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 by priest(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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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浇愁 by priest(上)(4)
·宣玑没注意——刚插在充电器上的手机响了,他被手机铃声分了一下神··来电显示是肖征,宣玑抬手按了,把铁链一收,两条粗重的铁链缩回硬币,钻回他手心。
宣玑冷冷地对盛灵渊说:“行,你不打探出别人的底裤上有几根线头,就活不下去,是吧既然你都看见了,那我也干脆打开天窗,亮个明的——我在巫人塚里说过,要是我死了,赤渊火就会重新着起来,不是为了保命糊弄你。
我们‘守火人’,守的不是什么‘白火’‘红火’凤凰火离火,‘火’指的就是赤渊火·”·盛灵渊神色极复杂地看向他,可惜他俩现在“蓝牙”断线了,宣玑听不见他在想什么。
“我生于赤渊,一出生就是族长,因为我们这一族,一直都是上一任死了,下一任才出生——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都不想辅导小孩写作业吧,所以干脆临死的时候用命传承,反正都得死一次,又省事又不用废话。”
“我们天赋的使命就是守住赤渊,不能让已经灭了三千多年的赤渊火再着起来,必要的时候还得以身殉道·赤渊下面封着两次平渊之战的怨气,这你知道,从三千年前至今,每次有大天灾、战火、兵祸,赤渊都会产生共鸣。
我生于二战,前一任族长就是那时候用自己当祭品,平息差点呲火花的赤渊的·你要问我是个什么灵物变的,不好意思,不知道,可能我不是什么灵物,是怪胎吧·”·只有魔头能镇压群魔,天神只会作为牺牲,让它们分而食之。
谁要是抽到“天神”的角色,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不过话说回来,‘以身殉道’这破差事,谁爱去谁去,我来不了,”宣玑拧开水龙头,用凉水随意地冲了一下头发,然后他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围观,直接当着盛灵渊就把身上的“露背装”扒了下来,从旁边的纸袋里随便拎了一件卫衣套上,“不好意思,光荣传统传到我这一辈基因突变了,我这人不相信什么道,不喜欢负责,更不打算为什么‘牺牲’,出了事,我只能尽我努力让赤渊消停点,实在管不了,那就爱咋咋地——我这么坦白行吗您放心了吗咱俩到目前为止,没什么立场冲突,是吧”·盛灵渊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宣玑只觉得那张温柔又多情的脸纯属画皮,再怎么赏心悦目,一联想起下面盖着的人渣本质,他也懒得欣赏了。
他顺手揣走了自己的钱包手机,又拎走了快餐袋——反正人家陛下也看不上垃圾食品——撕开房间门走了:“拜拜了您·”·伟大跟卑鄙并不冲突。
功照千秋,照不亮陛下千秋万岁的黑心··有些人鳏寡孤独是命运的悲剧,有些人就纯属活该·像盛某这样的王八犊子,挂在历史书上就挺好,实在没必要下凡深交。
宣玑打算自己到楼下前台再开间房,才刚上了电梯,手机又响了,还是肖征··宣玑怒气冲冲地接起来:“没完了吧爹刚加完班,让我消停两秒你们能憋死吗你局给我开多少加班……什么”·宣玑一走,酒店房间就骤然空了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焦味——方才的铁链在雪白的墙上留了一条灰。
盛灵渊呆立了好一会,伸手拂过那些一抹灰,灰尘就自动从墙面脱落下来,在他掌心落了寂寞的一把··“他怎么会是……”·宣玑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变的,盛灵渊却在一瞥间,认出了那根刻着“封”字的骨——因为那字是他亲手刻下的。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握着那一把焦灰的手居然有些颤抖··史书上说,九州混战是平帝发动的,此人在后世编的故事里只扮演过两种角色,要么是青面獠牙的贪婪野心家,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二百五。
但其实一场战争能打到旷日持久、生灵涂炭,是不能归咎于一个凡人的··三千年前,赤渊还不叫“赤渊”,叫“南明谷”,是神鸟朱雀的栖息地。
神鸟朱雀地位很特殊,一方面在妖族中地位尊崇,一方面也被人族奉为南方大地的守护神,世代有神庙供奉,位列四圣··南明谷底有地火岩浆,温度极高,除了烈火鸟,人与妖都难以靠近,是条天堑。
人族和妖族就被这条天堑分隔开,泾渭分明,本来是各过各的··然而,天灾不理人愿··九州混战的起源,应该是第一次平渊之战前,南明谷发生过的一次大地震。
据说那场地震把整个南明谷翻了个底朝天,北至人族京城,南至妖都,全都震感强烈·当年冬天,妖都的冰就比往年厚了两寸有余,到了次年,都已经是人间芳菲尽的四月,妖族境内的杨柳仍迟迟不绿。
妖王诚惶诚恐,亲自主持祭天,可惜,天不吃那套··到了第三年,连南明谷的温度都降了下去,妖族境内的灵气不明原因地大量流失,妖族跟人不一样,不是往地里插根秧种点粮就能凑合活的,妖族——特别是一些比较高贵的族群,子嗣本来就困难,因为妖境气候大变、灵气流失,当年出生的小妖有四成多,生出来就是死胎。
正好南明谷降温,很多妖族当然就想要迁徙到人族的地盘讨生活··然而人族也面临同样的问题,人虽然不用“灵气”,但是得吃饭··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气候突然大变,地里自然要闹饥荒。
大家衣食富足的时候,外来客是“有朋自远方来”,大家都揭不开锅的时候,外来的自然就成了“不速之客”·而且人族和妖族差异巨大,又彼此隔离了成千上万年,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产生冲突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一来,南明谷的神鸟朱雀就被两族夹在了中间,左右为难··朱雀一族的族长没办法,眼看双方三天两头打一场,有爆发大战的风险,只好“请”出了族中的离火,强行点燃了南明谷,把人族和妖族隔开。
可就在这时,平帝干了件很缺德的事,这也是后世常常把九州混战的屎盆子往他头上扣的原因——他搞了一支由人族修士组成的“平乱军”,瞄准了那些偷渡过南明谷、又因为通道封闭暂时回不去的妖族,仗着自己地盘上人多势众,对这些妖族大肆屠杀围猎,并且放出话去,妖族踏入王图半步,必诛。
妖王被激怒,整个妖都都沸腾了,战意熊熊··朱雀可能是香火吃太久了,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仍然想以一己之力,忤逆时代的大势,断然不肯让路。
妖王软硬兼施未果,认定了朱雀一族立场不明,于是假意服软参拜,设圈套灭了朱雀全族,史称“屠神之役”··神明崩塌,正式开启了魍魉横行的乱世。
神鸟的血染红了南明谷,开启了第一次惨烈的平渊之战,十万人族妖族死在其中,包括平帝,从此南明谷更名“赤渊”··人族的修士在赤渊旁边供奉了几千年的朱雀神庙里,使用了禁术。
那禁术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到底成没成,也没人知道··当时有九道天雷落下,人族八十一个修士尸骨无存,神庙也在大火中分崩离析,只留下了一尊烧焦的朱雀神像。
神像在碰到朝阳的瞬间就化成了齑粉,而后,身怀离火、翻云覆雨的帝师丹离横空出世,个中关系,让人浮想联翩··又二十一年,九州混战随着妖王陨落结束,但愤怒的赤渊仍在烧。
年轻的人皇平定四方后,终于用了五年,大权独揽,把掣肘的丹离连根拔起,斩首郊外·而他仍不甘心,转头就把剩下的意难平扣在了朱雀一族的头上,先是一道政令推平了境内所有朱雀神庙,然后又带人,扒了神鸟的祖坟,翻出赤渊火烧不化的骸骨若干,刻了三十六道封骨令,镇在赤渊之中。
那小妖就是……第三十六根朱雀骨··盛灵渊怔立原地,他万万没想到,当年被他糟蹋过的朱雀骨居然有了神识,并在此后三千年,一直尽忠职守在赤渊……·还一直守护着他落在赤渊的尸骸。
“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二战生的也是年下哈,毕竟老祖宗都是made by 陛下·第39章 ·盛灵渊愣了好一会, 猛地想起了什么, 暗叫一声“不好”, 转身追了出去。
可是充满现代化的豪华酒店,不少土生土长的当代路痴尚且五迷三道,岂是区区一个远古人能走明白的·盛灵渊先被弯弯绕绕的走廊绕得眼花, 被迫听了一大圈墙角,好不容易摸进了电梯,复杂的楼层又给他看得一头雾水——这宾馆坐落在一个城市综合体上, 四层以下全叫“某某大厅”, 阿拉伯数字和英文他又不认识,只好依着直觉按了最底下的一层。
一般来说, 一个人要是心机太深,什么事都琢磨, 直觉通常不准··盛灵渊先被一碰就亮的电梯按键吓了一跳,然后直接被拉到了漆黑一片的地下停车场里··扑鼻的汽油味把陛下熏得头疼, 一时更茫然了,正好这时值班保安起夜,顺便例行巡视一圈, 老远看见有个人影, 就举起手电光来晃。
这可要了亲命了,保安这一晃,一眼晃见个披头散发的形象,半夜三更站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身上还有血·保安给吓得魂飞魄散, 还不等盛灵渊开口问路,他就怪叫一声,四肢在空中扑腾出了狗刨的姿势,一边嚎,一边鱼雷似的“游”走了。
盛灵渊:“……”·宣玑没去前台——酒店里信号不太好,肖征一通电话说得断断续续,他跑六楼的观景吸烟区去了··此时,肖征正在灯火通明的巫人塚上。
山脊坍了一半,掩人耳目用的假树和假草几乎都已经被烧秃了,祭坛里涌上来的潭水流向低洼处,冲进被秘银狂轰滥炸出来的几处凹陷,积水临时形成了“湖”。
六个水系外勤分别站在三架直升机上,盘旋在巫人塚上方,同时“拉扯”起地面的水,潭水就像一整块布,被他们几个“拽”上了天··地面上,外勤们分了几组,在“水帘”两侧地毯式搜索。
肖征应黄局命令,紧急把附近几个省市里能调的外勤都征召来了,一半去抓捕月德公的徒子徒孙们,剩下的都聚集在巫人塚,封锁了整个区域··他们得尽快排查现场、处理危险的巫人族遗物,确保再有人来时,这里不会留下任何安全隐患,以及最重要的——找到那个被震到水下的青铜棺。
又是一个被- yin -沉祭文唤醒的魔头,比之前那位还诡异、精神状态还不稳定,这事细想起来瘆人··首先,- yin -沉祭文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就连异控局的绝密档案里,也只有寥寥数语,连王博士都是一知半解,那毕春生、小胡子季清晨他们,不是成年后才觉醒特能,就是混混人渣盗墓贼,他们又是从哪接触到这种东西的呢·而所谓“巫人族”也好,之前在赤渊出现的那一位也好,除了极端危险,还都来历成谜。
如果- yin -沉祭文是被人在后面- cao -纵的,那这人绝对有资格当个考古系的博导··异控局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大魔头都埋哪的·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而现在最要命的问题是,根据宣玑的描述,现场调查小组计算出了青铜棺可能滚落的位置,肖征已经带人在附近来回搜了八圈,连块铜锈都没找着·“你确定吗”肖征举着电话,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过碎石和白骨,“我现在就在石台的遗迹附近,这些碎石块上还有祭文的痕迹,可棺材呢”·“应该吧,”宣玑含着根烟,口齿不清地说,“要么你再好好找找”·“应该”就算了,还“吧”这不负责任的混蛋玩意儿,到底谁是后勤·肖征现在快让他训练出来了,一听见这货的声音,又恨不能化作一把喷枪:“我现在是丢了串钥匙掉了个手机吗你……”·“肖主任”忽然,不远处的一个外勤举起手里的探灯,“您快看”·异控局的外勤配备的是“第四代探灯”——家用手电那么大,能打出柔和的白色光束,如果碰到异常能量物体,光就会由白转红,这东西灵敏度相当高,据说从地面上往下照,能检测到地下百米处的一株变异草。
肖征一抬头,只见几个探灯的光束集中在一块空地上,白光下,地面上有一块长方形,突兀地变成了血红色,看尺寸,正好像口棺材··“这是不是就是那棺材留下的印”提灯的外勤凑过去,“可是主任,这不对啊”·这当然不对,“探灯”是检测异常能量反应的,就算那青铜棺是一团火,挪开这么半天了,也早该凉了,怎么会是这个颜色·而且那么大的一口青铜棺,不管是被水冲走,还是被人挪走,地面总该留下点拖拽的痕迹,这也太整齐、太方正了。
“小心,地面上可能有东西·”·肖征话音刚落,山巅的乌云正好被风吹开,微弱的月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那棺材印上,地面像起了什么反应一样,倏地生出一层白雾,外勤们集体往后退了两米。
只见那些白雾一开始像舞台上喷的干冰,随即可能是搅进了更多的水汽,质地变得浓稠起来,翻滚片刻,白雾开始凝出人和物的形象··像立体的沙画··白雾先是凝结出棺材的形状,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地面的痕迹,紧接着,更多的白雾在“棺材”旁边聚集,凝出一个人形的影子。
“还有音效”·“嘘……这说的是什么,不会是宣主任提到过的巫人语吧”·那白影伏在棺材上,念叨着一种未知的语言,声音在缭绕的森森雾气中盘旋,听着让人起鸡皮疙瘩,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虽然听不懂内容,但其中似乎承载着巨大的愤怒。
声音快要崩裂时,棺材骤然分崩离析,人影跟着消散,棺材里露出另一个白雾凝结的人形——从剪影上能看出这人是长发,额角鼓起来一块,像是戴着个小面具,应该就是宣玑描述过的阿洛津。
原来那棺材是这么没的,怪不得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异控局的外勤们集体目瞪口呆:“诈尸现场吗”·白雾凝出的阿洛津仰起头,似乎是面朝巫人塚的方向,突然,他做了一个仰天长啸的姿势,但并没有发出声音,随后腾空而起。
众外勤先是看得一愣,随后又想起来——阿洛津当时应该是在水下,他不是会飞,是游上去了,人在水里当然没法吼··但……方才那个唤醒了大魔头的白影怎么能出声·还没等肖征等人想明白,就见那代表阿洛津的白影似乎是到达了水面,飞掠而去——往东川市区的方向·与此同时,白雾盘旋而下,落回地面,原地搅动片刻后,再一次凝出了那唤醒大魔头的罪魁祸首。
只见那白影站在原来放青铜棺的地方,站姿闲适,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跟众外勤们大眼瞪小眼··肖征蓦地转头:“你们有人把刚才的画面拍下来了吗”·好几个外勤应声举起手机——可见拍照和录像已经成为一小撮人遇到突发事件时的本能反应。
“给我·”肖征挑了一个拍得最清楚的,发给了总部的王博士,随即又转给宣玑,问他,“你干的吗这是什么”·王博士在总部待命,接到视频以后,老头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这叫‘显影’,”王博士拖着老旦似的长腔,絮絮叨叨地说,“是一种古老的技术,古人经常拿来防盗用·施术的人事先留下‘记号’,之后一段时间里,那记号附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能被‘显影’记下来——你们刚才看见的就是。
就像那个……叫什么玩意来着哦,摄像头现在知道这个的人不多啦,这个对施术人的要求特别高,可不是一般的‘特能’办得到的,再说现在电话机不都能录像了么……”·老王博士还没说完,雾的范围就开始扩大,把半个山头都笼罩进来,接着,边缘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白雾里凝结出了直升机和吊车,然后是一队一队的人。
“是我们,”肖征轻轻地说,“我们刚到这里的情景·”·“等等,也就是说,我们在旁边收拾现场,这个……这个……”另一个外勤指着那抱臂而立的白影,惊恐地说,“这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就在旁边看着我们”·一阵恶寒流过,外勤们集体绷紧了后背,就在这时,只见一团应该是代表某个现场外勤的白雾人走了过来,来到那唤醒了阿洛津的白影身边,白影熟稔地用普通话说:“你来了。”
那不明身份的外勤没吭声,只是隐晦地朝白影伸出一只手,白影倏地一闪,没入那外勤身体,两个人影合二为一了·“不是……这几个意思”·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肖征的脸色青里泛白,一字一顿地说:“意思是,那个用- yin -沉祭文搞事的罪魁祸首,就附在我们当中某个人的身上”·宣玑同步接到肖征在现场传回来的视频,看完以后,他随手把烟头拧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古怪的神色,像是有点恼羞成怒的自嘲:“我说呢。”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认为盛灵渊是“不舍得”毁掉阿洛津的尸体,才仅仅是把入魔的巫人族长钉回棺材里··狗屁,他老人家什么不舍得·巫人一族如逝水东去,死后又不能复生,还假惺惺地保护什么尸体那老魔头哪有这种凡夫俗子的多愁善感·盛灵渊分明是算准了,用- yin -沉祭文的人一见他“不忍心”毁掉阿洛津的尸体,等他们一离开,一定会按捺不住,再来搞一次小动作。
毕竟,谁会舍得放弃巫人族的力量呢·一阵夜风吹来,卷起了宣玑半干的头发,风里飘来了一股花香——甜得过了头,隐约带了点腐臭的腥气。
“扶棺吐血,我居然还以为他是伤心·啧,我怎么想的这他妈自作多情劲的·”宣玑冷笑一声,插着兜,转过身——不远处有个高架桥,一个单薄的身影风筝似的立在桥上的路灯上,视线正好和宣玑齐平……清秀的眉目间,有个可怕的血洞。
阿洛津,就是个鱼饵··“我也是鱼饵·”宣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心比心地想一想,阿洛津再次被钉进棺材,心里的怨恨值一定爆表了,一定会追着他们的踪迹找过来。
在幕后做- yin -沉祭文的人,大概率会混在异控局的外勤队伍里,否则不会对异控局的内幕那么熟悉·幕后黑手知道他们回东川市区休整,会放松警惕··盛灵渊方才突然翻他记忆也是故意的,就为了把他气跑。
他身负离火,与诸邪相克,半夜三更往路边一站,相当于一个显眼的大火堆,对各路幺蛾子有极大的吸引力,阿洛津百分之百会被他引过去··这样一来,一方面,盛灵渊能腾出手去对付幕后做- yin -沉祭的人,另一方面,有他牵制阿洛津,能让阿洛津暂时顾不上去祸害人间。
“还给我留了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宣玑心里磨了磨牙,“行,我今天才算知道什么叫‘无所不用其极’·”·“我澄清过了,族长,我真不是那个丹离。”
宣玑朝阿洛津一摊手,无奈极了,“您看看本人这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我长得像有那么老的吗”·阿洛津不为所动,冷冷地看着他。
据说因为一个念头入魔的人,此后躯壳里就不再是原来的人了,他会变成被那个“念头”驱使的行尸走肉··宣玑不知道这种生前被自己族里恶咒千刀万剐,眼看着族人在离火中灰飞烟灭的魔又是什么情况。
阿洛津明显是有记忆的,按理说也应该保存了一部分他作为人时的思想,只是成魔之后思维方式不能用常理度量··宣玑只希望他能有点逻辑,讲点道理··“当然,您要是想来跟我组成‘反诈骗’联盟,我还是很欢迎的,”宣玑说,“咱俩同属于受害人,确实有话聊……”·“朱雀。”
阿洛津字正腔圆地吐出了人族的古语,声音顺着凉如水的夜色掠过大街,灌进了宣玑的耳朵,“你身上……跟他一样,有朱雀一族的气味·”·第40章 ·宣玑震惊地目测了一下自己和阿洛津的距离, 又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一下, 只闻到了诱人的炸鸡味。
就在他怀疑阿洛津在祭坛里埋了几千年, 已经饿得分不清炸鸡和神鸟的时候,阿洛津突然从路灯上一跃而下,脚下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骨蝶——字面意思, 一只白骨架拼成的大蝴蝶。
蝴蝶翅膀一展,大概有三四米宽,就像那种镂空、会扇翅膀的蝴蝶发卡, 没点平衡感的人还驾驭不了这个·阿洛津:“没什么稀奇的, 要是你全族都被朱雀离火活活烧死,你也能闻得到那股……虚情假意的味道。”
宣玑先是被这出场造型震撼了一下,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自己的岗位职责··“等等”宣玑的脸都青了, “这巫人族长不会就是开着这玩意,一路从郊区飞过来的吧”·虽说是半夜三更, 可夜猫子全城都是,路网监控也都没关明天要是上了头版头条,这事儿算谁的怎么圆·阿洛津才不管这些, 脚踩蝴蝶, 招摇过市地朝宣玑飞过来。
这酒店正好在市中心,挨着个交通枢纽,前面有三层高架桥,不时有车经过,过往司机只要一抬头, 就能看见宣玑所在的露台··万一真有人想不开抬了头,窥见阿洛津和他老人家的“坐骑”,非得引起交通事故不可·“不能留在这。”
宣玑心说··阿洛津敢在闹市区把白骨当风筝放,宣玑可不敢在酒店附近放火·深秋初冬正是东川的旅游旺季,酒店几乎是满员,四十多层的大高楼,谁知道消防过不过关·于是他掉头就跑,直接从六层的观景台上跳了下来,没拉开翅膀,落地时却极轻盈,好像骨头都比别人轻几分似的,顺势一滚就卸了力,扎进了酒店旁边的小窄巷里,同时拨通了平倩如的电话:“拉个群快,把风神一的那几个都拖进来,出来搭把手……睡什么睡人家魔头都起来嗨了”·他话音没落,脑后就有厉风打过来,宣玑没回头,一步蹿上了面前的垃圾箱,塑料的桶盖把他往上弹了一米来高,却居然没被他踩裂。
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裤脚飞了过去,“呜”一声,削进了旁边的水泥墙上——那居然是风·风刃把水泥墙砍了条缝,随即消散。
宣玑借着一扇打开的窗户的倒影看了一眼,只见阿洛津的“坐骑”因为太过于炫酷,进不了狭窄小巷,两边的翅膀各自被卡掉了一半,成了只“截图不全版”的蝴蝶,越发诡异骇人。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那残破不堪的样子,忽然让人想起巫人塚里那些身首分离的骸骨··宣玑心里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试图沟通:“你到底为什么非得跟我过不去族长,清醒一点”·可惜,他的古语水平只限于勉强能听,口语真的不行,说得“古今结合”,完全不在调上。
阿洛津没有陛下那么逆天的语言天赋,不会自己掂量着翻译,所以免疫了他的一切“花言巧语”,他袍袖一展,被猎猎的夜风鼓起,第二把无形的风刃眼看就要成型。
第一刃被宣玑躲过去了,这第二把风刃就足有两米多长,横过来能把窄巷填满··宣玑情急之下,大叫一声:“丹离”·终于,阿洛津听懂了他嘴里的一个词,动作微微一顿。
“我就不信,今天这事还说不清楚了,”宣玑喘了口气,脚尖轻轻地一点地,转过身面对阿洛津,拿出了跟外国友人沟通的那套肢体语言,指着自己,“我——真的不是——丹离。”
阿洛津略微一歪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嗯,你不是·”·总算明白了,宣玑差点热泪盈眶··“对啊你哥骗你的你哥的良心——”宣玑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代表“心”,他一时想不出来该用什么手势形容这颗良心,于是一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良心”,伸得离自己远远的,仿佛拎起了一块热气腾腾的尿布。
你哥的良心就是这么骚·谁知阿洛津看了看他,却只是淡定地一点头:“我知道·”·宣玑:“……”·那我们这么兴师动众的午夜跑酷是在干什么·阿洛津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然而东川市区里的夜空被各种夺目的灯光搅扰着,早就不复当年的清澈透亮,群星黯淡,他额头上的半张面具露出了一点烦心的表情,像是也觉得这地方太吵闹了。
“可我还是要杀了你,”阿洛津说,“他说过,要让赤渊重新烧起来,先要结果‘守火人’,你就是守火人·”·宣玑一愣:“他他是谁”·毕春生- yin -沉祭成功以后,对她召唤出来的盛灵渊提出了几个要求——对了,前几个要求还是报私仇,最后一个“重燃赤渊火”的说法却十分诡异,也正是那句话,真正激怒了大魔头。
照这么说来,巫人族长也是被- yin -沉祭唤醒的,如果是这样,他也必须接受召唤者的要求,毕竟不是谁都能像盛灵渊一样狠,连千刀万剐和天打雷劈都不放在眼里··阿洛津没回答,双手再次凝起风刃。
“等等”宣玑心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我有话说”·阿洛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成型的风刃悬在他双手之间。
但他真的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这个世界里,没几个人能听懂他的语言,他也不知道别人都在说什么,只有从盛灵渊那里,还能听到几句消失已久的巫人语··可人皇陛下并不愿意同他多谈,除非是为了引他入彀。
那个人太无情、太吝啬了··阿洛津这么一停顿,宣玑连忙趁机一边比划一边说:“族长,您生前就一直被人骗,身不由己,怎么现在还这样您知道召唤您的人是什么玩意吗,就敢这么相信他赤渊里都是曾经战死的亡魂,您忍心打扰他们吗,赤渊火一烧,世界肯定就不和平了,那对您能有什么好处您看看现在,要不是因为有人设计用- yin -沉祭文吵您安息,好好的巫人族祭坛能塌吗总有一些反派,毕生的事业追求就是毁灭地球,我就不明白了,世界散摊子了他们有钱赚啊这不是吃力不讨好吗至于您身上的- yin -沉祭束缚,我感觉不是不能解决,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是相生相克,您要相信当代科技,放心,我们回去立刻成立专家组,一定给您妥善解决这个问题。”
他一方面是试图拖延时间,一方面也是想从阿洛津这套点话··阿洛津生前是淳朴的少数民族,果然比武帝陛下好骗多了,磕磕绊绊地弄明白宣玑的意思之后,他十分坦率地回答了问题:“你是守火人,居然不知道么”·宣玑一愣。
守火人虽然是生死传承,但守火人的下场往往都太惨烈,赤渊就像是传说中能焚化一切的地狱,暴怒的时候,根本分不清谁是囚徒、谁是守门人,有几任守火人临死,神智都不清楚了,传承当然也像被砂纸反复磋磨的木雕。
到了第三十六代,已经有些面目不清了··“赤渊里埋得不止亡魂,”阿洛津缓缓地说,“还有……”·他说了一个词,但宣玑没听懂:“什么”·阿洛津轻声说:“妖族通天彻地,影族行走- yin -阳,高山族给凡铁赋生,我族得山水庇佑、通晓咒文,都源于此。”
宣玑恍然大悟:“哦,懂了,我们现在叫‘异常能量’·”·阿洛津冷笑:“你们你们只有残羹剩饭,当年九州大地上遍是高手,现如今都去哪了你们那点雕虫小技,还不如变戏法的手段多。
因为当年有人为了平衡,让几族互相掣肘、彼此消磨,亡魂……以及我们与生俱来的力量,都被吸进赤渊火狱里,把人间一点灵气涤荡殆尽,从此世间只剩下庸常的凡人”·宣玑艰难地从他的用词里抓住了重点:“你是说,赤渊下面封着巨大的‘异常能量’”·特能的出生率仍然持续下降,异控局招来的新人一代不如一代,月德公们甚至完不成KPI、开始琢磨起邪魔外道来……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异常……”阿洛津脸上的面具牵起似哭还笑的脸,随后,面具与主人一起纵声大笑起来。
这就是几千年后的世界,没有妖,没有类人族,法与术大部分都成了纸页上不知真假的传说,赤渊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灵气,偶有遗落,就会成为让当局如临大敌的“异常能量反应”。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这样繁荣,这样太平··“赤渊重新烧起来,世间就会恢复原样·”阿洛津喃喃地说,“东川的山神会孕育出新的巫人族,我们是……”·山神的孩子啊。
宣玑汗毛倒竖:“想什么呢你有科学依据吗你以为人是萝卜,还能从地里长出来吗”·阿洛津:“闭嘴闭嘴”·阿洛津一吼,宣玑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果然,下一刻,第二记风刃已经横扫到他面前。
宣玑本想躲开,可他背后是个民宿——就是那种旅游区常见的小旅馆,统一装成古色古香的样子,朝向小巷这边有窗户··可能是隔音不太好,民宿里住的客人被阿洛津那一嗓子凄厉的大笑惊动了,开灯凑到窗口。
宣玑余光瞥见窗户后面一个人影,正晃晃悠悠地要伸手拉窗帘……·他要是闪避,那人非得被腰斩不可·是一个无辜的游客重要,还是最后的守火人重要呢这双方的利弊不难衡量,然而人在千钧一发间,往往只能给出本能反应,是顾不上衡量太多的。
宣玑蓦地背过身去,翅膀弹开当成盾牌,挡不挡得住也就是它了·同时,他抬手撞开民宿窗户,把窗帘糊在了那游客的脸上,一枚硬币飞过去把人打晕了。
游客晃了一下,就要栽倒,冰冷的风刃已经擦到了翅膀上的羽毛··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大喊道:“一秒”·时间停了··宣玑立刻反应过来,弹到半空中的硬币立刻变成铁链,一下把那游客拉倒在地,他拔地而起。
下一秒,被强行停下的风刃以两倍的速度飞过,民宿的墙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了半边··几道人影同时落在窄巷,三个“风神一”的队员连睡衣都没换就跑出来了,一时间场面如同枕头派对。
“善后科留下处理现场,其他人跟我把他引开”王队再次遗忘了宣主任的后勤身份,朝他喊道,“主任,你怎么手无寸铁的,剑呢”·宣玑气不打一处来:“扔了”·王队头一次听说还有人跟剑置气,莫名其妙道:“哎呀,谁还不是凑合过啊,还能离咋的”·“还废话先把他引出闹市区”·“好嘞,”王队大言不惭地指路,“跟着我,往南”·宣玑还不知道王队也是个坑,二话不说,腾空而起,飞向南边,阿洛津那“豁牙露齿”的白骨蝴蝶居然并不比他飞得慢,穷追不舍而去·巫人塚上,白雾显影里的故事发展把所有外勤都定在了原地,一时分不清旁边人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白雾竟然忽地收缩,凝成了一把犹如实体的剑,剑上咒文翻滚,隐约带着电光··“显影”上还叠加了别的符咒·与此同时,天骤然- yin -了下来,浓云密布,闷雷声从远方传来,和那把白雾凝成的剑发出了共鸣。
剑尖缓缓地偏转,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外勤··陛下挖出来的坑,当然不可能只是个“摄像头”,他在第二次封印阿洛津时,就在尸身上留下了“显影”和一道“九天神雷”。
- yin -沉祭文幕后的人这么大费周章,说明他行动一定是受限制的,甚至可能没有身体,如果是这样,他在再一次拔掉阿洛津身上的钉子后,最大的可能就是留在原地,混进异控局的队员里,附在某个人身上——这样不但能掌控全局,还方便避开盛灵渊。
至于阿洛津……·盛灵渊了解他,生前就是个死心眼,死后越发偏执,不会因为被钉进棺材里两次就得到教训,盛灵渊猜他还会来找自己··只可惜千算万算,没想到那自称“守火人”的小妖守的是赤渊这把火。
阿洛津出现在酒店附近的时候,盛灵渊就感觉到了,当时他已经在谜一样的地下车库里转了八圈··他本不想太惹眼,情急之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yin -沉祭文背后的人如果知道守火人的真实身份,阿洛津那疯子非得手撕了那小妖不可。
盛灵渊抬头一拂袖,地库天花板顿时塌了一大块,各种警报声齐刷刷地嘶吼起来,盛灵渊直接从窟窿里钻了出去,来到一楼的商场大厅,拍碎玻璃,破窗而出··第41章 ·谁知道这还不算完, 盛灵渊刚一脱困, 几道强光就冲他扫了过来, 警笛叫唤了两声:“不许动举起手来”·原来陛下被关在地库的这会功夫,宣玑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拨“民宿拆迁”,带着“大风筝”阿洛津往南边转移了, 留下了一个鸡飞狗跳的现场……以及三位欲哭无泪的善后科人员——善后科的临时工领导还被临时征调成外勤了。
旅游旺季,东川各大安全部门本来就绷着神经,听说民宿一条街上有人半夜拆房, 丧心病狂的“歹徒”居然还入室行凶, 打晕了一名游客,非常震惊, 立刻出了警。
刚到案发地点,警车都还没停稳, 旁边酒店的地下车库就炸了··好,还有没跑干净的“同党”··就这样, 盛灵渊在闹市区的大综合体门口,被一圈闪着红蓝光的警车团团围在了中间。
行动负责人借着同事的手电光,探头看了一眼“落网嫌疑人”, 见这位穿着一条空荡荡的“裙子”, 材质有点像草绳编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行为艺术,一头“假发”打着绺,笔杆条直地戳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仪态还颇佳——被他敲碎玻璃的铺面是个卖香水化妆品的。
“嫌疑人这个……可能精神有点问题, ”这位警官迟疑着对旁边人说,“不知道有没有武器,来点支援·”·盛灵渊:“……”·平倩如、杨潮和罗翠翠躲在旁边,不敢冒头,已经不知道应该先联系谁。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因为异控局属于秘密部门,他们请求公安部门合作,要走“自上而下”的正规流程才行,跟基层民警亮工作证,人家肯定不会认。
而他们的正经部门领导正处于“飞行模式”,一时半会指望不上··罗翠翠眼看自己头上两根宝贵的头发岌岌可危,欲哭无泪地摸出电话,打给肖征,电话接通,刚响半声就挂断了——·肖征那边,白雾凝成的剑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人群中的一个外勤,但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外勤就狠狠地哆嗦了一下,腿一软跪在地上,嘴里大叫:“什么东西”·他话音没落,指向他的剑尖微动,又转向了他旁边的人。
第二个外勤僵直了一下,直到剑尖再次指向别人,他才惊恐地跳了起来:“刚才有东西从我身上过去了”·众外勤一片哗然,人群里就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正拿外勤们的身体当跳板,跟那白雾凝成的剑捉迷藏。
而那把白雾凝成的剑上,缭绕的火花越来越大,天上的雷鸣声也越来越近,几道闪电接连划破夜空,一道长似一道,好像马上就要跟“剑”上的电光相接,在场外勤们惊悚的发现,自己简直像在玩一场致命的“击鼓传花”,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跟着那看不见的敌人一起遭雷劈。
肖征一咬牙:“除了雷电系特能,其他人快散……呃……”·话没说完,他身上就漫过一阵冰凉的感觉,肖征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浸入了凉水里,一下没了顶,七窍和五官似乎都被什么蒙住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可能感觉到手上的汗毛集体竖了起来,好死不死,就在这时候,遭瘟的罗翠翠打了他的电话·肖征只来得及在心里问候了善后科的祖宗十八代,整个人就被电光淹没了,周围一圈没来得及跑远的特能全都给电弧打了出去,在炸裂似的雷声里,夹杂着一声惨烈的咆哮,一道白影灰飞烟灭了。
罗翠翠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一通电话,把能给他们结拆迁赔款的“爸爸”劈了,找不着肖征,只好六神无主地冲平倩如挤眼睛,无声地问:“怎么办”·平倩如比他还慌,她怕那个长发的男人。
虽然他们宣主任声称这“人”只是“剑灵”,但出于某种直觉,她一看见那男人的样子,立刻就想起同一张脸谈笑间杀人抛尸的情景··到目前为止,虽然一团乱,但还没出人身伤亡事件,那所有的情况就都还有余地。
可万一这位来历成谜的大佬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那……·然而出乎她意料的,盛灵渊并没有什么很残暴的反应,他只是往两个善后科人员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还居然配合地举起了手——虽然动作不标准,人家让他举手,他就给人举了一只。
警队负责人气坏了,这神经病大半夜破坏公物就算了,被当场抓住,居然还敢嘲讽警察·“我让你举起手,谁让你上课回答问题了”·平倩如简直想扑过去捂住那位警察同志的嘴。
就在这时,她耳边传来了盛灵渊的声音:“这种情况,你们一般怎么办”·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线,从远处飞过来,直接穿进了她的耳膜,平倩如一激灵。
“传音入室·”盛灵渊用生疏的普通话说,“你有话小声说就是,我听得见·”·平倩如探头看了一眼,她藏身的地方跟盛灵渊至少有五十米远,欲哭无泪,心说这得雷达才能听见吧·可是都已经这样了,她没别的招,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耳语似的压低声音说:“以前要是有人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我们都是用‘回响音’处理的,就是一种特殊的音波,能快速修改人的记忆。”
盛灵渊看着几个警察上来,铐住了他的手腕,没反抗:“那为何不用”·“不行啊,”平倩如小声说,“要先通过谈话勾起当事人的记忆,然后再放‘回响音’,回响音的原理是大脑共振,削弱当事人和这段记忆有关的神经突触,再刺激海马体,把修改过的记忆输入进去。
很复杂的,因为要修改的记忆一般带着好多强烈情绪,当事人回忆起这些事的时候,还会有其他的生理反应——杏仁核活跃,HPA轴持续亢进什么的,有时候即使修改了一段记忆,人其他的神经活动不能一起协调过来,当事人之后会产生不明原因的惊厥和恐惧,弄不好会崩溃的,想处理好,就算是最有经验的人,也得返工很多次……唉,其实毕姐——毕春生来了以后,用她的特能就方便多了,可是……”·盛灵渊:“……”·这小姑娘到底是哪里人她们老家的“方言”怎么这么难懂·盛灵渊:“你简单点说,差什么”·“没时间了,再说我们人手不够。”
平倩如说,“小杨共情能力太强,总被当事人带过去,以前从来没上过‘回响机’,就我跟罗叔……”·盛灵渊打断她:“无妨。”
平倩如:“而且回响音得在封闭的环境里才能放,要不然声波辐- she -范围太大了,随便一个路人的大脑都会被共振进来,- cao -作人员也受不了·”·盛灵渊:“我来就是。”
平倩如也没别的主意,只好听他的,从包里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小圆盒,戳在地上,小圆盒四角立刻伸出几根天线一样的“触角”,平倩如把特制的耳塞分给罗翠翠和杨潮,然后揭开圆盒盖子,从里面取取出一副长得很像无线耳机的仪器:“我只带了一副十倍的增幅器,怎么给你”·盛灵渊戴着手铐,被一个警察推了一把,踉跄了半步,声音和语气却依然十分平静:“那是什么”·平倩如:“简单说,就是让你的意识在回响音影响范围内占主导地位的道具。”
盛灵渊:“不必,放吧·”·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平倩如犹豫了一下,只好戴上耳塞,输入了播放指令··特殊的声波“呜”地一下,朝四面八方辐- she -开,迅速笼罩了整片区域。
“回响音”是什么玩意,盛灵渊到底也没听明白,但他知道,平倩如提到了毕春生有一点“魇兽”的血统··毕春生的血脉已经相当稀薄了,真正的“魇族”可难缠极了,族中高手能单枪匹马地把一整支精兵困在他捏造的梦境里,直到分不清真实与幻觉,活活困死在里面。
当年为了对付魇,人族修士与巫人族联手做了一种“防风石”——用特殊的方法炼制后,切成两半,一半随身带着,另一半交给其他军中同僚,其中任何一方被困魇阵中时,另一方能通过“防风石”感应到,从外面破阵。
防风石被激起时,拿着同一块石头的两人能同喜同悲,与平倩如说的“回响音”异曲同工··只不过“回响音”精巧多了··盛灵渊耳畔响起了无数杂音,音波所到处,所有的仍在活动的脑电波都被捕捉了进来,有醒着的,也有睡着的。
扣着盛灵渊的民警只见被他们抓住的人抬起头来,无声地念了句什么,他脑子里随即“嗡”一声,呆立在了原地,那“犯人”手腕轻轻抖了抖,手铐就像大了三号的手镯,轻飘飘地从他手上滑了下去。
所有人都听到有个人说:“方才,都看见什么了”·那声音好像带着强大的蛊惑力,像浮士德里蛊惑垂死者的恶魔,一时间,听见这个声音的人都跟着回忆起方才发生过的事。
盛灵渊屈指掐了个手诀,无声的幻术与回响音波交叠在一起,飞散出去,人们同时被拉进了幻术里,幻术里夜色平静,像是要强行把那些起伏的心虚镇定下来··不甘心被蒙蔽的意识开始本能地挣扎,通过回响音反噬了回来。
盛灵渊轻轻一皱眉,脸上的血色又稀缺了几分,他像平静的大海一样,接纳、随后吞噬了无数惊恐的思绪··不知过了多久,反抗越来越微弱,“回响音”像一条细线,刺着盛灵渊的太阳- xue -,与此同时,周围人们先是茫然、呆滞,随后神色渐次平静下来。
离盛灵渊最近的民警第一个一头栽倒,盛灵渊顺手接住,轻拿轻放地把他靠在旁边的车上,紧接着,人们像被传染了瞌睡病一样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回响音范围里终于一片静默。
堵住耳朵的善后科们看得目瞪口呆,盛灵渊背对着他们摆摆手,示意平倩如关了回响音·罗翠翠一脚踩上了播放回响音的小盒子,猛地把耳塞扯下来:“牛逼啊主任他们家的剑到底是什么牌的这功能也太强大了”·话音没落,就见盛灵渊晃了一下,勉强撑住了旁边的车前盖才没跪下。
杨潮这个“感应器”同时痛苦地按住了自己的头··平倩如连忙上前:“哎,你没事……”·她话没说完,盛灵渊已经动了,人影瞬间挪到了十米开外,只撂下一句:“其他事,有劳了。”
话音未散,人已经不见了··平倩如一愣,她以前工作中,不是没接触过有类人意识的“非人类”,那些东西或强大、或古怪,智商也有高有低,可是无一例外,都不太尊重人类社会法则——有些甚至根本理解不了。
这把“剑”却不一样,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仿佛对异控局的保密条例非常熟悉似的··平倩如喃喃地说:“这么有灵- xing -吗”·“别感慨了,快快快”罗翠翠叫道,“我收拾现场,小杨你给事故现场……就这些破洞烂墙什么的编个故事,倩如,你负责处理监控,别忘了各种行车记录”·他说着,十多根绿萝藤从他身上脱落下来,落地迅速生根,各自长成了茂盛的一大团,绿油油地滚进了警车驾驶座里,老罗和杨潮一起动手,把警察同志们塞回警车,然后一拍车屁股:“慢点开,别超速。”
绿萝们得到命令,平平稳稳地把警车从哪来开回了哪去··善后科这边得到了神一样的队友,工作顺利得超乎预期,相比起来,宣主任那里就差点意思了。
宣玑轻信了王队这个蹩脚的导航,一路往南离开市区,结果发现南边是一大片森林公园··东川市的生态环境真是没得说,唯一的问题是——·“王泽队长,哈喽您还记得我是火系吗把我往森林公园里带,您怎么不干脆把我五花大绑直接送人头啊”宣玑忍无可忍地质问,“你到底哪边的”·“不是啊,”王队惨叫,“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地图上说南边是个内陆湖啊,宣主任,你是不是也找不着北”·谷月汐凝神于眼,目光穿透王队,看见了他手机地图,无言以对:“老大,是你看错咱们初始位置了。”
王队:“不可能,实时位置有标志的”·张昭:“酒店那边信号不好,实时位置有延迟·”·宣玑:“……”·然而他想带着阿洛津飞出这一片森林已经是不可能了,阿洛津虽然有点轴,但毕竟是乱世长大的,十几岁就跟着人皇征战四方,第一次交手,他就发现宣玑会被环境掣肘。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他感觉得出,宣玑不敢在森林公园里放火,阿洛津当机立断:“此地甚好·”·说话间,阿洛津脚下的白骨蝴蝶蓦地分崩离析,像一大把乱箭,- she -向宣玑平展的翅膀。
宣玑这才看清那些骨头的形状——都是人骨,不用想也知道是哪来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往下俯冲,“骨头箭”就跟巡航导弹似的,跟着他拐了个弯,穷追不舍。
第42章 ·骨头雨点似的往下砸, “笃笃”地钉了一地, 宣玑差点就被钉成标本·可是把阿洛津钉在棺材板上好几千年的又不是他, 这跟谁说理去·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落地点正好还有点下坡,宣玑收了翅膀,因为惯- xing -, 往前又足足滚出了二十来米,一道风刃紧跟着打了过来,合抱粗的大树树冠被一刀劈开, 当头砸向他。
王队:“看车”·三个“风神一”的队员开着一辆面包车冲了过来, 张昭踩下刹车,猛打方向盘, 车尾横扫出去,正好撞开了那掉落的树冠, 谷月汐扒开车门,把宣玑拉了上去:“坐稳了”·宣玑余光扫见车身上“某某海鲜供货”几个大字, 心里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等会,你们几个哪弄的车”·“路边征用的,情况紧急嘛, ”王队给他看自己的脚丫子, 他一只脚上有鞋,另一只脚上挂着酒店的一次- xing -拖鞋,“我连鞋都没穿好。”
宣玑震惊了:“现在异控局的外勤还得会溜门撬锁·“她,”王队冲谷月汐一抬下巴,“透视眼, 撬锁神器·”·宣玑先是无言以对,随后,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裤裆,嗓音变了调:“什么,你透视眼”·谷月汐:“……您可真是那位‘不毛之地’的亲领导。”
面包车狠狠地晃了一下,一侧的车窗被白骨洞穿,白骨上还连着半根指骨,瘆人地乱动,王队一肘子把它撞了出去,偏头见阿洛津也落了下来,就在飞驰的面包车旁边,他双脚略微离开地面,身如鬼魅,仿佛感觉到了王队的目光,扭过头来,面具和脸上同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王队被他笑得心肝乱颤,连腿毛都立起来了··谷月汐飞快地说:“他身上那几处有血洞的地方就是能量核心·”·王队冲她一伸手,谷月汐默契地递过一把枪。
王队直接把枪口怼进了车窗破口处,稳准狠的照着阿洛津连开三枪··他虽然找不着北,但- she -击技术绝对是国手级别的,特殊的子弹闪着灼眼的白光,没入阿洛津的身体,其中一枚正中他眉心那个钉子钉出来的血洞。
宣玑:“十环选手啊,兄弟”·可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见子弹炸出来的血窟窿飞快地愈合了,那些特殊处理过的子弹就像是投进大海里的沙子,连个涟漪都打不起来就被吸了进去,阿洛津速度不减,又一道风刃在他手上成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我的妈”王队扯着嗓子叫,“宣主任,你除了放火,还有别的大招吗实在不行你烧他一把试试,要是不小心把森林点着了,我给你灭”·宣玑:“扯淡”·不是他素质高讲究环保,连棵树也舍不得烧,实在是这片森林公园离城区太近了。
像阿洛津这种离火里炼出来的魔头,耐火程度大概要远高于石棉,能赶得上炼丹炉里滚过一圈的猴哥,普通的火喷他身上,基本就是给他暖个手··能伤到他的火,也够把整个东川烧成烤箱了,那哪是王队一条杂交鲤鱼灭得了的。
与此同时,一个疑问飞快地从宣玑心头闪过——他看盛灵渊用棺材钉钉魔头,几乎不比楔几根钉子往墙上挂油画难,简直到了轻而易举的地步,以至于一度让宣玑产生错觉,好像这个阿洛津只会玩弄一些风声大、雨点小的咒术。
为什么·只是因为他和阿洛津属- xing -相克吗·可是这事他现在来不及细想,阿洛津手上的风刃快要成型时,气流卷过会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宣玑目测,他这一“刀”能把小面包削成吐司片。
“枪给我一把·”宣玑说完,一抬手按在张昭肩上,“刹车”·张昭下意识地一脚把刹车踩到底,阿洛津没提防,仍然往前冲去,飞过来的风刃擦着前挡风玻璃掠过。
宣玑手掌抚过谷月汐给他的枪,那枪身上刻满了铭文,随着他手指掠过,铭文被激活似的,爆发出火焰色的光··“帮个忙,”宣玑沉声对王泽说,“用水流裹住我打出去的子弹,千万不能漏火星,东川一年GDP将近两万个亿,咱俩可赔不起。”
王队应了一声,“水火不容”二人组同时从面包车两侧滚下车,宣玑一抬头,眉心露出了火焰色的纹路,那是已经流传了三千年的古老图腾,从烈火与枯骨中诞生,又悲伤、又肃穆。
于是当他不说不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时,那妖异、古怪又矛盾的神- xing -,就再次穿透时光,浮现出来··阿洛津伸手勾住一棵大树,以树为轴,把自己转了一圈,面朝他们。
曾经的巫人族长脸上尚且有几分稚拙,长发与袍袖跳跃着,穿花绕树的蝴蝶一般,几乎显出几分天真烂漫的美感··然后他森然一笑,推着一把风刃,整个人朝宣玑压了下来。
宣玑一跃而起,脚尖点过风刃——太轻了,他像能在风上行走似的,抬手扣动了扳机:“王泽”·子弹带着火光,弹出去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里就凝出了一层水膜,牢牢地将迸起的火花裹在了中间,可是火焰温度太高了,水不断地蒸发,王队只能不停地攫取着周围的水汽,脸都憋红了。
谷月汐往四下看了看,透视眼落在了面包车后面的货箱里,她利索地撬开货箱,从里面翻出了一箱矿泉水,挨个拧开盖,往天上扔:“水来了,接着”·只可惜这一枪没打中,充足的水源裹着那枚流星似的子弹与阿洛津擦肩而过,- she -进了地里,可不知为什么,子弹里的火不灭。
火不灭,王队也不敢撤回隔离的水球,只好对谷月汐说:“水别停”·宣玑一脚踩在阿洛津的肩膀上,阿洛津狠狠地攥住了他的脚踝,想把他抡下去,宣玑居高临下地朝他开了第二枪,随后另一条腿狠狠一别阿洛津的手腕,脱身后,惯- xing -仍带着他旋转了大半圈,姿势优美得像花样滑冰……除了准头略差——还是没打着,子弹再一次是镶进了地里。
不等王队抗议,宣玑又紧接着开了第三枪、第四枪……王队都快崩溃了,因为每颗“入土”的子弹里火星都不肯灭,他都不能撤回水膜,每多一颗子弹,压力就大一分,他快带不动了·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谷月汐:“老大,矿泉水没了”·“你想办法”王泽嚎道,“宣主任,兄弟您是负十环选手吧我求您了,去得个帕金森治疗一下手抖吧你……怎么还来”·说话间,宣玑已经打出了第六枚子弹,王队恨不能连自己身上的冷汗都抹下来用:“谷月汐,水”·谷月汐突然想起了什么,冒着满天飞的风刃,从车里爬了出来,三下五除二拆了发动机,翻出了车里的水箱:“凑合用。”
第六枚子弹差一点就把地面上的树藤燎着,王队匆忙地从水箱里汲出水流,险而又险地裹住了它··宣玑被阿洛津和风刃追得天上地下一通乱窜,几次都是在千钧一发间惊险地闪过,游走在风口刀尖上,突然,他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树藤绊了一下,虽然没摔,但整个人一踉跄,节奏立刻乱了。
“再烧一次吧,”阿洛津狠狠地盯着他,喃喃地用巫人语说,“再烧一次吧”·发音温柔又低沉的巫人语在他的嗓子里破了音,听起来让人遍体生寒,他双手凝出了一把三米来长的风刃,像座小山似的朝着宣玑推了下去,宣玑狼狈地滚开,脖子上刮破了一个破口,正好跟盛灵渊在巫人塚里用钉子划的那个对称。
而下一道风刃在上一道没有完全推出去之前就已经成型,随即追至,这回宣玑像是实在没地方躲了,王队变了脸色,谷月汐忍不住别过头去,张昭情急之下,掐了一秒的表。
时间暂停,可宣玑却没有躲,他居然用这宝贵的逃生一秒向阿洛津脚下开了一枪··王泽:“你疯……”·第七颗子弹落地的瞬间,跟其他六颗埋在地里的子弹产生了某种联系,一张火焰色的大网浮了出来,阿洛津正好在网中心。
宣玑断喝一声:“收”·阿洛津此时惊觉,已经来不及躲了,镇守赤渊的守火人世世代代同渴望破土而出的邪灵打交道,纵然传承有断层,也有的是对付魔头的阵法。
那张“大网”以七枚真火作基,分别对应了阿洛津几个被钉子钉出来的血洞,火光像细线,从阿洛津身上穿过去,把他“缝”在了地面··凶险的风刃烟消云散,只在宣玑衣服上留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阿洛津狠狠一挣,却挣不开,那些“线”纹丝不动,先是他身边乱蹦的白骨都落下来,随后,“细线”一收,把他的腰压弯了,阿洛津痛苦地嘶吼了一声,身上开始僵直起来。
·王队愣愣地看着被网困住的魔头,本打算偏头跟宣玑说句什么,一眼看见他眉心的图腾,心里无端生出一点畏惧,居然忘词了··森林公园上空的星月不知什么时候退场了,夜空中只剩下一颗启明星,东方隐约亮了起来。
这兵荒马乱的一宿终于就要过去了··宣玑神色一闪,眉心的纹路消失了,光洁的额头一亮出来,他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年轻又明亮起来··他脱力似的,往后退了半步,筋疲力尽地往身后的大树上一靠:“王兄,你可真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啊,非得有现成水源才行吗好,现在水箱放空了,咱们几个怎么回去”·王队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
宣玑一眼看穿了他在想什么:“做梦,滚蛋我又不是客机”·谷月汐和张昭下车,没敢靠近阵中的阿洛津,远远地看了一眼,问:“这怎么处理”·“不知道。”
宣玑头疼地叹了口气,“先困着吧,回去问问那个……那个……”·还要跟那位打交道··一想起这事,宣玑就跟十天半个月没睡觉一样累。
他吐出口闷气,不知道现在辞职,异控局能不能先把他第一个月工资结了··“真是厉害,阵法是您自己研究的,还是家传的”谷月汐仔细研究着他的阵法,越看越觉得精致——在她眼里,地上的七枚子弹形成了一个闭环,巧妙地把阿洛津穿在了中间,这样一来,就算他有搬山移海的力量,也只是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阿洛津越是挣扎,就越是自我消耗·他脸上的面具表情狰狞,内外眼角不断渗出血,顺着脸颊流下来··谷月汐无心一问,宣玑的神色间却掠过一层- yin -影,没回答。
这阵法是千妖图谱上的,宣玑本以为那本古书残卷是本科普读物,从巫人塚里走一圈出来,才知道它和那个神秘的帝师丹离有关系··可是丹离的东西,为什么会落在他们手里·难不成祖上真的和那个人有关系·一想起这个,宣玑就说不出地闹心。
被困住的阿洛津突然撕心裂肺地咆哮起来,那些“细线”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可是东川的群山在晨雾中沉默着,从他第一次带着年轻的族人们出走的那一刻,故乡的山水就再也没有回应过他的声音。
人的一生,总会有遗恨与后悔,很多人都做过“假如一切能重来”的白日梦,然而梦醒了,知道不可能,也就算了··于阿洛津,他幼年被人间浮华的大梦吸引,少年叛逆,是热血燃烧下生出的妄念,他在花团锦簇之地长大,不知寒暑、不知疾苦,游走在无数不切实际的梦想中。
然后那些梦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只有最后这个有毒的不会醒··“只要赤渊火烧起来,东川会恢复原样,只要……”·因此他走火入魔,不得善终。
谷月汐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还是尽快联系总局,叫人想办法处理吧……哦,对了,宣主任,他是棺材里封的那个人吗怎么会跑出来肖主任他们那边什么情况我联系一下……”·还不等她解锁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陌生号码,但看前缀,是总局的内线电话。
谷月汐连忙接通:“喂,‘风神一’外勤谷月汐,我们这里正好有情况要向上级汇报……喂”·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电话里只有“沙沙”的风声。
“喂听得见吗”谷月汐皱眉,“可能信号不太……啊”·她手心突然传来剧痛,那手机忽地冒出漆黑的火光,把谷月汐的手心腐蚀掉了一层皮,手机滚落在地,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念着听不懂的词。
那是……·“- yin -沉祭文,让开”宣玑先是一愣,随后一把推开身边的王队,一枚硬币从他指尖飞了出去,砸烂了谷月汐的手机,但已经来不及了——·七颗子弹中的一颗被震出了地面半截,阿洛津怒吼一声,抵死一挣,把它薅了出来,精巧的阵法顿时破了,那些火焰色的“细线”带着魔的愤怒,加倍地朝着宣玑反噬过来,他心里甚至没时间琢磨第一个月工资没拿到就殉职亏不亏……·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掠过,挡在了他面前。
宣玑的瞳孔突然放大,那些火焰色的细线全都穿进了那人身体,来人微微颤动了一下,却一声没吭··直到这时,他带来的微风才迟到半拍地掠过宣玑的头发··风里有那股陈旧又奢靡的味道。
阿洛津看清挡在他和宣玑中间的盛灵渊,忽地一愣··盛灵渊缓缓抬起手,攥住了扎进自己胸口的“细线”,血立刻顺着“细线”涌了出去,疯狂的阿洛津像是碰到了天敌似的,连忙往后退去。
可是宣玑的阵法太复杂,那些细线还打着结地捆在他身上,盛灵渊的血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盖过了细线上的火光,随之穿透了阿洛津··黑气顺着阿洛津的眉心、四肢、胸腹弥漫开,在他脸上留下蛛网似的裂痕。
他愣愣地看着盛灵渊,脸上神色几变,最后落到了一个奇异的微笑上,他用巫人语说:“灵渊哥,其实你也一样吧”·盛灵渊的眼神毫无波动。
阿洛津轻轻地说:“要不然,- yin -沉祭文为什么能唤醒你其实你也和我一样吧·你这一辈子,痛快过一天吗……”·他话没说完,人就像干裂的泥胚,顺着那些黑色的纹路裂开,随即连同宣玑的阵法,倏地化作灰烬。
那一刻,东川的森林公园里,所有沉默的鸟雀一起哀叫着冲上天空,山间的晨雾忽地飞散了,露出清晰的山脊··盛灵渊面不改色地扯下扎进他胸口的几条“细线”,伤口和撕裂的衣服一起飞快愈合,他淡淡地说:“我留下的雷符被人触动了,但看来引出来的只是个分身,抱歉,失策了。”
宣玑嘴唇动了动:“你……”·没事吗·盛灵渊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年纪不大,好大的脾气。”
说完,他看也不看阿洛津化为飞灰的地方,抬腿往来路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扶着一棵树站住了,宣玑正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就见盛灵渊膝盖一弯,顺着树软了下去。
·第43章 ·宣玑一开始见他一脸风轻云淡, 还以为没事, 犹豫着跟了盛灵渊几步, 还没想好是先抢救一下两人不断恶化的关系,还是先问正经事,就见他毫无预兆地跪下了。
“喂, 你……”·“别碰,”盛灵渊额角都是冷汗,气息都在颤抖, 却挡开了他的手, “有……咳,有血·”·宣玑一哽, 立刻想起这老鬼之前干的倒霉事,已经碰到他肩膀的手指又缩回了袖子里, 转头喊:“老王,过来搭把手”·可是话音没落, 盛灵渊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砸在了他手上。
宣玑愣了愣,心想:“好烫·”·“需要我干什么要不要送医院不过医院专业好像不对口啊, 治不治得了剑灵”王队凑过来, 抓了抓头发,他不知哪根脑回路又短接了,“这个……像他这种情况,是不是不能做核磁共振啊”·“还不能放微波炉里呢。
(注)”宣玑没好气地回道,“去帮我开一下车门·”·他小心地留意了一下盛灵渊身上有没有漏出来的血迹, 俯身把人抱了起来,放进了面包车里。
王泽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喊我的时候不是说让我‘搭把手’吗”·面包车不知道是给哪个餐厅送海鲜的,里面味道不太好,好在,即使是人造革的座椅,在古人看来也足够软和了。
盛灵渊被搬动的时候无意识地睁了一下眼,身体本能地紧绷,然而从艰难地撩开一条缝隙的视野中,他正好看见了东川的晨曦,一时间恍惚了一下,忽然忘了自己身处何时何地,继而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中。
半放倒的汽车座椅温柔地包裹着他,他的神思随着那一把被风吹走的灰烬,回到了遥不可及的巫人族··他记得那一次自己身上也有伤,不像这次胸口火烧火燎的疼,那一回他觉得很冷,全身的血快要流干了,老族长把他罩在斗篷里,一路小心地背上山。
大圣的小木屋里温暖干燥,充斥着甘草的气息……太温暖了,一下拉断了他心里紧绷的弦··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清脆的童音唤醒的,有个小孩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他窗根下走来走去,哼唱着他听不懂的童谣,企图吸引他的注意。
那也是个黎明,他一睁眼,就看见灿烂的朝阳从山巅抽挑出一条金线,继而一发不可收拾,奢侈的泼满了半个山坡,小木屋后窗有一棵粗壮的梨树,不分季节地茂盛着,一半开着花,一半挂着果,然后外屋开始有人进出,木门“吱呀吱呀”地响,每次一开门,诱人的果香就一股脑地趁机往屋里钻,像那唱着歌的小孩一样,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可爱。
大圣种的梨树结的果有拳头那么大,一半分给了族人,一半给阿洛津偷吃了··那小子爬起树来像个猴,每次都连吃再拿——吃饱了,就把衣服一扒,露出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脊背,光着膀子兜着走,拿到祭坛外面的小山洞里风干成梨干,自以为谁都不知道。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祭坛底下有寒潭,盛灵渊贪凉,喜欢在那附近消遣,读书读累了,就去阿洛津的“宝库”里摸走一把梨干,陛下不肯做贼,摸得光明正大,从不刻意隐藏形迹,可惜阿洛津从小心大如斗,压根没发现他的藏品少了。
“灵渊哥,快来看,我把大圣的人面蝶偷出来了”·“什……你怎么还淘出圈来了,赶紧还回去,找打呢”·“哎,你别告诉我爹不就得了,我就拿来看看,不放出来。
哥,你说这玩意真能召唤鬼神,让死人复活吗”·“死了就是死了,人死如灯灭,鬼神都是人们编来骗自己的·”·“那……死了,岂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可以不死吗”·“人人都有一死,除非……”·“除非什么呀”·“除非生人入魔。”
“真的”小阿洛津吃了一惊,眼睛一闪一闪地问,“那不是很厉害”·“孩子话,这有什么厉害的”·少年老成的人皇一哂,阿洛津却不肯放弃这个话题,执意追问,纠缠得他连书也看不下去:“为什么呀灵渊哥哥,能长长久久地活着,怎么不厉害了”·“因为世上的好东西没有能长久的,听说最美的花要等很久才开,一生开一次,片刻就谢;最高寿的人死到临头,回忆起自己一辈子,也只有几件快乐的事,都像石火一样稍纵即逝。
我的老师说,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才会老不死——别废话了,你快把蝴蝶给大圣送回去,小孩子没事妄谈生死,不知道忌讳吗反正你离死还早着呢。”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谁知这一生这么短、又这么长··宣玑放下盛灵渊,发现那人方才睁眼时,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后眼睫缓缓地沉下,他眉目舒展起来,嘴角竟隐约露出了一点笑意。
宣玑一怔,但还不等他看清,那笑容就又消失了··就像一生开一次、弹指便凋零的花··宣玑布阵的时候蒸发了整箱矿泉水并一个面包车的水箱,周围弥漫着温热的水汽,像个蒸笼。
王队把水蒸气聚集在一起,悬在面包车顶上,等晾凉了,又把它们重新注回汽车水箱里··这面包虽然看着老成了一点,但居然意外地“老当益壮”,连蹦再跳地跑了一路,被谷月汐开膛破肚、又给重新装回去,回程居然还能运行良好。
“听说肖主任被雷劈了·”王队给清理现场的同事打完电话,回过头来对其他人说,见众人纷纷露出诡异的表情,他连忙指了指自己的脸,“不是……同志们,麻烦你们看看本人严峻的表情,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不是骂他。”
张昭纳闷道:“没下雨啊,哪来的雷,再说肖主任自己不就是雷电系吗,怎么还能被雷劈”·“这不是重点,”谷月汐急忙追问,“人怎么样”·“可说呢,幸亏是个雷电系,不然明天大伙就得给他开追悼会了。”
王队说,“现在送医院了,不过刚才陪着过去的同事说情况挺稳定,问题不大·”·众外勤们听说,集体松了口气,宣玑看了看他们,欣慰地想:“还是有点战友情的。”
·就见谷月汐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万一肖爸爸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以后咱们行动预算超支可怎么办啊,拜谁去啊”·宣玑:“……”·人间真相真是赤裸裸的。
王队三言两语,大致把巫人塚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又回头问宣玑:“对了,宣主任,你剑灵刚才是不是说他放了个什么雷符·”·宣玑揉了揉眉心:“嗯,他应该是在阿洛津的尸身上做了手脚,故意留在那等那个- cao -纵- yin -沉祭的人上钩,不过看来钓上来的好像只是个分身,分身被雷劈了,真身还能打电话坑咱们一回。
回去可以先查查方才那通电话是从哪打出来的·”·谷月汐见他脸色不对,敏感地问:“怎么了”·“阿洛津——就是刚才那个魔头,他说布下- yin -沉祭文的人想让赤渊火重新烧起来,当中提到了很多名词,我没太听懂,发音接近于‘妖族’‘影族’和‘高山族’……别问我这些都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宣玑心事重重地说,“我怀疑这事还没完。”
张昭问:“‘赤渊火重新烧起来’是什么意思烧起来会怎么样火山爆发吗”·宣玑摇摇头,没回答。
赤渊火重新烧起来,真的会像阿洛津说的那样,回到九州混战前那样吗他忍不住看了盛灵渊一眼,盛灵渊安静地蜷在半放倒的座椅上,头偏向窗外,留恋着什么似的。
宣玑心里其实还有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yin -沉祭文召唤来的人是随机的吗·有资格成为大魔头的,- xing -情一定不会温顺平和,那这个- cao -纵- yin -沉祭文的人,就不怕强扭的瓜不甜,招来一帮给自己捣乱的吗·反正这第一位就很不配合。
这种- cao -作听着像玩火撞大运,不太符合- yin -谋家的作风··那么……如果不是随机的,什么样的人会响应那祭文呢·宣玑记得自己第一次在赤渊见到盛灵渊的时候,他说过“- yin -沉祭文是沟通天地之术,我既然被此人唤醒,必有与他相通之处,否则,他的血流不到我棺材里”。
要说起来,所有人都有相通之处,人- xing -框架在那摆着,大家的基本情绪就那么几种,这个“相通之处”的概念太宽泛了··那会是什么·东川的一天已经开始了,各大早点摊位蒸腾起烟火,早高峰初见端倪,回程速度慢了不少。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到了酒店,老远就看见楼下商场里围了一大帮人,好像在说什么地板“塌陷”的事,几个外勤都是管杀不管埋的老手,纷纷假装没看见,神不知鬼不觉地还了车,悄悄溜了回去。
宣玑把盛灵渊放回酒店,试了一下他的体温,已经不那么烫了··还好,他想,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盛灵渊这具躯壳会流血、会受伤、会发烧,看着简直像肉体凡胎,可是赤渊火烧不化,又当了三千年的剑,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属于哪个物种这都说不清,真有问题,人的医药手段肯定处理不了。
宣玑总算是得以片刻喘息,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又简单洗了个澡,靠在另一张床上,本想闭目养神片刻,一闭上眼,眼前却总是浮现出那个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挥之不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于是他摸出了手机,在阅读软件上搜到一本《齐武帝记事》,付费买了··据说这虽然是本通俗读物,但是一位古代史方面的老专家写的,考证扎实,还算靠谱·一翻开书封,那张五大三粗的画像就跳了出来,宣玑忍不住瞄了盛灵渊一眼,把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暗搓搓地握在手心里看……明明是本正经八百的科普读物,他的阅读姿势活像苟在地铁上偷看小黄书。
“……武帝盛潇出生在第一次平渊之战时,有人说他是‘应劫而生’,那场惨烈的战役拉开了战乱二十年的序章,亲征的平帝战死,王朝凋零,初生的小皇子也在帝王将相们的仓皇溃败中失落,两年后才被大臣们寻回。”
“这其中经历过什么样的过程不得而知,当年的朝臣们又是怎样确定小皇子的真实身份,也没找到相关史料,学界一直流传着一派说法,认为武帝并非平帝陈皇后的嫡子,否则他后来弑母的行为就太过反人- xing -了。
笔者个人认为这种推测缺乏证据·”·“首先,《齐书》中确实有‘陈皇后有孕’的相关记载,按照生产时间推断,与盛潇的出生记录对得上。
另外,‘狸猫换太子’的说法也很难立住脚,因为盛潇在之前,陈皇后另有一子盛唯,武帝这位亲兄长比他年长三岁,并在乱世中磕磕绊绊地活到了成年,陈皇后没必要为了巩固地位冒领别人的孩子,舍弃亲子、传帝位给冒领的孩子就更加不合常理。”
“综上所述,虽然一些‘粉丝’情感上不能接受盛潇杀母的行为,提出各种假说来试图将其合理化,但都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持·纵观武帝的一生,有敌军围城时以身为饵、让一城百姓免遭屠戮的高光时刻,也有暴虐嗜杀、六亲不认的黑暗一面,我们应该以更加客观公正的角度看待历史人物……”·后面一大段作者的史学观点,宣玑一目十行地跳过了,翻到下一章,见作者引述了一个人格心理学家的评价——·“相传他虽然是在战乱中出生、行伍间长大,但个人生活习惯非常考究,控制欲很强。
《齐书——武帝篇》里提到过,盛潇非常讨厌衣冠不整,除了少年时颠沛流离的日子,即使是自己的生母求见,也必要让她等自己沐浴更衣、打理整洁后才肯露面,有一次重病,昏迷三天,醒来后第一件事仍是屏退左右,打理个人形象。
这似乎是对他早年居无定所、环境无限失控的某种补偿……”·宣玑的目光在“非常讨厌衣冠不整”上停留了片刻,目光又飘到盛灵渊那草编的毛边烂袍子和乱发上。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爬了起来,浸- shi -了毛巾,一边调水温一边想:“这算什么我是不是有病……啧,不对,我这属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恩怨分明”的宣主任严肃地想着,“伟光正”地捧着- shi -漉漉的大毛巾来到床边,仔细研究了半天“古人”这件草编袍子是怎么系的,终于,找到了那复杂的腰带扣。
·“我这可不是耍流氓·”宣玑一边解一边想,“我就顺便看看他刚才被阵法反噬时候刺的伤……”·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扣住了他的脉门。
宣玑:“……”·这位陛下还能不能好了来得不是时候,晕得不是时候,血流得不是时候,“蓝牙”断得也不是时候……连醒过来都不是时候·作者有话要说:注:核磁共振和微波炉一样,不能把金属塞进去·第44章 ·宣玑脑子里, 一万个尴尬互相拉扯着呼啸而过, 他想解释, 但被尴尬践踏过的脑子忘了词,一时间,“废话上车拉”的人设竟然岌岌可危, 结结实实地体会了一回社交恐惧症患者的真实感受。
谁知盛灵渊的反应异常平淡,他醒过神来,轻轻吐出口气, 放开宣玑, 又轻描淡写地摆摆手说:“不必伺候·”·宣玑:“……”·盛灵渊又有些吃力地坐了起来,不知牵动了哪里, 他起身时肩背一紧,手往上抬了半寸, 像是想捂住哪里,但随即又忍住了, 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动作迟缓但沉稳地站了起来,指了指床单, 吩咐:“叫人撤换了吧。”
宣玑匪夷所思地瞪着他, 见陛下脸上全是理所当然,一点也没有剥削劳动人民的羞愧··他于是半带嘲讽地问:“要不要小的服侍您沐浴更衣啊”·盛灵渊翻了翻扔在墙角的衣袋,被里头的几件衣裳寒碜得眼睛疼,这回连手都懒得摆,只是懒洋洋地弹了一下手指——不必, 你下去吧。
宣玑:“……”·这些万恶的封建统治阶级,什么狗态度·衣裳盛灵渊是会穿的,刚从赤渊醒来的时候,他正好碰上了那几个游客,那会他什么都不记得,见此地风土人情十分古怪,就暗中跟了那些人一段路,然后照着那几个人的装束,用树叶和简单的幻术给自己捏了一身——衣与裳的样式、颜色,往往有很复杂的讲究,初来乍到,要是犯了什么忌讳就不好了,盛灵渊是个仔细人,所以他研究了每个人穿着的特点,总结出了共- xing -和他们身上几种最常用、看起来最安全的颜色。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不过现在知道了,当时他谨慎过头了,这里的人简直百无禁忌··“活得真放肆啊·”他又艳羡又嫌弃地想,“就是自由了过头,有点不知美丑。”
这两年正流行“大长腿”,人们都在想方设法地拉高所谓“腰线”,上衣要么短小,要么就塞进裤子里,这在陛下眼里简直就是“衣不遮体”,就算干苦力的穿“短衣”,那也没有这么短的·盛灵渊把一件电光蓝的“超人”背心丢在一边,骚气绿的那套他可能是怀疑有毒,碰都没碰,最后矬子里拔将军,他捏着鼻子,捡了一身白色运动服,凑合拿走了。
卫生间的门有锁,但盛灵渊不会上,于是带上门后,他先是生疏地拧开了水龙头,手指将水流引出,回手点在卫生间的门上,水流迅速在门上爬出了一道禁制,继而在他手心凝结成冰,卫生间里的温度直线下降,整扇门都给冻住了,空调热风“嗡”地一声。
盛灵渊被空调出风口的动静惊动,抬头看了一眼,虽然宣玑跟他说过那是什么,但这些当代人都能充耳不闻的环境噪音还是会让他紧张··几个简单的动作,盛灵渊额角已经冒出了冷汗,他伸手撑住水池。
手抖得不成样子,衣带拽了几次才磕磕绊绊地解开··生死花藤织就的袍子一离开他,立刻萎顿成一把死气沉沉的枯草··盛灵渊死死地按住胸口,把一声闷哼锁进喉咙里——他的胸口上并没有血迹,而是黑气缭绕,几根火焰色的“线”若隐若现地卡在他的胸口里,周围的血肉不断被腐蚀,又不断自己愈合,反复拉锯,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盛灵渊的手指骤然发力,直接杵进了自己胸口,掏心似的揪住一根“线”,强行往外拽去··外面的宣玑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随便挑了个台,当背景音放,然后拿出早餐菜单叫客房服务。
放下电话,他就彻底没事干了,五脊六兽地在屋里晃了几圈,他拿出手机,把刚下的那本破历史读物……以及几本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耽美小说删了··自然界里,但凡是长了翅膀的,大部分都好臭美、好色,宣玑虽不是什么真鸟,但因为后背上多了这么个不正经的器官,所以也没能免俗——男色女色各种色,他都有胃口欣赏。
“可是好归好,”宣玑手里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盘,语重心长地劝自己,“还是得有理智啊·”·说着,“有理智”的宣主任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卫生间的声音。
没动静··宣玑不由得“替古人担心”起来——听说这些腐败糜烂的封建统治阶级连饭都要别人喂,生活到底能不能自理”·“我说陛下,是不是忘了怎么开热水了墙上那个不锈钢——就那个铁把手,抬起来,往红的那边拨一点”·盛灵渊没理他。
宣玑翘起二郎腿,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又唱又跳的女团看了一会,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组合,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半天也没听进去她们唱了什么··脑子闲下来,他把这兵荒马乱的几天里所有的事飞快地过了一遍,渐渐皱起眉。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盛灵渊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单是沾了对方的血就会强行心神相连·持续了十年的梦,一直温养在后脊里的剑……还有巫人塚里初见盛灵渊时,千头万绪的情绪。
直到这时,那种激烈又陌生的情绪仍徘徊不去,稍微一个念头,就立刻卷土重来··宣玑不适应的动了动空了的手指——对了,还有那枚碎了的圣火戒指。
他正在盘算,近期有时间是不是要回一趟族中祭坛,手机忽然一震·有个人要加他微信,来自平倩如拉的那个群里的谷月汐··宣玑顺手点了接受,谷月汐那边很快敲来一大段话:“宣主任,这事可能是我多嘴,但我想了想,以防万一您不知道,还是跟您说一声——今天您剑灵给您挡了一下,您去扶的时候,我本打算过去帮忙,听见他说‘别碰有血’,有点担心,就用透视眼看了一眼。”
·宣玑怪别扭地拽了拽衣服,觉得以后还是离这位女同志远一点··谷月汐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信息:“我看见他的伤口其实已经愈合了,但是被您的阵法刺穿的部分一直被腐蚀,伤处有特殊的能量反应。
我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安全部培训过,那好像属于某种不祥的邪恶力量·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您小心一点,毕竟是剑,武器接触过的东西很多,有可能会被污染的。”
盛灵渊又不是真的剑灵,自己就够邪的了,什么东西能污染他·不过……被腐蚀·宣玑沉思片刻,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您真不用帮忙吗”·说话间,他的手按在了门上,门那头传来的刺骨的寒意让他手指一缩。
宣玑一眯眼,门上有禁制··就在这时,卫生间里突然爆出一阵压抑的低咳,宣玑明显感觉那禁制松动了片刻,他拍在门上的手掌立刻腾起火焰,火光下,酒店的卫生间门透明起来,清清楚楚地映出了那一边冰封的禁制,宣玑并指如刀,冰茬一下被他划开,禁制破了,门猛地向里面弹开——·盛灵渊从自己胸口抽出了最后一根“线”,人仍站着。
镜子、水池、地上,一串一串的血迹像凄艳的红梅··此情此景一下撞进宣玑眼里,他好像突然被吊在了万丈深渊上,心发抖似的狂跳起来··他眼前掠过一个画面——周围都是滚滚的岩浆,他的视线里一片死亡一样的灿烂,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下,笔直地砸在他面前,被岩浆吞下又抛起。
他惊慌失措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那人,用尽全力想保护他,却反而将人往地火更深处拖去··最后一根“线”应该是扎在肺腑上的,伤口愈合之前,盛灵渊有点喘不过气来,声音都不对了:“出去……沾了血,我不好过,你就……你就舒坦吗”·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倏地回过神来,一身冷汗地落回人间,下意识地抬起的腿僵住。
好一会,盛灵渊才算攒够了一点力气,他伸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把,水龙头里的水流就随着他的手势开始冲刷周围溅上的血··“不用……咳,”宣玑发现自己声音很涩,连忙清了清喉咙,“不用这么费事,把那花洒摘下来冲一下就行。
花洒就是……唉,算了·”·他弹出一枚硬币,这回的硬币变成了一根很细的小铁链,缠住了花洒,摘了下来,又用另一枚硬币隔空撞开了淋浴热水,·感谢便捷的当代科技,周围溅上的血珠很快冲干净了,并且不像盛灵渊预想的那样满地积水,而是自动顺着角落里的下水道流走了。
盛灵渊忍不住赞叹了一句:“这倒方便·”·他突然出声,不知道走什么神的宣玑吓了一跳,手一哆嗦,喷头里的水一多半喷在了陛下身上··盛灵渊的头发顿时被打- shi -成绺,原本能遮体的长发分开,露出半个肩膀。
宣玑整个人都石化了··“啧,”陛下看起来倒不太介意,可能是战争年月不能太讲究,手比脚还笨的废物仆人经历过不少,“怎么毛手毛脚的——过来,小妖,帮朕沐浴。”
宣玑像误食了自己的羽毛,一口气呛在嗓子里,咳成了狗··第3卷  妄子·第45章 ·宣玑的脸皮属于“厚实耐用”型, 所以平时七情不露, 不过相比起来, 身上其他地方就有点“偷工减料”了,这一呛,他脸没红, 脖子到耳垂一线却泄露了血色。
盛灵渊作为封建社会的最高统治者,洗澡的时候没弄来一帮大美人捶背揉肩,已经属于比较朴素正派的皇帝了, 随口一句使唤, 其实并没有多想,不料招来这么大反应··他诧异地一侧头, 发现宣玑碰到他的目光,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下撞在了衣柜上,样子就像个惨遭调戏的幼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察觉到宣玑的窘迫,立刻起了拿人家消遣的心思,不怀好意地一笑, 盛灵渊故意压低了声音, 问:“怎么,你这个品种怕水啊”·他的身体像是已经习惯了毁伤之后快速修复的过程,把那几根致命的“线”拔出去,脸色顿时和缓了不少,这会浴室里逼人的寒意也被空调热风吹散了, 他这么一笑,周身灰败的神气立刻被冲散了,又是一副随时准备坑蒙拐骗的德行,看着让人牙根痒。
宣玑:“……”·惯得他毛病·宣玑把花洒上的铁链一撤,铁链弹回手心·卫生间对面就是衣柜和小吧台,他干脆往衣柜上一靠,顺手从小吧台的冰箱里摸了罐啤酒,一边“不看白不看”地拿美男下酒,一边嘴很欠地说:“陛下,这您就得接受一下我们新社会的价值观洗礼了——您有手有脚,挺大一人,吃喝拉撒这样的日常小事还要别人帮忙,不觉得很羞愧吗”·“唔,”盛灵渊捡起被他撂下的花洒,试了试水温,又把龙头往凉水一边拨了拨,从容不迫,一点也不在意有人看,“我为何羞愧”·宣玑嗓子有点痒,于是灌了一大口冰啤,人五人六地说:“你们这些旧社会的剥削阶级,压迫劳苦大众,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不值得羞愧吗世界上有那么多高尚的精神追求,你们却每天耽于物质享受,奢靡浪费、自命不凡,像话吗再说了,人人平等,凭什么别人就该为你们服务呢”·“有饭吃,有份例,有所求。”
盛灵渊磕绊都不打一下,回答他,“你住这房,难道要自己铺床扫地”·宣玑冷漠地说:“哦,那我没领你工资,少来使唤我。”
盛灵渊一秒就猜出了“工资”是什么意思,好整以暇地冲着自己的发梢:“嗯,说说看,你想要什么,万一我有呢·”·这人就为了找人给他洗头,会不会也太没下限了·宣玑眼角一跳,感觉这破酒店的啤酒质量不行,干得噎嗓子:“陛下,只有伤病残疾、或者其他生活不能自理人士,才需要别人照顾,您属于哪一类”·话没说完,盛灵渊为了冲头发,往上抬了抬花洒,胳膊一提牵动了胸口的新伤,他动作一滞,虽然没吭声,却轻微的抽了口气。
宣玑:“……”·哦,他属于“伤”··一瞬间,宣玑方才那点脾气就烟消云散了,他只好认命地挽起袖口裤腿,又把空调调高了几度,走进了卫生间。
虽然知道对方为他挡那一下,只是因为赤渊,并不是因为他本人,但谁让人家是为了他伤的呢·宣玑从盛灵渊手里接过花洒,用紧绷的下巴一点浴缸,又非礼勿视地只把目光放在他肩膀以上:“先说好,我可就管洗头。”
不知道理发店里的洗头工都是怎么工作的……可能是每天面对太多脑袋,已经麻木了,但对于“偏好不明”的宣玑来说,此时此刻,他很难不心猿意马。
在这个小说里男女主第一章 就恨不能“带球跑”的时代,很多东西开放得有些无聊,大家都学习紧张工作忙,凡事喜欢直奔主题,一对一对的红男绿女要么尽快“走肾”,走完一拍两散,要么坐在一起互相盘算家底、展望未来,仿佛两位促膝长谈的会计。
很多幽微的美感丧失殆尽,“暧昧”也成了贬义词··而在宣玑看来,人身上最幽微暧昧的地方两处,一个是手,另一个就是头发——自古“青丝”通“情丝”,早有“结发”的说法,慢慢捋过另一个人的头发,会让他有种直接碰到对方万千思绪的错觉……尤其盛灵渊的头发又长又密,被水浸- shi -,就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他手指间,旖旎得过了火。
当然,宣玑也承认,这只是他个人的隐秘情结,并不被社交礼仪广泛接受,不然“Tony老师”们工作没法干了·所以更气人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尴尬。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我说陛下,”宣玑试着给自己脱敏,“你雇洗头工,都不考察一下别人的- xing -向吗”·盛灵渊从浴缸里抬起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什么”·“- xing -向……这词可能对你们古人来说太新潮了,就是……”宣玑迟疑了一会,谨慎地选了一个又委婉又好懂的说辞,“大多数情况吧,这个搞对象……结亲是一男一女,不过除了男女以外,还有一些人偏好其他的组合,比如……”·盛灵渊:“龙阳之好”·宣玑:“……”·他一顿之后,又不由得失笑。
也是,混战时期,礼乐崩坏,盛灵渊什么事没见过,大概除了飞机大炮原子弹之类的硬核科技,这世界上没什么能让陛下觉得新潮了··盛灵渊又问:“你么”·“我的情况有点复杂,”宣玑清了清嗓子,“我比较‘广谱’,所以为免说不清楚,我不太和别的男人发展一起泡澡堂的友谊……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盛灵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宣玑敏锐地从他脸上看出一句话——那关我什么事·宣玑:“……”·对了,这帮糜烂的封建贵族以前还用侍女呢,当着一排大姑娘裸奔,也没见他们谁不好意思过。
万恶的旧社会,真不要脸·阶级矛盾终于驱散了绮思,宣玑无端而起的“心猿”就这么骑着“意马”跑了,专心致志地做起了洗头工。
又过了半个小时,宣玑脑子里非但已经毫无杂念,还想把陛下剃成秃瓢——这头发实在太难洗了·酒店高层的水压不够,花洒水流不够冲,他那头发光是用水浸透就得冲好半天,一捧攥不过来,比牛仔裤还难洗抠门的酒店给每个房间配的洗漱用品是旅行装的,洗发水根本不够用,宣玑只好把什么洗脸的、沐浴液……一股脑地搀和在一起,胡抹乱揉。
更缺德的是,狭小的浴室里没有洗头凳,宣玑只能一直弯着腰,腰弯了半个多小时,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直”了起来,忍无可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拎过方才放在一边的啤酒罐。
还没来得及往嘴里送,浴缸里那位快睡着的爷就忽然睁开眼,问了他一个灵魂问题··“我忘了问,”盛灵渊说,“你怎么称呼”·宣玑:“……”·他是把啤酒浇这货脸上呢还是把这颗气死人不偿命的脑袋按进浴缸里呢·“取字‘璇玑’,”盛灵渊好像没听出他回答里的咬牙切齿,又问,“怎么想起叫这个名字的”·可能是已经被盛灵渊套出来历,觉得细枝末节没必要隐瞒了,也可能是半罐啤酒加速了心率,降低了他的防备,宣玑沉默了一会,回答:“不是我自己起的。”
他重新打开花洒,冲掉盛灵渊头发上的浮沫:“我们守火人,没爹没妈,在上一任的尸身前出生,哪来的名字这是个……假身份——十年前,边城下辖县城盘山道上,有个男孩准备去大学报道,他父亲开车送他去火车站的路上汽车爆胎,处理不当,从盘山路上翻下去了,我当时刚从赤渊出来,正好经过,顺手拦了一下,没让车滚下山崖。
我找了个地方把车里的人扒出来,给开车的父亲度了口气……那孩子没救回来,翻车的时候他在后座,没系安全带,撞头了,当时就没了·”·“我那时候对凡人这边不太熟,看了看周围都是荒山野岭,也不知道应该把这父子俩往哪送,就捏了一小撮随身带的赤渊土,放进了那孩子耳朵里——赤渊土是我们守火人祭坛里的土,当年赤渊火最后就是在那彻底灭的,放进刚死不久的人耳朵里,能听见一部分生前记忆,但是听见多少、听见什么,得看运气。
我想知道这周围哪有可以求助的地方,没听见,听了一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家里的事、学校里的事,对未来的憧憬,与暗恋的女孩天各一方的惆怅,鲜活的青春一股脑地灌进了他的耳朵,继而又随着尸体的体温随风消散,叫人又是羡慕,又是痛惜。
盛灵渊问:“借尸还魂”·“没,”宣玑回过神来,“闭眼,冲水了——我没有穿别人尸身的爱好·人我安葬了,用了点小障眼法。”
高中毕业升学正是人生重大转折,尤其是去外地上学的孩子,一学期下来,- xing -格和生活习惯有点变化,家人不会太在意,跟以前的朋友有陌生感也很正常·顺理成章地,他成了个有来龙去脉的“人”,异控局那帮人至今也没查出他的履历有什么问题。
·盛灵渊听着流经耳畔的水声,奇怪地问:“十年前你虽然尚且年幼,也不至于才出世十年——我看此地秩序井然,老幼妇孺早晚独自出行也全无惧色,该是承平日久了,你说你出生在……那什么战时,应该不是最近几十年的事吧……唔”·“行了,冲干净了,”宣玑把一条毛巾甩在陛下脸上,“剩下的劳驾您自己来吧,可累死爹了。”
就在这时,送早饭的客房服务来了,宣玑正好借着应门避过了这个问题··“咱们在东川森林公园里抓魔头的时候,打给谷月汐的那通神秘电话是总局总调度室的号。”
下午,短暂休整过来的王泽跟宣玑一起去了趟医院,探望惨遭雷劈的肖征,“问题当时总调度室根本没人啊,总调度肖爸爸还横在现场呢——宣主任,你回去没睡一会,怎么哈欠连天的”·宣玑一脸疲惫地回答:“别提了,被抓了壮丁,干了一早晨苦力。”
王泽一头雾水··宣玑摇摇头,又问:“有人靠近过吗,‘特殊监控’呢”·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异控局用的监控系统不是普通系统,能拍到多种异常能量体,鬼影子都不放过。
“没有,”王队说,“所有监控我都叫人查过了·”·宣玑叼了根烟,站在医院门口沉默地抽完,才说:“谷月汐的手机,查过了吗”·“手机”王队一愣,“炸了的那个拿回去让技术人员分析了,怎么了”·宣玑没吭声——这里面有两个问题,一个是,那通电话来的时机太巧了,正好是阿洛津被阵法困住的时候。
幕后黑手如果不是能未卜先知,那就只能是……他通过某种方法,“看”到了当时的情况··第二是,- yin -沉祭文,真的能远程用无线电控制吗要是这样,那也未免太逆天了。
“你是说,当时有东西附在了谷月汐的手机上,一路跟着我们”王队倏地睁大了眼睛,“不对,月汐是我的人,在‘风神一’七八年了,她不可能有问题。”
宣玑没说话··毕春生都在异控局二十多年了··“那也不对”王队说,“要没有她,当时你那阵法就不可能成功。
她要真有问题,干嘛先帮忙后拆台不嫌费事吗”·这倒确实··宣玑把烟头捻灭在垃圾箱里:“那让她仔细想想,手机都谁碰过,里面有没有装过什么特殊的软件——走,听说老肖被雷劈了个‘泰迪卷’,咱先参观参观去。”
“哎,对了,”王队两步追上他,“还有件事,宣主任,我不知道你们后勤部门怎么规定的,但我们安全部是这样,要是自己的特能或者特殊武器出现变异,得正式打报告备案——你那剑灵是刚冒出来的吧,现在跟你算什么关系有什么打算”·第46章 ·宣玑被他问得一愣, 随后, 又感觉老王这话问得很不像人话。
特能变异什么的, 需要跟局里打声招呼就算了,后面那俩问题又算什么回事·公家打算给安排婚假怎么的·宣玑:“我打算什么”·“打算用哪种方式备案,”王队正色说, “你知道咱们局里有个‘类人审查量表’吧满分一百,超过六十的,就是‘类人度’太高, 会被重点关注, 像你家剑灵这样比你还像人的,我估计他能拿一百一。”
宣玑眼角一抽, 感觉这话怎么听也不像夸他··“这种情况,有两种备案方式·要么你签‘全责协议’, 由局里给他办一张特殊的身份证,外面看就跟普通人的身份证一样, 拿去银行开户都行,但其实跟你的身份信息是连着的,以后他所有事都得你负责。”
宣玑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就是说……”·王队好心地解释道:“哦, 也就是说, 以后他欠债、你还钱,他杀人、你偿命·”·宣玑:“等等……王兄,你快帮我看看,我后背上是不是趴着‘专业背锅’四个血字”·王队一摊手:“你剑灵要是不太听你的,那确实就不好办了。
那要不然你就选第二种, ‘普通备案’——只要告诉局里有这么个事就行了·”·宣玑感觉这个主意不错,刚要点头,就听王队又补充:“然后你得把他送到总部大楼地下六十层,隔离审查,六个月起步,类人度越高,审查时间越长,最后得经过一系列实验和安全测试,由三个主任级以上的专家签字才能放行。”
宣玑:“……”·借他个胆也不敢·总局地下六十层,宣玑前两天刚去过,就是那个隔离危险物品的地方,变异的镜花水月蝶也在那。
“为什么这么严”宣玑问,“古物生灵应该还挺常见的吧”·“嗯……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王队往周围看了一圈,压低声音说,“我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前任风神第一支队的负责人——就是我当年的老大,姓燕,叫燕秋山,是个金属系,他当年就有一把长刀,刀铭‘知春’,现在那把刀的碎片就在总部地下六十层。”
他俩一边说,一边进了住院大楼··宣玑问:“出什么事了”·“那刀灵- xing -……邪- xing -,刀身特别亮,能照出人影的那种,但你要是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就能感觉到不对。
因为你看见自己的脸,总感觉不像在照镜子,而是那里头其实有一个人,正用你的脸在往外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队轻声说,“有一次,我们过年搞团建,都喝多了,我们水系的比一般人酒量大点,喝到最后,也就我还能站着,就挨个给他们家属打电话叫人来接。
当时燕队家来了个男的,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长什么样——大高个,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长得跟个模特似的·燕队大着舌头,让我管他叫‘嫂子’,我想都这年代了,嫂子男就男呗,就嘻嘻哈哈地叫了,也没往心里去……可是帮他扶燕队上车的时候,我听见燕队叫了他一声‘知春’。”
·“他是刀灵”·王队点点头:“嗯·”·“后来呢”·“后来有一回,南海漂来一座‘蜃岛’——你知道什么是蜃岛吧”·蜃岛就是一种海上漂的小岛,传说有种叫“蜃虫”的海洋生物,可以理解成是一种海里的屎壳郎,喜欢各种脏东西,经常是一大群聚在一起,把那些沉船、海里的尸体、垃圾什么的……都攒在一起,抱成团,远看就像个会移动的小岛。
(注)·但大海深处,未知的东西太多了,除了脏,蜃岛里还往往藏着其他一些致命的东西,目前人们无法做出准确的区分和定义,只好把它们统称为“海毒”。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蜃岛一般是在深海活动,那次不知怎么的,漂进了大陆架·近海还有好多渔船和工作船呢,这东西靠近太危险,于是我们风神一接到紧急任务,要把它迁移走。
燕队带着我们本来都控制住了,可是当地有一帮不开化的渔民,以讹传讹,说那里头有沉船和宝藏,偷偷把蜃岛挖了·里头的海毒大量泄露,燕队为了捞那几个傻逼,也被困在岛上了,我们都以为他要殉职,结果刚哭到一半,就看见知春背着燕队出来了。
他把自己的刀鞘化成了一个保护罩,燕队一口毒气都没吸到,他自己却……”·“被蜃岛里的海毒腐蚀了·”身后有人插话说··宣玑和王队一回头,这二位看清来人,反应出奇的一致,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宣玑大吃一惊:“阿弥陀佛我的妈”·王队无缝衔接:“善哉善哉是我爹”·肖征:“……”·不知道城郊墓地能不能加入“第二个半价”套餐,真想把他俩一起下葬。
接话的正是肖主任,只见异控局的“自动提款机”先生夹着拐、吊着脚……剃了个秃瓢··宣玑跟王队俩人交换了个眼色——看来“肖主任的头发被雷劈成泰迪卷”这事不是谣传。
好在肖征头型不错,颇为圆润,剃秃了也不丑,像一颗不苟言笑的煮鸡蛋··水煮蛋冲他俩一抬下巴:“进屋说·”·肖主任的病房是单间,门口摆着一个巨大的能量检测仪,门窗上画满了镇邪安神的符,肖征被隔离在病房里二十四个小时,这会才确认他身上已经没有其他异常能量,刚恢复自由不久。
“没事,光头挺好的·”宣玑想起自己当“洗头工”的悲惨经历,搓了搓自己被水泡出了白印的手指腹,真心实意地说,“又省水又省事,我还想过两天去把头发剃了呢。”
肖征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个不靠谱的坑爹货·在异控局里,他讲完政治讲历史,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能把变异的镜花水月蝶查明白,结果非但没明白,被他查成了一团乱麻。
“剃什么头发你干脆把脑袋也剃掉算了,反正肩膀上扛的那球也不琢磨正事·”肖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留下那么大一个坑,提都不提一句,宣主任,你是不是也太不把同事的命当人命了”·宣玑愣了一下,才发现肖主任把那位陛下干的倒霉事也记在自己账上了,顿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可是这事也说不清楚,他哽了好一会,只好默默地接过这口硕大的黑锅,扣在头顶。
宣玑叹了口气:“我不能提,怎么提说句- yin -谋论的话,在我看来,使用- yin -沉祭文的人知道的事太多了,不可能是外人,百分之百就是局里的内鬼,而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这内鬼是自愿的、还是被附身的——那道雷劈下来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它还能在不同的人身上转移。
我刚来不到一个月,整个总局认熟脸的一只手能数过来,你让我相信谁,不相信谁”·王队连忙在旁边打圆场:“可不是嘛,那个从棺材里飞出来的大‘幺蛾子’追了我们好几十里地,那一道一道风刀骨头箭的,宣主任都差点让他片成刀削面。”
宣玑:“……”·可真谢谢您了,那么狼狈到底是因为谁带错了路·肖征心里其实明白这道理,要换作是他,十有八九也会选择这么办,他本身是雷电系,被雷劈一下,通常也不会有什么事,就是现场调查组的人告诉他,那道引雷符咒用了一个已经失传的古老版本,劲儿太大了。
因此在肖主任看来,自己此时这个朋克造型,完全就是因为姓宣的要装逼显摆··肖征冷笑一声:“那请问算无遗策的宣主任,您现在能让我知道一下,我这道雷挨得值不值吗”·宣玑把森林公园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第二处- yin -沉祭文唤醒的巫人族长,应该是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但被雷击中的那个白影应该只是个分身。”
肖征问:“你有大致的怀疑方向吗”·宣玑想了想,摇摇头,没吭声——理论上说,如果在森林公园里,阿洛津没骗他,那么其实每个人都有嫌疑。
赤渊里封的是九州混战之前,乱窜在世界各地挑起战火的“灵气”,妖族与众多类人种族都能利用这种力量,凌驾于众生上……虽然“力量”这个词对当代人来说太抽象了些——毕竟,三千年过去了,已经没有人记得当年那些高手们通天彻地的手段,那些古老的传说,听着都更像是陈词滥调的破旧神话,没有真实感,远不如工资单和房产证有吸引力。
“我有一种感觉,”宣玑说,“使用- yin -沉祭文的这个人,并不仅仅是到处点火,他还在分化‘特能’和普通人·”·肖征一眯眼:“什么意思”·“第一次,- yin -沉祭文选址赤渊,他把毕春生推到前台当靶子,引爆了局里瞒报死伤人数的潜规则。
第二次,他利用东川月德公那点龌龊事,把- yin -沉祭文引进巫人祭坛,就算我们没来查季清晨,只要阿洛津一露面,月德公他们在地下鼓捣什么,一样瞒不住·”·黄局明显不想扩大矛盾,但有某种力量一直推着他们、逼着他们不得不查——才刚想把事情压下去,就发现蝴蝶会变异,循着变异蝶查到东川,又牵扯出了月德公他们那点破事。
想也知道,月德公这事绝不是孤例,私下里缺乏约束、谋财害命的“特能”肯定不止他一家,现在月德公东窗事发,那么那些没被发现的呢担惊害怕之余,他们会干出什么事·再说异控局,镜花水月蝶的事情不断发酵,闹到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内部处理”可以解决的了,姑且不说黄局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做贼心虚,曾经参与过瞒报伤亡人数的外勤又会怎么想·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想起从宾馆出来之前,那位陛下跟他说过的话——·盛灵渊说:“你和贵司统领……唔,叫什么哦,局长,你们想把人面蝶一事盖住,这打算十分明智,但也别忘了,此事并非偶然,而是背后有人处心积虑,不是你们想盖就能盖的。
何况你们想息事宁人,下面那些各怀鬼胎之徒未必能体会你们的苦心,小心他们‘恶向胆边生’,先下手为强·”·肖征问:“你的意思是”·“快刀斩乱麻。”
宣玑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就是从酒店便签本上撕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种非常圆润的未知文字··肖征接过去的瞬间,纸面上发出荧荧的白光,刚被雷劈过的肖主任心有余悸,脱手把纸条扔了:“这又是什么”·“巫人古咒。”
宣玑捡起纸条,“镜花水月蝶又叫人面蝶,也是古巫人族的一种咒术,古巫人族大部分咒术有解,禁止用恶咒害人,相传他们认为这种蝴蝶能沟通死者,而生死是很神圣的事,除了族中领袖,任何人不能随意植入这种蝴蝶。
这道咒就是用来检查的,凡事滥用过蝴蝶的人,碰到这道古咒,眉心会露出蝴蝶纹路——你很干净啊,肖主任·”·肖征:“……”·打从他认识宣玑那天开始,想砍了这货的心愿就一天强似一天。
“不用谢·”宣玑一笑,“对了,你俩刚才还没说完呢,那个刀灵知春被海毒腐蚀了之后呢”·“后来那把刀就被销毁了,残片收到了地下六十层的隔离室里。”
酒店餐厅里,平倩如依宣主任的指示,带陛下去楼下吃饭——以免他再把停车场拆个洞出来··餐厅是自助餐厅,但陛下并不肯“自助”,他大爷似的往那一坐,一点也不觉得使唤小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在平倩如脾气好,也愿意照顾人,团团转地给他拿这拿那,还不停地介绍口味··盛灵渊饶有兴致地观察茶壶里的茶包,问:“那是为何”·“海毒成分不明,我们没法彻底根除。
当时想尽了各种方法,净化速度跟不上腐蚀·而且那个海毒的腐蚀- xing -还不单是物理方面的,知春后来就失控了,越来越不清醒,燕队只能把他锁了起来·没想到有一次还是被他劈开禁制,跑到了闹市区,伤了六个路人,还有一个差点没命,当时闹得挺大的,没办法,只能销毁知春。
燕秋山也因为这件事不辞而别了,到现在下落不明——所以现在局里对你们剑灵管控很严·”·“是吗,那倒不便久留了·”盛灵渊擦了擦手,心想。
作者有话要说:注:海里并没有这种屎壳郎,作者瞎扯的··第47章 ·平倩如说:“其实我觉得, 局里有时候挺能和稀泥的, 有时候又挺无情的, 处理什么事,不是看对错和情理,就只是看结果。
不好收场的, 就拉一条被子盖住,等实在盖不住了再说·处理完也不会有什么后果的,销毁决定下得可麻利了——反正知春不就是一把刀么, 燕队一条光棍, 也没有什么背景,销毁就销毁了, 这回蝴蝶的事万一捅出来伤筋动骨,所以就得‘大局为重, 慎重处理’。”
说话间,她看见盛灵渊瞄了旁边的小牛排好几眼, 都快放凉了也不动一下,就知道他是嫌牛排块大,于是端过来帮他切了·切完, 见盛灵渊有些惊诧地打量着她, 脸又一下红了,小心翼翼地问:“您是要吃这个吗我那个……顺手就……”·平倩如怯懦又内向,长得也不好看,从小到大,她好像总是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如果不肯夹着尾巴小心做人,就有要沦为“怪胎”的风险。
她不想显得不合群,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试图团在别人身边,默不作声地伺候一个又一个的公主病··本以为进了异控局就好了,反正这里都是怪胎,她可以回到“怪胎星”做自己了,没想到“怪胎们”的明暗规则也并不比普通人少。
方才盛灵渊那个“我想要那个,但是我不说,你得领会意思,主动给我送过来”的矜持眼神太熟悉了,平倩如一不小心就把大佬当公主病对付了··盛灵渊眼角轻轻一弯,平倩如脸更红了,甚至有点耳鸣。
“您……您有剑铭吗”她结结巴巴地说,说完,又觉得“剑铭”这词的发音听着像骂人,又慌慌张张地改口,“不是,我、我是说您怎么称呼”·盛灵渊想了想,“灵渊”这名字,当时他在赤渊报过了,既然宣玑那小妖替他遮掩身份,他也没必要在后面拆台,于是说了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吾名潇,你也是他们说的那个……‘特能’吗”·“是啊,但我也不知道我的特能是什么,有时候我觉得杨潮都比我像‘特能’,局里也检查不出来,只是显示我的能量水平超过了‘特能界定线’,就稀里糊涂地把我招进来了。”
平倩如苦笑,“搞不好是那天检测仪器坏了——要不然我现在应该留校做研究员了·对了,您不知道什么叫研究员吧……”·盛灵渊好像从头到尾也没说几句话,但一顿饭以后,平倩如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生平都交代了,连隔壁家狗的“个狗隐私”都没保住。
她不是健谈的人,很少能跟别人聊得这么愉快,吃完饭去签单,整个人还晕晕乎乎的,怀疑自己有什么隐秘的花痴倾向,遇见个长得帅的就刹不住舌头·签单的时候,她无意中一回头,看见那个自称“潇”的剑灵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自己,但目光并没有停留在她身上,而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那眼神平静而欣慰,但似乎又含着一点渺远的悲意··平倩如一愣,再要仔细看的时候,他已经回过神来,冲她笑了一下,注意力被一个小孩手里的冰激凌球吸引走了,好像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十分钟以后,盛灵渊终于在平倩如的指点下,明白了怎么从酒店正门出去,他举着个花花绿绿的冰激凌,坐在酒店楼下城市综合体前的小广场上,看人。
·商场拜他所赐,漏了个洞,关了一半,有紧急施工队在那抢修,但这天正值周末,广场上还是有络绎不绝的市民··盛灵渊长发绑成一束,坐在喷泉旁边,即使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运动服,模样还是太扎眼,弄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陛下是从小在众人视线焦点里长大,不怕人看,谁对上他的目光,他还会冲人家一笑。
半个广场的路人都被他把脸笑红了,没一会功夫,好几个女孩走过来问他要“微信号”·盛灵渊不知道“微信号”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他巧妙地跳过话题,照样跟人相谈甚欢。
宣玑从医院回来,从停车场坐电梯上了露天吸烟区,靠着栏杆往下一看,一眼就看见了此情此景··他点了根从老王那薅来的烟,登陆了异控局的内网··总局的电子办公做得还不错,架构清晰,“器灵”备案登记可以直接在线填表,宣玑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个“全责协议”,看得胃疼。
真是全责,事无巨细,连“出差时额外食宿费用由负责人自理”这种规定都写上去了··“什么鬼东西·”宣玑没骨头似的往栏杆上一趴。
这玩意他是绝对不可能签的,“负责”,前提得是他能控制··控制人皇想什么呢·再说盛灵渊又不是真剑灵。
至于把陛下送到总局隔离室,那更是开玩笑,他老人家一个不满意,还不得把总部大楼掀个底朝天·这时,他看见盛灵渊冰激凌吃完了,有个小姑娘被朋友推出去,上前羞羞答答地问了句什么,盛灵渊欣然点头答应,那小姑娘就捂着脸,一阵风似的跑到附近的甜品摊上,点了一大杯热饮给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宣玑:“……”·他感觉陛下也不用有什么身份了,以后在路边卖笑就够他活得挺好··宣玑退出了系统,把手机锁了屏,决定干脆不备这个案。
备什么备反正盛灵渊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留下,到时候就说自己剑丢了就得了··他没问盛灵渊以后有什么打算——问也没用,那老鬼不可能说实话。
他俩虽然一起进出巫人塚,又几次被迫战斗在同一阵营,但到目前为止,基本还是一搓就裂的塑料友谊·更麻烦的是,他俩一沾上对方的血,就会产生很一言难尽的联系,混在一起本身也不方便,宣玑推己及人地想一想,如果他是盛灵渊,那巫人塚的事情一了结,他应该就准备走了。
宣玑给那位陛下洗头发的时候,详细讲了自己的身份是怎么来的,以盛灵渊的聪明,应该听得出来,这是在隐晦地指导他怎么混进人群··这时,盛灵渊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宣玑耳边就响起那人的声音:“多谢款待·”·宣玑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冲他摆了摆手··“人面蝶的查验方法给你们留下了,记得快刀斩乱麻,以免夜长梦多。”
盛灵渊站起来,“小妖,就此别过吧·”·他说完,就端起那杯热巧克力,抿了一口品了品,转身汇入了茫茫人海,显眼的白色运动服和长发闪了几下,旋即不见了。
宣玑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可一条腿刚跨上栏杆,他又回过神来,心想:“这不是挺好的吗”·就在这时,肖征发来信息——被隔离了二十四小时的肖主任这会刚想起来问他剑灵的事,宣玑捻灭了烟,一边走一边把电话打了回去:“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老肖,本命兵器丢了需要备案吗唉……可说的呢一回来就找不着了,离家出走了吧……你说这事……我第一个月工资还没领,已经赔进去好几身衣服外加一把剑了能不能报销我看那个月德公他们偷出去的‘秘银’就不错,比我那破剑炫酷多了……”·盛灵渊没走远,他不急着给自己找身份,- yin -沉祭文这事没解决,他不太放心离开这群不靠谱的后辈。
他给宣玑的那张巫人族咒上做了手脚,趁着夜色,盛灵渊从高楼大厦的顶端掠过,快成了一道风,循着那张咒文的气息,来到了肖征的医院··肖征把宣玑带给他的咒扫描进了电脑——那鸟人说这东西的效力在上面的文字,是写的还是印的没关系——然后他把符咒做成透明的水印,打在一份紧急通知的文档里,没有请示黄局。
第二天正好是周一,上午九点,各单位依照惯例,都在组织例行晨会··巫人族的符咒就在这时被压缩在邮件里,顺着内网,挂着“第一优先级”的重点标识,瞬间传到了全国各地的异控局分部,同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看到了那封《关于违法使用镜花水月蝶瞒报伤亡人数的调查通知》。
这是毕春生出事以来,官方第一次发声,无数心里有鬼的、好奇的、八卦的手点开了那份文件··电子文档展开的瞬间,每个人身上都亮起了或白或红的光··与此同时,宣玑从一场诡异的梦里惊醒——·他不是普通人,通常是不做梦的,特别是圣火戒指碎了之后,连那个疑似盛灵渊的背影都没再出现过了。
而且一般在梦里,他也只是一个视角,就像在屏幕外面看电影,本人是不在其中的,可是这一次的梦格外奇怪,宣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火焰色的长袍,捏了捏手掌——他居然有感觉·就在这时,他的脚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拖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宣玑:“什么情况”·他发现自己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一个寝殿里,周围有仆从模样的人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突然惊醒,朝他看了一眼。
宣玑吓了一跳,却见那仆从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又困倦地合上了眼睛··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我现在是个什么幽灵这一身红红火火的,不是厉鬼吧……怎么还往里走,这是哪”·他不由自主地进了那重重纱帐中,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注视着帐中的人。
那人平躺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在不安地皱着眉,眉目间戾气逼人··是盛灵渊··宣玑对着他发了好一会的呆,这具身体还是没有要动一动的意思,心想:“半夜三更摸进别人卧室里,这样很像变态啊……哎,刚说完就动了。”
·他脚步犹豫地走到那床边,侧身坐下,不知是他太轻还是床太硬,那床榻居然没有一点凹痕··宣玑听见他自己轻轻叹了口气:“今日就此诀别,往后怕是没有相见之日了。”
盛灵渊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些,宣玑看着他的脸,愣了愣,心里忽然涌起说不出的悲怆与眷恋··随后他发现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地抬起,火红的长袍下露出一只没有血色的手,轻轻地抚摸过盛灵渊的脸。
宣玑猛地甩开那陌生又强烈的情绪:“这这这就不太文明了吧醒醒,陛下,有人摸你”·床上的盛灵渊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得跟死鬼一样,被人这么摸都没醒。
宣玑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拼命想把胳膊往回抽··“真的像变态啊……喂”·然而他出了一脑门热汗,手没抽回来,身体却往前倾去。
宣玑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灵渊……”·他舌尖上迸出这两个字,轻轻地砸了下去··在宣玑心里大声的“卧槽”中,他梦里这个有感觉、却不受控制的身体垂下头,轻而虔诚地含住了盛灵渊干涩裂口的嘴唇。
第48章 ·宣玑当时的心情……大概也就是感觉有一千来只尖叫鸡放声嚎叫吧··他脑浆瞬间就沸腾了, 顺着头骨缝隙往外蒸发:“非礼怎么还能有这么耍流氓的天理何在快住手……不是……住口报警了”·然后他反应过来, 耍流氓的是“他自己”, 而他还控制不了。
宣玑一时间更绝望了,就想拎着盛灵渊的领子,把这位倒过来抖三抖:“说好的明察秋毫呢陛下您不是吹牛逼说站在电梯间, 能听一整层楼的墙角吗这是提前入土为安了吗,还睡个头啊睡,这样都睡得着, 安眠药厂不请你当代言人真是瞎了他们狗眼啊”·这时, 盛灵渊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适地略微侧了一下头, 睁开了眼睛。
宣玑:“……”·脑子里那一千多只嚎叫“他怎么还不醒”的尖叫鸡瞬间哑巴了,方才的沸反盈天也跟着“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他大脑死机了足足十秒, 一个念头才蹦出来:“他怎么又这时候醒了太没眼力劲儿了,我尴尬癌要扩散了”·男人……男鸟人, 可能是一种反复无常的小生物。
盛灵渊的眼睛掀开了一条缝,里面零零星星的,有困倦又茫然的水光, 他大概没做什么好梦, 睁眼时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心事重重的,睫毛的- yin -影像是沉入了瞳孔的最深处,孤独极了——因为那瞳孔深处,只有床幔与彻夜不熄的烛火, 空无一人。
宣玑一愣,他看不见自己··盛灵渊不知是醒着,还是无意识地睁着眼,他的眼神凝固不动,在幽幽的烛光下对着床帐发呆,宣玑就屏息凝神地伏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视线在咫尺间交叉在一起,却并无瓜葛似的,又匆忙擦肩而过。
宣玑——或者说梦里那个人,盯着那双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心绪突然动荡起来·他近乎恶狠狠地扣住了盛灵渊的脖子,想要夺走他的呼吸··然而盛灵渊的呼吸就像窗外的落雪一样,平稳而寂寞。
宣玑突然有种自己被撕裂的感觉,外间忽然响起了遥远的报时声……子时三更到了··盛灵渊的眼睫飞快地忽闪了一下,一瞬间,宣玑以为他看见了自己。
他看着盛灵渊,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我再也见不到他了·”·这将他胸口的悲意点燃了,无处发泄的愤怒与不甘撕心裂肺地翻腾起来,盛灵渊的气息、嘴唇的触感……与领口缭绕的浅淡熏香也被放大了无数倍,烙印似的刻在了灵魂上,他忘乎所以地亲吻着那个人,像是想把他嚼碎了再一口吞下。
随后身后无从抗拒的黑暗把他吸了进去,他被那无尽黑暗吞没··“当”一声钟响,有人在黑暗中长喝:“成——”·强光刺进他的视野,宣玑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绝望到恍惚的痛楚依然在。
他心里一时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旁边的床铺空荡荡的,被子整齐地叠着,没人睡过——盛灵渊昨天就潇洒地跟他挥手告别了。
宣玑冲出了房间,近乎惶急地到处找人,鞋也没穿,就这么光着脚跑到了楼道里,听见身后的房间门“咣当”一下拍上,他才激灵一下,神魂归位··“等等,”他头上两撮毛翘着,一脸茫然,“我是不是没带房卡”·他们这一族有古训,只有拿到了圣火戒指,才能离开赤渊,那是不是戒指碎了他就应该立刻回去,否则容易脑残·酒店楼道的监控正对着他房门口,宣玑跟镜头大眼瞪小眼一会,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按人类的办法解决——五分钟以后,他来到酒店大堂里,谢过服务员拿来的一次- xing -拖鞋,等着前台核实身份给他开门。
因为形象过于“不凡”,来来往往的路人都得多看他一眼,宣玑在众人围观中思考起了人生··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梦里,寝殿外的仆从和侍卫都对他视而不见,他坐过的床铺没有一点凹痕,别人都看不见他。
所以他在梦里是什么身份鬼吗·“鬼”,其实是一种笼统的民间说法,古人认为肉体像件“衣服”,穿衣服的是魂魄,肉体死了以后,魂魄裸奔,还得摇号排队,再去领取一具新的,也就是所谓“转世投胎”什么的……不过这其实大多是无稽之谈。
异控局内部的研究院对这个课题有详细解释,所谓“鬼”“灵”“魂”等等诸如此类的说法,其实都是某种生命物质,被特殊能量聚合。
很多修真传说中,“元神离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像人皇这样生命能量无法估量的,甚至能在身体不在的情况下,凝结出一个与常人别无二致的躯体——比如赤渊里那个被- yin -沉祭文召唤出来的那个,虽然记忆缺失了很多,与本尊相比,确实少了不少活气,但已经足够逼真了。
至于那些生前就不怎么健康,随便爬个三层楼都能喘成狗的凡人,也就不要奢望自己这具不中用的肉体腐朽后还有“灵魂转生”了,“灵魂”早在中枢神经系统受损的时候就凉了,比肉体烂得还早。
·也就是说,即便是所谓的“鬼”,用相应的能量仪器也能检查出来,像他梦里那种有意识有知觉的,能量反应一定非常高··普通人看不见就算了,但盛灵渊那双眼睛比异控局的能量扫描仪还厉害,只要不是特别稀有的物种,大部分沾一点远古妖族血脉的“特能”,他都能一眼看出来。
为什么连他也看不见·还有最后那个钟声,宣玑觉得那钟声他在哪听过,应该在他庞杂的传承记忆中的最深处……·就在宣玑把自己锁在房门外的时候,他遗落在床头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肖征用私人手机连着给他打了十通电话,联系不上人,处于快要燃烧的边缘了··他的公务电话已经被打爆了,不同的电话和信息没完没了地跳,热得烫手··肖征把宣玑给他的那张咒做成水印下发之后下发,值得欣慰的是,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反应,但有一小撮人身上闪过红光后,突然就不明原因地晕倒了。
这些人大部分是核心安全部门的外勤,不乏位高权重的,各地分局都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肖征这边接到消息,也是措手不及——他本以为宣玑给他的就是个“检测咒”,下发以后就能看出谁非法动用过镜花水月蝶,这样他就可以有针对- xing -地向上级要求彻查。
没想到宣玑又搞幺蛾子··仔细想想,宣玑这小子,烧过他眉毛,招呼都不打一声,一道引雷符把他劈成了光头,这种在检测咒里做手脚的事太符合他的尿- xing -了。
酒店大堂的宣玑连打了一串喷嚏,无辜地揉了揉鼻子,还不知道自己身后又骂名滚滚来了··肖征愤怒地摔了手机——他就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相信这货靠谱·这时,来电显示赫然跳出了黄局的大名,这电话不能不接,肖征只好缓了口气,拿起滚烫的手机。
黄局那边劈头盖脸地问:“怎么回事小肖,你在搞什么紧急通知谁让下发的看完就晕倒又是什么情况”·“我……”肖征刚要说话,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后面伸出来 ,捂住了他的嘴,肖征吓得一哆嗦,身上“呲啦”一下起了微小的电流,手机屏幕紧接着灭了。
那扣住他的手像被静电打了一下,指尖微缩,随后,肖征听见一个人“嘘”了一声·他蓦地挣开那只手,转过身,看清来人以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接连往后退了三步,后背弓了起来,声音变了调:“你是谁”·来人顶着一张跟赤渊魔头一模一样的脸,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好整以暇地冲他微笑:“莫怕。”
肖征这时才看清,对方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应该是定做的,胸口还写着“东川分局第四十七届秋季运动会”的字样,身上也没有文件里描述的那股“腐朽”的味道,他抽了抽鼻子,倒是闻出了酒店洗发水的味。
“你是……那个剑灵”·盛灵渊很细心地给病号关上窗户,泰然自若地搬了把椅子坐下,又和颜悦色地指了指肖征的伤腿:“你腿脚不好,坐下说话吧。”
肖征:“……”·这也太不见外了,到底谁才是主人·肖征问:“宣玑让你来的他人呢”·盛灵渊没回答,指了指肖征的私人电话——黄局方才刚说两句话,电话就断了,立刻又把电话打到了他的私人号上:“想必是上峰传音,不要承认。”
不要承认·盛灵渊的普通话发音虽然还算听得懂,但用词怪怪的,肖征十分不习惯,满半拍才反应过来:“你是说,让我不要承认那封紧急通知是我发的不是……等等,那咒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些人碰了会晕倒什么原理中招的还能醒吗有没有后遗症姓宣的那小子告诉我这是检测用的我才同意发的,你们这些不着四六的玩意,这是人身伤害知道吗……”·肖主任脾气急起来,那语速就跟灌口似的,盛灵渊有一半没听懂,见他急赤白脸那样挺有意思,被他逗笑了。
肖征出离愤怒了:“还有脸笑记过处分停职扣工资”·盛灵渊长这么大,也没被人这么吼过,一时觉得有点新鲜,心说:“小雷兽好大的嗓门,果然天赋异禀。”
他于是指了指旁边的保温杯,保温杯就悠悠地飘起来,自动倒了半杯水递到肖征面前:“润润喉,稍安勿躁·”·肖征:“……”·这是宣玑的剑没错了,可恶样像一个妈生的。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你们在明,别人在暗,”把肖主任气了个七窍生烟,盛灵渊才慢条斯理地说,“心眼不要太实在了,倘若有人动过人面……镜花水月蝶,却恰好没碰你发的那份通知呢或是有人位高权重,指使他人去做这种勾当,自己的手反而是干净的呢”·肖征义正言辞回答:“所以要严查,有这个证据,我就可以向上级请示,先从直接接触过蝴蝶的人开始,不信拔出萝卜带不出泥……你又笑什么”·肖征发现这“剑灵”的气质比宣玑还欠抽,因为他一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挂着“你可真是个缺心眼的小可爱”的潜台词。
“这位小……”盛灵渊看见了肖征额角的青筋,把后面的称呼吞了回去,继续说,“若你用过那蝴蝶,你会坐以待毙吗”·肖征一愣。
“我说过,你们在明,他们在暗,这些人若是狗急跳墙,联手勾结外人——那些像东川这些人一样谋财害命之徒——一起叛乱,你待要如何收场”盛灵渊敲了敲椅子把手,“听我的,就说那‘紧急通知’是有人冒你名发的,里面有恶咒,报给上峰,再广而告之,警醒所有人不要打开。
以防止传给别人为由,将那些‘中招’者单独隔开,严密控制,暗中翻查其所有私物财产,看他们与何人联系·近来蝴蝶一事沸沸扬扬,贵司……贵局想必也是人心惶惶,密谋者们私下里联系一定十分密切,必有马脚。”
肖征飞快地消化了一下他的话:“你到底……”·“平日里要不动声色,出手便要打蛇七寸,否则一击不中,必遭反噬。
有时做事太正派了,反而坏事,嗯”盛灵渊站起来,瞥了一眼窗外早高峰的车水马龙,忽然问,“你知道何为‘人烛’吗”·肖征听说过这个词,赤渊毕春生一案的结案报告里提到,赤渊里召唤出来的魔头说毕春生是“人烛”。
“天生万物,本无所谓‘魔族’,‘魔’都是生灵痛不欲生,抱一执念,舍弃一切、斩断一切,自愿堕落,若是修为不够,连‘人魔’也当不成,只好化为不人不鬼的‘半魔’,便叫做‘人烛’。”
盛灵渊看了肖征一眼,眼角卷起一点温润的笑意,与他擦肩而过,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句,“分明是清平盛世,何至于此啊·”·肖征架着拐追出去的时候,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肖征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对,他病房的门窗都贴着驱魔辟邪的符咒,门口还有个异常能量检测仪,怎么人都进来这么半天了,都跟死了一样·他连忙一瘸一拐地仔细查看,发现异常能量检测仪上的指示灯全灭……这玩意过载了·这时,才被放回房间的宣玑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把电话打了回来。
一看那一串未接来电和肖征愤怒的语音信息,宣玑立刻就猜到怎么回事了,他此时对那位陛下已经没脾气了··别人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盛灵渊天天给甜枣,每颗甜枣里都掺着耗子药。
“老肖你听我说,”电话一接通,宣玑就飞快地说,“别承认那通知是你发的,再发一封邮件,就说刚才那封是病毒,让大家不要打开,然后把中招的……”·“以预防传染的名义隔离调查刚说完又说一遍,知道了,烦不烦你给我等着,回头再找你算自作主张的账”肖征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第49章 ·东川属于准一线城市, 第一人民医院的规模不是赤渊小县医院能比的, 周围省份里有得了重病的, 基本都会聚集到这里·虽然前两年刚扩建过一次,这会还是人满为患,电梯是要给需要别人抬着走的朋友用的, 楼梯则分出一条紧急通道,供脚步匆匆的医生护士们楼上楼下地跑酷,剩下的病人及家属, 全都丧着脸, 排着队慢慢走。
有个两三岁的小孩,大概是生病难受, 脸烧得红彤彤的,在他妈怀里不停地哭闹, 手脚乱倒腾·小孩妈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路抱着这么大个孩子十分力不从心, 只能一边手忙脚乱地控制小孩,一边低声下气地跟碰到的路人道歉,一个没留神, 再一看, 就发现小孩手里抓了一把东西——这熊孩子把人家一缕长发扯过来了。
“快松手”小孩妈狼狈地出了一头热汗,“我打你了对不起对不起”·被拉扯了头发的人却顺着小孩的手偏过头,轻轻地勾了勾小孩的爪子,手很凉,玉石似的, 小孩发着热,自然而然地想靠近凉的东西,放过了头发,攥住了那根递过来的手指。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小孩妈这才发现,那一头长发的居然是个男人,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那个……不好意思啊。”
男人半侧过头,冲她笑了一下,摊开手掌在小孩额头上轻轻一贴,舒服的凉意涌上来,哭闹不休的小孩刹那就安静了··“没什么,”他说,“我侄子也很不好带,小孩子么。”
小孩妈被那半张侧脸晃得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走远了··盛灵渊把被熊孩子揪出来的长发拢了回去,忽然忍不住想起了他的太子··太子大名是父母留下的,小名“彤儿”,是他起的。
那孩子天生不足,从生下来开始,就日日夜夜地哭,没完没了,仿佛来人间活这么一场,痛苦程度不亚于被“逼良为娼”,那叫一个心不甘情不愿··这孩子身份特殊,父母早亡,盛灵渊早年身边没有能信得过的人托付他,就只能带在身边,被这位“夜哭郎”折磨得苦不堪言。
他的手每天不是压在那孩子天灵盖上,就是搭在那细小的脖颈上,一天大概有七八十次“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念头··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再后来,可能是他习惯了,也可能是他发现,小孩子就是一面能哭会闹的镜子,能照出大人平静面具下焦头烂额的心。
盛灵渊一度把太子当成“磨刀石”用,逼着自己在那尖锐的哭声里凝神静气,活生生地磨出了一颗波澜不惊的心··他透过楼梯的缝隙,朝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看了一眼。
如今赤渊火灭,人间太平,大概那孩子做得不错··这时,一群白大褂推着个急诊一路狂奔而过:“让一让,让一让”·盛灵渊隔着一段距离,瞄了一眼正被人围着抢救的年轻男人——还有气,但神魂已经消散了,这一番大动干戈地救,注定也是徒劳无功。
身后一对中年男女,该是他父母,踉踉跄跄地跟着,女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大声哭·白发人送黑发人,可怜得很··盛灵渊抱臂冷眼旁观片刻,抬头看见天花板上吊着的指路标,勉强认出了“急诊”两个字,那些白大褂忙得脚不沾地,不时有人被推进去。
其实宣玑说的“身份”很容易拿到,一对叠加的小障眼法,选准时机,顶一个死人就行··周围中招的凡人一开始会觉得他就是原主,长着跟原主一样的脸,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就可以在日常接触中,潜移默化地修改人们的记忆,慢工出细活,渐渐让他们觉得自己认识的那个人本来就是这样,偶有细节疏漏也不要紧,反正大部分人都活得稀里糊涂,就算从自己身边人身上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小事,也会自行补个合理化的理由。
比他在酒店外面被一圈警车围着,紧急修改附近所有人的记忆容易多了··不过……·盛灵渊悄然下楼,离开了医院··他想,他要这玩意干什么那小妖实在多虑了。
这些人的日子,图个新鲜,多看一看也就算了,百丈凡嚣,太热闹了、太吵了,他过不惯,解决了那扰人清静的- yin -沉祭文,他还是得回赤渊,找个地方入土为安,希望百年千年后,可别再有不开眼的后人把他挖出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先是他,随后是巫人族的阿洛津,那么下一位被- yin -沉祭文惊扰的……该是哪里的老相识·盛灵渊沉思了片刻,目光最后钉在了南方,从医院西门走了。
与此同时,宣玑正好赶到了医院——可惜他从东门进的··他匆匆赶到肖征的病房,进门以后,劈头盖脸就问:“老肖,刚才是不是什么人来过”·“你那把比你还贱的剑。”
肖征一手按在过载的能量检测仪上,换下病号服,金鸡独立地提裤子,“还破坏了公物……”·宣玑瞄了一眼那台一人多高的检测仪,一看就很贵,于是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赔不起,辞职报告我发你邮箱里,回老家了,拜拜。”
此时,他迫切地想回族里祭坛看一看··宣玑虽然看着外向跳脱,但不是个情绪化的人,很少会有大悲大喜,可是盛灵渊一而再、再而三地勾起他莫名其妙的情绪。
如果说巫人塚里那次,还可以说是受环境和剑身共鸣,可早晨的那个倒霉梦又是怎么回事这会他胸口还堵得难受,要不是一丝理智尚存,方才路上差点把“全责协议”翻出来签了。
如果他们家祖上没有受虐狂的传统,那他们一族一定和当年的武帝有更深的羁绊·有多深,宣玑不太能想象··因为守火人往往出生在战乱、饥荒或是大天灾之年,一睁眼就是上一任葬身火海的情景,继承的记忆几乎就是三千年的苦难史,可即使是一次一次被赤渊吞噬,也被代际传承隔离了——类似于一种保护机制,也就是说,宣玑能从上一代的记忆传承里“记住”死亡的这件事,但死亡一瞬间引发的巨大恐惧与痛苦情绪并不会传到他这里。
连死亡带来的情绪都可以被隔离,为什么盛灵渊会给他这么深刻真实的触动·“等等,站住”肖征情急之下,一挥手打出一串电火花,拦住他的去路。
宣玑人在医院,神魂已经跑了十万八千里,猝不及防被电了个正着,“嗷”一声差点撞上门框,痛苦地捂住胸口:“你得狂犬病了吗皮卡丘·肖”·“别想跑,事都是你惹出来的,跟我回总局”肖征单腿蹦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还有,赶紧把全责协议签了,管好你们家那破剑灵。”
周一大清早,特能界来了一场大地震——而且余震连连··总局内部要调查镜花水月蝶的通知毫无预兆地横空出世,吓跑了所有人的瞌睡虫,还没来得及把通知看明白,就发现旁边有同事不明不白地中招倒下了,紧接着总部又发了第二封通知,又说方才那封并非官方文件,里面有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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