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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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 by 妾在山阳(上)(3)
·陈虚“你这鬼话连篇的- xing -子能不能收一下·出了云霄,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裴景“我都不嫌你乡巴佬丢人,你还埋怨我实话实说。
我真是修真界亿万女修梦中人,不信看着·”·他抬头四顾,眼看着一直小红鸟飞过苍穹·心生一念,从旁边的树枝上折片叶子,于指间横- she -·叶片边缘利如刀,硬生生削光一小片鸟的红毛。
这鸟是只胆子小的,吓得瞬间空中炸毛,然后翅膀一停,啪叽掉下来··裴景弯身把那小红鸟捡起来,认真看,才发现这鸟羽毛还挺漂亮的,赤红色,边缘有层淡淡的金。
他停了会儿,等瀛洲岛的那群女修靠近··陈虚看他要搞什么把戏··红鸟被裴景拎着脚爪子,甩向了后方··鸟毛炸起,它挤出一泡眼泪,在空中叽叽叫。
一位好心的瀛洲女修见此一愣,伸出白皙柔软的手,接住了小红鸟·她犹豫片刻后,喊住了裴景“前面那位道友·”·陈虚扶额··裴景持剑在风雪中停步,然后回过头,见手掌捧着红鸟的蓝衣女子,神情一顿“有什么事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蓝衣女子面上闪过一丝惊艳之色,旋即有些害羞地低头“这只鸟,是你的宠物吗”·裴景垂眸看她指尖接过小红鸟,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宠物谈不上,猎来的小东西罢了。
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当今日的食物吧·”·蓝衣女子皱了皱眉“道友若不喜欢放生即可,为何要当作食物,它那么小未必能果腹,何况我等已经辟谷。”
裴景笑了一下“行,你要是不喜欢就放生它吧·毕竟拿它当食物是为了庆祝今天的幸运,若是这样做,让令我感到幸运的人不开心,也没意思了·”·蓝衣女子一愣。
反应过来后,只觉得手心的鸟都有点烫手,羞赧地低下了头··瀛洲女子多是开放肆意的,她旁边一女修打趣“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对我家阿媛图谋不轨·”·裴景笑着摇头“没有。”
瀛洲女子们笑起来·这时有人冷冷道“你这么做,问过鸟主人的意见了没·”·说话的就是最开始吸引裴景视线的小胖子,近看五官还蛮精致。
被人众心捧月般围在中央,裴景稍微一想,都能知道她的身份·瀛洲岛主之女,虞青莲··他从女修手中拿回瑟瑟发抖的小肥鸟,道“那你说要怎么办。”
裴景其实只是想向陈虚展现一下自己的撩妹技术,装个逼、达到目的也就可以收手,继续瞎撩,到时候真让人家喜欢上他,师尊不剥了他的皮··虞青莲一指他背后,道“它主人来了,你跟他交代吧。”
裴景手里的小红鸟忽然发出一阵又是委屈又是控诉的声音,卯足了劲从他手里钻了出去,往后面飞·裴景回过头,就看到他后面站了三个人··中间的少年,红色长袍,黑发落到脚踝处,眼眸是暗金色的,此刻能喷出火来,面色狰狞,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
他旁边有另两少年,一人书生扮相,面色- yin -郁,此时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一人白绫覆眼,神色悲悯··小红鸟哭哭啼啼回到主人肩头,伸出翅膀指着裴景,叽叽叽就是一阵又气又恼地告状。
裴景想陈虚这小子真是神奇,刚说了这三人,这三人就到··寂无端说话总是带一股- yin -嗖嗖的味道,病怏怏的“把凤族的神兽烤来吃,道友好大的胃口。”
那又肥又废的红鸟居然是凤族的神兽凤族要完··裴景很乖地认错,抱拳“多有冒犯,望见谅·在下云霄弟子陈虚,陈旧的陈,虚弱的虚。”
陈虚气到吐血“裴御之”·天下五杰的第一次碰面,他拿着凤族的神兽尬撩妹子,也真是怪倒霉的··第25章 少年游·凤矜的肩上那只困怏怏的肥鸟, 自那以后, 见了他就叽叽叽大叫。
搞得他跟洪水猛兽似的··之后又因为凌云剑之争, 他和凤矜把梁子结大了··经天院里的一群前辈,年纪大了喜欢瞎管闲事,非要当和事佬, 想尽办法缓和他们的关系。
然而, 他和凤矜··住同一个院子, 打架;·坐同一张桌子,打架;·课上有观点不合,继续打架··只要两人离得近, 基本周围就玩完。
更无语的是, 因为凤矜太弱打不过他,师祖拧着他的耳朵说他仗势欺人··裴景真是无话可说,也不看是谁先招惹谁··眼看经天院要被他搞得鸡飞狗跳,师祖寻思着, 在同辈的佼佼者前, 年轻人面子薄, 总会有所顾忌。
于是把老好人悟生插在了他们中间,又在前面安排了寂无端和虞青莲, 想让他安分点··然后这下好了, 裴景不愁没架打了··以前是得罪一个, 现在是得罪四个, 好像也没差。
后来陈虚发出叹息:“他们四个居然能忍那么久, 没合伙起来揍你一顿, 也是难得·”·那个时候裴景被师祖罚抄经书,手握三只笔,一次抄三遍,字迹龙飞凤舞,边写边道:“他们四个怎么可能齐心协力来打我,悟生慈悲心肠不说了。
剩下三个,骨子里的一个比一个傲慢——你看凤矜,就差把本座天下最牛批写脸上了·”·“另两人,寂无端一副‘活人死人皆傻叉’的样子,虞青莲认定了‘众生只有我如花’。
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她如什么花狗尾巴花”·陈虚一脸黑线:“你居然还有脸说别人,论自恋谁比得上你啊。”
裴景抄到一半放下笔,翻个白眼,还想继续说他的见解··背后就传来了虞青莲- yin -森森的声音:“还有空背后非议别人,我看你真的闲·三遍不够抄是不是,我这就去告诉涵虚前辈,再给你加几遍。”
涵虚是他师祖的道号··裴景身子一僵,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回头尬笑:“我这不还没说完嘛,如花怎么可能够形容你的美,再怎么也得加个似玉吧。”
虞青莲皮笑肉不笑:“不了,我觉得狗尾巴花就挺好的,你还是留点体力抄书吧·”·裴景对着虞青莲气冷冰冰离去的背影,痛苦地伸手挽留,“虞姐姐”这种不要脸的称呼都喊上了,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陈虚幸灾乐祸笑个不停:“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不”·裴景一想到要直面迎接师祖的唠叨就头疼,摇摇头,重新拿起三只笔,对陈虚道:“我有空要教教虞青莲,什么叫人丑就该多读书。
或者换句话,皮相的美她已经不具备了,心灵的美她还要放弃吗——那她这做女人做的也太失败了·”·陈虚下意识往门口望了眼,就怕虞青莲没走远听到了,回来直接抽鞭和裴景干起来。
他要做好溜的准备,免得被殃及池鱼·见虞青莲真离开去告状,陈虚才偏头,对裴景束起拇指:“你这经天院第一贱的称号名副其实·”·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寻思了会儿:“第一剑,我还有个这称号我的剑法是不错,不过被你这么突然夸一番,还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只是嘴角笑得裂开花,根本看不出哪一点不好意思··陈虚冷酷的:“我说的不是那个剑·”·笔一顿,裴景反应过来后,明白了·顿时笑意慢慢僵硬,面无表情,偏头郑重其事对陈虚说:“你看这世上,总有这么些人,打不过就背后说闲话。
好端端一个善良正义的少年郎,平白背上这臭名·这来自弱者的嫉妒,真可怕·”·陈虚只能翻个白眼··虞青莲在很胖的时候,其实也是个美人,长大了,出落更是得越发冷艳。
每年不知多少修士为见她一面,亲自渡海去瀛洲··经天院一别之后,裴景云游四海,也曾随一艘凡人的船,到了瀛洲岛··瀛洲仙岛,白雾氤氲,仙乐不鼓自鸣,仿佛天外极乐世界。
他到的时候,瀛洲正是动乱时分·虞青莲的母亲瀛洲岛主在闭关突破的关键时期,遭人暗算,陷入了长眠·长老们觉得她太过年幼,无法胜任岛主之责,于是夺权代理。
事情那么突然,一看就有蹊跷,以虞青莲的- xing -子怎么可能愿意·只是那时她刚破金丹后期,·寡不敌众,还是被关起来··裴景在宫殿里找到虞青莲时。
她已经憔悴了很多,只是眼神里的狠厉和血- xing -还在,她一把抓住裴景的袖子,只道:“帮我”裴景把袖子扯回来:“也成,那你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一剑一鞭,两人在满月之夜,惊起了瀛洲百年的腥风血雨·揪出长老阁中内鬼,一举端了魔修老巢··他负剑一旁,看她亲自了断恩怨··一鞭化灵渠为血池,尸横遍野。
她碧色衣裙,回旋过处,如花开··血池生碧花,这个称号就这么来了··万鬼哭嚎,虞青莲脸上还残留着血·转过身的一刻,却神色释然般,朝他笑起来。
裴景想了想道:“你还是别笑吧,本来就丑,现在更吓人了·”·虞青莲认真道:“你活到现在肯定不愁没人揍·”·裴景摇头:“那也得有人打的过我啊。”
虞青莲翻个白眼说:“我凤矜、寂无端、悟生四人连手,还治不了你”·裴景笃定:“你们四个连手是不可能的·”·虞青莲突然就想了起来,说:“因为众生只有我如花”·裴景一愣,也接着:“是呀。”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突然都忍不住偏头笑起来··血流成河,尸骨垒垒·明月照山谷,他们谈笑着,恍若脚下不是地狱,只是路过人间··*·裴景在心魔室里看着这些,只觉得啼笑皆非,这算什么心魔啊。
就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浩然正气,没有一丝- yin -霾,心魔拿他没办法,所以用过去的记忆糊弄他·之后都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回忆··他云游之时捉了一只画鬼,烧也烧不死,擦也擦不掉,干脆送到了寂无端那里。
寂无端爱好诗书,没搞清裴景想干嘛,打开一看,里面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直冲到他眼前··鬼域的少主当场变了脸色,大骂滚啊,然后惊魂未定地往后退··寂无端怕鬼。
这个弱点裴景那时才知道·说起来挺好笑的,寂无端炼尸、收集骷髅、与死人长伴,但他是个怕鬼的小可怜··裴景愣了下后,明白了,抱着画卷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笑到肚子疼起不来。
寂无端气急败坏推攘着他,就要赶他走··裴景举着画卷道:“别啊兄弟,我这是来给你送女人,你别看她长得吓人,身材可是很好,风情万种·”·寂无端:“……你滚不滚”·裴景不滚,寂无端被他逼得先滚了,能在鬼域把堂堂少主气到自闭,也是前所未见。
后来有一回,五人误入一魔修的巢- xue -,里面全是长相诡异无比的鬼怪,前后两张脸的女鬼,断头的小孩,冷不灵就从某个地方冒出来··寂无端强装着震惊,脸色苍白无比。
裴景笑得浑身发抖,然后干脆按着他肩膀,伸出手,把他眼睛捂起来,推攘着他前进··凤矜问道:“你这是干什么”·裴景瞎扯:“哦,他想模仿悟生,叫我帮他呢。”
悟生听了,苦笑不得:“我覆了这白绫也看得见·你小心点,别撞着·”·虞青莲道:“我怎么感觉是你又在坑寂无端呢·”·裴景顿时觉得冤得不行,推了下寂无端:“快说,是不是你想模仿悟生的眼,要我帮忙地。”
寂无端艰难启齿:“……是·”·不过他怕鬼的事,没瞒多久,另三人就都知道了·每个人的神情都非常古怪,一秒后,全部放声大笑起来,非常不顾形象,也不顾寂无端的面子。
问天试结束后,山- yin -小筑,众人饮醉,说起了生平的愿望和追求··裴景那个时候就已经不把这个世界当成一本书,毕竟遇见的每个人都有血有肉,恩师挚友,弥足珍贵。
他心里想的是:找到主角,改变自己的命运,之后随便主角怎么逆天牛逼都不用管·专心修炼,斩妖除魔,求证大道··嘴上却说:“天下第一我已经到手,那么就争取成为修真界历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吧,要让有一天人人都知道裴御之,玉树临风,是个高手。”
虞青莲先翻个白眼:“人人都知道裴御之,心高气傲,是个疯子·”·寂无端喝醉了,醉了之后,表现虽然看不出什么,说话却慢吞吞的·平时- yin -郁暗沉的气质一扫,像个呆头呆脑的小屁孩。
问半天一个字吐不出来·问到凤矜时,天试屈居第二的凤帝心情不爽,扭头哼了一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悟生的愿望就高尚很多了,尽平生,渡化天下之人。
轮到虞青莲时,她也有些上头,一拍桌子,手腕上铃铛叮铃响,豪情万丈:“我要这天下,所有比我美的都没我强,比我强的都没我美·”·裴景笑到拍桌:“唉哟我去,原来你的梦想是成为天下第一强者。”
陈虚当即扯过裴景,对悟生道:“大师你先把他渡了吧,我受够他了·”·第26章 真正的心魔·裴景往前走··这里风停息、水静默, 渗透脚底的寒意漫卷全身。
慢慢的, 两侧的墙壁上,柔和温暖的白光开始散去,过往一幕幕皆成幻影··经天院青葱翠绿的山林, 云霄内矗立雾海的一百零八峰,还有数十年的仗剑四方, 折花问道的岁月, 都隐入黑暗。
裴景停下脚步, 恍惚间感受到一种苍凉·他轻声道:“要动真格了吗,所以现在才是心魔室真正的考验”·他的前面再度浮现画面, 这一回,每一帧都泛着血光,站在很远的地方, 能直接感受到毁天灭地的恨意。
还是云霄, 一场大雪覆满长阶,雪地混杂斑驳着人血, 红的白的,鲜明而冰冷··裴景皱了皱眉, 他记忆里可没有这样的一幕··紧接着由远而近, 他听到了人的声音。
枝头冰雪结冰,两个云霄弟子腰佩长剑行过悬桥,声音也在风雪中模糊不清··“裴掌门一日不出来, 季无忧就杀百人, 半月了, 云霄上上下下,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估计也没多少人。
想我云霄,巍巍大宗风光无限,没想到,也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另一人沉默很久,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呢”·前人笑了一下,眼底一阵唏嘘:“走什么,我无父无母,是前掌门天涯道人云游时收我入门的,这里就是我家,又去哪里呢。”
他又问:“你呢,怎么不走”·“我”另一人的手抚过手中的剑,低头道:“不想走吧,我总觉得云霄不会命运尽于此。”
前人摇头道:“天涯前辈死于非命,经天院一夕之间也断了联系·现在云霄生死存亡,大概都寄托在裴师兄身上了·陈虚长老说他现在在闭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
突破化神期,大概才有可能与季无忧一战吧·”·说到裴师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风雪缓缓,无限的寂静··很久,右边的修士道:“现在外界人人都说他是个伪君子,残害师尊谋杀弟子,心思歹毒至极,但我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最开始拜入云霄就是为他而来·”·“我是云中十四州的人,家人都被无妄峰的魔头诛杀,那个时候魔修猖狂,旁边的宗门不敢插手,视而不见这人间惨剧,反倒是路过的他,一人一间,上无妄峰,屠尽百鬼,解救了云中城的万万人。
我的命就是他救下来的·他下山,我远远看着就在想,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成为这样的人·”他仰头,苍天细雪落入眼中,灰茫茫一片,喃喃:“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如外界传的那般不堪。”
左边的人顿了顿,声音轻如飞雪,说:“其实我也不信,这是我留下来的另一个原因,对于云霄很多弟子来说,裴御之不仅是座难以超越的大山,更是一种信仰。
有他在,就让我相信事情还有转机,他可是曾经天下第一啊,五杰之首,风光无限·”·“你说他能救云霄吗”·“应该能,不,肯定能。”
而桥的尽头,迎客青石沉寂千年、哀默无言··裴景在一旁看得很懵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飘渺的风雪、模糊的对话,都一一映入天堑峰主殿的镜台上,落入掌门人的眼中。
紧接着裴景看到了自己··画面中青年剑修是他,又不是他·长袍曳地,银发如雪,在镜台前痛苦地弯下了身·手指颤抖,握不住剑,凌尘剑落地的一霎那,青年终于再也压抑不住,落下泪来。
嘶吼无声而悲恸··“你说他能救云霄吗”“应该能,不,肯定能·”·风雪茫茫把这一幕遮去··转眼是红衣少女颜如花,眼眸坚定而明亮:“裴御之,现在只能靠你去联系经天院内的师祖们了,季无忧这次摆明了就是想灭云霄满门,拿你当借口推罪而已。
我们几人先试着拦住他,为你拖时间·”·凤矜皱眉训斥道:“你平时那副狂得六亲不认的样子哪去了,不是自诩天下第一,还怕一个季无忧”·寂无端往外看了一眼:“行了,云霄道人留下的护山大阵快撑不住了,我们先出去吧。”
悟生犹豫很久,往回走,轻声安慰他:“你不必过多自责,所有的事和你都没关系·”·见此,虞青莲大小姐翻个白眼:“遇事怂成这样,说出去,都丢我们的脸。”
凤矜难得起了点善心,把她推出去:“给他点时间缓缓吧·”·虞青莲在宫殿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的一刹那,衣裙明艳如风如火,声音清朗,初雪般明透:“上次瀛洲岛你说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下记着,我还清了。”
是还清了·以命相赎··他终于联系上了经天院,只剩一丝没有神智的游魂告诉他··天梯出了故障,经天院所有人,被天道所诛,无一生还。
无一生还··再也没有了后路··他往殿外走去,望眼是白茫茫一片的雪··清清冷冷天堑峰,空空蒙蒙这世间·雪下深埋枯骨累累,挚友恩师,弟子同门。
百年倥偬如一梦··他持剑往山门外走去,脚步深深浅浅,发丝从底端开始染上白霜·一瞬白头··他在悬桥之前,脚步忽然停下来,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阻止。
他却弯身,手指扶上青石,嘴角扯出一丝苍白的微笑··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师祖,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他哭了出来··“我保不住云霄啊。”
第27章 再遇·雪覆千山, 天地苍茫剩一人·那种悲恸太过深刻压抑,就连身为局外人的裴景都感受到了一阵难过··画面中白衣剑修头抵青石,垂下的发根根苍白。
少年的意气风发散尽,只剩荒芜和冰冷·悬桥上有轻轻的叹息, 为千百年云霄最后的命运··裴景多想伸出手, 为他擦去眼泪,或者扶他一把, 碰得到却只有冰冷的墙壁。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想:这就是原书中裴御之的结局吗·巍巍宗门最后留下的只一块无言青石,最后的墓碑,葬送过往··裴景的目光也哀伤起来,后面的事残酷到甚至他都不敢看。
问天峰前殊死一战, 看他惨败天下人前··看曾经那么骄傲的他, 在万人咒骂声里, 被废修为、抽筋骨,坠入万鬼窟·看他落入深渊最后的一眼,眼眸猩红,狰狞汇聚了毁天灭地的恨和杀意,如恶鬼重临。
问天峰上血迹斑驳··风雪停息··裴景却久久不能回神, 沉默很久,声音很低地说:“裴御之……”·《诛剑》里关于裴御之的描写很少, 裴景看完后, 也只记得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残害师门、死不足惜。
和画面里的人完全不一样··所以,这不是原书里的裴御之··“这应该是我吧·”裴景喃喃:“是我内心深处的恐惧,恐惧最后还是会走上原主的路。”
“师门不保,亲友尽死,经脉寸断,永坠黑暗——真的会走到这一步吗”·云霄先祖所留下的心魔室果然名不虚传··一个虚构的未来都让他难过起来。
但他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只有过去的回忆,没有虚构的未来·所以越长大越多烦忧吗连带着心魔都产生了··裴御之坠入万鬼窟的那一刻,墙壁上的痕迹灰飞烟灭,整个世界重新陷入漆黑。
心魔室内的铃铛又响动起来,脚下淌过冰凉的水··裴景感觉前面渐渐开阔,应该是要走出心魔室了·过道出去后,是一个山洞,也是浮屠殿的另一个出口。
楚君誉比他先一步进来,大概已经出去了,那个怪物没伤害他·话说回来,那个怪物呢·裴景正想着它躲在哪里,忽然就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怨念和杀意。
他愣住,抬起头来,瞳孔瞪大··出去后··不是山室,而是地狱··眼前血光冲天··鬼魂藏在罡风里,呼啸狂躁·风卷过大地,仿佛要把人撕碎。
无尽的血雾、遮蔽天日··血光一闪一闪,偶尔看清楚的几个场景都让裴景心惊胆战··四面八方都是穷凶极恶的鬼怪,面目狰狞,张开着牙齿锋利的巨口;某一处毒蛇潜伏黑暗里,万条盘旋扭曲在一起,不分彼此,密密麻麻;底下堆叠成山的尸体,每一具都被撕咬得只剩碎沫沾在骨头上。
各种浓稠诡异的味道融合,腥风恶臭,令人作呕··裴景只看一眼,就已经有些受不了·里面的气息太过危险恐怖,他从未见过这样修罗炼狱般的地方·这应该是那个怪物布下的幻术,只是……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地方吗·但他还是得往前走。
风扯在耳边都是一种煎熬,鬼魂刺耳的尖笑,能震碎耳膜·慢慢地,他还听到蛇与蛇之间鳞片摩擦发出的声音,粘稠诡异··脑海里猛地划过那座蛇山的画面。
裴景心中暗骂一声,赶紧低头闭眼,逼迫自己克服头皮发麻的感觉··对一种动物的恐惧深入骨髓后,就很难改··无论自身强大到什么地步,一条无毒的小青蛇都可能把他吓得够呛。
在黑暗中央,风的呼啸反而变小··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半男扮女,雌雄莫辩··桀桀怪笑着,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你一进来秘境,我就知道了。
躲到这里,不过是为了引你进来罢了·云霄先祖的心魔室滋味可好受——哈哈哈,这一趟走下来,怕是你神魂俱伤,还拿什么跟我斗。”
“本来我只是想杀裴御之,现在,把你杀了也好·”·裴景豁然睁眼,往前看··空间撕扯,时间扭曲的地狱中央,漫天的红云血雾扭出出一张人的笑脸,嘴角裂开的弧度诡异森然,在空中,居高视下。
与它遥遥对视的是一个银发青年,衣袍纯黑如同浓郁的血,他长身玉立,与周围混沌暴戾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闻言,青年语气冷漠又嘲弄:“一个心魔室而已,你寄希望于它,不如先想想怎么保命。”
人脸笑意慢慢僵硬,而后磨牙切齿,大叫着:“你还在装什么我们都是一类人,走过那间心魔室,我就不信你现在一点事都没有·”·它忽然又古怪地笑起来:“你看看周围的场景,熟悉吗能被我探得内心,捏造出最恐惧的记忆,你还说你现在神识没问题——你今天,必死无疑”·说完整张脸往前凸起,化形成了一条头长犄角的长蛇,张开血盆大口,从天覆下,吞噬过来。
青年血红的眼眸内容冰冷,语气很淡,漫不经心:“凭你”·他伸出手,五指在空中微微弯曲··云雾形成的巨蛇就像是被卡住了喉咙,痛不欲生,扭曲翻动起来。
血色的身形慢慢变淡,在快要消散之际,重新聚集成一张脸,大叫一声,眼神怨毒又震惊之极:“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被心魔困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青年玩味一笑:“我的心魔我自己都不知道。”
人脸露出了难见的慌张之色:“我入这秘境只是想杀裴御之,没想加害于你,你又何必赶尽杀绝·”·青年道:“我不杀你,也行,你带我去找你的主人。”
人脸扭曲又暴戾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想逃,但根本没走一步,就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捏碎元神,痛不欲生的嘶吼后,爆炸,灰飞烟灭··制造幻境的鬼怪被消除了。
幻境却还存在··裴景站在遥远的地方看着,大概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云岚山脉那一夜,红叶如织,送他到山洞前的男人·他说还会再次见面,没想到现在就见到了。
忽然就见银发青年身形一晃,弯下身,吐出一口血来··裴景皱眉,迟疑了会儿,想着该不该走出去·却听到青年冷淡微哑的声音:“出来吧·”·裴景:……也对,这个人的修为远高于他,肯定早知道他在附近。
从黑暗中走出,少年一身明净白衣,通透如玉·黑发草绳束起,眼眸望过来时,带着一些犹豫和试探:“你没事吧·”·银发黑衣人抬起头,望过来。
一眼隔着修罗地狱,却似跨千山万重水,穿越生死··裴景被他眼中说不明的情绪震撼到了,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银发人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眼眸隐去冷光,收剑,缓慢站起来。
裴景见他不答话,四顾看了一眼,想了想道:“我比你了解这里,先带你出去吧,也算是报答了上次的恩情了·”这人修为比他高,一眼就能识破他的伪装,没必要掩瞒。
他走过去,想要去搀扶他,不出意料被拒绝了··裴景心想好吧··银发青年浑身冷漠往前走,一看就知道心情暴戾,远不如上次在云岚山脉亲和··裴景是少年模样,腿也比较短,在青年走得快的时候,还得一蹦一跳才能跟上。
其实他有很多问题的,但只问了最关键的,也是他最想知道的·可能人变小了,也就不怎么在意面子了,有一种反正不是自己丢脸的感觉··裴景很直接地问:“那人为什么想要杀我,我感觉我这些年也没结到这么厉害的仇家啊。”
银发青年垂眸,漠然道:“谁知道呢·”·裴景哇了一声:“那他还会不会重新找上门来”·“会·”·裴景扯了扯嘴角,看来有必要去经天院要点保命的东西了,他偏头,漆黑清润的眼眸里有些困惑,嘴上却真心实意道:“那这次又得谢谢你了,谢谢你救了我。”
银发青年步伐微顿,三千雪丝落在沉郁黑袍上,低头看他:“缩小骨骼,变成少年,混入外峰伪装成新弟子,是你新的乐趣”·裴景一噎,搞不明白他问这干什么,说的好像他有特殊癖好似的:“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
银发青年眼底有疏离之外的情绪,嘲弄般笑了一下:“你是突破元婴了吗这么清闲·”·裴景:“……”幸好不是真身见他,现在这副少年模样,显得不是特别尴尬。
他决定如实道:“我就是为了修行才混入外峰的,师尊要我返璞归真,我入外峰,体验另一种人生罢了·而且,我云霄内部的事,你不懂可以不用发表见解·我虽没破元婴,但我身为云霄临时掌门,更有培养优秀弟子的责任。”
银发青年:“需要掌门亲自培养优秀弟子,云霄已经落魄至此了”·裴景:“……”能不能闭嘴啊兄弟。
裴景说:“人是我放到外峰的,我自然有责任去培养他·要是那小子能改邪归正,说不定还是下下任云霄掌门·”·银发青年手指微收,偏头,似笑非笑:“这样啊。
你想收他为徒”·“……也不是·”这种云霄内部的事他真不想和一个外人说,裴景四处望了望,叹口气,“那小子也进了这心魔室,我就是想着救他才闯进来的,半天没看到人影,最好的结果是他已经走出去了,要不然,”顿一顿后,裴景问:“你有看到他吗一个少年,青白色衣袍,看起来冷冰冰的。”
银发青年想都没想:“没有·”·裴景低头:“那奇怪了·”·走着走着,熟悉的窸窣声让裴景整个人都僵直了·幻境消除还需要一段时间,那种可化实质的怨念和杀意消失了,但蛇山骨堆都还在。
嘶嘶嘶,出口的地方,恰是万蛇堆所在处··裴景顿下脚步,同他道:“往前走,就是个山道,沿着山道就能出浮屠殿了·你先走,我回去找找,我怕他还在殿里。”
银发青年唇角勾起一丝玩味戏谑的弧度,只是在- yin -影里,裴景看不到··“你不用回去找,那个少年不在殿里·出口的山道崎岖凌乱,他在里面迷路的可能- xing -还大一点。”
裴景:“……说的有点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保险起见,要回去看一眼·”浮屠殿出口那么多,不差这一个··银发青年说:“刚刚那个只是书阎的一缕分神罢了,他入这长天秘境,可能不止这一丝神识。
你多拖延一会儿,你那个小弟子就多一分危险·”·裴景:“……”·第28章 星河为证·裴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成吧,认了。
“说的是, 我们走吧·”·修罗地狱, 万鬼呼号, 寂无端在这, 估计能吓掉半条命,不过他现在也够呛了·数以万计的毒蛇扭曲着缠绕在一起,摩擦发出声响, 黏腻恶心, 令人头皮发麻。
估计能成为他的- yin -影了··稍微一瞥,裴景看到一条青紫色的蛇像是得了病一样,眼睛滴血,把自己扭成麻花,一点一点蚕食自己的尾巴··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我吃我自己。
难以抑制的恶心感涌上心头··裴景干脆闭上眼扭头,当做什么都没看到··许是他的动作太明显, 银发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稍微一想都能明白原因··冷淡道:“怕蛇为什么不直说”·裴景结丹之后五感通明,闭上眼也能感知脚下的路, 摸黑前行,解释:“什么叫怕, 单纯地不想看到它们而已。”
银发人:“你的手在抖·”·裴景:“我担心那个小弟子, 怕他现在遭遇不测·”·黑暗里清晰传来一声银发人的低笑,似嘲弄似叹息。
幻象在他一指间悉数泯灭··“睁开眼吧·”·裴景悄悄睁开一条缝··却见血色炼狱的幻象已经不见了··眼前是一条狭窄崎岖的山洞, 尽头一线霞红色的光照了进来, 驱散黑暗- yin -霾。
是出口··他愣愣地偏头, “你能结束它的幻术”·然而银发人已经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来无影去无踪··他叫了两声,山洞里只有自己的回音。
从红枫林到长天秘境,他见了他两次,一点信息都没打探到··裴景心道,“那么神秘的吗·”·他爬出山洞,外面已经是傍晚时分·长天秘境里同样有星辰变动。
金色紫色红色的云彩浮在天尽头,赤火鎏金,波澜壮阔·绿林旷野无边无际·千山黛色,在昼夜交际时分,如沉默的巨兽··光带着暖意·从漫长又令人难过的心魔路走出,乍一看这人间风采,总是有几分恍惚。
“我怎么会沦落到那样的地步呢”·裴景还没给出自己回答,就被不远处树下的少年吸引去了视线··少年抱剑而立,衣衫缥碧色,玉冠墨发,气质清冷,此刻浅色的眼眸写满不耐,明显是等的有些烦躁。
裴景长长地舒了口气,走过去,道:“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在里面走丢了呢·”·这云霄的弟子真是一届比一届胆子大,能折腾··楚君誉说:“你怎么进去那么久”·这小子居然还有脸质问他,裴景说起来就气:“我听到响声赶过来,马上有人跟我说你进山洞了,我怕你一个人出事才跟进去,结果里面路又多又绕,还是运气好,歪打误撞走出来的。”
楚君誉听完没有半点感动,反而似笑非笑道:“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我要是出不来,你进去能救我”·裴景:“……”能把他气到哑口无言的人这个世上不多了。
平静心情,裴景索- xing -装傻充愣:“这不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吗,我想你一个人可能在里面会害怕·”·楚君誉道:“怕蛇吗”·聊不下去了。
裴景换话题:“你在这里等我是不是在里面看到我了”·楚君誉道:“我听到了你的声音·”·裴景一愣:“我说了什么”·楚君誉:“忘了。”
幸好忘了··依楚君誉的意思,他应该是在心魔室外听到他的声音的··会在这里等他,说明楚君誉也走了一遭心魔室··在裴景看来,楚君誉这样冷漠孤僻的少年,十有八九是有过一段充满创伤的童年。
在心魔室回忆到的、见到的,估计都不是什么美好记忆·他说要帮他解心结,对症下药,当然早知道病症所在··裴景问:“你也走了一遍那个黑黢黢的过道,那你看到了什么”·楚君誉在他旁边走,思索了会儿,很平静地说:“一些不太想回忆的事。
你呢”·为了把话题接下去,裴景坦诚道:“我起先看到的,是一些零零散散都还算愉快的回忆·后面突然给我来了场噩梦,噩梦里云霄在下雪,和我关系近的师傅朋友都死了,我也最后也死了,死在了别人剑下。
真的好惨·”·一场绝望悲伤的噩梦,但毕竟也只是场梦·梦里情真意切,但醒过来,记忆都模糊,情绪更是多为唏嘘·裴景说出来的时候,就跟转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楚君誉手指微收,笑了一声,声音很轻:“是好惨·”·裴景道:“但我觉得我不会那么惨,还是那句话,自信就完事了·”·楚君誉:“那这次你自信对了。”
裴景笑:“怎么说·”·楚君誉偏头看他一眼,浅若琉璃般的眼眸折- she -万千霞光,绚烂到惊心动魄·很快转过去,视线望着前方。
语气很轻,却认真··“我保证·你不会再那么惨·”·明明他是开玩笑问出的话··却得到像一个承诺般的回答··裴景稍愣后,哭笑不得,假意受宠若惊:“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以后可一定要成为特别厉害的人物,关键时候救我一把啊兄弟。”
楚君誉无声笑了一下··前方夕阳如血染红山峦·风带着暖意,光也有几分明亮·那种滋生在骨髓在灵魂深处的冷意,却没消半分··裴景也感觉到了。
厌世暴躁,浮动在冷漠孤僻的外表下··他想,这个少年一定在里面看到了很不想面对的过往,人间至痛,莫过于生离死别··“我给你看个东西怎样”·长天秘境的昼夜变换都是准时的,他当初进来就发现了这个点。
当最后一只鸟飞过群山头,当最后一丝光收尽晚霞··天就会一瞬漆黑,挂满天繁星··飞鸟在远处成黑色的一点··掠过一座座山峰··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伸手挡在楚君誉的眼前。
少年浓密的睫毛扫在掌心,有点痒··裴景不会安慰人,但他会撩妹,尬撩也是撩··“那我也保证,我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咱们互帮互助,天下无敌嘿嘿。
我来保护你,让你这辈子再无坎坷磨难·所以过去的不要用在追忆悔恨,没来到的也不必惶恐不安·”·“我送你一片星星吧·”·“人心难测,世事变幻,可山河草木永生,日月星辰不朽。”
·“让它们见证·”·他收回手的时候,打了个响指··孤鸟飞过尽头··风云舒卷··天地变色··千丝万缕的星光落了下来。
楚君誉抬起头,深蓝夜幕上,繁星碎钻般斑斓·银河漫漫,流光璀璨·耳边少年的声音也充满热忱··楚君誉后知后觉笑起来,笑容几分暖意无奈。
眼底冰冷——·可这个世界山河草木、日月星辰都会分析崩离·不朽不腐的,只有天道,和,我··但他还是偏头,语气难得几分温柔地:“行,那说好了。”
*·出了长天秘境·裴景先回天堑峰··那个银发人只是轻描淡写说出的两个字,却叫他留了心·书阎,有着跟千面女相同的气息,那么也应该来自同一个地方。
现在跟师尊联系不上,他干脆写了封信,寄给寂无端,把在浮屠殿书室内的诗也记录进去,‘天地万物以养人,世人犹怨天不仁’——七杀歌,煞气那么重的吗·寂无端钻研邪魂鬼怪,人间异事,对这应该比他了解。
可以向他询问其他的信息··这书阎是奔着他来的,为什么·原著里,裴御之好像也没什么仇敌,或者说本来有,只是着墨太少、没点出来··裴景收笔,稍作细想。
还是决定先放一放,不能轻举妄动··有先祖的护山大阵在,至少他在云霄内是安全的··秘境之后,裴景被黄符道人喊去了主殿·这一回峰主面对他难得不是一脸怒容,反而和眉善目叫他先坐。
裴景在桌案另一头,有点不明所以,直接开口问:“峰主喊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宫殿内点着香,袅袅飘渺,带一点苦涩的味道··黄符道人声音也很沉:“你在长天秘境有看到什么东西吗”·裴景决定隐瞒,说:“没有,就是平常的在里面呆了一天一夜。”
黄符道人挑眉,神色有几分疑惑:“怪了·当初裴御之在秘境内可是直接看见了先祖的遗魂,千百年来第一人·你作为他亲自关照的弟子,竟然什么都没遇到”·裴景得先装作一脸迷茫的样子:“……峰主,我有点不明白。”
黄符道人喝了口茶,平静神态,缓缓道:“还记得当初给你镯子的那个人吗这大概是你人生里遇上的第一个贵人了,你小子气运是真的不错。
那人就是裴御之,我云霄首席大弟子·镯子内侧就写了他的名字,我起先是不信的,写信到天堑峰一问,却得到了裴御之的回话·他说你是个可塑之才,要我多多关照你。”
裴景受宠若惊,张目结舌:“那、那是裴师兄”·黄符道人哼一声,翻了个白眼:“镯子里面的三个字那么大,你带了一年都没发现”·裴景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镯子呢拿出来·”·黄符道人朝他伸出手··裴景没想过还会有再用到的一天,早就不知道把它丢到哪里去了,悻悻然挠头:“没带在身上。”
黄符道人对他都没脾气了,再喝口茶压惊:“裴御之赠的那镯子,有聚灵调息的作息,你要是日日夜夜佩戴在身上,现在相当于洗经伐髓了一遍·你,唉。”
继续喝茶·黄符道人摇头:“我发现你小子,气运是很不错,但并没有什么用,上天赠给你什么好东西,都会被你用各种方式搞砸·”·裴景莫名被他戳到了笑点,扬起了唇角。
而他这嬉皮笑脸的态度,让黄符道人和善的表情直接碎了··他重重放下茶杯,怒道:“你居然还在笑你以为这是很好玩的事吗”·裴景端正姿态,尝试为自己辩解道:“没有,峰主别生气,我只是在想,我这样算不算也是另一种脚踏实地。”
黄符道人扯了扯嘴角,说不过他,也不打算说通他··他今日叫裴景过来,有另外更重要的事··“你现在炼气第几层·”·裴景综合其他人,给出一个靠前的数字:“第七层。”
炼气到筑基,共有十二层·十二层大圆满,踏入筑基之境·放眼如今整个迎晖峰,一年下来,刚刚引气入体、卡在炼气一二层的不在少数·第七层都算是佼佼者。
黄符道人终于点了一次头,捋着胡子:“尚可,迎晖大比后,你应该能进资源较好的两座外峰,紫玉峰或上阳峰,这两峰毗邻内部,灵气所差无几,两位峰主,也都是金丹中期的大能,不比三十六座内峰差。”
裴景道:“是·”·黄符道人恨铁不成钢:“你要是能多用点心在修行上,现在炼气十层都有可能·”·裴景突然问道:“我要是练气十层,有没有进内峰的可能。”
黄符道人冷笑一声:“你知道同你们一起入门被选入内峰的那十名弟子,现在如何吗最低的都是炼气十层·你想要进内峰,最起码得超过他们吧。
要我说你们是真的幸运,云霄以前曾来没直接入门就进内峰的规定,除了裴御之那种真正举世瞩目的天才,或陈虚这样的长老之子,每个内峰弟子,都是经由外峰层层淘汰,万里挑一才选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还得感谢上一回内峰选拔,那几位眼高于顶的长老,直接拒绝了外峰百强,惹了掌门不悦,才让你们有这等机会,多少师兄师姐嫉妒得咬牙切齿——可是你不珍惜,双灵根,你的资质不差,入内峰绰绰有余。
你且跟我说说,你在悬桥之上都是怎么表现的·”·裴景:“……”这老头还真挺有意思的·不过是真的关心他,裴景扯了个理由:“我觉得我表现的挺好的,临危不乱,处变不惊,他们都在瞎叫嚷,我如履平地过去了。”
黄符道人听他瞎扯:“那么优秀,你怎么到我这来的·”·裴景说:“不知道·是不是裴师兄其实早在悬桥上就看出我的资质了——觉得我是快未经打磨的璞玉,但- xing -子顽劣。
又想着峰主你育人有方比内峰长老都强,所以先把我送到这里一年,让我在你的教导下,真正顿悟成长·”·他这马屁拍得出神入化天衣无缝,自己都得给自己点赞。
黄符道人被他夸的手抖了抖,差点杯子拿不稳,心乐开花,但是表情还是得端着··“有可能·你知道自己- xing -子顽劣就好·”·裴景道:“其实我好奇的是楚君誉,峰主,我看不透他的修为,他现在炼气多少层。”
黄符道人抿唇,摇头:“他呀,你怎么可能看透,入宗门就是炼气大圆满,现在已经筑基初期了吧·未满二十筑基,当世有几人能比·”·裴景哇了一声,很震惊,又明知故问:“那他怎么没能入内峰。”
黄符道人也琢磨不透,只能含糊糊弄道:“他肯定会入的,现在只是一番考验吧·”又想到他们离得很近,劝告:“修行之事,人自有命数,你不必妄自菲薄,也不要心存嫉恨。”
裴景哈哈笑,“不会的·”他本来以为黄符老头得在背后说他坏话呢··在离开前,裴景顺便告了个状··“峰主,长天秘境里的灵草灵兽是可以带出来的吗”·黄符道人挑眉:“你听谁说的。
那是我云霄开山前辈遗留的洞府,一草一木都弥足珍惜,谁敢带出来·”·裴景说:“啊,我听肖晨讲的,就被罚在田圃干事的那个·他说里面都是宝贝,与其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机缘,不如自己动手,偷点天材地宝拿来卖。”
黄符道人气得差点喷茶,手捏得咯咯响:“种田都不能让他修身养- xing -——你去给我把他叫过来”·“好的。”
就等他这话了·裴景重回灵圃,肖晨一群人正在累死累活担水,看到白衣翩翩神清气爽的裴景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肖晨放下扁担,扑过来想和他干架。
裴景拿随手折的树枝挡住了,笑:“诶呀兄弟你怎么那么热情,别,我就是路过带话的,也没带什么东西看望你,犯不着这样欢迎·”·肖晨气得骂脏话:“我欢迎你大爷就是个龟孙子害了老子两次。”
裴景道:“哪有·”·肖晨磨牙:“害我在这里种田的不是你在长天秘境捣乱的不是你就是你那样乱折腾,老子一个东西没带出来- cao -”·“哪有。”
裴景心平气和补充:“明明是三次·这一回我帮峰主带话,就是让你去住店呢·”·肖晨:“……”·他从牙缝里蹦出我他妈三个字,真的红了眼,扬起拳头就要揍过来。
他用尽全力,却被裴景拿一根树枝轻飘飘定住··肖晨愣住··裴景冷声道:”三次了,你还没搞清楚你错在什么地方”·肖晨怒吼:“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为了修行你一个靠后台进云霄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我”·又是后台。
裴景转着树枝,笑起来,慢条斯理:“没参加宗门选拔,只是因为没必要,我怕我太强,打击你们的自信心·满脑子都是投机取巧,歪门邪道,你这算哪门子修行,没救了。
三天后,迎晖大比,但求一败,你要是输在我剑下,就滚出云霄吧·”·肖晨眼睛充血,恶狠狠瞪了裴景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主殿走去··裴景看着他的背影。
为了修行,就真的可以什么都不顾为了修行,提升自己,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强者为尊的观念··虽然觉得有点可笑,但裴景依稀记得《诛剑》原书里,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三日后,迎晖峰大比··新入门的弟子迎来一年后的结业考核··外峰的长老们前来坐镇··场地就在迎晖峰,设有十座擂台,就是一个自我展现的机会,将自己一年所得展现给外峰的长老们看。
弟子们又紧张又期待来到场地,却发现只有孤零零的十座擂台··没有一个人给他们解说比赛规则··顿时傻眼了,像一群呆头鹅般愣在原地··远处高台之上,云雾飘飘,金丹长老们坐姿各异,有人正襟危坐,一丝不苟,有人东倒西歪,混身懒骨。
模样各异,不变的却是身上那种深不可测的威压··天色青灰,看样子要下雨了·峰峦在山雨欲来之前,显得萧瑟,树叶沙沙·一群新入门的弟子没有一点方向,不知道干什么,面面相觑,干站着。
高台上,七十二位外峰长老,早就习惯了这种尴尬场景,见怪不怪··闲得没事,顺便还能聊几句··一人道:“我前些日子去藏书阁,差点被楼长老的脸色吓出来,跟要吃人一样,是谁又招惹他了。”
马上有人接道:“还能有谁,裴御之咯·”·第三人剥了颗荔枝:“想都不用想啊,敢惹到楼长老头上的,放眼云霄也就只他一人了吧·天阁里那摆来看的纸墨没了,能改了楼长老这人到中年偏爱附庸风雅的破毛病,裴御之能耐啊。”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一人笑说:“毕竟是天试第一人·听说他一年前出关后,马上又出门游历了,真的假的·”·“真的吧,我去过一回天堑峰,没见到他人。”
“那他突破元婴了没”·“应该没,突破元婴天有异象的,雷劫都未现,应该是卡在了瓶颈期·”·问话的人点头:“我那段时间也闭关了,没留意,在天阁里看到有人说他破元婴才问的。
果然天阁不可信·”·剥荔枝的年轻修士顿了顿,偏头:“你看的是天阁那个‘猜一猜,下一回问天试谁是第一’·”·“对对对。”
往嘴里塞颗荔枝,年轻修士道:“那个啊,我说的·在天阁这么个说谎不用打草稿的地方,气势再输就没面子了,你都没看到其他门派的人有多狂,我云霄怎么能甘拜下风。”
“……”一位女长老扶额:“我算是知道天阁里那些插浑打科的都是哪些人了·就是你这种吊儿郎当闲的没事的·”·这几名交谈的都是新破金丹的年轻长老。
另外几位年纪较大的长老,坐的笔直,视线一眨不眨看着外面·在他们心中,选弟子是件重中之重的事·尤其今年被留在外峰的还有一名单灵根少年··年轻的长老就没什么顾虑了。
资质好的一般都轮不上他们,还能闲的没事,点人数玩·点到一半,有人道:“那少年叫楚君誉吧,单灵根都没能入内峰,也真可惜·”·“真不知道裴师兄怎么想的,内峰的三十六位长老估计得心疼得死去活来啊,这回便宜了紫玉峰、上阳峰。”
“话说得太早吧,且不说五年后他也能通过选拔入内峰,单是这一次迎晖峰大比,我都觉得内峰不会放人·可能结束后,突然就云鹤飞来,把楚君誉接走了。”
众人笑出了声··笑虽笑,他们对选弟子之事,也是很郑重的·出于责任感,也出于使命感·不光是培养出优秀弟子的荣誉,更是为宗门做出贡献的自豪。
等了很久,跟往常一样,这群不知变通的弟子呆在原地,缩头缩脑,到处看··几位长老唏嘘··“要有多久才能打破僵局啊·”·“他们真是太年轻,不知道第一个站出来的,永远是最显眼的。”
人群中·两名少年并列而立,分外出众·一人气质张扬,一人气质清冷·都是眉清目秀少年郎,正是裴景和楚君誉·所有人呆若木鸡,又是忐忑又是迷茫。
他俩那种浑然看戏的状态格格不入··裴景左看右看,对楚君誉说:“你猜他们想让我们干什么”·楚君誉没回答,只望了眼天色。
青灰朦胧,沉沉压抑,就像在等待着什么··旁边的许镜特别紧张,人都在抖,就算裴景不是对他说话,他都想插句嘴,缓解紧张:“我猜这是在考验我们心- xing -,考验我们遇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事,能有多冷静。”
裴景扯了扯嘴角,看一圈众人傻眼呆愣的样子,“你跟我说这是冷静”·许镜挠挠头,猜测:“是的吧,我们就这么站着,不喧哗不吵闹,说不定等下就有长老跳出来夸我们了。
然后宣布规则·”·“牛批·”·裴景笑得不行,扶着楚君誉的肩膀才能站稳··许镜简直逻辑鬼才,佛系大佬··但他还是要让鬼才大佬认清现实:“可你们这不叫处变不惊,你们这就是单纯地吓傻了。
我猜他们在等一个站出去的人·”·许镜呆呆地:“等谁”·裴景:“等一个最帅的吧·”·他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木牌拿了出来。
上面龙飞凤舞,特别张扬四个大字——“但求一败”··许镜隐约感觉到他要做什么,吓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清:“你要干什么”·少年手里举着块大木牌,腰佩长剑,衣袂翻飞,黑发飞扬,青灰色苍穹下自成明亮的一道线。
“看我帅就完事了·”·高台上等得不耐烦的长老们突然就坐直了··只看着人群中走出一白衣少年·跃上擂台,衣袂掠过,如携卷风雪,意气风发。
他把手里的木牌重重立在地上,剑出鞘,道:“那就我先来·但求一败·”·第29章 上阳峰·他这一番- cao -作是真的强, 唬住了擂台下所有没反应过来的呆头鹅。
诸位弟子傻傻地看着他, 不明所以··许镜猜测成真, 生无可恋扶额:“他居然真的这样上去了·”·而高台上的几位长老, 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阵仗。
稍愣过后,说道:“这小朋友倒是有点意思啊·”·“但求一败都写上了,那么自信, 想来资质也不会差到哪去·”·众人对视一眼, 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青灰色的天终于下起雨来,斜风细雨,迎晖峰白雾氤氲,山岚渺渺,裴景一人一剑在擂台上, 往下面看,还喊了一句:“怎么没人上来啊·”·诸位弟子:“……”·在长老没发话之前,他们屁都不敢放。
绝世高手的出场,没人理会的下场··许镜都替他尴尬··楚君誉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深呼口气, 说:“下来·”·裴景心道, 可别, 装逼只装到一半,他不要面子啊。
探头下去, 说:“这怎么行, 站都站上来了, 下去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把我打败·”·楚君誉:“你说的·”·挥袖,就要上台。
许镜是个和事佬属- xing -,吓得够呛,怕这两人真打起来·忙扯着楚君誉的袖子,“别别别,楚哥别冲动,我相信一鸣兄是有分寸的·”·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冷笑一声,语气极冷极淡:“他能有什么分寸,上去丢人的吗。”
但他还是收了浑身凛冽的气势,没去拆裴景的台··裴景暗自舒了口气,万幸,他可不想在这里跟楚君誉干一架··见局势再次陷入僵局,高空上的几位长老都摇头叹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长老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语气十足恨其不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都有人站出来你们居然还不知变通迎晖峰比试,从来都没有规则,一个给你们展现自己实力的机会罢了,谁能把握谁就是胜者一群呆子”·诸位弟子这才茅塞顿开,喧哗起来。
又是悔恨又是羞愧··马上有人一跃上擂台:“我来和你战·”·是个身材有些魁梧的修士,年纪较在座弟子大上几岁·观其周身气势沉稳,已经有了炼气八层的修为。
裴景负剑细雨中,风姿潇洒,笑道:“请·”·“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位修士马步起势,出剑也凌厉,招式有些青涩僵硬,但能看出平时有多加练习。
裴景打他就跟欺负小朋友似的,为了给小朋友点面子,还是选择在三招后打败他··擂台下的弟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比试·裴景的剑招都特别基础,没有一点花哨的地方,却就是给他们一种特别的感觉。
出剑收剑都仿佛自成一境,行云流水顺畅··一个··两个··三个··败在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裴景收剑,说:“还有谁”·擂台上雨花随着剑光,沾- shi -少年的鬓发,在他笑吟吟望过来的瞬间,所有人一愣。
少年轻狂,大概就是这样了·烟雨平生,但求一败··许镜在台下有一瞬间也真被他帅到了,感叹:“这小子虽然大多时候都嬉皮笑脸,可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啊。”
不少弟子沉默不言——印象里那个靠后台进来,趋炎附势巴结强者的废物,居然……那么厉害的吗而另外一些被裴景专门教训过、知道他多可恨的弟子则黑着脸,咬牙切齿。
心里就求着盼着有个好心人,能上去把他捶下来··只是好心人一直没出现··长老们点了点头··年轻一辈啧啧叹道:“张狂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问天试呢。
哈哈哈,这小子有前途啊·”·老一辈更看重他的心- xing -和悟- xing -:“剑法纯粹,剑意初成,是个好苗子·”·在裴景意气风发时。
没有人知道,云霄门外误打误撞闯入了一个少年··*·季无忧打小到大,听到最多的字眼就是“傻”·走在路上,能听到别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说“就他,季家那个傻子”;眼巴巴拿东西讨好村里其他小孩,让他们带他一起玩,也都是他站在中间,其他人绕着他唱傻子歌。
他娘说,其实他不傻,就是心眼老实·老实在哪,季无忧说不明白,问村里的教书先生,先生只摸着他的头叹气··他爹和他娘不幸坠崖身亡,还是他好心的姑姑收留了他。
姑姑人特好,偶然得知他有灵根,有可能成为大仙人,还特意给他找了师傅,让他跟师傅出门··师傅不喜欢说话,每天给他吃奇奇怪怪的丹药,但这没关系,至少师傅不嫌弃他。
他在路上救了一只受伤的兔子,兔子特别大,眼中是奇怪的紫红色··他兴致勃勃拿给师傅看,却被师傅打了一巴掌,当天晚上就把兔子烤了,烤完还扯着一块兔肉塞他嘴里,逼他吃。
肉里有血丝,腥味特别重,他吃完就一直在那里吐,边哭边吐,慢慢地就睡过去··等睡醒时,师傅人已经不见了··只有他一人,还有已经熄灭的火堆·火堆里是兔子的尸骨,白森森的,堆在一起。
他挠挠头,隐约记得,昨天晚上还没那么多的··没有了师傅,他想回家,却找不到路·迷迷糊糊进了一片森林,捡到了一块特别好看的石头,五颜六色的,摸起来的特别舒服,他把它挂在脖子上。
出森林后,有人找上了他,还给他捎上了两个包子,说他灵根不错,有没有兴趣加入云霄·季无忧两手捧着包子,灰头土脸愣愣地:“云霄,那是什么东西。”
那人表情僵硬了一秒,有点难以置信,还是耐心跟他解释:“云霄是如今天下第一的宗门,你想不想变强,想不想天天有饭吃,跟我来就对了·”天天有饭吃啊。
他眼巴巴地:“想·”那人心花怒放:“把你脖子上那石头给我就当是报酬了,我给你信物,你拿它去云霄,马上会有人出来接你的·”·季无忧转了转眼珠,把脖子上的石头取了下来。
那个人给他一个锦囊,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云霄不得打开··他就信了··依着那人的指示,特别坎坷,翻山越岭,来到了云霄山门前·衣服破了,手上腿上也割出不少伤口,很痛,但他还是开心的。
云霄特别大,也特别好看,下着雨,天是灰的,山是青的·山门后没有路,是群山万壑,云雾缭绕··他满心欢喜,打开锦囊·只有一股恶臭味袭来。
愣了愣后,他用手指把锦囊扯开,往里面瞅,什么都没有·季无忧伤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抽抽搭搭吃了起来·想他被骗了··这时突然天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一只路过的白鹤被锦囊打开时释放的味道给熏晕了,摔到他跟前··季无忧眼角泪还没干,噎着了,把咬到一般的馒头塞回衣服里·想这是过来接他的·云鹤只晕了几秒,甩了甩头,站起来,又是鄙视又是厌恶地瞪了这个看起来就傻不拉几的胖子一眼。
展翅,就要重新起飞··季无忧叫了一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抓住了云鹤的爪子·腾空的一刻,他吓得哇哇叫,干脆闭上眼,手更是拽进了··云鹤怎么甩也甩不开,烦躁地长鸣两声,干脆先飞到了离山门最近的迎晖峰,想把这狗皮膏药踢开。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于是暮雨歇歇,伴随鹤声长泣,迎晖峰的比试场地,从天上飞下来一个不速之客··*·肖晨昨天算是真真实实被教训了一通,精神肉体双重折磨。
也终于在峰主的苦口婆心里,明白了自己过去那些是怎样的邪门歪道,他能走过悬桥,本就是心- xing -清明的人,真正愿意去醒悟,一点就透··不由深感幸运,新弟子第一年遇上的是黄符道人,犯错都还有被原谅的机会。
明白后,他也不求能入外峰了·为了赎罪,跟黄符道人定了三年之约,三年里就在迎晖峰田圃内修行,什么时候真正收心,什么时候再出去··虽然他知道自己错了,但并不代表他会原谅裴景。
几次三番都是这个兔崽子搞得他,现在这“但求一败”的狂妄姿态更是气得他五脏肺腑都在疼,越看越不是个东西··肖晨站在最外层,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就他厉害,就他牛批,就他天下第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等着你哭的时候·”·他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少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你们都在看什么呢”·肖晨转头,只看到一个胖子,看样子就是个呆头呆脑木讷的。
穿着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衣服,正腮帮子鼓起,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前面··季无忧被云鹤甩了下来,滚了几个圈后,揉揉眼,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跟着声音,就跟过来了。
没想到会看到那么多的人,都围在一起··他隔得很远,却依稀能看到人群中心处有个台子,上面有个人,年纪和他差不多,穿白衣服,笑起来,特别好看··他吓到馒头都咽得很慢:“那个人是谁啊。”
肖晨一脸嫌弃,往旁边走了走·这哪来的乞丐啊,云霄什么时候这种人都放进来了·不过他现在被张一鸣气得够呛,也懒得管这胖子·突然听胖子指着张一鸣问是谁。
肖晨炸了,磨牙:“他啊,是个心思坏到极致的- yin -人,现在人人喊打呢·你上去打他一顿,打赢了,就能被外峰长老看中,收入门·”·季无忧眼放光:“被收入门后就不会饿肚子了吗。”
哪来的土包子,不过现在肖晨上头了,嘴角狞笑:“是呀·现在都没人敢上呢,你赶紧趁此机会去打他一顿·”·季无忧哇了一声,脸上写满了期待,犹豫一会儿,把脏脏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偏头问:“可我打得过他吗。”
肖晨翻白眼,你打得过个屁,嘴上却怂恿:“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觉得你挺壮硕,能行·”·季无忧得了鼓励瞬间充满动力,又有吃饱喝足的诱惑在前。
给自己打气,马上从外面往里头钻··擂台上,裴景高处不胜寒,但求一败不得败,遗世独立,非常帅气··而许镜已经看烦了,出言问:“你什么时候下来啊。”
裴景心情很好吹了个口哨:“输了就下来,等一个有缘人·”·许镜:“……”有点后悔那个时候拦着楚君誉了·现在跟楚君誉说还来得及吗·他偏头,想跟他楚哥提出建议,忽然就被人在背后推了一下。
是一只有点脏的手··许镜回身,只看到人群里钻出一个小胖子,从头到尾都灰扑扑的··他默默往旁稍了稍··季无忧终于冲出了人群,站到了擂台前。
擂台上,裴景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在看清来人的面貌后,慢慢散了··台下是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有点胖,脸带点婴儿肥,胖是应该的,他从小到大都特别能吃,也特别容易饿,这是天魔血统的原因。
少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对比背后一群白衣胜雪,衣冠整洁的同龄人,滑稽又可笑··但少年的眼眸却干净无尘,纯澈到仿佛少根筋一样,充满稚子的懵懂、憨傻气。
“我可以跟你一战吗”·风淅淅,雨纤纤,一切像静止的水墨画··裴景掩去心中的惊涛骇浪,从擂台上跳了下来,顺手扯过他“但求一败”的牌子。
笑着说:“不行啊,我太厉害了,欺负你就不好玩了,你跟我的手下败将们继续比赛吧·”·季无忧有些失落··裴景却把他的牌子立在季无忧身前,说:“但不管怎么说,是你让我下来的,那么这个表现的机会就让给你了——‘但求一败’给你,要站到最后啊。”
季无忧愣愣地抬头··淡烟疏雨晓寒轻·眼前的少年气质温和,笑起来,给人无尽的温暖和善意··季无忧呆呼呼地拿过牌子,然后在裴景含笑鼓舞的眼神里,按着擂台边缘,动作笨拙又滑稽地爬了上去。
众人还在纳闷这脏兮兮的胖子怎么没见过,就被裴景这一举动弄得想吐血,感觉受到了莫大羞辱··而许镜也愣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下来··等裴景到旁边后,问:“这就是你所谓的有缘人”·裴景想了会儿后,笑了起来,有些意味不明:“是啊。”
裴景一眼能看到季无忧身上的修为,炼气七层,主角不愧是主角,自幼丧父丧母,遇到的没一个好人,刻薄自私的姑姑,黑心黑肺的师傅·但他还是在各种- yin -谋算计里坚挺又坚强地活下来,不仅活下来,修为更是突飞猛进。
放眼整个迎晖峰,打得过他的人估计也不多··他偏头跟楚君誉说:“你别小看这个胖子,我慧眼识人,他以后会很厉害的·”·说完才发现楚君誉有些不对劲。
耳边斜飞的风和雨都冻结,暮雨微光明明灭灭·楚君誉像是一个人进入另一个无人之境·浅色眼眸望着前方,琉璃般冰冷,也琉璃般纯粹·所有情绪,滴水不露。
但裴景能感觉到,他现在很不对劲··裴景怔了一秒,问:“你怎么了”·楚君誉说:“没怎么·”·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心道主角不愧是主角,影响力就是惊人,居然连楚君誉都能打动。
他抱胸往擂台上看,自他下台后,不少人都心里乐开花,一个接一个重新挑战,以为季无忧看起来呆头呆脑好欺负··但无一例外,被季无忧一脸迷茫地打了下来。
炼气七层和炼气五层之间的力量的差距不可比拟,即便没有任何招式,季无忧出手打他们也是绰绰有余·可他赢也赢得莫名其妙,别人出手惊风带雨刺过来一剑,他就是随随便便扬手一挡,那剑就被他弄断了。
怎么回事季无忧站在擂台上不知所措··裴景在台下笑得不行:“被打的人一头雾水,打人的人也捉摸不清,真一群傻子·”·许镜道:“这少年哪来的,我怎么不记得迎晖峰有那么一号人”·裴景道:“管他哪来的,反正以后都会成为我云霄弟子。”
许镜:“你怎么那么肯定”·裴景微微一笑 ,没说话··终于一名在季无忧手下惨遭折剑的弟子痛彻心扉,不想再隐瞒,气急败坏哭着对长老席那边喊:“长老他不是我迎晖峰弟子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比试,凭什么让他站在这里”·长老们面面相觑,其实早在看这弟子衣着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不像云霄的弟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外人。
一个外人,是怎么进来的许久,年长的紫玉峰长老恪守规矩,慢慢道:“那你们怎么不早点说·”·那名弟子有点羞愧,赤红着脸道:“先前弟子没注意”·——本来以为是个好欺负的傻子,可以用来表现一下,现在踢到铁板了,还留着干什么·紫玉峰长老神色严肃:“依照云霄的规矩,不是我云霄弟子,自然没资格参与迎晖峰比试。
让那个少年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一位年轻的长老面带犹豫,提议:“他现在已经练气六层了,放在外峰都是佼佼者·而且,看他衣着扮相,在外估计也是个流浪的散修,不如收入门中,也算是行一分善。”
紫玉峰长老瞪他一眼:“云霄选拔弟子从来只有一条路,规矩摆在那里·除了掌门,谁敢冒然收他入门·”·年轻长老悻悻低头··很快从长老席那边,一名女- xing -长老款款过来,她走到季无忧前面前来,身姿曼妙,气质温和,笑道:“你既然不是我云霄弟子,那你是从哪儿来的。”
季无忧脸一白,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只能如实说:“我……我是有人引荐的,他给了我一个信物,要我带过来,说我过来后就是云霄弟子了。”
女长老扶额,无奈笑道:“我云霄从来没引荐的说法,你该是被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误打误撞带到迎晖峰来·你跟我走吧,我送你回家·”·季无忧彻底慌了,他不想走,回了家其实也不好,姑姑从来不会给他吃饱,因为有表弟要照顾。
他想留下来,他一直都很饿·无助至极,他不由自主把祈求的目光望向了裴景·那个一开始就向他展示友好的少年··但是很快,他就被吓到了·因为那个少年身边,另外一个人,浅色的眼眸透过他,仿佛蚀骨般冰冷,他没接近都感受到一种危险和害怕,顷刻跌入地狱一样的惊悚。
·裴景得到他的目光,朝他灿烂一笑··他当初会追《诛剑》这本书,很大一个原因,是主角的设定有点好玩,天魔之血还没觉醒前,季无忧的神识是没完全长开的,就是个懵懂稚子,傻里傻气的吃货。
虽然前期憋屈,但毕竟是逆袭黑化打脸流,这是必然的··不过,现在他穿越在书里,当然不会让他黑化··……放心吧,主角哥,你会安安稳稳留下来的。
而且原著里所有在外峰遇到的屈辱,都不会出现··季无忧走后,但求一败的牌子也别拿走,属于裴景一人领导的风光终于过去,其他弟子重重舒口气,舒展拳脚,开始自己的表现。
另外几个擂台也被运用了起来··比试进行了三天三夜··裴景当然不可能留在这里看他们菜鸡互啄··楚君誉天赋实力摆在那里,根本就不需要表现,后面两天自然也回到了修雅院。
在天堑峰内,裴景执笔写了封信··《诛剑》这本书他只模模糊糊记得一些大概情节,好像季无忧也是应该在迎晖峰大比上出现,误打误撞进外峰的··书里面,是上阳峰的长老被他的天赋震撼,跟掌门求情留下了他。
但后面季无忧表现差强人意,辜负了他的期望,才让上阳长老冷落··这一回,不用上阳长老求情了,临时掌门亲自给季无忧安排去处··“去哪儿呢”裴景拿笔抵着下巴想了想,还是决定顺应书里的情节:“那就还是上阳峰吧,我也去那。”
他处理完主角的事,发现寂无端给他回了话··关于书阎的事··寂无端对书阎的名字不清楚,但对他加上的那几句诗,却不陌生··因为,虞青莲在前些日子,也给他送来近乎一模一样的字迹,瀛洲发现的,更为全面。
我谓狂徒夜磨刀,扫尽眼前不平事··翻天覆地从今始,杀人何须惜手劳··不忠之人曰可杀不孝之人曰可杀·不仁之人曰可杀不义之人曰可杀·不礼不智不信人,逆我心者杀杀杀·张狂而又疯狂,字迹扭曲,像是一个死徒在狂欢。
裴景愣了:“它不是冲着我来的吗为什么虞青莲那里也会有·”·寂无端还道:这首诗出现在一个自杀而死的瀛洲长老房间内,事情严重,虞青莲不日可能会来沧华大陆一趟,拉他一起调查此事。
裴景嘴角抽搐·提笔,直接明说他现在化形成小弟子正在云霄外峰体验生活,她要过来,先把自己年轻个几百岁吧·允许她不还原体重··毕竟依虞青莲那- xing -子,再怎么都不可能把自己变成小时候那个胖妞的。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是夜··修雅院··楚君誉手里又拿出了那本漆黑色的、很薄的书,字迹淡不可见··裴景努力说服他:“上阳峰你觉得怎么样,毗邻内峰,灵力、资源什么的都不差,上阳峰主你见到没,就是人群中最玉树临风的那个老头,修为也高,金丹后期,放眼云霄都是一流的高手——我觉得可以,要不我们一起去。”
楚君誉惯常没搭理他··裴景道:“哥,你别不是还寄希望在天堑峰上面不可能的,你死心吧·你看上阳峰多好,什么都不缺,听说上阳峰的女弟子是最多的。
真是稀奇·你知道放眼整个云霄女修有多少吗,少得可怜,你看我们这一次新入门的里面,一个女弟子都没有”·楚君誉修长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动,不为所动。
裴景干脆打感情牌:“你若是不去上阳峰,那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楚君誉闻言,说:“你这是在给我说不去上阳峰的好处”·裴景:“……哇,你是真的绝情。”
楚君誉合上书,月光流泻在他的指尖,莹莹冰冷·少年神色清冷,垂眸,道:“我去上阳峰也可以·”·裴景:“嗯”·楚君誉:“在我视线范围内,你离那个叫季无忧的人远一点。”
裴景迟钝很久,问:“为什么”·楚君誉道:“没有为什么·”·裴景:……牛批·楚君誉果然是隐藏的真大佬,讨厌的人从来都那么刁钻、与众不同。
讨厌裴御之也就算了,连主角也不喜欢··不过其实,就算楚君誉不说,裴景这段时间也不会和主角有太多接触的·可能暗中相助,明面上却不会过于亲密。
毕竟他自身还有事没解决,而且按照剧情,以裴御之的身份真正收季无忧为徒,也在外峰大选时··外峰大选,还早得很··*·上阳峰和迎晖峰截然不同·迎晖峰人很少,只有他们这群新弟子,显得清清冷冷。
而上阳峰却是格外热闹,领事堂、修炼室、剑池、炼丹房,每个地方都有师兄师姐·衣着也不再是单一的蓝色、白色,姹紫嫣红,御剑来去,风风火火··刚入门时,还有人细心引导,现在他们已经入门一年,悉知门规。
上阳峰主身为金丹后期的大能,自然也不会抽空见他们··一切都是由一位师姐交代··入了外峰,就少了很多琐碎的规矩,不用上课,不用足不出门··闭关、游历,时间都由他们自己安排。
峰内每月提供规定的灵石、草药,领事楼也会经常更换任务··师姐道:“上阳峰的资源在云霄外峰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你们进了这里,也不要得意忘形·外峰之上还有三十六座内峰,人外有人。
且每十年一次外峰大选,会评比出有资格入内峰的一百名弟子,这是唯一入内峰的机会,你们切记潜心修行,不可荒废·”·裴景只觉得她这话似曾相识·好像迎晖峰上,他听过很多类似的。
云霄传承自律、慎独,新的弟子走的每一步都要被前人提醒·不得妄自菲薄,不能得意忘形·一次又一次念叨,一次又一次教诲,非要把这种- xing -格深深写入骨子里。
在上阳峰的第一天··裴景先去了这座山峰的领事楼··在他看来,每一座山峰,最为重要的是藏书楼,其次是领事楼··云霄最大的藏书楼和领事楼在内峰,慧源峰,也就是他经常去的地方,由楼长老镇守,天阁所在之地。
但其余山峰也有藏书楼,领事楼,藏书、布事虽不多,但对炼气期的弟子绰绰有余··上阳峰的领事楼颁布的任务比不得慧源峰·任务分五阶,四阶以上只有筑基修士可以接手,在这里的都是些一二阶任务。
·裴景跟闹着着玩似的,接了个养灵鼠的任务·那灵鼠只有巴掌大,毛绒绒,闭着眼,懒洋洋晒太阳·他回去的路上,就有一戳没一戳的点着灵鼠的头,想把它叫醒。
灵鼠一点一点缩,快要自闭了,最后干脆整只鼠把头栽进肚子里,不给他碰··裴景笑出了声:“那么可爱的吗·”·他把玩着灵鼠,过上阳峰领事楼掩藏花草间的长廊,隐隐约约听到了人交谈的声音。
都很熟悉,大概是老朋友了··日头西斜,在红木相接的回廊上勾勒出人的影子··一人说:“居然又和张一鸣在一个峰,万幸不用天天见到,我真是看了他就来气。”
“啥你也和他有仇”·这个也字就用的特别奇妙了··裴景驻足,露出几分古怪的表情··前人说:“可不是吗,这梁子我一进迎晖峰就跟他结下了,本来就不关他的事,是他非多管闲事我兄弟因为楚君誉见死不救,白白葬送了入云霄的机会,我气不过,想教训一下楚君誉来的。
半路被人装神弄鬼吓走的,一年了,怎么也该反应过来,不用说,就是张一鸣搞的鬼,那个时候他和楚君誉一起从井里出来我就该猜到的,呵”·“你别说了,我是和肖晨一起被这小子坑的,在田圃里挑水挑粪了一年,挑的我手上都生了茧子。
这事,一辈子忘不掉的·”·前人惊疑:“那你被发送管理田圃还能入上阳峰,真的天赋不错了·”·“嘿,天赋不错个什么啊,挑水挑粪久了,累死累活,心反而容易静下来。
我就是常常在累完后修行,事半功倍·”·“要我说,张一鸣就是个坑人于无形的混蛋·以后能离他远点还是远点吧”·一群修士里也还有没和裴景结仇的。
唏嘘:“最开始就是觉得他靠后台进来,来路不正、又整天巴在楚君誉身边,是个小人,没想到迎晖大比上倒是叫我们大开眼界了·”·“但求一败四个字,虽然狂的很,但他那个时候能站出去,勇气也是值得钦佩的。”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最先发话的人呸一声:“你们可别夸他,那哪是什么勇气,就是他不要脸到了一点程度·‘但求一败’说不定是他心里话呢,不是虚张声势,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有人哈哈哈笑出声来··季无忧一直插不上话,眼巴巴地四望,他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小村子里,面对一群小孩,想要融入进去,却又找不到方向·众人谈笑风生,走过回廊。
他一个人灰扑扑跟在后面,抓耳挠腮,却也想不出该说什么··有人却留意到了他,眼里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嫌弃和疏远,面上笑问:“季无忧,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啊。”
季无忧乍被提名,心脏都要跳到嗓子口,受宠若惊,“我,我说什么·”·湛蓝衣服、面容白皙的修士慢慢道:“我还挺好奇,你那天是怎么进来的,莫名其妙就上了擂台。
又是怎么留下来,还是在上阳峰·”·其余人也纷纷转过头来·他们未踏入修真界前,也都是出生尊贵的人,养尊处优,金枝玉叶,对季无忧的第一印象就是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与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这种印象定格后,很难再改,修养摆在那里,表面上不流露厌恶,心里却也是有隔阂,那种高人一等的疏离··现在突然问他,也是出于好奇··大家纷纷接话。
“对,我也想问这来着·”·“你从什么地方来的·”·季无忧突然被那么多人盯着看,有一种很不好意思的感觉,挠挠头,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我,我是被一个人骗过来的。
在山门口,运气好,见到了一只大鸟,跟着它就莫名其妙进来了·上台也是意外,有人跟我说打败台上那个人就能以后吃饱喝足……我就上去了·然后为什么会留下来,我也不知道。”
众人:“……就这样”·真是一问三不知,说了跟没说一样··有人皱眉,问道:“那你进山门时,怎么穿成那样,你以前是个乞丐吗”·他话问的刻薄又刁钻,藏着浓浓的怒气,毕竟那一日他也是败在季无忧手下的修饰人之一。
其余人看戏模样,却只觉得好笑··季无忧呆愣愣地说:“没有,我不是乞丐·我把师傅跟丢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回去的路所以浑身上下都是泥巴,几天都没洗澡。”
季无忧苦恼地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笑道:“那怪不得,你身上总有股味道,怪难闻的·”·大概在他们看来,弱者的自尊都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当时他从人群里钻过去,我是自己绕开,就是被臭到的哈哈·”·季无忧傻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跟着他们一起笑·就像在村子里,那些小孩扔他石头,骂他傻子,他要是笑了,那些小孩也会笑,这样在别人看起来,就像他们在做游戏。
只是这一回,效果不一样··他笑起来··另几人却没再笑了··有人嗤笑一声,道:“真是个傻子,骂他还能笑出声·”·“跟傻子呆久了会不会也变傻”·“哈哈哈,你这问题问的好。”
几人加大步伐,刻意甩开他··留下季无忧在原地,更无助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在所有人看他的时候,他紧张到说话都小心翼翼,就怕惹他们不开心。
但是好像,他还是搞砸了··“没意思,还不如一起骂骂张一鸣·”·“毕竟张一鸣能骂的东西太多了·”·“又狡诈又- yin -险,人嫌狗憎,什么时候天降正义,把他收拾一番吧。”
“我是不想收拾他了,巴不得别再见到这瘟神·遇到就没好事·”·“哈哈哈哈,人见嫌·”·花草浮动余日的金辉。
夕阳晚照·上阳峰最美的黄昏时分,季无忧却像往常感觉到了很深的孤独和饥饿·饥饿的感觉与生俱有,伴随了他很久,孤独却是他近几年才学会的词·应该是孤独吧。
整片天地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低头,身上是刚换的衣服,很干净,所以衬得他皮肤有点黑·指缝里泥巴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但他闻了一闻,没有味道啊。
·裴景在第二层的长廊上目睹了一切、也听清楚了一切··只觉得有些荒谬··这是《诛剑》里没有的情节,应该是世界自动补全,毕竟一本升级流小说,主角再憋屈也憋屈不到这个地步啊。
他手握着他的灵鼠,缓步下了楼梯,走到了光影中那个迷茫落寞的少年身边··还是个小胖子的季无忧,悲伤起来也不可爱··裴景看他就像看手里的灵鼠,又怂又可怜,懒洋洋笑道:“天都快黑了,你还不走吗”·季无忧回头,就见黑色衣服的少年倚在楼梯口,黑发一根木簪束起,笑容灿烂明媚,风过,带来一种草木般皎洁干净的香。
他呆呆地:“啊,是你啊·”少年身上明亮的感觉唤起了他心里另外一种情绪,那是他还不知道这叫自卑·把手藏进袖子里,季无忧往后躲了躲。
裴景道:“对呀,是我·你是不是应该该感谢我,让你在擂台上把该揍的人先揍了一遍·”·季无忧傻眼:“啊”·裴景偏头,朝他笑了一下:“就刚刚那个- yin -阳怪气骂你的人,犯不着气,他说你两句,你揍了一顿,不亏。”
季无忧也憨憨傻傻笑起来··笑到一半,他后知后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裴景道:“我叫张一鸣·”·季无忧差点没站稳,从回廊边的台阶上摔下去,扶着柱子,眼睛睁得很大:“张张张、一鸣。”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歪头:“正是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季无忧:“……他们刚刚说的是你吗”·“是呀,人嫌狗憎,恶毒- yin -险。
我都听到了·”·季无忧怔愣:“可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你是好人·”·裴景笑出声:天魔血脉还未苏醒的主角还真蠢得可爱··裴景道:“我当然不是那样的了。”
“那他们·”·“他们瞎·”裴景斩钉截铁地下结论,托着灵鼠往前走,说:“所以这么一群瞎子说的话,你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季无忧呆了会儿,傻笑了两声,再抬头,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真好,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为你这样的人”·裴景差点被他吓到,手一用力,灵鼠被弄醒,发出叽叽叽愤怒的叫声。
裴景神色有几分古怪,跟他说:“你不用成为任何人,做好自己,无愧于心就行·”·季无忧重重地点头··裴景现在也不欲与主角多做接触·提着他的灵鼠,就回了洞府,他和楚君誉是同时入门的,洞府都相邻,奈何楚君誉闭门不开,把他拒之门外。
于是裴景只能另辟蹊径,用一个铲子,在墙壁上凿出一个洞来··洞还挺大··凿完,能把头都探过去··另一侧洞府中,烛火幽幽,一袭银白衣袍的楚君誉,盘腿坐在石床上,感觉到了响动,缓慢睁开眼。
视线冷冷和裴景对上··裴景僵硬了一秒,特别不自在,他这怎么跟个偷窥狂一样··忙道:“我就借点光,现在马上给你补平·”·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凿壁偷光了。
于是幸幸苦苦凿出来的洞,他又幸幸苦苦填了回去··楚君誉往后靠,发丝落在苍白的脸上,眼眸里含了其他的情绪,轻声说:“真蠢·”·第二日,吃饭的时候,裴景还是和楚君誉一起。
上阳峰的食堂很大,许镜在人群中找半天,眼一放光,坐到了他们旁边·他是个人来熟的- xing -子,不一会儿,已经把上阳峰上上下下的八卦信息打听得清清楚楚。
吃饭的时候还一五一十,讲的津津有味··“你们知道现在上阳峰除了峰主外最厉害的人是谁吗”·裴景拿筷子戳米饭,说:“我。”
许镜:“……我认真的你也认真点好不好”·裴景心道我也是认真的,但还是很给面子:“愿闻其详。”
许镜满意了:“是位师姐,人称无痕仙子,现在已经是半步金丹的修为整个上阳峰,容貌第一,天赋第一,实力第一,追求者也第一以她的实力,早在五十年前就可以进内峰的,但是无痕仙子一直不肯进,你知道为什么吗”·裴景:“愿闻其详。”
许镜:“因为无痕师姐怕一入内峰自己就道心不稳”·裴景:“……内峰有吃人的妖怪”·许镜意味深长笑起来:“没有,但依几位师姐们的说法,内峰有偷心贼。”
裴景被这土得要死的称呼乐到了,笑得差点用筷子把碗底插烂:“牛批,有趣,你继续说·”·许镜说到激动处,拍桌子,露出一丝嫉妒和叹息来:“听说过裴御之的名字没。”
裴景,乐不下去了:“……”·楚君誉,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这裴御之就是藏在内峰的偷心贼,上阳峰的师姐们都说,不能多看他一眼,一见就钟情,二见就倾心,三见就没君不行。
无痕师姐见了两次裴御之,每一次回来都魂不守舍半天,再来一次,就要万劫不复了·”·可以的·很强··看我会怀孕··裴景:“……”·他可不可以拒绝那么土的外号,这要是被他师尊知道,他还要不要活了。
许镜道:“在迎晖峰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人谈论裴御之,因为大家都刚入门,什么都不了解,而现在啊,在上阳峰,真是处处可以听到这个名字·”·“云霄首席大弟子,问天试第一,光风霁月,一剑凌霜无妄峰。
你们说,这到底得长什么样啊·”·裴景被夸的还蛮不好意思的,客气说:“也就比我现在帅个三分吧·”·许镜认认真真看他一眼,马上道:“那不还是没楚哥好看吗”·裴景:“……”这小子是真的欠揍。
他有点手痒··许镜是个会察言观色,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后裴景要打他,忙改口换话题:“不提这个·换另一个关于裴御之的话题,这是我在另一些师姐口里听说的。”
·“她们说啊,裴御之是个断袖·”·“啪·”·这回碗底真被裴景戳烂了,发出清脆的声响··吓得许镜一呆:“你怎么了,谁惹你了”·裴景脸部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没有,你继续。”
许镜拍了拍胸口,才继续道:“推论也是有理有据的·裴御之要是真如传闻里说的那么优秀,爱慕者肯定无数,修真界女修都比凡间女子要洒脱,投怀送抱不成问题,我上阳峰内就有一位师姐直接写情诗到天堑峰,但是石沉大海这么想,几百年,裴御之在外游历也罢、在云霄内修行也罢,得遇到多少送上门的女修。
只是那么久过去了,他还是童子之身·云霄并不要求清心寡欲,有人说亲眼见过裴御之和好友间的相处,随行洒脱,肯定就不是禁欲之人·拒绝上百女修的求欢,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啊,志不在此。”
裴景:“……厉害·”什么狗屁逻辑·处男真是招谁惹谁了·有师尊在那里管着,他想风流也难··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许镜道:“听说他和问天试第二的凤矜陛下相爱相杀几百年了,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裴景:“……”·这句话要是搁凤矜耳中,估计必杀了他还要难受··裴景把筷子放下,心平气和,很佛:“这种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事,你就不要去瞎打听了。
我觉得我可以代表裴御之给出解释”·许镜往嘴里塞一块白菜:“为啥”·裴景:“丑的人各有各的幸福,帅的人烦恼却是一致的。”
许镜:“……”·他又想起了云岚山脉里他被张一鸣这贱人摆的一道··裴景:“他那么多年还是童子之身,可能是没遇到对的人。
至于凤矜,谁会和一个弟弟相爱相杀·打就完事了·”·许镜:“啥叫弟弟,他们有血缘关系·”·裴景:“给你换个词解释,就叫废物吧。”
许镜:“……”自诩和裴御之一样帅,张口骂凤帝为废物,张一鸣,你是要上天·裴景听许镜那么瞎扯一通,偷心贼、断袖等等,听得浑身都难受。
赶紧叫他换,别再提关于裴御之的事·许镜同时也被他的不要脸吓到了,想换话题·在换之前,留意到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楚君誉··突然问:“我看楚哥一直没什么表情,是早就知道了,还是对这些不感兴趣。”
裴景:“……肯定是不感兴趣了·”·许镜后知后觉哦了声·才慢慢道:“还有一件事,也是我从是师姐们嘴里听说的。”
说着,许镜害羞地笑了一下:“师姐们人可真好啊,真热情·”·“她们说最近云霄外好像出现了魔修,修炼的方法极其残忍,那人体为引,尤以修士最佳。
别的小门派好像有弟子失踪,找到时,泡在一个池子里,五脏六腑都被剥去了,神情惊恐,应该是活着的时候被开膛破肚的,特别残忍,现在已经有长老在调查此事了·虽然云霄内部还没出现这种事,每座峰又有金丹长老坐阵,但魔修猖狂,恐有弟子受骗,还是要多多留意。”
裴景一愣:“魔修就在云霄之外·”·许镜点头:“好像是的,就在云霄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几个小门派,接连弟子失踪才引起重视。
不日应该会有长老专门下来跟我们说·”·裴景心想:连云霄方圆百里都敢指染,什么魔修胆子那么大·第30章 教训·虽然被楚君誉告诫离季无忧远一点, 但是主角的身份摆在那里,裴景还是时不时会留意一下。
季无忧在上阳峰,格格不入像个外人, 被排挤冷漠, 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一个和裴景在迎晖峰很像, 因为他不是名正言顺进的门派, 空降入上阳峰, 怎么能不惹人嫉妒。
另外就是他自身原因了,木讷傻气的小胖子, 看起来实在太好欺负了··吃完饭后,上阳峰的藏书楼··裴景与许镜相对而坐··从藏书楼二楼的窗户口,能清清楚楚看见下面的情景。
就见季无忧低声下气跟在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身边, 寸步不离,指哪走哪··那个炼气四层的弟子眉眼生得一副刻薄样··众人问起季无忧是谁时, 只得意洋洋道:“他啊是我新养的一条狗,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可听话了。”
众人起哄:“哎呀,那你让他叫两声·”·弟子回头,就换了一副面容,笑容满面:“那么多人看着, 你要不要叫两声, 就当讨个乐子·朋友之间开开玩笑而已。”
季无忧很迷茫地看着他·他印象里学狗叫是一件很侮辱人的事, 但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新认识的朋友, 也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肯跟他说话的人, 朋友之间怎么会有侮辱呢。
而且好多人视线都在他身上,他特别紧张,太想讨好别人了,犹豫很久,手指卷着,低头声音极低地“汪”了一声··众人一愣哈哈哈大笑起来··“我去,还真叫了”·“上阳峰居然真招了个傻子进来。”
“能不能大点声·”·季无忧挠挠头,看他们笑,自己也笑了··许镜是个闲得没事又心地善良的,频频往窗外面望,嘀咕:“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他对季无忧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可这么践踏人尊严的事,还是看不下去··但看不下去也爱莫能助··“季无忧怎么跟这群人混在一起了。”
他们是上阳峰臭名昭著的一群废物,吊儿郎当,心思全不在修行上,入内峰无望,筑基无望,只能每天浑浑噩噩过日子·跟那么一群人讲道理压根没用··裴景正拿着笔,在纸上回忆着书阎的字迹,写七杀歌,但怎么写都是原来那份潇洒飘逸,模仿不来那种又丑又扭曲的感觉,索- xing -放弃了。
听了许镜的话,他也往下看,发现季无忧站在众人堆里,旁边人都是恶意嘲弄的目光,但他察觉不出来,只跟着众人一起笑,以为融入了他们,傻里傻气··许镜道:“那群人最高修为不过五层,没一个是他对手。
他图什么”·裴景想了想,说:“你认真观察季无忧的眼神·我觉得他心智就跟个小孩子一样,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找人玩吧·”·许镜忧国忧民,叹息:“这哪是玩啊,这是明年张胆的侮辱。
他连别人的善恶都分不清吗”再细细观察,许镜不忍直视:“哇,你看他那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裴景指责他:“会不会说话,人家明明是不谙尘世好吧。”
许镜:“……成,你看他那一副不谙尘世的样子·”··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转着笔,视线有些意味深长:“你怎么不看看其他人那一副要死的样子。”
“啥”·裴景:“让他们现在笑笑吧,很快就乐不出来了·”·他不会出面帮季无忧解决,但暗地里收拾一下这群渣碎还是可以的。
许镜说:“我记得你在迎晖峰时,差不多也是他那个情况,人人都觉得你靠后台进来,看不起你、孤立你,出了点事就一堆人去挖苦嘲讽·怎么给我的感觉,你们两个面对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啊。”
裴景放下笔:“本来就不是一回事·我在迎晖峰,根本没想搭理那群人,是他们一个个自己上门送死·而现在季无忧是反过来,真心实意想交朋友,把自己送到这群人渣前面了。”
许镜:“真的可怜,不过你怎么那么向着他啊·”·裴景笑了一下说:“他只是太年轻,不知道有些人,揍就完事了·”·许镜:“……”·夜晚的上阳峰,寒露压枝。
几名弟子又无所事事过了一天,走在回洞府的路上,边走边聊天··“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真傻吧,叫他学狗叫都叫,下回叫他学狗趴在地上试试。”
“可别,换个方式行不行·这可是炼气七层的大佬,你就只用来欺负”·“也是,虽然有他当走狗很有面子,但还是要长久考虑,我觉得我们以后可以天天去领事楼了,多领些任务,任务给他做,灵石自己拿。”
“哈哈哈,我觉得可以·”·裴景就跟在他们后面,心道,还挺聪明吧,把未来都安排好了··几名弟子中有一个年纪特别年轻的一直没说话。
等众人美滋滋说完,才抬头,说:“你们都觉得他是真傻吗,为什么我有时候,看他觉得怪怪的·”·一人转头,道:“啥怪怪的啊,因为他蠢得有点超乎想象”·众人噗嗤笑出声来。
年轻小弟子扯了扯嘴角,皱眉,认真说:“不是·他那么大个人了,心智跟个小孩子一样,关键是修为还那么高,你们不觉得诡异吗尤其他看我的时候,我总是瘆得慌。”
“你怕是没睡醒吧·这季无忧,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吃,胖的跟猪一样还在吃,能有什么好怕的·”·裴景在后面嗤笑出声,心想,少年你直觉敏锐啊。
几人走着走着,忽然就觉得不对劲·穿过林子间的山路,越走雾气越大,凉风嗖嗖刮过,乌鸦叫一声,都把他们吓得够呛·频频回头,树影绰绰,月光婆娑。
“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一人摸着手臂,嘀咕着··最前面的一人说:“能不能别瞎想,你搞得我也有点慌·”·突然有人身体一僵,指着前面:“看那是什么”·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路尽头,出现了一团白雾,雾周围泛着一层血气,在深更半夜里,显得特别诡异。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声声狗叫·雾气散去,就见好几条模样凶狠、半人高的恶犬,从森林尽头跑出来,恶犬狂吠,露出的牙齿,锋利到可以直接将人咬碎··“汪汪汪——”·“什么东西”·“啊啊啊”·众人大惊失色,尖叫一声就往后跑。
被这狗咬一口,开膛破肚肠子都得流出来··被狗追的感觉跟被鬼追也没什么区别·冷汗直流,大脑空白·汪汪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心里哭爹喊娘,头皮发麻,一想到狗啃噬自己尸体的画面,就崩溃。
这辈子不想听到狗叫了··但他们每天无所事事,修为都是摆来看的,自然跑不过这些恶犬·很快所有人都被追上,一条狗制服一个人,撕咬大腿出血,痛得跑不动,只能倒在地上哀嚎。
灰黑色的狗,爪牙坚硬,目露凶光,落在他们的脖子上,看样子下一秒就要咬过来··众人吓得屁滚尿流··“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啊啊啊爷爷,狗爷爷,别吃我”·一声少年的低笑声传来,懒洋洋的,如泉过青石般清润。
“你们那么废的吗这就喊上爷爷了”·众人抱着头,缩成团,听到声音,呆呆地抬起头看··就见路尽头,缓缓走出一个白衣服的人来,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
但观其身形,是个少年·少年身形挺拔,修为莫测·走过来的时候,释放的威压让所有人心惊胆战··“你你你你……你是何人”恶狗磨牙霍霍,都比不上这个人带给他们的威压恐怖。
白衣少年是裴景··他思索了会儿笑:“你们都认狗做爷爷了,我是狗的主人,那你们就叫我声祖宗吧·”·第31章 老妪·一听到这狗是他放的, 几名弟子又是愤怒又是恐慌。
只是狗的牙齿就悬在脖子上, 寒意森森, 他们快哭了, 也顾不得面子,哭爹喊娘:“祖宗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路过, 你赶紧把这些狗收回去啊”·裴景:“路过你们干了什么你们自己不清楚, 喜欢听狗叫吗, 来,给你们听个够。”
说罢几条恶犬又汪汪汪吠了起来··几名弟子愣了愣,顿时后悔不迭,早猜到季无忧能进上阳峰靠的就是后台,只是他们被他傻了吧唧的表象迷惑, 居然忘了这一茬。
现在为时已晚, 后悔得肠子都青在原地磕头··“不敢了不敢了, 我们一点都不喜欢听狗叫, 祖宗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跟季无忧开个玩笑,你看他不也笑得很开心吗。”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裴景笑出声:“我觉得你们也挺开心的·”·几人这回哭都哭不出来了··裴景也没想赶尽杀绝, 毕竟季无忧是真心觉得孤独、想要和这几人交朋友,让他们去善待季无忧, 对那个呆子的感化效果肯呢个也不错。
·“放过你们也可以, 答应我一件事·”·众人哪敢不应, 喜极而泣, 点头··“您说您说, 刀山火海我们也给您去·”·裴景嗤笑道:“就你们这喊狗叫爷爷的胆量还刀山火海呢。”
他想了想,慢慢说道:“季无忧是我一位故人,今日不想杀你们,是因为那小子把你们当朋友,我不想让他难过·他心智未开,而我不能常在他身边照看,难免会被人欺负。
所以,你们今晚想或者离开,就给我以后把他当祖宗侍奉·明白吗”·众人心里苦··早知道季无忧背后有这么个活阎王,他们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
裴景挑眉,笑:“不答应”·狗又叫了两声··众人:“答应答应”·裴景满意了,笑道:“那成,我过段时间会回来看的,要是你们敢骗我……”后面的话藏在笑容里。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头皮发麻,虚弱笑道:“不敢不敢·”·裴景怜悯地看他们一眼·这群人可能不知道,他是在救他们·现在只是被狗吓一吓,等季无忧觉醒黑化,那真的就是被虐得渣都不剩了。
等裴景消失,狗的身形也慢慢不见,几人怨声载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草屑,心里一万个绝望··“本来以为收了个傻子当个跟班,没想到惹到个活阎王。”
“我还把未来安排的圆圆满满没想到是我们被安排了我呸”·季无忧也不会想到,明天他会收获一群多么热情的“朋友。”
现在他迷路了··回洞府的中途,被一个不认识的师兄硬是塞了个送灵药的任务·他也不懂拒绝,就这么傻傻地应下··出上阳峰,对云霄一无所知的他,来到了云霄最边缘的终南峰。
终南峰位置很偏,毗邻一片山林,晚上的时候,这里星光月色也暗淡,一片漆黑··寒鸦惊叫,扑翅从枝头飞起,随同林间一闪而过的鬼影··林子里好像有人。
季无忧有些怕·但是答应过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他吞了吞口水,抱进怀中的盒子,往山林深处走··“送给长梧师兄,长梧师兄又在哪儿”·这个时间,修士都在自己的洞府修行,也没什么人出来。
他一个人到处乱转,也不知道该转到什么地方,入了林子里,东南西北都是一个样,他有些难过地想,他迷路了··风吹得很大,他又冷又饿,走不动,干脆在一棵树下坐下。
“等天亮再去找吧,我好饿啊·”·说完,他往后一靠,就听到了女子幽幽的声音:“你很饿吗”·季无忧吓得马上坐起,左右看,却没发现人。
那个声音飘渺又冰冷:“你饿吗”·季无忧抱进盒子,吞了吞口水,“你是谁”·女人低低笑:“我是谁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我就成,你饿吗”·季无忧脸色青白,说:“不、不饿。”
女人说:“小骗子,骗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哦·你老实告诉我,你饿不饿·我不会害你·”·她说不会害他··季无忧的肚子叫了两声,他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小声说:“有点饿。”
女人款款诱惑:“真可怜,我给你点东西吃吧·”·季无忧问:“什么东西”·女人说:“你闭上眼睛,张开嘴。”
季无忧信了,真的站在树下,张开嘴·他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后背被什么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闭上眼后,世界一片漆黑,什么风吹草动都清楚,他突然耳边风声一利,感觉什么东西直冲而下,带着恶臭和腥味,覆盖他一脸。
但马上,消失了,紧接着是女人崩溃绝望的叫声··凄厉到令人头皮发麻··季无忧吓得马上睁开眼,只看到地上有一个女子的头颅,青白色,瞪出的眼睛里有浓浓的恶毒怨气。
他大叫一声往后条,背却碰到了什么东西··转身,往上看··挂在树上,是一具女子的尸体,被风吹得左摇右晃,穿着白色葬衣,脚上却穿着新娘的绣花鞋。
脖子无限伸长,直垂到腰,·刚刚脖子延长,是想一口吞掉他··季无忧七魂六魄都被吓没了·捂着眼,半蹲下来·边哭边念着:“别吃我,别吃我,别吃我。”
而地上的女鬼死不瞑目,眼睛瞪着,怨毒地望着季无忧背后的那个人,却什么也说不出,顷刻头颅化污血··季无忧抱头把自己藏起来,忽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像是浮在空中走路··来人说话了,很轻很温柔:“她吃不了你了,不用怕·”·那种温柔像在梦里一样,把他的眼泪都止住了··季无忧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和声音完全不符合的老妪。
老妪拄着拐杖,弯着腰,长着一张很慈善的脸,笑起来,眼睛成缝藏在皱纹里··季无忧吸了吸鼻子,突然就感受到一种亲切··老妪道:“你遇到麻烦了吗”·季无忧想起了小时候看的画本,呆呆问:“你是神仙吗”·老妪温柔一笑:“是呀,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只要你说出来。”
季无忧眼睛放出光来,擦干眼泪:“真的吗我找不到长梧师兄的洞府了,但我今天要把这个盒子送给他,你能带我去吗·”·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老妪道:“当然可以。”
她拄着拐杖,从深蓝色的袖子里,露出的却是一双保养很好的女子的手·十指纤纤,和她的脸很不搭··老妪头发花白,黑的银的杂在一起·她带着笑容,语气亲和,整个人却给人一种飘渺又遥远的感觉。
像在天之外··季无忧跟在她身边,就像小孩子:“刚刚是你救了我吗”·老妪说:“不是,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很抱歉,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季无忧:“啊”·老妪却只是笑笑,没回答他,说:“沿着这条路走,尽头有一个洞府就是你说的师兄的住处,去吧孩子。”
季无忧边往前走,边回头,不明白:“你是这里的人吗,为什么我感觉我见过你·”·老妪笑:“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还将看着你以后漫长的人生,你当然熟悉我。”
季无忧觉得她在骗他:“可为什么我不记得·”·老妪说:“不用记得,你以前不知道我的存在,以后,我也希望你不会知道·”·季无忧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还是没有追问·慢慢地往前走··老妪目送季无忧离开后,立在原地·偏头,藏在皱纹里的眼眸,没有情绪,飘渺虚无,空空寂寂,偏望向了北边上阳峰的方向。
她站在草木山川黑夜里,却融不入任何场景·光与尘都不沾·却带给这一片,所有开智的未开智的生灵,一种从灵魂深处的震撼··季无忧心想:“刚刚那个老婆婆,我真的见过吗”·他敲响了洞府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恶声恶气的声音:“谁啊·”·季无忧咽了咽口水:“长梧师兄在吗”·一扇门之隔,门后的世界,是一片炼狱。
血池,断肢,放下嘴里在啃食的头颅,名叫长梧的修士,眼睛是不正常的血红·他吸了吸鼻子,嘴角裂开一丝诡异的微笑··他闻到了很奇怪气息··在外面。
叫他从深处产生敬畏、惶恐,却又让他,无限垂涎··*·裴景回到洞府,先给灵鼠喂了点水,它用爪子挠着笼子边边,发出清脆声响·裴景笑一声:“想越狱不成”·用手指把灵鼠的头点回去:“老实给我呆着。”
紧接着,惯例去骚扰楚君誉·楚君誉这一回难得的没关门,他就自然而然地进去了··裴景开门见山的:“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楚君誉盘腿坐在石床上修行,听到他的声音就睁开了眼。
裴景往嘴里塞了颗糖,吊儿郎当坐到了他对面:“我教训了欺负季无忧的一群混混,虽然答应你不理会季无忧,但霸凌同门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可以管一管的·”·楚君誉沉默很久,浅色的眸往南方看了一眼,极深极远,整个人气质如冰一样。
裴景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楚君誉收回视线,说:“多管闲事·”·裴景:“……怎么就叫多管闲事了。”
楚君誉道:“季无忧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有人把他保护得好好的·”·“谁呀·”裴景来了兴趣,开玩笑呢,楚君誉这个土著难不成还比他这个看过原著的更了解主角·“你倒是说说。”
楚君誉伸手,把他凑过来的头挡开,道:“你惹不起的人·”·裴景:“这正常得很啊我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在整个云霄惹得起谁”·楚君誉垂眸看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笑意:“你惹不起人,但你丢得起人。”
裴景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这小子,居然又在骂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行,你今天得给我说明白了我怎么丢人迎晖峰大比那次你敢说我是丢人,不是帅得让他们说不出话”·他扑上去,就差把楚君誉壁咚了。
楚君誉,深深吸一口气:“……”·他推开裴景,从石床上下来··衣衫雪白,气质高冷,一言不发,直接送客··裴景被他赶出去时,还频频回头:“我劝你不要对季无忧抱有偏见,兄弟,我看人很准的,那小子非池中物。”
楚君誉无声冷笑··等裴景走后,石门关上·楚君誉重新坐下,神色冷了下来,眼底浮了层冰··对着烛火,手指划过剑刃,整个人气场瞬间天翻地覆,危险而又邪佞。
“不愧是主角,只是你出来又有什么用呢”·第32章 虞青莲·第二日, 藏书楼,同样的位置··季无忧一进来, 就受到了一群人热切的欢迎。
各个脸上笑开花··“季兄早呀·”·“你小子可算是来了·等了你好久了”·“今天我们在领事楼接了一个任务, 正想着拉上你呢。
走走走·”·季无忧昨晚没睡好,眼下青黑色,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乍被他们扑上来,傻愣愣还以为自己在梦里,使劲掐了自己一下, 惊喜发现居然不是梦。
“你、你们……”·几人昨天晚上是真的被狗吓怕了, 现在见了季无忧真把他当祖宗·上去就是勾肩搭背, 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推着他往门外走:“饿了没,饿了的话,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季无忧第一次被人那么热情招待, 就像真的是朋友般相处,迟钝又害羞地笑起来··眼睛亮亮地, 重重点头:“好”·旁边抱着书路过的许镜看的是一个目瞪口呆, 差点撞墙。
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恰好裴景从外面走进来··许镜指着簇拥而去的一群人:“是我瞎了, 还是他们疯了·”·裴景扫了一眼, 说:“可能幡然悔悟了吧,毕竟季无忧那么可爱一个小胖子。”
许镜扯了扯嘴角:“我信你个鬼·”·裴景说这话, 目光却在季无忧的背影上顿了顿··他隐约在主角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血腥、危险的气息。
只是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恍惚间像是他的错觉··“季无忧这小子昨天去了哪儿”·裴景对《诛剑》的剧情记不太清··可主角前期好像也没什么奇遇。
真正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道路, 还要在他血统觉醒后, 也就是从裴御之手下逃出去开始··又想起许镜所说的,云霄外又妖魔横行吃人的事·难不成昨晚季无忧遇上了魔修但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估计也是有惊无险。
裴景暂时把这事放在心上··季无忧在上阳峰收获了生命里的第一份善意和温柔,与新朋友们相处的其乐融融·而裴景也收到了寂无端的最后一封来信·由陈虚亲自送上门。
他真是一见到陈虚,头就疼,“你传话告诉我就行,过来干什么”忙推攘着他出去,怕被楚君誉看见·但是楚君誉还是看见了,就在洞府门口。
花草掩映里,陈虚青年模样,蓝白衣袍,气质温润·乍一跟楚君誉对上视线,也愣住了··裴景忙解释道:“这是云霄送信的,我家人给我来信了,我先出去一会儿。”
·陈虚真是气出一口血·但被裴景拽着衣袖往外扯,话都来不及说出来··楚君誉静立原地,偏头,少年的侧脸精致,神情清冷··走远了,裴景和陈虚吵闹的声音传来。
陈虚:“要是有一天我沦落到给人送信,云霄估计已经完了·”·裴景:“得了吧,就你有你没你云霄一个样,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陈虚:“你一天能说一句人话吗·”·楚君誉收回视线··衣袍掠过路旁的花草,像一道带雪的风··寂无端的来信,有了一个关键的消息。
同样的一首七杀歌,出现在了第三个地方·而且出现在很早之前,在无妄峰边境,一个落魄书生的家里··这是他从鬼域一名前辈的记录里了解到的·那位前辈只是觉得那首诗用鲜血写在墙上,有几分诡异,便记录了下来,寥寥提了几笔,还是被寂无端留意到了。
裴景心道:无妄峰这世上应该没有第二个无妄峰吧··寂无端说,算了算岁月,应该发生在四百年前··四百年前,刚好是当初云中十四州魔修横行,他一剑扬名的时候。
裴景愣了愣,他当初深入,只以为是一位元婴老祖走火入魔,现在综合寂无端的描述,可能还有更深的真相,他没发现··寂无端又说,虞青莲已经到了沧华大陆,不出几天应该就会到云霄,拉你结伴去无妄峰。
裴景皱了皱眉,把信纸收起来,偏头对陈虚道:“我要出去一趟,近几日云霄附近有魔修为乱,你多加注意·”·陈虚一愣,慢慢说:“我知道。
旁边几位宗门的长老向云霄求助,现在我也在查这件事·”·裴景点了点头··那些魔修现在还没露出什么蛛丝马迹,不好下手·而且有云霄插手,他们近期定会有所收敛,并不用急。
上阳峰弟子的修行历练都是自己安排的··裴景出门不需要报备任何人,他只是在等虞青莲而已··这一去无妄峰也不知道要多久,裴景把他的灵鼠交给了另外一个女修。
在转送灵鼠的时候,裴景道:“你知道上阳峰一名叫季无忧的修士吗”·女修把灵鼠放在手心,有些疑惑道:“那个傻里傻气的小胖子吗,知道啊,怎么了”·裴景有些日子没看到季无忧了,想了想,随便扯了个理由说:“我和他是一个地方来的,想多关注一下而已,近几日没怎么见他,有点奇怪他去哪里了。”
女修笑起来:“他这几日天天给人跑腿呢·”·裴景皱眉:“什么”·女修摇摇头,道:“看他人傻好欺负,不会拒绝人吧,一些师兄被长老安排的,送草药、送灵丹到的苦事,都找上他。
一天到晚就见他几座峰之间来回跑,吃力不讨好·”·裴景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果然,不是给季无忧安排几个“朋友”,就能让他在上阳峰过得真正无忧的。
还是懵懂时期的季无忧,被欺负,是因为- xing -格·现在只是跑跑腿,以后就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情节了··他又见了季无忧·季无忧身上那种古怪的气息更重了,不是出自他本身,应该来自于他接触过的人。
血腥又诡异··裴景暗中留意着··虞青莲来到云霄,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烟雨润得山峦一片黛青墨色,雾蒙蒙,山岚飘渺·刚好裴景在领事楼接了个任务,从外面回来。
过悬桥,人未见,先听到了她系在脚腕上的铃铛声··一片青碧烟云里,一抹红色格外显眼··少女身姿曼妙,乌发如云,挽流云髻·扶着悬桥慢慢走过,步步生花般风情。
微雨落在她洁白的双脚,脚腕上的金铃闪亮··虞青莲说:“我好久没来了,云霄几百年还是这传统,不能御剑、不能飞行,一定要脚踏实地走过去,真不知变通。”
她旁边还有人·金白衣袍,手持僧杖,长绫覆眼,是悟生··悟生含笑道:“毕竟云霄门规一万,戒律三千·”·虞青莲走过悬桥,顺手在道旁折了一朵花,拿在手里摇,颇有几分少女娇俏。
她嗤笑一声:“骗人的吧,门规一万——从哪凑出来的一万,我瀛洲王宫上上下下细算下来规矩也没有以一千,真有一万,我把我手里这花吃了·”·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从背后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
“你到我云霄,是来骗吃骗喝的”·虞青莲和悟生同时回头··烟云细雨里,走出一个白衣少年,每一分眉眼都潇洒,笑起来,朗朗意气。
虞青莲愣了半天,才想起,寂无端跟她说过的,裴御之现在闲得没事把自己变成了少年混进外峰·但她还是难以置信,皱眉:“你居然真的那么无聊·”·悟生静立一旁,整个人气质通明温和。
笑:“好久不见·御之·”·还是悟生讨人喜欢·裴景微笑:“好久不见·”·问天峰一别后,是有很久没见了··不过虞青莲这人不值得叙旧。
她摇着手里的花:“你变小也就变小吧,把自己变得那么乖巧是怎么回事·”·裴景但笑不语,直截了当:“一万条门规写在书里·这花你打算怎么吃生吃还是伴点土。”
虞青莲:“……好一个待客之道·”·悟生笑出声,而后道:“别吵了,还是先说说正事吧·”·裴景带他们自然是去天堑峰。
烟雨伴青竹,露滴携霜··虞青莲一进宫殿,就左右四顾,道:“你这天堑峰是真的冷清·”·裴景说:“云霄主殿哪是谁都能进来的,人少了自然冷清。”
他把当初在长天秘境找到的那张纸,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你有印象吗”·虞青莲低头,从自己的袖子里也拿了出来一张纸··对比。
血红色的字迹,同样扭曲狰狞,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她皱了皱眉,沉声道:“这是我在青鸾长老的尸体旁发现的,母亲外出,就交由我来调查这件事。
青鸾长老在瀛洲也是元婴期的强者,能悄无声息把她杀害,这个人实力深不可测·”·裴景道:“若果说那人留下这首诗就要死人,那么这一次,它应该是冲我来的。”
虞青莲一愣:“怎么回事·”·裴景简单交代了一下在长天秘境内发生的事,犹豫了一会儿,只含糊带过了那个银发黑衣人··悟生道:“我们这一回去无妄峰,得小心谨慎点了。”
虞青莲顿了顿,又道:“我母亲在临行前,跟我交代了一句,破元婴后直接到经天院,你们有收到类似的消息吗”·悟生偏头,“有,我也收到了经天院内藏法先祖的传话,叫我破元婴后去找他。”
裴景:“……我师尊没跟我说,经天院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忽然有这种命令·”·虞青莲也并不清楚,道:“好像是天梯的事。
其余的,只有过去后才明白了·”·天梯·又是天梯·飞升到上界的唯一渠道··虽然《诛剑》一书没写完,明线暗线不明显·但裴景想都不想,将天梯修补好的关键还是在主角身上。
回到上阳峰··裴景就见到楚君誉坐在自己的洞府内··他一愣,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知不觉一年了··和楚君誉整整相处一年。
只是最开始风雪断桥那个神秘又冷漠的少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看清··放任不知根底的人在自己身边那么久,是他以前想都不会想的··这种熟悉感和信任真是来的莫名其妙。
裴景纳闷想:他这是被下了蛊了吗·楚君誉也等他回来··微微烛光,映在少年苍白透明的眉间·发丝漆黑,衣衫雪白,浅色瞳孔望过来的一瞬间,惊心动魄的亮。
“你来找我的”裴景问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一直都是他去缠着楚君誉,没想到有一天楚君誉会主动找上门来··楚君誉垂眸,嗯了一声。
裴景哇了一声:“荣幸荣幸,什么事直说,就冲你这专门找上门的诚意,刀山火海我都为你去·”·楚君誉可不要他什么刀山火海,皱了下眉,说:“你近几日要出门的话,我陪你去。”
裴景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楚君誉道:“你都把那只老鼠送走了,不是要出门是什么·”·裴景是个会抓重点的,笑得不行:“你平时都那么关心我的吗”·楚君誉也笑了一下,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裴景早就习惯了他这破- xing -格··走上前,却惊奇地发现,自己闲来没事在桌上自己跟自己下的棋,被人弄乱了,应该是楚君誉动的··“你还对下棋感兴趣啊,来来来,我们对弈一把。”
楚君誉:“不感兴趣·”·裴景想了下,道:“你怎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啊,一年了,我都没见你真正有什么爱好,不过也可能是我不怎么了解你。”
楚君誉听了他的话,微愣,而后神色几分古怪说:“你怎么可能了解我呢·”·裴景说:“话也不能说那么绝对·我只是不知道你的爱好而已,但很多细节,我都有观察。
你晚上不喜欢光,烛台熄得特别早;睡眠很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你不喜欢和人接触,也不喜欢说话·最重要的,对云霄的大师兄有着很深的偏见·”·楚君誉听着他前面的废话,到最后一句,淡淡道:“偏见”·裴景道:“是呀。
我打赌你没见过裴御之,莫名其妙就给人扣了一顶又一顶帽子,又是‘不如何’,又是蠢,我要是裴御之,非把你打一顿·”只是现在他是张一鸣。
楚君誉视线落到裴景脸上··对面的少年眉与眼尽是风流意气,说话的腔调也是懒洋洋的,七分潇洒,三分散漫··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他突兀的就笑了一下。
笑容短暂而美丽··裴景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然后说:“是这样啊·”·楚君誉道:“要我说说你吗”·裴景坐直了身体:“怎么说”·楚君誉:“固执死板,一往无前的鲁莽。
挑剔话多,识人不清·”·裴景:“……我可没说你坏话·”·楚君誉道:“你对我怀有偏见,是因为你相信你的直觉,是吗”·裴景愣住了。
楚君誉琉璃般浅淡的眼眸像水珠子,带一点疏离笑意:“或许你对我的偏见更大吧·”·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哪怕是天道秩序,创世本源,都是可逆的。
裴景没想到会得到这个质问·顿了顿,缓慢说:“刚开始是有点,不过断桥上你救了我一命后就好了很多——也不叫偏见吧,只是我觉得,你要是放下你心中那些仇恨,可能会快乐很多。”
放下仇恨··楚君誉久久地凝视他,想笑,又笑不出来··他凑近·眼睛深处染上一抹红,如深渊··裴景感觉他有点误会,忙解释:“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叫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哥,我的意思是,你尽管去报复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千刀万剐都随便,但别因为他们坏了心情,堆积仇恨·万千傻逼随他去,不要因为一个渣,就觉得世界都是黑白颠倒的,楚君誉,你现在明白了吗。”
万千傻逼随他去··楚君誉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刚刚涌上心头的血腥郁气便消散了··再听他惊慌失措的解释,往后靠,笑了一下·眼眸冰冷。
他轻声说:“谁都可以叫我放下,唯独你不能·”·裴景对这话是真的不明白了,问:“为什么”·可是楚君誉不会给他答案。
之后就是长久的沉默,相对无言,也不算相对无言,是裴景干巴巴睁着眼看着他,而楚君誉一脸冷淡、不为所动··裴景心道:不说就不说,吊什么胃口··他变成少年后,吃喝睡觉都像凡人一样。
和楚君誉住一起一年,早就习惯了彼此气息,他不走,裴景又不想硬找话题,还不如睡觉··他趴在石桌上,把自己的意识潜入识海修行,五感封诀,在外人看来,也就跟睡觉差不多了。
他五感封闭后··楚君誉放下了手中擦拭的剑,把桌上烛灯拿起,起身,往外走去··给他一片无光的安静氛围··在出去之前,临门,楚君誉转身回望了一眼。
·光微微,照着少年酣睡的侧脸,乖巧得不像平般那样张扬意气··一千年,混沌里挣扎一千年,时光溯流回现在,看这张脸,都陌生而又熟悉··他内心的仇恨源自黑暗,从地狱出来,在世间浑浑噩噩游历百年。
毁灭,是活下来的唯一愿望··像恶鬼一样靠仇恨存活太久了·久到直到遇到以前的自己,他才恍惚间记起自己,现在,还是个人··第33章 出发·裴景再见季无忧, 刚好撞见有人拉着他,要把怀里的东西塞给他,让他帮忙去送。
季无忧很急, 急得说话都有些口吃:“师兄,我有事,我在领事楼领的任务快到时间了, 我、我必须去交任务·”·那名师兄顿时不乐意了:“你答应别人都答应的好好的,到我这就不情不愿,是不是看不起我。”
季无忧吓到了, 他从小到大被排挤孤立,养成了下意识讨好的习惯,拒绝别人就会很惶恐:“不是的……”·那名师兄见他露怯, 当即变本加厉,直接把东西砸他头上,哼一声道:“东西我放这儿了, 要是天黑前你没送到,别怪我不客气。”
盒子是木头做的,尖角砸在季无忧头上, 砸出一个青紫的印子·很疼,疼得他捂着伤口、呲牙咧嘴蹲下身··裴景冷漠看着·那个所谓的师兄也不过炼气五层的修为,季无忧动动手指就能打得过。
可他懵懂无知, 卑微怯懦··这是原书里主角的设定··所以他天生适合被欺负··一切都顺理成章在逼季无忧走上黑化的道路··季无忧手都在颤抖, 他怕被打, 但是领事楼的任务一次没交齐, 三个月内他别想再接了。
他把那个木盒子抱在怀里,望天边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哪边都来不及·他陷入了很深的迷茫··他觉得眼睛有点酸,然后看到了一角翻飞的白色衣袍··他抬起头,逆着光来的,是那个叫张一鸣的少年。
一直脸上洋溢着笑意的少年这一刻面无表情··他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季无忧不敢说话··裴景忽然低头问他:“你知不知道其实他打不过你。”
季无忧睁着眼,摇摇头··裴景唇角勾起一丝笑,朝他伸出手,“把那个盒子给我·”·季无忧很信任张一鸣,或许不仅仅是信任,藏在向往敬仰的背后,是更深的自卑和惶恐。
他把盒子拿了出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裴景打开这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株人参,观其模样,大概也有几百年了,炼丹也是枚珍贵的药··珍贵又如何裴景拿起那株人参,顷刻间手掌用力,人参化为粉末簌簌落下。
把盒子往后扔,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季无忧瞪大的难以置信的眼睛里·裴景道:“你去领事楼交任务吧·不用管这事了,要是刚刚那个人还来找你,直接打回去就行。”
季无忧茫然地:“我……我打不过他·”·裴景目光如电道:“是不敢打还是打不过·”·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季无忧一愣,低下了头。
裴景道:“你不是说想成为我这样的人吗很简单啊,能靠打架解决的事,少费点脑子就成了·”·季无忧愣愣地··裴景这话要是被他师尊听见,又是一顿捶。
不过他现在对季无忧算是没脾气了,这小子就是要这种极端的方法··“整个上阳峰没什么人打得过你·”·毕竟打得过他的人都懒得搭理他。
季无忧还是低着头··裴景有那么一刻,觉得有点气又有点好笑··会把一本小说看下去,最开始都不会讨厌主角的·原著里,季无忧刚开始是个挺好玩的吃货小胖子,作者只说他心智未开,被很多人当傻子欺负,但是着墨不多,更多的,是小胖子自己悟道那种牛头不对马嘴,偏偏- yin -差阳错成功了的剧情。
现在身临其境,把书里没写的欺凌展现给他看·裴景只觉得,主角这个小胖子,实在是太憋屈了··“你在这里天下无敌·以后谁惹你你揍谁,谁让你不开心你揍谁,信我,到时候,用不着你讨好他们,一群人为你鞍前马后——知道鞍前马后的意思吗”顿了顿,他好像也不会解释,算了:“你也不用懂,反正很厉害就是了,你会比现在开心一百倍。”
“明白没有说话”·底下传出季无忧抽抽搭搭带着哽咽的声音:“明、明白了·”·裴景:“……”这是被他凶哭了,还是感动哭的。
不行把他留在云霄,指不定积累更多的怨气··裴景道:“算了跟你说不明白,你收拾一下,过几天跟我一起出一趟门吧·”·季无忧:“啊”·裴景扯了扯嘴角:“擦擦眼泪。
几日后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季无忧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对未知前路的不安··裴景看他一眼,也不知道自己今日种下的因会结出怎样的果。
但做就做了,用不着后悔··因为要带上楚君誉和季无忧,所以他还是强制- xing -要求虞青莲和悟生变回了少年模样··不出他所料,虞青莲丝毫没有还原体重的认识。
反正他记忆里,虞青莲这个时候根本就是个球,而不是眼前娉娉婷婷的少女·对着水池顾影自怜,虞青莲满意地拍拍手,“行,为了你那个小朋友,我就重回一段少年时光吧。”
裴景残酷揭穿她:“你的少年时光可不是这样的·”·虞青莲笑得- yin -气森森:“裴御之,你是以为我拿不动鞭子了吗”·悟生没多大变化,从青年和尚变成了小和尚而已。
小和尚也依旧在做和事佬··“该走了,节省时间,你们一个瀛洲岛主,一个云霄掌门,要做的事怕也不少·”·虞青莲叹气:“临时的而已。”
裴景很不要脸:“这不有陈虚吗·”·虞青莲扯了扯嘴角说:“陈虚真是从小被你压榨到大·”·“什么叫压榨,他管理云霄可开心了。”
虞青莲说:“是开心,我昨天才见他,开心得人都老了十岁·”·裴景:“你隔了有一百年没见他了吧,说他比上次老了十岁,那不就是年轻了九十岁吗,还不开心想要延年益寿,返老还童,你可以常来我云霄做做掌门。”
虞青莲:“……你也就是趁着你师尊师祖都不在,才那么放肆·”·裴景都没想到她敢提这事:“他们在,你又要去告状了”·虞青莲也气笑了:“你真以为我联系不上经天院。”
裴景:“我等着师祖隔空训话·”·虞青莲:“呵·”·*·裴景跟楚君誉说会带上季无忧时,以为会被冷嘲热讽一顿·没想到楚君誉只是愣了一秒,偏头,唇角慢慢勾起,说:“好啊。”
裴景没搞清楚他那笑得意义·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虞青莲走过上阳峰都是一道风景·红纱裙,金铃铛,乌发如云,唇红齿白·不少女修暗自投来嫉妒又惊艳的目光。
这个世上效仿扶桑仙子穿着的女修有很多,但能学出那份神韵气质的却很少··藏在明艳张扬外表下的矜贵冷淡··风风火火,赤绫金铛,行遍天涯··虞青莲对那些目光,全做无视。
收获太多艳羡和太多爱慕,她早习以为常··这世上她唯一想惊艳的人,大概就是裴御之了··只是狗嘴吐不出象牙,裴御之这辈子就认定了她小时候的样子,永远别想从他嘴里听到一句夸她的话。
她现在少女模样,晴空之下,盈盈一笑,“我叫扶桑·”·她的眼珠子一眨不眨落在楚君誉身上··这是裴御之带来的一个弟子·她却莫名其妙地在第一眼就心生好感,就好像初相识,已是故人来。
——世人唤我扶桑,大概是因为扶桑花红如火,我也喜欢穿红吧··——那这个世上红色的花有很多啊,譬如牡丹,为什么不叫你牡丹仙子呢,或者鸡冠花,鸡冠仙子如何·——因为土啊你可以闭嘴了吗·裴景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她会给自己取名叫扶桑。
楚君誉视线落在她脸上只一瞬,脑海里呼啸过的却是风雪皑皑、碧血红颜··森冷的白骨··最后的回眸··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下意识地偏头去看裴景,从少年清澈的眼里,静下心来。
“楚君誉·”·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礼貌疏离,不冷不淡··虞青莲朝他笑了一下,眼睛弯起,又问下一个:“你呢”·季无忧没怎么接触过女修,还是那么美丽的师姐,吓得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我叫季无忧。”
虞青莲鼓掌赞叹道:“好名字啊,季无忧,无忧,你的父母肯定特别温柔,愿你这辈子无忧无虑的·”·她对不熟悉的人从来都是冷淡神情,但是裴御之带来的两个小弟子,还是愿意去花心思了解一下的。
悟生出家人不打诳语,直接说了自己的道号·毕竟世上,跟风唤悟生的人太多了·季无忧是个小傻子,连天下五杰都记不清;而楚君誉,那副态度冷冷淡淡摆着,都知道不会深究。
飞行时前往无妄峰时,虞青莲坐在裴景旁边,视线不停地往楚君誉身上看:“那个小弟子还挺有意思的,很合我眼缘,感觉很熟悉一样·”·裴景突然想起好像陈虚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对楚君誉,除了惜才之心,百般维护也是由于莫名其妙的好感。
再回头,认认真真观察楚君誉的神情,裴景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亲切的感觉·问虞青莲:“你是不是看到长得好看的,都合眼缘·”·虞青莲跟他聊不下去了,问悟生:“你觉得呢”·悟生顿了顿,笑道:“有一些。”
悟生都说有了··那就做不得假··裴景只能道:“……那你们看人还挺不准的·”·云鹤飞行时,过云岚山脉,往下一望,已经看不到那种浓郁的血气。
雾气重重,茫茫一片,裴景想到了那个老人··行善多年攒的气运被孽子一朝败尽,最后只剩下一个人,聊度余生·他现在,一个人过,也很孤独吧··他偏头问悟生:“你几年前有没有点化过一个小男孩。”
悟生神情微愣,然后若有所思,点头:“好像是有·那时候我徒步从终南山回来,遇雨,就到了附近一座废弃寺庙,盘坐修行·修行到一半,有一对爷孙走了进来。
孙子天生少了三魄,心思却极为纯澈,我打坐时,就在我旁边有模有样地学着我,时不时睁眼看我,颇为可爱·我见那老人眉间福泽不浅,想平日也是常年积德行善之人,便起了相助的心思。”
“他与我有缘,我便点化了他,让他完整七魂六魄,也赠与了他远离邪祟的能力·你突然问起这事,是后来遇见他了吗他现在如何”·裴景目光朝下,想起暮雨纷纷,那个田地朝他道别的孩童灵魂,一时心中百般滋味。
他道:“死了·那老人的二儿子心思不正,被鬼怪钻了空,连带了他们一家人都死了,只剩下那老人一人·”·悟生有些震惊,叹了口气后,摇摇头,“其实当初他们走后,我看了那老人一眼,金光紫气相交缠,他命中家人定有一大劫,他能躲过,活下来,大概前半生攒的福运相顾。”
裴景道:“那老人真的是个好人了·我去调查此事时,无名无姓,莫名其妙出现在大晚上,也就他肯收留我·”裴景皱了下眉:“大概好人好报就这个理,只是他运气不好,养了个那样狼心狗肺的儿子而已。”
悟生摇头不语··虞青莲听得也一愣:“怎么死的”·裴景:“被鬼怪害死的,你们可知道千面女·”·虞青莲蹙起柳眉:“有些熟悉。”
裴景道:“我也是从寂无端那里才了解清楚的,千面女无郾城里莫名其妙出现的鬼怪·实力深不可测,几名元婴期前辈联手都打不过,最后还是无郾城城主出手才将其措灭。
只是还未杀绝,千面女身上几张脸流窜四方,其中有一张就落到了云岚山脉,然后造成一系列事情·”·顿了顿裴景道:“此一行,可能也会有些危险·因为写七杀歌的人,给我的感觉跟千面女很像,他们就好像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在长天秘境得人指点,它叫书阎·”·虞青莲:“书阎书中阎王·”·裴景:“反正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书阎··风从楚君誉的指间掠过,他垂眸,浓密的睫毛下眼睛血红··阎罗书生··第34章 状元村·无妄峰, 云中十四州,这地方对裴景来说并不陌生。
寂无端给出的线索,是一个离云中十四州较远的小村庄··村子隐藏在山林里,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山, 却并不与世隔绝·相反, 他们在附近一带还挺有名, 光是名字就已经非常凸显特色,状元村。
云中城的一间酒楼··裴景倚着窗户,往外面望, 人群熙攘,叫卖声不绝·对比现在的热闹繁华, 再回想当初他经过云中城所见的一片疮痍·裴景摇头, 心道:“希望这回,书阎不要闹出太大的事。”
横尸遍野, 血流成河的场景太过惨烈··无论看过多少次, 依旧触目惊心··虞青莲用勺子搅动着茶杯, 托腮, 也侧头看,慢慢道:“我听说当年云中十四州掌门走火入魔,以人为食,巍巍宗门上下一夕全部入魔, 害的山下云中城的百姓也不堪言。
如今这里一片太平, 真难想象, 以前竟是座地狱·”·裴景说:“所以每过此处, 我都会想起天试第一的裴师兄,救万人于水火,一剑凌霜,真的帅·”·虞青莲翻个白眼,忽然握勺子的手顿了顿,眼一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天阁里看到有人问‘一剑凌霜无妄峰是什么感受’。
那个回复头冷的是不是你·”·悟生在一旁,忍俊不禁··裴景愣了愣,“为什么你觉得会是我·”·虞青莲道:“凭直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
裴景笑个不停,且没有回答是否,只道:“我觉得那个人说的挺在理的,突然下大雪,头肯定冷了·”还顺便扯过楚君誉:“你说对不对”·甜文情有独钟穿书仙侠修真·楚君誉看了一眼他扯他的衣袖的手,很快转移视线。
去之前他们打听到了一些消息··譬如状元村还真是个盛产状元的地方,每十年,村子里总能出一两个状元··最盛名的时候,有一年离国科举,状元榜眼探花,全部出自状元村。
那一年不少人千里迢迢到此,就为观赏它的特别之处,不过基本上都是发现不了什么败兴而归·而且他们不能呆久,状元村在林子深处,毒虫猛兽不少,村民已经习惯,外人留个一两天就浑身不适。
跟他们说这些的,是一名老者,也是酒楼的掌柜··老者拿帕子擦着花瓶,道:“状元村吧,别人不想进去,里面的人不想出来·就连考出去的,到最后也会回去。
按他们那玄乎其玄的说法,状元村是受文曲星眷顾的地方·只有呆在那里,子孙才能高中·”·裴景笑了一下,真的受文曲星庇护,还会出现那张纸·老者想了想,又慢慢道:“状元村里有个状元庙,庙里供奉的就是文曲星。
他们的文曲星,和书本上长得完全不一样,我说不出来,如果你们真的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但我还是奉劝你们,能别进去就别进去·我最近越来越觉得那村子瘆得慌。”
“好的,谢谢提醒·”·裴景忽然问道:“这状元村是什么时候有的·”·老者放稳花瓶,慢慢道:“四百年前的事吧。
无妄峰妖魔作乱,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就躲起来——有人躲进深林里,找到一块平地,就是那时的状元村·他们还是运气好,一直没被发现·不过等那位仙人到来,妖魔祸乱的事过去,深林里的人也不想出来了。
外面都是亲人的尸体鲜血,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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