啊·”·陈虚不厚道的笑,很公正地点评:“你自找的。”
裴景不以为然:“要我说,为什么非要用神识,天阁内的笔墨都是摆设吗——迂腐”·陈虚道:“你把这话留给楼长老说吧。”
裴景道,“算了吧·”·藏经楼的楼长老在云霄是出了名的刻板严肃·一天到晚- yin -着脸,把自己罩在黑大衣里,瞪一眼能使恶鬼哭嚎,脸上就差写上凶神恶煞四个字。
加上修为深不可测,资历古老,门派内没几人敢招惹·裴景也被师尊下过命令,少在此处惹事··他疯了才去撞枪口上··藏书楼高百尺,掩映草木间,。
陈虚被裴景逼着去跟楼长老寒暄,一步一步踱过去,硬是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楼长老和他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陈虚哪遇到过这种尴尬场景,心里把裴景骂了个狗血淋头,但答应的事还是要做到,只能僵着脸道:“楼长老,我想向您问一件事。”
·楼长老可不是个慈善的长辈,特别讨厌被人打扰,嶙峋的手按着书页,一脸不耐烦,就差动手··裴景已经抓紧机会,贴墙走,把脸挡在- yin -影里,趁着楼长老没注意,一溜烟跑了上去。
陈虚见了,忙道:“其实也没什么,长老您忙·”在楼长老冻得能结冰的视线里,他也是跑着上楼的··裴景在上面乐得不行,“瞧你这怂样。”
陈虚恶狠狠瞪他一眼··裴景推攘着他往前,直奔天阁:“快点走,别被他发现了·”·天阁在藏书楼的顶楼,整个云霄唯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能入内。
关上门,转过头,就是千万卷宣纸直垂而下··书卷浩瀚无垠,浮在四面八方,按着一定的方向慢慢转动··裴景第一次看到天阁内的场景时,人都震撼了。
师尊跟他解释说,天阁是修士间神识交流的地方,修真界每个门派家族都有,用以传道解惑的·里面问答都随意,偶尔还会混进一些隐士大能··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直到亲眼所见裴景才明白,这不就是类似于百度问答一样的东西吗·或者,按他的理解,它更像古代般的知乎,只是答主不会说“谢邀”罢了。
天阁正中央,是一桌一案一席,典雅朴素,桌上有纸有墨有笔··裴景看到嘶了声,走过去,拿起笔:“怎么还在,这又不能写又不能画的,留着干什么·”·陈虚心里虚的不行,人站在窗口,不断留意下面楼长老的动向,催促道:“你管他那么多,赶紧写,赶紧走。”
裴景席地而坐,衣袍散的整整齐齐,手里握着笔·他眉修目正,雅冠黑发,在万卷凌空的诗书里,看起来还颇文质彬彬,只是说话吊儿郎当,瞬间气质全无:“急什么,他还能冲上来吃了我们不成。
好不容易来一次天阁,你都不学点东西的”·陈虚骂:“学个屁·”但他口嫌体正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转头确定楼长老沉迷看书没空管他们后,还是臭着脸走到了裴景旁边。
裴景往旁边稍了稍,给他腾出个位置,自己拿着墨棒开始研磨··天阁里画卷一副一副转动··各大门派内金丹期年轻弟子占了不少,都是少年心- xing -,在天阁这个没长辈管束的地方,认真询问丹法秘境的有,瞎提问乱八卦的更多。
就如现在,浮到他们面前的,明明白白是一修士无聊提出的问题··“猜一猜,下次问天试,你们觉得谁最有可能夺得第一”·裴景放下笔,手一点,把这一卷定住了,笑道:“有点意思。”
陈虚皱眉,也从上到下顺着看了起来··问题下方各种笔迹横行,龙飞凤舞的,一行一行··插混打科,各显神通··——我赌一块灵石,还是裴御之,上一回问天终试我亲眼所见,裴御之三招之内打得凤衿节节败退,当世第一,绝不带假,信我·首答就是那么气势汹汹,充满挑架的意味。
其余门派发出质疑和嘲笑··——三招逗我呢,是我在梦里看的终试还是你活在梦里··——上面那是云霄的弟子吧,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明明就是裴御之运气好,一招之隔险胜凤帝。
不懂就闭嘴,下一回天榜第一还说不定是谁呢··和事佬开始出现··——这有什么好争的,要我说,上回天榜决出的那五人都有可能·我赌瀛洲扶桑仙子,没什么理由,作为唯一的女修,长得好看就够了。
混迹在一群人之间的佛门弟子表示有话说··——就没人猜我佛门悟生大师吗小道消息,大师最近刚破初莲境,功力大涨问鼎第一,指日可待。
下面云霄弟子进入瞎几把扯环节··——孤陋寡闻,不知道我裴师兄前些日刚出关,已经突破元婴了吗·——我可以作证,宗门选拔之日,裴师兄出山,御剑飞行过云霄,我有幸在旁边看到,观其气色、神态,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金丹修士,周身威压接近元婴大能。
裴师兄厉害·裴景看到这个,气笑了:……我突破了元婴我怎么不知道··这些云霄弟子大概就是仗着神识交流,找不到真人,才那么放肆的胡编乱扯吧,真丢人。
陈虚也看到了,偏头看他一眼,丝毫看不出裴景身上所谓“元婴修士”的气色、神态,就他现在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子,说是个人间的富贵闲人他都信··这个问题到后面就变质了。
有人在此立下雄心壮志,也有人纯粹为了皮一下··——修真界代代人才出,说不准又会冒出有潜力的新人来,问天试五杰大换血也不是不可能··——赞同上面的道友,请大家记住徐皓然这个名字,明年他将战胜旧五杰,登鼎第一,别问我为什么,自信。
——我叶霸天也要在天榜上留名··——别争了,我昨夜做阵观星,掐指算,天榜上没你俩名字··——那是你学术不精。
……·——我是徐皓然,对天榜没自信·上面那个拿着我的名字丢人现眼的兔崽子,别让我找到你··裴景笑出了声··但笑归笑,他还是留意到了一些消息的——譬如寂无端现在已经能够炼出死尸,悟生破了初莲境,虞青莲在蓬莱秘境有奇遇,而凤矜觉醒了一部分先祖记忆。
天下五杰,另四人这几年内都有所获,只剩他被卡在金丹大圆满,死都突不破··但裴景还是有自信,下回天试第一,依旧他的··陈虚泼凉水:“人人都在进步,就你原地踏步,你拿什么跟他们打”·裴景满不在乎:“我原地踏步一百年,他们也赶不上我。
当年在经天院我一个捶他们四个,现在就更不用说·”·陈虚想起经天院那段鸡飞狗跳的岁月,一脸黑线:“……你还有脸提那些事·”·经天院是修真界顶级大佬云集的地方。
千年之前,天梯崩塌,断绝了与上界的联系,此后再无一人能飞升·化神期的大能们为了修复天梯,修建了经天院··以裴景师傅的师傅、上任云霄掌门为首,耗时几百年,以灵力渡天梯,一阶一阶修补。
只是修补的过程太过无聊,再考虑到他们飞升后,修真界会后继无人·大能们干脆把门派内杰出的弟子接了过去,进行指导,是以,经天院又变成了一个类似学堂的地方。
·而当初云霄去了六人,在经天院混得最风生水起的,大概就是裴景了··世人不会知道,天下五杰,其实年幼就认识··世人更不会知道,裴景小时候,一人就把另外四人得罪了个遍。
以前的问天试第一都是团宠似的人物,活成裴景这样的人嫌狗憎,也是稀奇··裴景手指横空一划,很快,浮在空中的一卷卷纸又开始转动了·留在天阁里的问卷,都是两年之内提问的人还没选出满意回答的。
他视线落在一卷纸上,挑眉,轻轻“咦”了一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提问人问的非常直白··——“一剑凌霜无妄峰,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裴景说道:“我上回在天阁回答了很多问题,记得其中一个就是这个——居然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陈虚皱眉:“……他这问的是什么意思。”
裴景手指点了点桌子,笑得懒洋洋:“我猜他想问的,应该是成为天下第一是什么感觉吧·”·这问题问的假大空,于是下面的回答也都是各种调侃。
——简单,等我一百年后再告诉你··——为什么不直接去云霄问裴御之·——大概就是一人一剑屠一峰,苍天细雪为证的感觉吧。
论实力,我还是很钦佩裴御之的·不过上天是公平的,实力和样貌我和他各占一样,谁也不亏··接下来的画风马上就歪了··——那么好看十块灵石悬赏上面那位道友的门派、道号。
——啧啧,我派女修搞出的修真界美男榜上,裴御之名列第一·敢问上面道友,姓甚名谁,叫我等开开眼界··——嘻嘻,有意思。
瀛洲风华岛桃源山,姚芊芊·道友,千万来玩啊,说不定我们就成道侣了·当然长得丑的话,就别怪我鞭下不留人咯··裴景不由笑··海外瀛洲上女修居多,泼辣程度闻名修真界。
他想到了虞青莲,论泼辣,她也是个中楚翘了··只是不识她真面目的一群男修,还是把她当女神跪舔··在裴景的映象里,她就是个管不住嘴还认不清现实的胖子。
比他还自恋,小时候没张开,胖成球,就自诩天下第一美人·那时裴景才被她坑过一次,她耍- yin -招,告状到他师祖面前,害他面壁思过足足十天·裴景怎么可能逮着机会不怼她,当即笑得前仰后翻:“得了吧,你的腿都有我腰粗,怕不是我心血来潮女装一回,你这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要易主哦。”
就这一句,虞青莲记到了现在··他也是服气··陈虚反应过来:“你当时回答的都是些什么问题,都是关于自己的”·裴景:“哟,聪明,这都被你发现了。”
陈虚:“……你真无聊·”·裴景理所当然:“不无聊我来天阁干什么”·陈虚开始好奇:“那你当初怎么回的。”
“这个‘一剑凌霜无妄峰’我当时觉得好玩,就随便说了一下·意思大概是,没什么感觉,头有点冷吧·这没骗人,是真的,我都没想到会下雪,杀完人出门一看,全是雪,白花花一片,差点晃花我的眼。
当时我衣服穿的也少,不冷就怪了·”·陈虚:“……”·裴景的墨也快研好了,捡起刚刚被他放下的笔,拂袖沾墨,行云流水般··他道,“上次那个回答了,现在这个也回答一下吧。”
陈虚注意着他的动作,提醒:“天阁规定用神识书写,你又忘了”·裴景嗤笑一声道:“哪门子规定,其他门派都是用笔,就楼长老事多——我觉得用笔写,此才能体现我字的飘逸潇洒。”
陈虚:“无怪你会被楼长老追着打了·”·裴景扯着书卷的底部,把它从空中拽下·他一只手压着宣纸一角,一只手悬腕执笔·玉冠之下墨发如水,泻在桌案上,侧脸俊秀清逸,看起来颇有几分贵公子的风雅。
下笔也是挥洒自如,风骨天成··陈虚凑近,看清他写的回答,一脸不忍直视:“估计没人会相信,这是本人回答的吧·”·裴景道:“所以说世人多愚昧,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都分不清。”
陈虚:“……”·这位无聊至极、瞎问问题的修士,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本尊会亲自出来回答吧·虽然本尊的回答看起来就像个傻子·——谢邀。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头有点冷,那雪挺大的,建议模仿的人多穿点··……居然还挺贴心··陈虚心道,你那不是头冷,是头铁吧··裴景墨水准备充足,才记起来了此行的目的。
扯过一张宣纸,把自己的问题写了上去··天阁内嬉笑玩闹的问题虽占多数,不过大家都是金丹修士,各人有各个的道法,不同的角度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何况,还有不少隐士高人在这里,有事没事也会进来逛逛。
——如何返璞归真·写完搁笔,注入灵力,将宣纸腾空·混在其间,随着一起旋转·传到修真界各个门派的天阁之内,集思广益。
“等着几天后再来看吧·”裴景刚说完,视线一扫,就愣了,难以置信地眨眨眼:“不是吧,这么快就有了回复”·只见他的问题之下,一层灰色的字迹。
那人应该是用神识写的,一点一点浮现··——看是怎样的返璞归真了·如果是遇到了心魔,那就以毒攻毒,根治本源·如果是因为阅历不够,不能悟道,那就入世吧。
裴景愣了·重新把自己的纸卷拽下,拿着笔,潦草写道:求问如何入世·那个人也还在··灰色的字迹缓慢写··——不一定要洗去记忆入人间,世俗在万千世界里,有人的地方便是红尘。
裴景瞬间肃然起敬,这个人成功把他唬住了·看这架势,要么就是个金丹期满口胡言的装逼仔,要么就真的是个超然世外的大佬·而裴景比较倾向后面的一种。
只是这话云里雾里的,叫他一时也摸不清头脑··他还欲追问··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一行细细的灰体字又浮现··——年轻人,入世还是要自己悟的。
别问了,我帮不了你··好吧··裴景默默收回笔··陈虚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裴景拧着眉头:“不知道。
不过他说入世,我倒是有一点头绪了·”·得到了一点思绪,裴景来天阁算是心满意足了·他不再坐着,站起身来,打算走,不过因为心里惦记着入世的事,脚下没注意,踩到了长到拖在地上的宣纸,宣纸往下滑,上面摆着墨砚,瞬间啪地反倒在了地上,发出声响。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不就和他上回打翻墨一模一样吗连动作都是差不多的··裴景暗道要遭··陈虚也吓一跳··裴景忙道:“快快快,把这里收拾了。”
只是来不及了·楼长老毕竟是长老,耳朵一动,就注意到了墨砚打碎的声音·还是来自天阁的方向·敢在他眼鼻子底下干出这等混蛋事,除了裴景还有谁·当即怒火从中烧,把书重重一合,黑袍凌空就直接飞上楼去,吼道:“裴御之”·擦。
听到吼声,裴景对陈虚道:“我先溜了·你自求多福·”·凭着丰富的逃跑经验,脚底抹油地翻窗走,离楼长老封锁窗户和门就差瞬息的功夫··剩下陈虚一个人,气到吐血,面色扭曲捶墙大吼:“裴御之你给我回来”·而裴御之已经走远了。
第6章 入世·裴景上次才被楼长老追着捶,绕着云霄一百零八座峰跑了个遍,简直可以成为心理- yin -影·现在脑子坏了才回去——上赶着送双杀吗·但他到底还是个心- xing -善良的人,毕竟陈虚是陪他来的,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于是从天阁的窗户跳下来后,裴景也没走远,就在藏书楼前的领事堂坐下了·用法术稍微变换了下容颜,坐在角落里,随便拿了本书看··领事楼是给宗门弟子,发派任务兑取灵石的地方。
裴景没来过,毕竟他一出生就被掌门收为徒,久居天堑峰·大部分时间都在修炼,除了前往经天院的那段时间,平日能见到的人只有师尊、陈虚,简直贫瘠可怜··翻了翻领事楼的任务,任务对炼气期筑基期的弟子,要求很简单,猎妖兽,或者采灵药。
一个任务十个灵石,抽点时间去做做,对于初入仙门一贫如洗的新弟子,倒也挺划算··正想着,裴景就看着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成群结队走了进来·说是新入门,因为裴景对他们有所眼熟,昨日选拔时应该见过。
三人穿上云霄的道袍,白衣蓝边,银带飘飘,走路似乎都有了气势·他们排在队尾,等着领任务,谈笑间说着话··最前方那人是个圆眼少年,笑起来和善亲切,他转过头来,小声道:“有一个小道消息,我听人说的,说昨天的选拔并不简单,内峰的好几位师兄师姐都有在看,打算在我们当中选出十名弟子,直接入内峰来着。”
后一人愣住了:“真的”·前人道:“千真万确,你没发现少了人吗就是进了内峰·要我说他们运气是真的好,按云霄以前的制度,进内峰那可是比登天还难。”
第三人嬉笑:“没那么夸张吧·”·前头的少年摇头,神情唏嘘:“不夸张·我给你算一算,外峰唯有上阁弟子才有入中峰的资格——而成为外峰上阁弟子,你需得在外峰每五年的大比里,进入前一百名。
进了前一百名还要通过内峰长老们的考核,长老们看上了才能进,看不上,一百个进不了一个也是有的·像上一回,就一个都没能进内峰·”·听完圆眼少年的话,另两人都露出震惊的神情,倒吸一口气。
须臾,有人叹道:“这还只是云霄派,竞争就如此激烈,沧华大陆芸芸众生,我辈何时才能崭露头角·”·圆眼少年洒脱一笑,只说:“崭露头角,有个办法。”
他一指正天南方,从领事楼的窗口望过去·那里有一座直耸入云的奇山,不在云霄内,却比云霄任何一峰都要高伟雄壮·它立在沧华大陆中心处,受亿万修士瞻仰,人称问天。
“那是问天峰,天下第一峰·每五百年举行一次天试,你若是能在问天榜上留名·别说云霄派,放眼整个修真界,无人不识君·”·剩余两人其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炙热。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前方排队的、旁边坐着的新入门的修士纷纷侧耳过来听·连一些早入门师兄师姐,也悄悄投来视线,他们不是不明白,但听人说起,又是另一回事了。
纷纷低头笑,笑他们不知天高地厚··只是,马上又听圆眼少年笑吟吟:“可留名问天榜,比入内峰,难了不止一万倍·知道问天榜上都是哪些人么”·两人摇头,问:“哪些人”·圆眼少年顿了顿,脸色郑重起来:“血池生碧花,白骨化蓝蝶,舍利佛心凤凰眼,一剑凌霜无妄峰。
这段话你们可能没听过,但身为沧华人士,我却是自小听到大·话里暗藏玄机,包含了,上一届问天试决出的天下五人·”·新的弟子竖耳倾听··师兄姐们摇头哂笑。
与他同行的两人道:“这……都跟我们讲讲·”·少年缓慢一笑,慢慢道来:“血池生碧花,说的是问天榜第五,蓬莱岛的扶桑仙子,虞清莲。
她为蓬莱岛主之女,百岁结丹,嫉恶如仇,曾一鞭屠尽蓬莱魔修,化灵渠为血池,故此得名·”·“而白骨化蓝蝶,则是问天第四人,鬼蜮的少主,寂无端。
鬼修炼死尸,御鬼气·听闻寂无端一指,可令活人顷刻毙命,可令死人一霎成灰·而那灰烬滕飞空中,栩栩然如蓝蝶,鬼魅异常,这称呼便这么来了··说着,他用手指比划个蝴蝶飞舞的动作。
圆眼少年说的引人注目,本来嘈杂的领事堂,渐渐地就安静下来·问天榜上前五的强者,何等的遥远和神秘,他们现在只是微尘,只是蝼蚁,而那群男子女子已经立在修真界的顶端,成为无数修士仰望的传奇。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青袍少年继续:“问天榜第三舍利佛心,乃天下佛修之首,空门悟生法师·悟生法师大慈大悲,天生佛子,舍利为心·一人一杖,铲平食人谷,渡万千亡灵。
一战成名·”·“凤凰眼,问天榜第二,妖族的新帝,凤衿·凤衿本体为上古神兽凤凰,如今涅檠第一百世,一双眼睛流光赤金,沉三千业火,天下人莫不敢与之相视。
他出生时,百鸟齐鸣,万兽伏息·无需功绩,便已天下瞩目·”·圆眼少年轻嗤一-声,笑道:“凤帝出生之时,妖族便放出豪言,说五百年后问天试,第一势在必得。
但谁也没想到,这半路,杀出了个裴师兄·”·新入门的少年们聚精会神,提心吊胆等着第一人·乍听师兄二字,大脑呆愣,人都兴奋炸了·面面相觑,惊道:“天试第一是我云霄弟子 !·云霄派是剑修圣地不假,但问天试,试的却是天下群雄。
修真界漫漫无边,海上蓬莱,- yin -间鬼蜮,甚至佛门妖族,六合八荒,没有哪一派是简单之辈·而第一是他云霄弟子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自豪·师兄师姐们摇头叹息,翻过了一页书,看着这群少年,就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只是云霄裴御之,到底也是世人难以磨灭的印象··圆眼少年眼放光芒,语气也加了一丝激动,难掩敬佩和敬仰道:“对天试第一一剑凌霜无妄峰说的就是我云霄内峰、掌门亲传大弟子——裴御之!裴师兄!”·一众哗然。
这首歌谣短短三十四个字,道尽天下修士一辈子的追求··两人其一偏头笑道:“那我岂不是可以喊天下第一叫师兄了,说出去都特有面子啊”·圆眼少年却泼冷水道:“你也得见到裴师兄才行啊——我们是外峰弟子,平日里见到一位内峰师兄都不易。
何况是掌门亲传的裴师兄呢!”·他这冷水一时间把两人的热情都浇灭·悻悻然摇头,也是,他们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但在云霄不过是最底层的外峰弟子罢了,筑基都遥遥无期,又怎么敢奢求去见那等活在传奇里的人物呢。
裴景从他开始讲时,就没心情再去看书了··一直备受盛誉,这类夸赞的说辞他都不知听了多少,早已麻木··让他动容的,只是这三个少年身上那种如日初生的朝气。
浩瀚修真界,大道通天,这样的赤子之心开始时人人都有·只是随后艰难险阻,千磨百炼,还能坚持初心的就不多了·每一回云霄涌入新的血液,他都会听到类似的发言。
对梦想,对力量,对未来·少年们就像一张白纸,热情无休无止··所以见到此时,他们两人焉了一样的失落··裴景笑了一下,他手指点了点桌子,出声道:“想见裴御之,那就入内峰啊。”
青年的声音像水一般清润、风一样和煦··三人齐齐把目光转了过来··就看到角落里有个白衣如雪的修士,样貌平凡,笑容却给人非常不一样的感受。
三人不自主地站直了身体,因为知道这肯定是内峰的师兄··裴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眼,道:“你们三个年纪加起来都不过六十,怕什么呢·”·说到这,他想到了楚君誉,那个风雪断桥上冷漠孤僻的天才少年。
问他你觉得裴御之如何,一句“不如何”怼的他哑口无言·裴景当时心里暗骂臭小子·现在回想,唇角不由自主扯出微笑,他其实很欣赏他··裴景对少年三人说道:“你们努力一把,说不定,以后就是超越裴御之的人物了。”
他是真心实意地鼓励··但三个少年怎么都不敢接受这份鼓励,纷纷摇头,诚惶诚恐:“多谢师兄指点,不过超越裴师兄还是算了吧,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
同时,一些一直不说话资历较老的云霄弟子看不下去了,出言冷嘲热讽:“超越裴师兄,说的那么轻巧,你自己怎么不去试试·”·裴景轻描淡写回:“你又怎么知道我比不过他。”
那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里写满嘲弄:“成,我等着你天榜留名·”·裴景似笑非笑:“好的,天榜第一见·”·“……”·众人都被他的口出狂言吓到了。
现在确定,这就是个疯子··圆眼少年是个情商高的,见这架势两人要吵起来,赶紧扯开话题:“诶诶怎么扯远了,刚刚还没说完呢,介绍了前面四人,还没说裴师兄名号的来历呢。”
另两人反应过来,忙应声:”对对,我们还想知道这一剑凌霜无妄峰的由来呢·“·领事堂里不少人对这感兴趣,屏息,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少年清脆的嗓音,款款道来,神色是无尽的崇拜:“这事啊,发生在四百年前。”
四百年前·离国闹瘟疫,遍地饿殍浮尸,疮痍满目·适时裴御之云游四海,被瘟气所引,见此人间惨状,惊疑,于是入城调查,没想到,幕后竟是无妄峰所为。
无妄峰上的云中十四州在当时,也是闻名天下的宗门,谁料宗门第一的元婴老祖渡劫时被心魔反噬走火入魔,成了需要吃人的妖怪··元婴大圆满的强者,倾一宗之力也不能抵,一番恶战后,无妄峰上上下下全被摄了神智,成了魔修,帮着老祖烧杀抢掠,造成离国这样的惨剧。
无妄峰下云中城的百姓都记得那一天··血气郁沉、黑暗无光的十四州,殿门前出现了一白衣少年,一身浩然正气,驱散- yin -霾·在魔修的颤声质问里,他手握冰蓝长剑,唇角噙着笑,道:“哦,我来杀人。”
来杀人··一人一剑,屠尽魔修·那一日,云中城血流成河,白骨森然·尖叫哭嚎彻夜不修·一片狼藉里,白衣少年收剑回身,沿阶层层下。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了雪,片片莹白··呼啸过后,白茫茫,压住了十四州所有的黑血腥罪恶··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银装素裹,圣洁纯白··倍受欺凌的云中人都立在山下。
看着漫天风雪里长剑染血的少年走来··天色青灰,殿门血红,而他黑发白衣,风华绝代·眉心落了片雪花,不化·恍如天人··云中人热泪盈眶,齐齐跪拜。
一剑灭世,天地苍茫··这一剑凌霜无妄峰的名头,便那么传开了··裴景在一旁,听着有关自己的传说··其中一些关键点,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世人却一五一十讲了出来,还把他美化,跟天神下凡似的··这要是让陈虚听到,怕不是得气死··等陈虚找过来时,领事堂的人都差不多要走完了··和裴景想的不一样,陈虚没有被揍的鼻青脸肿,除了脸色臭了点,其余都很正常。
裴景绕着他转了半天,然后下结论:“楼长老就是针对我·上次我被他打得几天不敢见人,怎么到你小子身上,就一点伤都没有·”·陈虚一拳就要砸上去。
裴景笑得不行,躲了过去,问:“他怎么刁难你了·”·陈虚恶狠狠瞪过来:“他刁难我干什么,事都是你做的,楼长老也清楚,你小子等着吧。”
裴景:“那你让我等了那么久,是在藏书楼看书”·陈虚神色狰狞:“屁就是因为掩护你进去,楼长老罚我在那里抄了整整一本规矩下次再跟着你瞎搞,我自己先弄死自己。”
裴景不厚道地笑出声,马上又捂住了嘴·他从位置上起来,揽着陈虚的肩膀,把怒气冲冲的他推攘了出去:“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也是现在领事堂人少,没什么人认识你,不然面子都丢完了。”
陈虚冷笑一声:“你裴御之什么时候要过面子啊·”·裴景接道:“行吧,可我不要面子,你还要啊·”·出了领事堂,月色皎皎,裴景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晚上,幸灾乐祸想,陈虚抄的书应该挺厚的。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去··裴景坐在领事堂一个下午·并不是一无所获,从在天阁里得到提点开始,他便思索着入世方法·适才那三个少年给了他新的思绪。
御剑回天堑峰的路上,裴景忽然一停,吓陈虚一跳··陈虚现在就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心力交瘁:“祖宗,求你了·回去吧·”·裴景虚情假意:“哎呀,这就祖宗叫上了,怪不好意思的。”
陈虚只恨自己修为,不够打不过他:“你又要干什么”·裴景忽然就正经起来,脸上没了散漫的笑意,眼神都精神了:“我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关于入世·”·陈虚警惕的:“说·”·“师尊想要的,是我七情六欲能开窍,下红尘走一走便是了·而就如天阁里那位前辈所言,有人的地方就是红尘。
你说我从头来一遍如何”·“什么从头来一遍”·“就是重新踏入修真界,掩藏修为当一个外峰弟子·摒弃掉天才的身份,或许才能领悟到一些我以前不曾在意的。”
陈虚知道他是认真的,不是说来玩的··裴景在轻云淡月里微笑,广袖流风,气质出尘:“你觉得呢·”·陈虚对他的事很少- cao -心,两人一起长到大,他了解裴景,一旦做出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沉默一会儿,说:“可以试试,你在外峰留点分寸就好·”·裴景抚掌,笑:“那必须的·好歹我现在也算半个云霄掌门·”·陈虚黑线:“你居然还记得你的身份。”
*·裴景拜入外峰,除了所谓返璞归真一事,还有其它的想法··第一就是主角,按照剧情,一年之内主角就会误打误撞进入云霄,成为外峰弟子·而他在外峰受的各种凌霸侮辱,是季无忧黑化的一根重要导火线。
现在他混入外峰,暗里保护季无忧,不让那些脑残炮灰有机可乘,把黑化的苗头掐死在摇篮里··第二是楚君誉·裴景不知道楚君誉骨子里那种令人胆怯的黑暗从何而来,可那股血煞之气像是扎根在灵魂。
放任这样一个人在门派内,他亲自监管,才放心·而且,他对楚君誉有很深的兴趣,这个少年如果能摒弃血液里的杀戮,一定会成为云霄的新一个奇迹··裴景缩小骨架,变成少年形态,给自己换了身衣服。
干净的褐色短衣,黑色鞋子·头发也变短,短到用草打个结,就能捆成一小束·他对着镜子咧嘴一笑,少年眉清目秀,英姿飒爽··陈虚心不甘情不愿地领他去最外峰,坐在云鹤上,千叮咛万嘱咐:“别乱发脾气,你一剑削平外峰,我也要跟着你一起倒霉。”
少年裴景晃着脚丫子在空中,自他学会御剑飞行开始,很久没坐云鹤了·手揪着云鹤的毛,柔柔的,还挺舒服·瞬间玩得起兴,揪一根鸟毛:“我又不是那么暴躁的人。”
陈虚信他就有鬼:“别任- xing -,我先谢谢您嘞·”·裴景揪一把鸟毛:“好嘞·”·把他送到最外面的迎晖峰,陈虚孤高临下,说:“外峰比不得经天院,由不得你折腾,记住,不要乱搞事,”陈虚真是无语了:“我现在- cao -心你真是跟- cao -心我儿子没两样。”
“得了吧,你昨天还叫我祖宗呢·”裴景最后揪一撮鸟毛,跳下云鹤,催着他走:“你快回你的问情峰吧,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有后台,我怎么融入其间。”
陈虚:“……”滚啊·他和他脚下的鹤一样,没一个想在这多呆一分钟··只希望裴景在外峰能入世个百八十年,这辈子别回去祸害他们了。
裴景是第一次来迎晖峰,地很大,树特别多,害得他差点迷路·中途问了一名女修才搞清方向·外峰弟子大多刚刚练气入体,对什么都一知半解·故第一年云霄布置了课程,关于修真体系、丹田识海、阵法丹药等,硬- xing -要求这些弟子准时去听。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新入门弟子在云霄的第一年往往都不怎么自由,戒律森严,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修行都规定的一清二楚·想偷懒也不行··裴景倒是不在意这些,当初经天院内更变态的要求他都熬过来了。
身为云霄首席大弟子,还会怕区区一个外峰的规矩不成··迎晖峰的主殿··偌大的房子内,整整齐齐站了两百多人,包括新入门的弟子,管事,还有教习剑法的师傅。
站在正殿中央的是一个黄袍修士,金丹初期修为,高且瘦,中年模样··正是迎晖峰的峰主——黄符道人··黄符道人背着手,一脸严肃:“规矩什么的,刚刚你们师兄都念给你们听了。
每一字每一条都要用心记牢,切不可犯,明白吗”·少年们白衣蓝带正衣冠,声若洪钟:“明白”·黄符道人满意地点头:“好。
现在我跟你们交代一下在迎晖峰的一年里,你们需要做的事……”·裴景是后来赶到的,候在殿门口的女修拎着他领子,不让他进·还是他仗着现在这张脸,撒了个轿,卖了个可怜,才溜进来。
他插了个队,问旁边的弟子:“现在讲到哪儿了”·旁边的弟子小声道:“快到分房间了·”·裴景:“哦·”·迎晖峰的住宿条件参差不齐,笼统来讲,可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阶层,天中天最好,听说是个洞天福地,堪比内峰。
而黄中黄最差,是一个类似人类居住的小院子,地方偏远,灵力贫瘠,近乎无·黄符道人把这事隐瞒了,只含糊道:“为了公平起见,我们抽签来选择住的地方。
有的地方灵力差,有的地方灵力好,一切随缘·今天,你们要明白,修真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弟子们齐声:“明白·”·管事拿着一个箱子,走向众人,要他们抓阄时。
众人还是有点胆怯了,推推嚷嚷,喊着你先去你先去·毕竟谁都不想自己成为运气最差的那个,首先面子上就过不去··黄符道人看了,皱眉说道:“在这样你们就直接睡地上吧。”
他话一出,殿里的少年们才悻悻然,往箱子里伸手·他们拿出纸条后,全都悄咪咪掩着看,就怕别人知晓··裴景觉得完全没必要,他对自己的运气有迷之自信,抓就是了,再怎么也会是一个天阶的。
拿出一个小纸条,裴景打开,就傻眼了·怎么回事··上面一个黄字,只是黄字背后,密密麻麻地用褐色小体写着一套云霄入门心法·字歪歪扭扭,跟狗啃过似的,看的裴景头疼。
旁边的修士抓到了个地字好房间,心花怒放,左右问,问到裴景这来:“诶诶诶,你是什么·”·裴景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纸摊开给他看··男修也傻眼了:“怎么我们的不一样啊。”
他拿出自己的纸条,干净的白纸上,只有一个清清楚楚的“地”字··裴景:“……不知道·”·什么鬼哦·写着一套最基础的,他两岁练习的心法敷衍他就算了。
字还写的那么辣眼睛·长这么大,第一次发现自己非酋本质的裴景,默不作声地把纸给撕了·撕成一条一条,吹着玩··“都抽完了吧·”·黄符道人这时候又发话了。
他道:“这是你们入云霄进行的第一场竞争,竞争的不是实力,而是运气·修真界就是那么残酷无情·气运对于所有修士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你们有的人选中了天字房、地字房,已经是赢了其他人一步,但也不可过分骄傲怠慢。
而抽中其余房间的人,更不要气馁,要知道天道酬勤·”·他话不说还好,一说殿中抽到黄字的少年委屈得都快要哭了··瞬间有人欢喜有人忧,叹气声,响在整个大殿。
只有裴景显得非常与众不同,懒得去想住宿问题,继续撕着他的纸条,撕到越来越细·他都金丹大圆满,差一线元婴了,对灵力还能有什么要求·反正现在快乐就完事了。
黄符道人等他们唉声叹气半天后,忽然又故作高深的一笑:“都叹气完了现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什么·众人瞬间又纷纷打起精神来。
黄符道人意味深长道:“这是我今天教你们的第二课,什么叫福祸相依,有时候命运就是那么大起大落·迎晖峰有一间房,可谓是上上品,灵力虽说比不上问情峰天堑峰,但比起其他内峰,也还是比得过的。
这间房我没有写上天字,我写的是黄字——这就是人生的惊喜和出人意料”·原来哀声载道的少年们发出欢呼,都瞪大着明亮的眼。
唯独裴景,撕纸的手停了停,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就听黄符道人说道:“那不是一张普通的黄字纸,后面我还耗费不少心血,亲手一笔一划,写上了云霄的入门心法,那种东西只有内峰弟子才能拥有——现在是白白送给那位气运之子了。
那张黄字纸,对应的房间就是最好的一间·好了,现在,谁抽到那张纸,站出来,让大家看一看·”·裴景:“……”·*·他就知道他不可能那么非。
果然吧,天选之子,幸运儿就是他··只是现在幸运儿快乐不下去了··大家交头接耳,询问着谁呀谁呀,四处寻找,最后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裴景身上,就像定格了一样,一脸惊悚。
黄符道人乐呵呵走过来,而看到裴景手里的东西后,笑容僵硬在脸上··峰主费尽心血一笔一划写满心法的纸,在他手里碎成一条一条··裴景默默举手,“长老,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而黄符道人给出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不用解释了··——小少年有个- xing -,去黄中黄的房间,磨练一下心- xing -吧··裴景简直是以活人为例,向一众新入门的弟子,展现什么叫真正的、人生的大起大落。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跟着一群少年,到内务处,领了一些被褥枕头和衣服·迎晖峰最差的房间,其实装饰也还好,毕竟云霄派巍巍大宗又不缺钱·是一个小院子,在离主殿很远的地方,后山的灵圃之前。
门口一株桃树,而院子里种着竹子、石榴、芭蕉·院子装饰挺好,但并没有什么用·走进里面,裴景才感叹,灵力贫瘠是真的没骗他——这哪只是贫瘠啊,根本就没有一丝元素。
他抱着被子走进去,院子有四个小房间,另外三人是哭着上气不接下气,一个搀着一个搬进来的·裴景觉得自己才是最需要安慰的一个··把床铺铺好,他才想起自己忘记留意楚君誉在哪儿了。
这不行··裴景从床上跳下来,快速穿好鞋子,想着,他得去找楚君誉··只是迎晖峰是真的大,路也是真的烦··他绕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还把自己整迷路了。
裴景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炼气初期·根本就做不到运气凌空,更别说御剑飞行··他只能无头苍蝇般乱撞··不过他对自己的运气有绝对的信心,相信自己乱撞也能出去的。
撞阿撞··天都快黑了··真给他撞出一条路来··不,真给他撞到几个人··裴景本想直接上前问路的,但见那几人鬼鬼祟祟,心起疑心,就停下了。
那四人是和他一样的新弟子,今早还一同在主殿站过的·现在他们手里都抄着家伙,麻袋、棍棒,看那架势,就是去打架了·炼气初期的弟子,其实跟凡人也没区别,就是力气大了点而已。
裴景踮脚抓着根树枝,矫健地把自己甩了上去,稳稳坐上树枝后,扯片叶子嚼·看他们要干什么·四个少年谈话交流的声音,传到了裴景耳朵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嗯·”·“那就行·我把他的玉佩偷了丢井里,他一定会去捡的,我们等他出来,趁他不注意,把他套上麻袋,揍一顿就行了。
反正他也不知道我们是谁,只能自认倒霉·”·“哼揍那么一顿,还是便宜那小子了·打完之后,把他丢井里让他先饿个一晚吧。
也算是为袁兄报仇了·”·裴景跟看小屁孩打架一样·觉得现在的小师弟们真是越来越暴躁了·短短一个选拔,也就相处那么几天,能结什么仇什么怨啊。
他从树上跳下来,打算跟着去看··走进,断断续续又听那四人道··“他不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不是个善茬·”·“悬桥上我亲眼看着袁兄掉下去的,楚君誉只要偏一下伞,或者稍微拉他一把,袁兄就能留下来了——结果姓楚的是真的冷心冷肺,理都不理,断送了袁兄一生的希望”·“今天打他一顿,为袁兄出出气。”
“对”·裴景听清楚后,差点把叶子吞进去,咳得够呛··袁兄楚君誉他慢慢才回忆起来,悬桥之上,那个楚君誉求助无果跌下桥的人。
所以这四个人是那个人的好友,想要去围殴楚君誉报仇——·一群炼气期去干一个筑基的·……活得不耐烦了吗··裴景到底还是有点仁爱之心的,心里清楚,这四个人落到楚君誉手里,怕是要遭一番折磨。
他捏了个简单的术法,变换出一缕青烟,青烟缓慢聚型,远远望过去,就是个披头散发白衣服的女鬼·裴景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弄的树叶沙沙响,做出- yin -森诡谲的气氛。
四人走着走着感觉到不对劲··“诶,老大,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啊·”·“凉什么都是云霄弟子了还疑神疑鬼,丢脸丢到姥姥家”·“……哦。”
裴景被他们逗笑了,哟,还挺有身为云霄弟子的自觉的·不过他们不知道,不得欺辱同门也是云霄的规矩吗·裴景轻轻吹了一口气。
瞬间青烟化成张牙舞爪的女鬼,绕着树林一圈一圈地转·傻不拉几的·但是吓他们足够了··树影嗦嗦,隐隐约约仿佛传来女鬼的笑声·没有风,一片树叶忽然就落到最前方“老大”的额头上,老大不耐烦道:“谁在吓老子”他霍然回头,就对上倒立着的,挂树上的,青色狰狞的女鬼的脸。
“啊————”·静夜里老大发出崩溃的尖叫·另外三人被他吓得也直接原地跳脚,大叫起来。
蹬着腿就往回跑,脸色苍白,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情去想着怎么整楚君誉,当然是小命要紧··裴景笑出声来:“胆子那么小,还学人家报仇”·他拍拍手,从树上跳下来,往前走。
去会会楚君誉··第7章 井下·往前走了没几步,裴景就看到了那口井··枯井旁荒草萋芜,颇有几分惊悚,树影交叠·下面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裴景撑着边缘,半个身子往前探,喊道:“楚君誉,你在不在里面·”·没有人回答··裴景捡起脚下的树枝,手指一弹,点起火··他举起火把,往里面倾身,继续喊着:“楚君誉”·井里面传来少年冷漠的声音。
“闭嘴·”·裴景看清了下面的情景··楚君誉站在井中央,正在往上看,火光沉沉,映得他眼睛似乎也染了一点猩红,格外妖异,眼如浅色琉璃。
裴景心想,这小子真是有前途,混到这种地步口气还那么狂,他初入筑基,再怎么也不可能飞出来吧——搞没搞清楚现在能帮他的人是谁啊··裴景扒着井口,带点邀功的口气道:“刚刚我见那四人鬼鬼祟祟,就偷偷跟了过来,他们果然没打算干好事,只是我没想到他们要害的人竟然是你——怎么样,我装鬼帮你赶走了他们,算不算救了你一回。”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没说话,视线沉默望向他,不见悲喜··裴景又笑道:“你还记得我不我是张一鸣·”·裴景道:“上次你背我过桥,这次我救你出井,咱俩算两清了。
你等等,我去找根绳子·”·楚君誉终于又开口:“你就那么喜欢多管闲事吗”·裴景:“……啥”·楚君誉抿唇,随后垂眸,声音冷淡:“算了。”
裴景:“”·裴景四处转了转,从一根树上扯了下几根两指粗的藤蔓,打结绑在一起,做成了一根很长的“绳”。
回到井口,然后把绳子的一端往下丢,喊道:“你接住,等下我把另一端捆在树上,你就借着它爬上来,明白不·”·藤蔓落到井中,楚君誉伸出手,缓慢地抓住了。
他的表情隐在半明半影的光里,虚虚实实,错乱斑驳··等裴景把绳子绕着树捆好,他一扯,感觉到阻力··上方少年清朗的声音传来·“我捆好了。
你上来吧·”·楚君誉抬眸,往上看一眼··井口的少年脸白白嫩嫩,有两个酒窝,眼眸漆黑清澈,笑起来若有光··井外是清风明月,井内的世界却全然是修罗地狱。
鬼怪滋生在黑暗处,毒蛇盘旋,为杀人而准备的坟墓,此刻没有了意义··需要以血平息的心中杀意,因为这么一个眼神就散了··裴景见他迟迟未动,催促他:“你听到我说话没。”
楚君誉低头,道:“听到了·”·“那你快上来啊·”·楚君誉脚踩着井的边缘,往上攀爬,手指却在摸索着一个点,一、二、三,他眼眸一冷,手指顿扯。
一股冷气顺着绳子蔓延··裴景在外等着他出来,眼看他都要爬出来,突然出现了变故··轻微的声响,是藤蔓断掉的声音,牵扯树的地方,有一个结不小心松了。
楚君誉在半空,根本找不到支撑物,在裴景眼皮子地下,直冲冲往下坠——从这个高度坠下去,不死也得半残··裴景愣住,眼疾手快拽住了楚君誉的手。
但他都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一股强大的、不容反抗的力量,牵扯着他整个人往下坠··井的边缘不高,他也这么站着栽了下去··裴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藤蔓会断,为什么他会抓不住一个小孩。
往下坠的过程中,裴景抱住楚君誉,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只是他现在也是少年的身体,甚至比楚君誉还单薄,根本护不了··“你别怕,我保护你·”·裴景艰难道。
楚君誉似乎是笑了一下,伸出手,回抱住了裴景,“好呀·”·在快落地时,裴景道:“闭眼”·楚君誉没什么表情,缓慢闭上了若有所思的眼。
青草初雪般的气息,如他所想··裴景不能暴露修为,只能给楚君誉当肉垫了··尽管金丹修士身体已经异于凡人,但后背磕在冷硬的井底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剧痛。
撞得他眼冒金花··有多久没受过这种纯粹的肉体上的痛了——这一波是真的亏··楚君誉从他身上站起来,问他:“你没事吧。”
裴景一手支撑地,半立起身子,回道:“还好,我皮糙肉厚的,等等——”他视线凝聚在一个点,幽幽月色照亮楚君誉身后··井壁上,一只苍白的泛着尸斑的手正在慢慢出来,颤抖狰狞,而井底一条毒蛇盘旋——·裴景头皮发麻,有没有搞错。
他怕蛇啊·蛇类这种生物,简直是他的心理- yin -影,在现代的时候,他很小就被蛇咬过,从此见了蛇就崩溃··这是什么破井·又是鬼魂又是毒蛇。
楚君誉顺着他的视线就要转头··裴景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来,嘶一口凉气道:“哎哟,我去,好像真摔着了·”·第8章 善良·楚君誉看他一眼,又低头:“我帮你看看。”
裴景暗中在自己的手臂上掐出一道红来,捋起袖子,可怜兮兮道:”你看这都摔红了,超疼·”·楚君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裴景见他沉默不言,心中起了逗他的念头,嬉笑道:“所以你要不要帮救命恩人吹一吹。”
他只是为了分散楚君誉的注意力,却没想到楚君誉愣了一会后,真的伸出手,把住他的手腕扯了过去,垂眸,吹了一口气··楚君誉的手很冷,乍一接触,裴景都打了个寒颤。
那口气缓缓拂过皮肤,他傻眼了,而后哭笑不得,这小子……有点不按套路出牌啊··“哈哈哈,别吹了怪痒的·我逗你玩呢·”·楚君誉听了,又神色冷淡收回手。
井壁上的鬼已经爬出了半个身体,看样子是个在井中溺死的小孩·没有头发,脸浮肿,整张脸青白,只有眼眶·它张嘴,朝着裴景咧嘴笑·鬼孩子没长牙,舌头也没有,颇有些- yin -森。
裴景按着楚君誉的肩膀,假意道:“借我扶一下·”·然后在楚君誉看不到的地方,手指快速比划,画了个血气森森的符,隔空贴在那井鬼的脸上··鬼婴吓得大叫一声,面色恐惧地缩了回去。
那毒蛇也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尾巴怕得都翘起来,把自己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裴景见它们安分了,立起上半身,坐直,靠着墙壁,笑道:“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过一晚了。”
楚君誉佯似不经意地问:“你后悔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嗯”·楚君誉视线直直看着他,眼如浅色琉璃,纯粹冰冷。
“你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支走他们;你知道我掉下来会受伤,所以跟着我一起下来保护我·其实没有必要,我不会弄死他们,我摔下来也不会死,你现在受的一切伤都是白搭。”
裴景:“……”气笑了,这小子是真的不会说话··他很想敲他一个榔头,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能一脸茫然,干笑地挠挠头,说:“啊我当时没想过那么多,脑子一时发热,就跟着你跳下来了。”
楚君誉唇角很缓很慢地勾起一丝笑意,讥讽又冷漠:“你什么时候能收一下你这些莽撞的善良·”·他讥诮的情绪散得很快,甚至笑意也转瞬即逝。
偏过头,又变成了平时那副孤僻冷漠的样子,浅色的眼眸盯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裴景:“……”·这真是他见过的- xing -格最古怪的小孩了,这小子的三观果然不是很正,需要他好好磨练一下。
等着,我们看是谁先影响谁··两个少年并排坐在井底,裴景先说话:“你别说我了,我其实还挺想问的,当初在悬桥上,那个人要掉下去时,你伸一下手就拉回他,为什么不帮呢。”
楚君誉答得很快:“不想帮·”·裴景语噎,摸摸鼻子:“……成·”·身为临时掌门,是时候把云霄救死扶伤、斩妖除魔的精神在新弟子间发扬光大了。
裴景试图以理服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拉他一把,让他入云霄,以后他可能会带给你不小的机缘,毕竟修真界讲究因果报应·”·楚君誉笑一声:“那你还真是高看了他,是他这样的三灵根,我都不好意思踏入修真界。
能带来的机缘,怕也是如同鸡肋·”·裴景听他口气那么狂,是真的想揍他一顿,让他看清人外有人·不过丢了张一鸣这个身份,以后想悄无声息混到楚君誉身边就难了。
为了维持人设,他得忍··裴景艰难挤出一抹笑,愉快道:“啊,原来是这样啊,所以你当时背我,是看中我骨骼清奇必成大器了”·楚君誉没说话,闭上眼,似乎是想睡了。
裴景皮笑肉不笑:“真是再次谢谢了,相救之恩,赏识之恩·”·楚君誉不耐烦地道:“闭嘴·”·裴景难以置信:“别吧,在这你都能睡得下去,你就不怕突然井里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比如鬼啊蛇啊。”
楚君誉被吵烦了,睁开眼,转身,伸手捂住了裴景的嘴··裴景一百年没人敢近身现在直接被动手动脚,嘴巴触及冰凉掌心的一刻,懵了··月光下黑衣少年有着一双极纯粹的浅色琉璃目,注视人时仿佛能穿过所有表象,他半倾身,一个俯视裴景的角度,冷漠警告道:“只有你怕蛇。”
·裴景迟早被他气出病··什么叫只有你怕蛇,你裴师兄是除了蛇什么都不怕·臭小子,懂不懂尊重人··不过之后他也确实没有去骚扰楚君誉。
他能察觉到楚君誉真的很累,那种疲惫很奇妙,像是几百年未曾休眠的人,这一刻有了睡意般··月色皎皎,照在枯井里,黑色衣服的少年面若霜雪,闭上眼,睫毛在脸上投下- yin -影,看起来有一种冷淡矜贵的美感。
旁边褐色衣服的少年索然无趣,双手放在后脑勺,看着井外的天发呆··他后知后觉又反应过来——不对楚君誉怎么知道他怕蛇,这件事太羞耻,他身边也就只有师尊才知道。
瞎猜的·第9章 种田·——那还猜的挺准··裴景在井中毫无睡意,一想到那条蛇和他在同一个井里,他就毛骨悚然·解决它是分分钟的事,但裴景不想看也不想碰。
靠着井壁,望着天空,心想,装成新弟子的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是不是已经暗示了他今后的坎坷生活·他实在无聊,干脆自己闭眼,运气调息··天终于亮了。
迎晖峰之所以取名迎晖峰,因为它是整个云霄最先迎接朝阳的山峰,红光一线,天地明·烂漫的霞光赤红,从井中逼仄的角度望去,绚丽像胭脂铺开的画··裴景无聊了一晚,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叫醒楚君誉了。
他侧过身,去拽楚君誉的衣袖,扯动好几下:“醒醒醒醒,天亮了,别睡了·”·楚君誉慢慢地睁开眼,冷静看裴景一眼,眼眸清明,没有半分茫然,像根本没睡着一样。
裴景愕然:“你是不是早醒了”·楚君誉坐起身来:“被你吵醒的·”·裴景:“瞎说,我根本没吵·”·楚君誉抿唇,没说话。
天亮了,井里面的场景也看的一清二楚··裴景偏头,视线一顿,目瞪口呆地发现,井角落里那条盘起来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一寸一寸,身体扭曲,死的时候仿佛经历了巨大的痛苦,在地上挣扎过。
蛇头翻上,竖瞳血红··但是他怕蛇,死蛇尸体给他的刺激更加强烈·看得头皮发麻,只看一眼,裴景就想呕吐,下意识就拽着楚君誉的衣袖,往他身后躲。
楚君誉低头,看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袖子上的手,又视线偏移,看到那条惨死的毒蛇··裴景真心实意地崩溃:“为什么它们死都能死的那么恶心·”·楚君誉却道:“为什么你会连死的蛇都怕。”
裴景一噎,瞎扯:“我不是怕,我只是恶心·”·楚君誉似笑非笑道:“是吗·”·“对啊·”··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迎晖峰规矩严格,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在这呆满一年才可拜入其他峰。
早课之时会有点名,管事发现他俩失踪了,肯定会派人过来找·金丹修士在一座山峰内找两个炼气期弟子轻而易举··他们现在等着人来就行··裴景盘腿坐,掰着手指,非常自来熟地算:“你看我们之间,你救了我一次,我救你一次,加上昨晚又一起在这鬼地方呆了一晚,不说情同手足,也是过命的兄弟了吧。”
“上次我把我的籍贯都给你报了一遍,你就敷衍我一个名字——现在是不是该坦诚一点·”·“你来自什么哪里应该不是沧华人士吧。”
褐衣少年笑起来时,眼睛仿佛落入霞光万倾··楚君誉一愣,与他对视一秒后,别过头说:“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裴景心道这世上哪个地方我没去过,他继续道:“你说说,说不定我恰好知道呢。”
楚君誉没再理他··——这就热脸贴冷屁股了·裴景说:“哇,你这人会不会聊天啊——我打赌你这- xing -子,除了我,在整个门派都交不到一个知心朋友了。”
楚君誉神色冷淡,“不需要·”·裴景很自信:“算了,没事,你有我也够了·”·“呵·”·没过多时,黄符道人就带着人前来,把他们救出了井。
昨天骗楚君誉下井然后偷走绳子的几个弟子也被拎了出来,战战兢兢,缩在一边,话都不敢说··黄符道人沉着脸,质问裴景:“迎晖峰有规矩,入了夜就不得外出——楚君誉是遭人陷害,你呢,在外散步吗”·裴景如实道:“……我就是迷了路,找不回去,没别的意思。”
黄符道人暴跳如雷:“你糊弄我都不能认真点”·裴景:“……真没糊弄您·”·他气到磨牙,对裴景的印象再次深刻了一次,“长到现在还能迷路,我看你蠢成这样,别的事也就不安排你了。
你就在灵圃浇浇水吧·”·说罢,恨铁不成钢地回头瞪了裴景一眼,挥袖:“散了·”·前来围观的修士们瞬间嘻嘻笑笑,一哄而散·隐隐约约还传来一男修幸灾乐祸的声音:“要我说啊,这哪是什么天选之子啊,这就是个倒霉蛋。
我们去猎杀妖兽,他去种田哈哈哈哈·”·迎晖峰弟子每个月都会被布置相映的任务,不需要去领事堂领,算是作业,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现在他在外峰简直就是边缘之外,住最差的宿舍,干最累最无用的活。
裴景等人走完,嘀咕:“这黄符道人也太记仇了吧,不就是昨天撕了他张纸吗,用得着那么针对”·楚君誉是最后才走的,同样从井里被救出来,他身上就是不见一丝狼狈,走在晨光里一言不发,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裴景都来不及感叹自己即将种田的命运,赶紧小跑着追上楚君誉,“诶,等等我·”·楚君誉当没听见··裴景稍微加快步伐就追上了,他边走边道:“什么叫遭人陷害才半夜出门。
要我看,峰主就是看你资质好,不想罚你·觉得我没救了,才让我去种田·”·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不公平,真的不公平·”·楚君誉轻描淡写说:“那你去把他杀了。”
裴景:“啊”·楚君誉侧脸白如冷玉,视线落下也似初雪薄凉,道:“还你公平·”·裴景心大惊:这小子简直了,三观歪到没边。
裴景教育他:“……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我们还是别干吧,想都不要想,在云霄这可是大罪·”·楚君誉笑了:“大罪”·裴景点头:“云霄门规的第一条就是不得杀害同门,更别说师长了。”
又说:“其实我们遇到事情可以不用那么血腥的方式解决·你信不信,我很快就会让黄符道人对我刮目相看·”·楚君誉笑容意味不明:“凭你高超的种田技术”·裴景没理会他的嘲讽,说:“才不是,你看着吧。”
现在迎晖峰早课讲授的是关于灵根的知识,金木水火土,天地五行,万物之源·书上还有记载,变异的水灵根为冰,变异的木灵根为风,变异的火灵根为雷。
五行灵根,以单灵根为最优,可最大范围吸收灵力,进行修行·而杂灵根中,五灵根最次··能拜入云霄,再不济也是三灵根,所以大家听到此处时,都纷纷探起了自己的灵根。
裴景给自己设定的,是个三灵根,哪三种,他现在还没想好··第10章 后台·为了方便种田,裴景给自己定了水、木、风三灵根·灵根的作用只体现在元婴前,他也算半步元婴,和天地有了一定共鸣,即便本身没有木风两种灵根,也能幻化出木和风来。
上完早课之后,老师叫一些弟子去拿衣服··云霄外峰弟子的衣衫,样式简单,白色锦衣外罩浅蓝薄纱,穿在身上却让人感觉气质都变了··回去的路上,经行郁郁葱葱的山林。
带他来的师姐柔声道:“你也别记恨峰主,你那日撕了他亲手写的心法,当众人拂了他的面子,峰主不罚你一下,立不住威信·这次安排你去照看灵圃,也是想磨一磨你的心- xing -,你就安心浇浇水,峰主总有一天会原谅你的。”
裴景点头:“多谢师姐·”·师姐又道:“一年后会有一场选拔,安排你们今后去向·即便环境不好,你也要刻苦修行、不得怠慢,明白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是。”
灵圃在迎晖峰山背的山腰处,被分隔成一块又一块草地,种满了炼丹需要用的灵草··裴景一眼都望不到尽头,可以想象如果真是个炼气期弟子,想要把这片地浇完水,一天一夜都干不完。
原先负责管理灵圃的是个杂役弟子,能力不行、心比天高,见裴景过来接管任务,脸上的嫉妒刻薄之气都快化成实质,先是一阵冷嘲热讽:“入了外峰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看峰主是已经放弃你了,你不如换身衣服,安安心心在这里照看灵圃吧·”·裴景似笑非笑看他一眼 ,认真道:“可别,我这三灵根不能浪费·毕竟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资质。”
杂役弟子哪听不出他话里有话,气到吐血,面色狰狞把手里的桶教给他,一板一眼道:“后山有口井,每天挑水把这片灵圃浇两次,隔半月施一次肥,也是用这个桶,往前走几里有个茅厕,大仙人可千万别嫌脏。”
裴景从善如流接过桶:“行·”·他当然不嫌脏,反正最后这差事不会落到他头上··杂役弟子瞪他一眼,然后走开··而他走后,又有看戏的人来了。
是一群外峰弟子,头正冠,腰佩剑,站在云鹤上,是要下山猎妖的架势··他们幸灾乐祸,为首的人尤甚·云鹤飞过裴景头顶时,还专门探下头跟他大声说:“云霄内的灵草都是金贵物,你浇粪浇水的时候千万要谨慎,可别怠慢了它们。”
众人大笑··傻子··裴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招惹他们的,值得这群人这么过来嘲讽·真想问问他们,要不要搬个凳子嗑瓜子来看戏,不过来了,也就别想走了。
日暮时分,外出猎妖的弟子们归来,各个兴高采烈意气风发,在食堂吃饭都高谈阔论,说着那妖兽有多狰狞恐怖,吼一声地动山摇,跳一下山崩地裂,极尽夸张··裴景在一干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食堂很小,他坐到角落里,也避不开人·用筷子戳着一块滋油的五花肉,百无聊赖听旁边人高谈阔论··“本来那妖兽是打算冲过来咬我的,那么大那么尖的牙齿,离我只差一线。
我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谁知道,这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住我的手,突然就闭眼拔剑,往前一刺,直穿那妖兽的喉咙·哗——那妖兽吐出一口恶臭的血,轰然倒地,我这才反应过来,我竟然杀死了他。”
说者眉飞色舞·听者也聚精会神,很给面子地鼓掌,赞叹:“何兄,厉害啊·”·一人说完又换一人说,都是妖兽恐怖如斯,自己怎么急中生智怎么潜力爆发降服它的。
裴景心中好笑,云霄给新弟子练习猎妖的山林都是假的,里面的妖兽很自家养的没啥区别,除了能吃就是能跑,半点攻击- xing -都没有·吹牛也不打草稿,他们怕是做梦看到的巨山一样大的妖兽吧。
他还没吐槽完,已经有人想要过来吐槽他了··“张一鸣,大家都说了,你也来几句·”·裴景早已断了口舌之欲,碗里那块五花肉快被他戳烂了,也不见他下口。
乍一听他名字,抬起头,一秒之间起了个心思·他眼眸从周围每个人脸上过一遍,然后故作心虚地往后靠,小声道:“没什么,就是担水担了一天·又苦又累的。”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众人满意了,继续虚情假意:“唉,也不能这么说,你要知道这些草药都是长老们用来炼丹的,在外千金难求·”·裴景思索一会儿,特别小声慢吞吞地:“千金难求吗那怪不得……”·他说话跟蚊子似的,众人没听清,道:“你在说什么呢,大声点。”
裴景吓得面色一白,慌忙摆头,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没没没,没什么·”·众人这下子确定这小子有事瞒着他们了··裴景被他们疑惑探究的目光吓了一跳,火烧屁股似的站起来,先遛:“你们吃你们吃,我饱了,先去修行了。”
众人盯着他那碗一粒米未动的饭,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想:这小子藏着掖着肯定有古怪··静思室内灵力充沛,是用来给新弟子们修炼参悟的,一间房可容一百人,夜间时分,累了一天的弟子们就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每间静思室还会有长老在此监督,防止突发事故··裴景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楚君誉·以他为中心,一米之内没人敢靠近,楚君誉换上了云霄第子的衣裳,蓝衫曳地,衣袂雪白,本就是冷漠孤僻的气质,这样看起来真像高岭之花了。
再一想他那歪到没边的三观,大概是朵高岭食人花··裴景不怕他,直接坐过去··静思室内不少视线都暗中观察这里——·楚君誉和裴景此时都算迎晖峰的知名人物了,一个以天才出名,一个以倒霉出名。
裴景自己断送了天中天的洞府后,峰主转手将它安排给了楚君誉,偏心得显而易见··众人参与选拔时,隐约就知道楚君誉很厉害,至于楚君誉为什么没能进内峰,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有消息说,说是他得罪了人,但得罪了谁,没人猜得出,猜出也不敢说··他们也想向楚君誉示好,但是人家从头到尾看到没看他们一眼·现在看裴景那么主动,上赶着去巴结人家,纷纷心中冷笑,不自量力。
静思室的角落里,楚君誉靠着墙,也没闭眼修行,就安静翻阅着手里的一本书,睫毛很仓,根根分明,在白净的脸上落下- yin -影·他认真看书时,敛了锋芒,侧脸看起来秀雅而安宁。
裴景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镯子来,众人只见那镯子翠绿色,流光溢彩,其间涌动微蓝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献宝似的把镯子举到楚君誉面前,裴景压低声音,还是抑制不住洋洋得意:“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楚君誉视线只落在书页上,理都没理。
裴景道:“你看一眼啊,我跟你说这镯子可神奇了,戴在手上好像还有聚灵的功能·我本来还寻思着,又是最差的房间,又被安排种田,这刚入门就那么不吉利,可以直接卷铺盖回家了。
没想到,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竟然被我发现了这东西·”·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说的特别特别小声,都快凑到楚君誉耳边了,跟说悄悄话似的。
楚君誉只觉得耳边一股热气,偏过头,对上裴景的脸·少年笑得像只小狐狸,眼里全是狡黠,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楚君誉目光微抬,见静思室不远处一群看似闭眼修行,实际上把耳朵竖的老高的人。
再看一眼裴景,也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将书合上,配合道:“那么厉害”·裴景一愣,忙点头道:“对对,你没发现整个静思室,就我们这边的灵力最浓郁吗,全是它的功劳。
这可是好家伙啊有了它,修行少说也得快个好几倍·”·楚君誉继续道:“你从哪得到的·”·裴景心一愣,这小子今天怎么那么上道,跟他肚子里蛔虫似的,想让他问啥就问啥。
他忙哎呀一声,面露慌张四顾一圈,见没人留意这边,才心虚道:“……我自己凭运气捡着的·”·楚君誉:“哦”·裴景被他冷淡似乎洞悉一切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再次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极小声说:“是真的,等下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是我在云霄认的第一个朋友,我不会唬你的·”·楚君誉笑了一下,浅色眸子里光泽动人:“我很期待·”·这下话都说完,就等那群人上钩了。
裴景真情实意地拍了一下楚君誉的肩:“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楚君誉收回目光,继续翻阅手里的书··裴景悄悄瞥一眼,发现楚君誉看的书居然是一套初级剑法,云霄内峰入门的那种。
想也不用想,是黄符道人偷偷给他的·估计在黄符道人的心中,楚君誉就是一个不幸遇上恶毒师兄被打入外峰的绝世天才,他就是那个恶毒师兄··裴景颇为无语,这老头尽瞎搞。
楚君誉适不适合都还说不定呢,乱误人子弟··裴景装作兴致勃勃跟他说道:“你看的这本书是峰主给的吧,他也给过我,不过是写在一张纸上,我对它还有点印象。”
楚君誉道:“我也有印象,你把它撕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裴景打个哈哈,揭过此事,说:“这是不是一套剑法,我看上面有写云霄九式,第一式是行云,还是行水来着。”
楚君誉垂眸道:“行云·”·“哦哦,好像是这个·你看了那么久,有没有什么收获”说的是收获,其实问的是疑惑。
刚刚楚君誉那么配合,现在裴景生出一点想要指导他的心思··楚君誉低声道:“没有·”·裴景反问:“真没有”·这本剑法从云霄开山之始,就代代流传下来,内峰弟子接触得的第一本书都是它。
裴景更是三岁就开始练习,百年内反复阅读,对于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想起当初,师尊给他取字御之,御字就是出自这本书··御心御八方·御剑御红尘。
他对它比其他弟子更多了几分亲切感··他参悟了整整百年才把行云摸透,要说楚君誉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没疑惑,他是不信的··楚君誉的手指一一扶过上面的字,眼眸深处是冰原,冰原之下复杂幽远。
黑色墨迹似乎穿越的亘古的时空··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说话··裴景顿了顿,便自己说起来道:“你没疑问,我确实有的·云霄行正道,行云的第一法也是摒弃苦、忧、怖、怨,诸般邪念。
我当时看就觉得好奇怪,情感若是能受控制,那人间就没那么多惨剧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你觉得呢·”·这确实是他小时候参不透的地方,如果没猜错,也将是楚君誉过不去的一关。
楚君誉听了,看他一眼,却很短促笑一声,把书关上淡淡道:“是挺强人所难,所以没必要学·”·裴景:“……”·逐出门派吧。
没救了··他暂时不想和楚君誉说话··静思室晚修散后··裴景还是记得坑那群人的事,拉着楚君誉,悄悄咪咪,故意等人走光后再走··当然他越是如此,越可疑,不少人没走远,暗中跟着他。
他就当没看到··月影婆娑,经行树林时,隐隐约约还有萤火虫在草叶间扑朔··在黑夜里一闪一闪,格外动人·裴景所呆的天堑峰,虽不说常年积雪,也是个清冷的地方,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兴起,还去抓了一只在手里玩··萤火虫光微凉,在他洁白的掌心闪烁··裴景道:“你知道这虫子是用什么来发光的·”·楚君誉顾自往前走。
裴景身处修真界,但毕竟前世也是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基本科学知识还是了解的,他笑道:“我听我们那村里的人说,是它身体一种叫荧光素的东西·藏在荧光细胞里,不过荧光细胞是什么,你就不用知道了。”
楚君誉似笑非笑:“你们村真厉害·”·裴景也笑起来,他在现代没什么羁绊,对原来的世界,经过那么多年思念的情绪也淡了·不过稍一回想,还是有些怀念,道:“一般般啦,也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而已。”
楚君誉道:“想家吗”·裴景偏头,眨了下眼,不明白楚君誉怎么突然问这么感- xing -的问题,笑笑:“不是很想·来了云霄,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这话他倒是认真的·出生起就被掌门收入门下,漫长的岁月,都在此处渡过,天堑峰一草一木,春夏秋冬,都刻入脑子里··师长、朋友、名誉,全在这里得到圆满,这里就是他的家。
楚君誉嗯了声,表情在萤火森林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虚实,细看之下,似乎有些冷淡的讥讽之色··裴景礼尚往来地:“你不是说你家在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吗,你现在想家么”他掌心的萤火虫扑楞扑棱,光映在他的脸上,眉眼清澈如赤子。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似乎是笑了一下:“不想·”·裴景道:“你也可以把云霄当家·”如果你能收了心中杀意的话。
楚君誉眼眸掠过冷意,只道:“家就不必了·”·裴景一愣,想要再追问时·楚君誉已经大步向前,留给他一个背影··裴景暗道:这人年纪轻轻,心思怎么那么难猜呢。
他到现在还看不懂楚君誉,云里雾里的感觉,甚至楚君誉对他的态度也捉摸不透··纵容他靠近却又不亲近,与他交谈又话藏半分··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就像楚君誉看透了他的一切,又以一种模糊的身份站在高处冷漠审视他。
很不舒服的感觉·裴景希望这是他的错觉··*·裴景带楚君誉到了灵圃··灵圃之内有些草,在夜间是会发光的,莹莹泠泠,夜幕四合之时,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确定后面一群跟屁虫跟上后,裴景才取下手腕上的镯子,刻意压低声音道:“我本以为峰主罚我来照看灵圃是门苦差,没想到啊,这竟然是天上掉下的馅饼·我今天挑水挑累了,就坐下休息——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忍不住悲从中来,揪着田里的杂草泄愤。
没想到这一揪,把地皮翻过来,掉出了这块镯子·”·“我猜啊,这灵圃可是种植灵草的地方,对灵力的要求肯定特别高·而迎晖峰又不是什么宝地,想要培育出上等的灵草,就只能往土里塞一些能聚灵的宝贝,估计这镯子就是其中之一。”
楚君誉听他满口胡话,立在一旁,衣袂翻飞,也不作答··反正裴景也不是说给他听,也不需要他说话,他道:“这秘密我可就告诉你一个人,以后这块地里的好东西,就我俩分了。
我们小心点,偷一个两个,峰主肯定也发现不了·”·楚君誉神色冷淡:“说完了”·裴景道:“说完了,唉你这人怎么都不表示一下呢。
我这么大的秘密我都告诉你了,够意思了吧·”·楚君誉转身就走··裴景忙跟上··走远了,往后意味深长看一眼,又转过身笑嘻嘻道:“你说那群傻子会不会上当。”
楚君誉:“无聊·”·裴景笑道:“他们这就上当了,真是我整过最呆的人了·”·要知道他当初为了报复凤矜那个臭小子,可是预谋了好几天呢。
初入经天院时,大家都是族内数一数二的天才,谁也不服谁·算一算,他和凤矜的纠纷最开始还是在凌尘剑上,凌尘剑是院长给他们的见面礼,裴景一招险胜凤矜夺得。
从此就结下了梁子··凤矜其人,如果不说他本体为凤凰,裴景还以为他本体是山鸡呢,争强好胜,又小肚鸡肠··有一次把他害大发了,整整被师祖罚站在天梯前半月。
回来后,裴景把凤矜烤来吃的心都有了,不过后来,他也确实让凤矜自己烤自己··他胡编乱造向来擅长,编出一道独门绝技,叫五形融合·说□□相遇并以火,法力无边。
他家独创,不可外学·凤矜手那么欠,怎么可能忍的住,一边冷冰冰说他胡言乱语,一边又真左手聚水右聚雷,他体内凤凰火熊熊,那结局当然是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差点把他一身尊贵的凤凰毛都烧焦了。
裴景不能想凤矜当时表情,一想就想笑··闭关百年,他也是很久没见那些老朋友了·不过那群老朋友,大概不是很想见他··和楚君誉在小径口分道扬镳,裴景却不打算回去。
他到处转悠了会儿,晚安时分他滴水未沾,辟谷之后没有口舌之欲,但不代表不会想吃东西··裴景现在就有点嘴馋,在迎晖峰的山路上,摘了几个果子,果子清爽可口,一咬甜汁四溅。
他算准了时机,又顺着路走了回去··果然,在他和楚君誉走后不久··几个人就从黑暗处走了出来,正是白日里和他吃饭坐在一起的那一群人··为首的青年啧啧啧半天,一脸自得:“我就说那小子说话吞吞吐吐,鬼鬼祟祟的,肯定心里有鬼,静悟室他拿出那块镯子,我就知道不对劲。
果然,被我抓到证据了吧·”·另一身材稍矮稍胖的青年呆呆道:“那李兄我们要不要把这事上报给峰主啊,叫峰主收拾他一番·”·李兄翻个白眼:“收拾个屁——你傻啊,聚灵的宝物,上哪找去我们先把这里搜刮干净了,然后全部推到张一鸣身上嘿嘿。”
其余人纷纷两眼放光:“有道理,还是李兄足智多谋·”·说罢,几人从旁边捡起树杈当棍子,开始当铲子挖土·夜黑风高的,光也照的不清楚,踩到灵草什么的,也顾不得了。
眼睛发红,满脑子都是聚灵的宝物··裴景坐在树干上,一口一个果子,看着他们把整座山头的灵草灵药都糟蹋了——迎晖峰这快地其实在裴景眼中算不上灵圃,草木灵气非常低,只能当药,给凡人用,不能炼丹。
不过就算这样,搞成这样,也够这群人喝一壶了··他从树梢上跳下来,装作忘记拿东西地回去,走进灵圃,站在边缘外,目瞪口呆看一群吭哧吭哧挖土的人,尖叫出声:“你们在干什么”·他的尖叫打断了这群人手中的动作。
为首的李姓修士原地呆若木鸡,手中的棍子啪地掉到了地上··裴景气得脸通红,愤愤跺脚:“你们太过分了,我要告诉峰主”·几位修士叫苦连天:“别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裴景哪理他们,转身就跑,往迎晖峰主殿跑去。
几人在后面狂追:“——别告诉峰主,我们就是在松土”·*·黄符道人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这一届的弟子事情怎么那么多·他站在殿中央,沉下脸,不怒自威,怒瞪瑟瑟发抖的几个人:“松土大半夜不好好呆着,你们跑出去给灵圃松土。”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几名修士快哭了,看峰主的样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又见规规矩矩站一边的裴景,顿时怒火中烧,他们不好过,这小子也别想逃。
“峰主我们都是被他陷害的”·“就是他骗我们灵圃下面埋着法宝,勾引我们去挖的·”·“没错,张一鸣先动的手,我们去的时候灵圃已经被挖了一半,他手腕上那个镯子就是在灵圃挖的。”
黄符道人气得脑仁疼,这群兔崽子反了天了··裴景看的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这几人呆,没想到能呆到这个地步·这不是自掘坟墓吗,一口咬定松土可能罪名还轻一点。
黄符道人瞪裴景一眼:“拿来”·裴景乖巧地把手腕上的镯子取下,拿给黄符道人,一脸茫然说:“我这镯子不是在灵圃挖的啊,我根本就没跟他们说这镯子的来历,他们诬陷我。”
说着,委屈了起来··黄符道人一拿到镯子就愣了··镯子内水系灵力浓郁纯粹·他靠近,细看,果然,镯子内侧,三个字龙飞凤舞,潇洒绝伦。
裴御之··黄符道人顿时手一颤,眼眸如刀落到裴景身上:“你这镯子哪来的”·裴景一头雾水挠头:“啊我、我刚来迎晖峰第一天就迷路了,遇见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师兄,是他带我到主殿的。
中途又跟我说了不少话,最后离开前夸我骨骼奇佳,心- xing -可嘉,就把这枚镯子送给了我·说是赠与有缘人·”·这大概就是,真正的我夸我自己了。
黄符道人心大惊,狐疑:“真的”·“千真万确·”你尽管去找他对峙·假的算我输··裴御之居然来了迎晖峰还对这个小弟子青眼相看·黄符道人握着镯子的手都颤抖,半信半疑,还是把镯子还给了裴景。
云霄裴御之,不仅是天神一般的存在,更是一百零八峰的信仰··“你要是说谎,看我怎么教训你”·黄符道人毫无威慑力地警告裴景。
然后重新看站着的一群弟子,换脸一样,眼睛瞪圆,- yin -森森的··“诬陷同门弟子,罪加一等你们那么喜欢挖土,就留在那里照看灵圃吧——我让你们挖个够”·几名弟子把裴景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个遍,却又不敢违抗峰主的命令。
苦着脸,悲惨兮兮:“是·”·裴景在峰主背后,朝他们微笑,他是真心实意地同情着四个倒霉蛋··但这笑容在几人眼中讽刺意味十足,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裴景对黄符道人的决定没太大意见·企图窃取宗门东西,本就心- xing -有问题,也该好好磨一下·种田种久了,人会变的清心寡欲··而不出他所料,黄符道人真的写了封信送往天堑峰。
陈虚看到信后,整张脸都抽搐,裴御之能把自己夸成这样也是厉害·他御剑来了迎晖峰,影藏气息,谁也没察觉··彼时院子里另三人都以睡下,裴景设下一个结界,邀他进来。
陈虚左看看右看看,幸灾乐祸道:“能在云霄找出一个没有一点灵力的住所,也是不容易·黄符道人为了折磨你真是煞费苦心了·”·裴景坐在石凳上:“我让你来是说风凉话的”·陈虚把黄符道人的信递给裴景,道:“我看你要怎么回。”
裴景拆开信纸,果然又是黄符道人那扭扭曲曲的字··不过这次比上次写在纸条上的好了很多,大概因为收信人是他,所以特别慎重吧,甚至措辞都分外恭敬,看得他哭笑不得。
裴景用手握住笔,笑一声:“还能怎么回,当然是先把自己夸一顿了·”·他边写边说:“张一鸣这小孩灵根虽然不出众,但是心- xing -善良,谦虚知礼,模样也是端端正正,加以培养必成大器,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啊。”
陈虚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你这是入世当初还赶着我走,不想让别人以为你有后台的吗,这就变卦了”·裴景转着笔,道:“我只是给他提个醒,让他别刁难我而已,没打算叫他另眼相看。”
“你裴御之亲笔要求招待的人,他还能不另眼相看”·裴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后面又加了几句:“那就叫他不要过分干预我吧。
把我当成普通弟子·哦,对了,换地方是最重要的,我要住到楚君誉身边去·”·陈虚等他磨磨蹭蹭写完··临走前,不厌其烦:“迎晖峰的灵圃你毁了就毁了,其他出格的事就不要再做了。”
裴景笑骂:“你烦不烦,这些话要说几遍”·陈虚骂一声:“我说一万遍你都不会听·”·第二日早课的时候,裴景安静坐在桌前,无视那几人恨得牙痒痒的目光,笑得纯真灿烂,视线就一直在楚君誉身上。
以后他们就是室友了,他就不信他还治不了一个小屁孩··长老教导完如何引气入体的课后··黄符道人就走了进来,他神情特别复杂,看了裴景一眼··怎么也没想到,天堑峰居然真给他回信。
他紧张惶恐得手抖,差点拆信都拆坏·而信的内容,叫他整个人都梦幻·裴御之是未来掌门,他虚长百岁也没用,按辈分得喊师兄··所以,裴师兄真的青睐这个入门三天就闯祸不断的兔崽子·想到这,他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楚君誉。
把明珠当鱼目,把鱼目当明珠,裴师兄这怕不是修炼之时,不小心把眼睛弄坏了吧··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来··黄符道人咳一声,把昨天的事情简单交代。
再次批评那几人后,慢吞吞到:“张一鸣及时发现,上报于我,保住了大半灵圃,算是将功补过了·我们既往不咎,该属于他的还是属于他,以后就换回本来该去天中天,以后也不用照看灵圃了,和其他正常弟子一起,完成其他任务吧。”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众人惊愕,纷纷转头,看向主人公··在各种羡慕、打量、咬牙切齿的目光·裴景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眉清目秀,特别讨喜:“多谢峰主。”
他就说嘛,自信就完事了,他运气不会那么差的··楚君誉对于突然多一个室友,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回过头看裴景一眼··下午时分,外出狩猎。
裴景坐在云鹤翅膀根处,这是一个临风口,非常帅又非常不要命的地方·除了他没什么人敢坐·怀里揣着一堆昨晚发现的清甜的果子,裴景等啊等,终于等着云鹤飞过田圃。
云鹤低飞,裴景都能看清那群人幸苦劳作的样子,背上扛着水,汗都打- shi -了衣服·天不热,但是太阳照久了,还是让人口干舌燥的··啧了一声,裴景非常热情地跟那上回领头嘲笑他的李姓修士挥手。
李姓修士见他险些气歪鼻子,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云鹤在迎晖峰内飞的特别慢,慢到裴景还有空去调戏一下他··“哟,李兄,你怎么留了那么多汗啊。
累了半天了吧·饿不饿啊,你饿的话,我吃给你看啊·”·李姓修士:“滚啊——”·裴景又咬了一口果子,果子是红的,汁水也是红的,染得他的唇更红了。
玉冠束发,蓝衣翩翩,云鹤飞过苍穹,吉光片羽,他笑起来,意气风发··气得灵圃里几名修士心脏肺都在隐隐作疼··裴景看日头还挺高,颇有兴致吟诗道:“我给你们念诗打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念到一半,下面的人没被气死,他自己先笑起来··而这时云鹤出了迎晖峰,展翅腾空,浮云拨日··清风铺头盖脸,太阳就在尽头··裴景头发被吹的往前飞,遮住眼睛,他人都一呆,这什么妖风。
要死了,他当初还在玄水镜里嘲笑他们大惊小怪,怎么没人告诉他,这鹤飞的那么快啊·现在他连拔毛的兴趣都没了,只想赶紧落地··他伸出手理头发,偏头大声问旁边的人:“我们还有多久到啊——”·“半个时辰。”
裴景哀嚎一声:“……”这路没法走了·他想念他的剑··在云霄隔壁的山脉猎妖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小孩子办家家··匆匆敷衍了事。
裴景莫名其妙就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走到了一起,找半天都没找到楚君誉·只能散步一般,随意和他扯··同时,裴景问出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我怎么感觉,你们对我的意见的都挺大的。
我被罚种田,一个个上赶着来嘲笑我·为什么”·和他走一起的是个身形瘦小的修士,瘦小修饰苦不堪言,却不得不答:“这个我也是瞎猜的,你别放心上。
我们一起拜入云霄的,大家都认识,毕竟都是经过重重关卡,层层历练才脱颖而出·大家来自五湖四海,虽说灵根不同资质不一,但起点却是相同的·你就不一样了。
我们暗中问过了,没人对你有印象,你根本就没参加过选拔,你是直接入外峰的·”·“大家都是年轻人,凭实力服人,就看不惯你这种凭关系进来的·”·裴景嘴边的笑容僵住:“……”·合着他有后台的事情早就暴露了大意了……·瘦小修士暗中偷偷打量着他,确定他没生气后,才舒口气,慢慢道:“还有选房的时候。
你直接就抽中了天中天,要说没暗箱- cao -作,大家都不信·但你是个傻的……”瘦小修士卡一秒就发现不对劲,马上改口,赔笑:“但你玩心重,非把纸撕了玩,惹怒峰主,才被罚的。”
裴景沉默很久,叹口气:“了解了·”·原来那些在他看来黄符老头刁难他的事,在这群愤世嫉俗的小弟子们看来都是偏袒··不过说句实话,这瘦小修士也没错。
人人都以为他有后台,他也确实有后台··只不过这个后台是他自己罢了··第11章 目的·猎妖结束后,裴景总算可以搬离了那个没有一点灵气的地方了··天中天别名修雅院,落在一丛竹林之间,沿山径行,一路都是奇珍异草。
竹林间白雾氤氲,风起一阵阵叶海涛声·有鸟雀掠过,在月光照耀下,落下白羽,掠影浮光··为他引路的,还是原来那个劝他潜心修炼的师姐,若有所思笑道:“你真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特别的新人了。
说你倒霉也不是,说你幸运也不是·”·裴景道:“应该还是幸运的,毕竟遇到了贵人·”遇到我自己··师姐笑了笑:“说来也是,命中的贵人,也算是机缘。”
停步山梯前··师姐道:“往上就是修雅院了·换了住处,你更要刻苦修炼啊·”·“好·”·应下师姐的话后,裴景往上走。
山梯很险,却不长··到了修雅院门口,灵气浓郁清新,真的可以媲美内峰了·院中场地空旷,一棵槐树,几页芭蕉,草木葳蕤,适合清起练剑·自门口看是很舒适的环境。
唯一可惜的是这里只有一间房··这意味着从今以后,他和楚君誉得睡一起··裴景还没进去就先喊了一声楚君誉的名字·虽然楚君誉对他的到来不冷不热不表态,但他还是挺热情的。
一进屋,就见楚君誉在看书·楚君誉已经换了衣服,发冠摘卸,乌发如云落在雪白寝衣上·他没有拿笔,一根手指就在书页上比划着什么··不过不再是昨天见的云霄入门心法,是另一本远看就有些诡异的书。
纯黑色、很薄,上面的字很淡,远看甚至看不出有字··裴景走过去,道:“你听见我喊你了没”·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听他的声音,手指一顿,在书页上轻轻一划,血色的隐光被吸收,他半仰起头来,轻微皱了下眉:“你真来了”·裴景心道这可是我自己千方百计安排的,怎么可能不来。
他坐在楚君誉对面,视线落到他手里的书上,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无字天书”·楚君誉却没回答他,将书合上,直截了当说:“我没有和人住在一起的习惯。”
裴景心想,好巧我也是,一间房就行,一张床还是别了吧··裴景忙举手道:“别赶我走,我可以睡地下·”·在他的认知里,楚君誉再天才,现在也不过是个筑基期的小子,休眠还是很重要的。
他强行进入了他的身边,可不是为了干扰他修行··楚君誉静静凝视他,浅色的眼眸冰若琉璃··裴景赶紧表决心瞎扯说:“我小时候家里穷也是睡地上,睡了十几年,皮糙肉厚的,现在睡床都睡的不踏实。
刚刚好,咱俩各睡各的,谁也别耽误谁·”·楚君誉继续冷漠看他,几秒后,道:“好·”·说罢起身,挑灭了灯花··裴景都还没反应过来,室内已经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外洒进来,照出对面那人的身形轮廓。
他目瞪口呆·这就关灯了,他啥都没准备,直接睡地上·楚君誉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冷漠道:“现在闭嘴·”·裴景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吞回去。
这小子……·他暗中摸索,悄悄地把床给铺好··月光淡淡,窗外山间的云岚如梦似幻··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裴景转过来转过去睡不着,辗转难眠很久后放弃了,侧过身,对着楚君誉的方向小声道:“我们来聊聊天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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