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 by priest(上)(5)

分类: 热文
烈火浇愁 by priest(上)(5)
·在一片人心惶惶中,中招晕倒的迅速被隔离··不明真相的担心自己也中了“毒”,嗅觉敏锐的开始觉出里面另有隐情,心怀鬼胎的则各自惴惴不安··肖征先斩后奏,下令封闭包括总部在内的各地单位,“在确定病毒是否有传染- xing -之前”,禁止所有人进出。
整个特能系统中,一场旋风似的大搜查毫无预兆地卷过全国··“地方上还好,”肖征放下电话,对宣玑说,“调查组说总部情况最糟,总共十七个外勤和前外勤,在接触邮件后产生可疑症状——唉,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晕归晕,定罪之前还得审和判呢,你确定不会有后遗症,是吧”·宣玑正在手机上看平倩如传给他的视频,是个留守善后科值班的同事从总局传回来的。
只见一个外勤精英模样的男人嚼着口香糖,一边刷手机,一边傲慢地踩过门口的金龙往里走,不等地板上的金龙抗议,那人突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发出一层红光,眉心有个蝴蝶纹路一闪而过,然而一头栽倒,周围立刻起了骚动,镜头停留在那男人脸上,那人身上红光褪去,脸上露出灰败的死气。
宣玑有苦难言,心想:“那谁知道啊·”·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那位祖宗可没有法制观念,万一他老人家觉得这些人“论罪当诛”,那搞不好直接就“诛”了,连程序都不走。
“啊……是的吧,呵呵·”宣玑挤出一个干笑,朝窗外看了一眼——他俩现在正在紧急调配的私人飞机上,在飞回总部的路上,宣玑开始盘算着要么自己干脆“跳机跑路”算了。
幸好肖征没注意,他这会手机、邮件提示音此起彼伏··“肖主任,总部三个涉事外勤的账户里,发现了给前任善后科科长巩成功的转账记录,最高金额十八万,最低三万四千。
我们查了转账记录前后七十二小时,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发现除了巩成功,他们都联系过老局长,大部分是电话联系,其中一个外勤在转账后发了一条信息给老局长——‘您托我带的土特产已交给巩主任,巩主任让我向您传达感谢,改天亲自上门回礼’。”
肖征转手把信息复制给了全国各地的调查组··很快,他就收到了各地的反馈,那些动过镜花水月蝶的人,通讯记录里,不约而同地都出现了这么个词··“如果不是贵局风俗特别淳朴,走到哪都互相带土特产的话……这个‘土特产’应该就是个关键词,”宣玑摩挲着下巴说,“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外勤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事故,伤亡人数超过规定,就去巩成功那买镜花水月蝶来粉饰太平——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的,得通过熟人介绍,暗号就是土特产。”
肖征冷笑一声:“以带‘土特产’的名义贿赂巩成功,拿到蝴蝶,看‘回礼’的说法,大概巩成功还会分给‘中介’一些好处,产业链真够明确的。”
宣玑又问:“金额怎么不一样,还有零有整的”·肖征拿起电话打给总部:“调‘万年仪’,查嫌疑人转账前后一周之内有没有负责过什么任务。”
宣玑好奇地问:“嗯什么仪”·一个小时候,飞机降落在异控局总部,宣玑见到了那座巨大的“万年仪”。
“万年仪”在地下十八层,足足有四五米高,存放它的大厅差不多是个标准足球场的尺寸,四壁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阶梯屏幕,输入日期和大致的地点坐标之后,万年仪周围的气温、- shi -度,立刻调整到当时的情况,连雷阵雨都能模拟。
·与此同时,周围的屏幕上开始滚动当天发生的重要事件,世界各地的异常能量反应分布等等··宣玑看见几个研究员打开万年仪,把一个昏迷的涉事外勤塞了进去,仪器“嗡”一声,屏幕上各种数字一通乱跳。
“原理是世界上发生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肖征说,“万年仪能通过一些分析运算,追溯到这个人某一时段身上发生的能量反应,再通过模拟还原当时的环境,以及被调查人身上的能量反应,激活被调查人压抑隐藏的记忆——当然,被调查人首先得是‘特能’,普通人的能量太低,达不到阈值,万年仪检查不到。
有时候被调查人还会有意识反抗,不过这些无意识的……”·他话音没落,万年仪周围的屏幕上就出现了被调查人的脸··那衣冠楚楚的外勤一身狼狈,满身尘土,他浑身颤抖地拿着电话:“局长,求求您了……抓捕变异蝎的时候不小心点着了一个加油站……真不是故意的……死了、死了……”·屏幕上的图像随着他的目光移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尸体有好几十具,加油站的工作人员、正好停靠在附近的游客,大部分尸体已经血肉模糊。
肖征倏地眯起眼:“就可以当成呈堂证供了·”·调查员转过头来请示:“肖主任,现在怎么办”·肖征一摆手:“抓捕,给黄局打正式的报告。”
这时,宣玑若有所思地盯着万年仪,忽然问:“这东西能追溯到多久以前几百年几千年”·“有史以来,”一个- cao -作万年仪的研究员回过头来,对他说,“当然,太远的事只能查查当时的天气,因为没有活人记得了嘛。”
第50章 ·在阿洛津的“溯洄”里, 宣玑曾经被盛灵渊用视角问题坑过一次, 看了屏幕上显示的那段视频, 立刻就敏感了,追问:“但在他这个记忆里,为什么能看见他自己”·旁边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 一脸傲气地回答:“宣主任,这不是记忆,万年仪是我们过去十年最伟大的发明, 您以为它是什么催眠仪或者读心术”·宣玑:“……”·这研究员什么毛病, 非得用这种英雄母亲的语气说话吗就跟那玩意是他亲自下的一样。
“万年仪,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 有世界最前沿的超级计算机作为硬件支持,哦, 机房就在楼下,”研究员用瞭望江山的姿势, 指点着四壁大大小小的屏幕,“当我们输入一个变量——也就是那边那位失去意识的嫌疑人时——万年仪会根据他的个人信息,生命轨迹, 特殊能量流动模式, 以及大脑对刺激的反应等等,作出综合- xing -的推演与模拟……”·“等等,”宣玑一头雾水地打断他,指着屏幕问,“也就是说, 这是你们那机器推演的结果,不是真的。”
研究员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在异控局里,总是显得低人一等,因此越发看不起这些没读过什么书的特能人——靠老天爷赏饭吃,没事在深山老林里进行封建迷信活动,自以为“修炼”,逻辑混乱如泥塘,还觉得自己挺了不起。
他不耐烦地一推眼镜,说:“这您可以放心,万年仪对最近二十四个月内的事件推演,精确度高达98%……”·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忍不住再次打断他:“二十四个月以前呢比如三千年以前。”
“参数越少,自由度越高……就是事情发生的可能- xing -越多,这您听得明白吧”研究员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尽量把自己的意思翻译成白话,“万年仪会根据事件发生的概率高低,把推导出的可能- xing -排布这些屏幕上,按照屏幕编号从高到低分布。
因为屏幕只有三千块,所以您只能看见发生概率最高的前三千种情况·”·“啊,了不起,”宣玑听完以后,一脸恍然大悟状,“这么牛逼,‘万年仪’这么平淡的名字真配不上它。”
研究员表情略微一松,感觉这个宣主任虽然也像是“深山老林品种”,小学没毕业的样子,但人话还是会说几句的··然而他脸上得意还没来得及摊开,就听宣玑又说:“应该叫‘两年仪与九千多年蒙特卡罗(注)模拟器’嘛”·研究员:“……”·“怎么还跟他臭贫”在研究员被气出心脏病之前,肖征及时插了进来,“工作都不用干了是不是”·随着总调度一声令下,整个异控局总部的弦绷了起来,高速运转的万用仪机房“嗡嗡”作响,黄局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拉出了一份触目惊心的名单。
涉及用镜花水月蝶瞒报伤亡人数的嫌疑人中,包括四位分局长级别以上的干部——老局长,外勤安全部的宋部长都有事,各地区安全部主任级以上十一人,剩下的全部是一线外勤精英。
这仿佛是一个悖论,因为废物点心们都在搞后勤,遇事不用出头,当然也没有风险··只有最优秀的外勤,才会被派去处理最凶险的任务,一边是行走在刀尖悬崖上的工作,一边是严苛的管理条例,临到最后,留给昔日“英雄”们的路,似乎也就剩下两条——要么像以前“风神一”的燕秋山一样,连自己的刀都保不住,黯然离场;要么像老局长一样,终于从巩成功手里买下几千年前的巫人遗咒,踩着良心垫脚,爬向更高的地方。
黄局看完以后,把名单还给肖征,长叹了口气:“小肖,我是个普通人,我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怎么想呢”·肖征板着脸:“黄局,我俩都活得好好的,亲友健在,我俩说什么,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春生们又该怎么想呢”·黄局摇摇头:“这不是让人寒心么,以后还有人想干外勤吗”·宣玑:“可是黄局,英雄已经变成恶龙,不抓不行了。”
黄局沉默了一会,终于抽出了钢笔,在拘捕令上签了字··异控局内网的光荣榜上,那些代表着光辉履历的照片被紧急撤掉了一半,页面来不及重新编辑,像狗啃的一样。
·老局长被扣留在家里,安全部的宋部长一早上班,在门口被缴械,总部大厅里的那条金龙顺着立柱攀上半空,苍茫的龙吟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宣玑跟那条龙隔空对视片刻,忽然问肖征:“老肖,如果有一天,你知道自己不是凡人,会怎么样”·肖征灌了一口咖啡,脸上挂着一对黑眼圈,听了这个问题,不由得挑起了眉——爹英俊多金,正直靠谱,跟你们这帮穷酸凡俗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然而他一抬头,却见宣玑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是罕见的若有所思,没有开玩笑··“我说的是字面意思·”宣玑说,“不是凡人,是……比如你属于另一个物种。
优于人类,高高在上,但这种优越的力量被封印在某个地方,如果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会想打开封印吗”·“什么乱七八糟的,”肖征似乎没听明白,“封建农奴制度都灭亡多少年了,还‘高高在上’上火箭吗这都哪来的古董思想,‘众生平等’啊。”
“众生平等·”宣玑无声地弯起眼角,转过身问,“那你们又是怎么对待那把‘知春’刀的呢”·肖征一愣,无言以对。
宣玑在他肩头按了一把:“辛苦了·”·永安的太阳照常升起,东川依旧车水马龙,异控局关起门闹得惊天动地,也并不影响平稳的地球自转,但插了翅膀的消息还是很快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
蓬莱会议因为月德公被捕而突然中断,紧接着,黄局又不告而别,一干特能大佬们个个灰头土脸,怨气横生·反倒是主持人玉婆婆涵养最过关,没事人似的,一边安抚众人,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
凌晨四点半,玉婆婆打坐完毕,穿戴整齐,早餐照常是清粥小菜·她举箸无声,花一刻吃完,净手漱口,端庄得像一尊玉雕的菩萨像,这才对旁边幽灵似的侍女说:“收了,把客人请进来吧。”
侍女一躬身,收走了碗筷——她长得眉清目秀,但面容微僵,有点像玻尿酸打多了的样子,不知道哪不对劲,再仔细一看,两个嘴角到下巴处有两条垂直的线,下唇到下巴处是活动的……就像那种民间艺人表演腹语用的木偶·片刻,诡异的木偶女领进来一个男人。
男人十分高大,一进门,玉婆婆那好像能让时空静止的小屋立刻就显得局促了起来,他头发有点长了,随意地扎在脑后,胡子没刮干净,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落拓味,剑眉,面如刀削,深陷的眼窝里,有一对亮得惊人的眼睛,脖子上挂着一片指甲大的金属残片。
这人进屋后,先不动声色地把周遭打量了个遍,这是神经时刻紧绷的外勤的习惯,这才开口打招呼:“打扰您了·”·“燕队,”玉婆婆冲他一点头,“坐。”
“早不是什么燕队了,您要不嫌弃,叫我秋山就行——哎,谢谢·”男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坐也挑了个角落坐,后背笔挺得像一把随时出锋的枪,他接过木偶侍女递过来的茶,却没动,从外衣内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玉婆婆。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那信封红黑相间,不知道是什么质地,红的地方像血,黑的地方又一点也不反光,十分刺眼,看久了让人头晕恶心··玉婆婆眼角一跳,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
“我这人平时不怎么爱应酬,寒暄的客气话说得也不好听,怕耽误您时间,我就直说来意吧,有点莽撞,您别见怪·”燕秋山说,“我估计您也知道了,因为瞒报伤亡人数那事,昨天晚上异控局大换血,连以前老局长也抓了。”
玉婆婆不动声色地回答:“这不是很好么,我组织这次蓬莱会议,本来就是想跟异控局要一个交代的·”·燕秋山垂下眼,一笑,他本人是有点硬汉气派的,牙弓却收得很窄、很秀气,因此笑起来莫名有点天真腼腆的意味,眼皮一掀,目光却像刀子一样:“我觉得不是,玉婆婆,大家都是自己人,明白说吧——这些年异控局什么都要把持,三天两头出一个政策,根本不跟诸位商量,官架子十足,诸位应该早就受不了了吧新局长是普通人,看着也不像什么雷厉风行的,‘拿不起来’,前辈们这才想趁着异控局出丑闻,敲打敲打他,让他们以后不要管太宽,对吧反正这种闹出来没法收场的丑闻,他们是不可能一查到底的。”
玉婆婆眼角一跳:“燕队,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你们异控局出来的人,哪怕是个叛徒,也是官架子十足·”·“我不绕那些没用的圈,您听着逆耳,是因为我说到点子上了。”
燕秋山面不改色,“只不过你们没想到,这个姓黄的老疯子扮猪吃老虎,在蓬莱会议上装得窝窝囊囊,转手就让人铲平了月德公在东川的老巢,而且根本不怕闹丑闻,回手就把自己前任抓了。
遇到这种老女干巨猾又不要脸面的滚刀肉,现在诸位骑虎难下了,是不是”·玉婆婆盯了他片刻,笑了:“你背后的人是谁居然会让你来做说客”·燕秋山朝她一点头:“谢谢您,我只说实话。”
玉婆婆从木偶侍女手里接过那刺眼的信封,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块- yin -沉木雕的令牌,上面画了一个古怪的图腾,龙头、鸟翼、蛇身、虎尾,目呲欲裂,背面是‘天火’两个血字,红得触目惊心。
玉婆婆“啪”地一声,把木牌倒扣在桌上,缓缓地说:“重燃赤渊,未免太异想天开了·”·“我不这么认为,”燕秋山平静地说,“赤渊在我看来,就像一个人为的堤坝,里头困着本来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当年人皇诛灭四方,强行逆天而行,在我看来,是他太异想天开了。
可这个异想天开的人留下的谎言骗了我们三千多年,以至于现在诸位同胞都还以为自己是人,心甘情愿地为人族卖命,不可笑吗”·玉婆婆默然无语。
燕秋山一低头:“我听说您是这世界上最资深的特能,最后的‘清平司’旧人,这些事我不说,您应该更清楚·”·玉婆婆终于叹了口气:“我老了,蹦跶不动了。”
“哪里,”燕秋山说,“您还不到一千岁,要知道,九州混战前,千岁以内的妖族大能还都是少年呢,如果不是赤渊被封,您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有力不从心的感觉”·这句话终于戳到了玉婆婆心里,没有人不怕无情时光。
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你们想要什么”·燕秋山赫然一抬眼:“九州混战的时候,有个高山族,高山族人本身没什么本事,武装也不行,偏偏还擅长铸造兵器,传说他们打出来的刀剑都有灵,所以各方势力都想吞了他们,高山王夹缝求生,哪边也不敢得罪。
最后投靠了人族,把自己的养子派到人皇身边做侍从,只想在乱世中求一线生机,没想到人皇还是不满意他们到处勾勾搭搭,利用完以后就过河拆桥,让这个种族彻底从历史上消失了。”
玉婆婆嗤笑一声说:“你背后的人知道得真多·”·“不单是这样,”燕秋山继续说,“据说高山王那个在人皇身边做侍卫的养子提前得到消息,逃走了,在被人皇追杀至死之前,藏起了一批有灵的神兵……”·玉婆婆说:“我依稀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但那又怎样清平司追踪千年,直到解散,也一无所获,你要问我那些东西在哪……”·“您不知道,”燕秋山打断她,“但有人知道——比如当年那个高山王子,高山王子的葬身之地一直是人族秘辛,藏在清平司最深处,婆婆,您见过吗”·“你们疯了吗那个高山王子都死了……”玉婆婆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什么,“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个- yin -沉祭”·燕秋山笑了。
玉婆婆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的金属残片上:“怎么,这一次的祭文,难道是你来写吗你想唤醒高山王子,替你修复一把刀自己命都不要了吗”·异控局总部,调查组已经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终于尘埃落定。
镜花水月蝶这件事,大概就要告一段落了,宣玑眼看没他什么事了,就独自溜达到了异控局的档案室,刷了工作证,把异控局里所有关于赤渊、关于两次平渊之战的资料都拷贝了一份,盘算着请几天假,回族中看看。
就在他坐电梯往上走的时候,大楼的电梯供电系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突然断电,备用电源随即启动,可还没等灯亮,再次故障··电梯停了下来··宣玑等了片刻,干脆伸手扣住了电梯的门,直接掰开了——他不是凡人,手劲当然也异乎寻常,没怎么费劲就挤了出去,抬头一看,发现自己正好到了地下十八层。
断电的除了电梯,还有地下的公共照明,但万年仪因为格外金贵,所以用了另外一套能源系统,在黑暗的楼道里突兀地亮着··加班的研究员们都去帮忙抢修电力了,万年仪周围没有人。
宣玑吸了吸鼻子,本来想奔楼梯间去的脚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朝着万年仪走过去··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作者有话要说:注:蒙特卡罗……emmm,简单说,就是在一定条件下声成随机数,穷举,在意的可以自己百度·第51章 ·大概是为了照顾“特能人”们的平均学历, 万年仪的- cao -作界面不复杂——有个稍微研究一下就能看懂的万年历, 设定好时间以后, 后面会出现当时的地图,按照地壳运动规律推导的,地点可以在地图上直接点, 也可以输入地址,每个地方的古称今称都能识别。
宣玑围着万年仪转了几圈,手很欠地随便输了一个时间和坐标, 因为没有放任何东西, 万年仪只是模拟了一个天气实况··周遭的模拟温度很快下降到了冰点,宣玑随手输的时间应该是个冬天, 三千块屏幕上,织就了一片灰蒙蒙的夜空, 万年仪逼真地模拟了北风与鹅毛大雪,人站在那, 能感觉到真实的凛冽,屏幕上的画面纵深感很强,在凄迷的风声里, 那些遥远的烛火像真的一样, 影影绰绰地吊在灯罩里,忽明忽灭,看不真切。
宣玑双手背在身后,欣赏了一会雪景,对当代科技表达了赞叹, 随后他大概是觉得冷了,又在万年历上按了两下··大雪和北风倏地散了,室内温度回升,灿烂的阳光落下来,变成了一个十里无云的艳阳天。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说:“您不要这样弄·”·宣玑一回头,发现来的是那个对万年仪爱得很深沉的研究员··研究员还是一脸高冷,板着脸快步走过来,调出万年仪的- cao -作模板,关闭了实时仿真的环境系统。
“环境仿真,是为了模拟当时的情况,以便能更好地唤起主体的记忆和感觉,没有主体的叫‘空跑’,让仪器空跑的时候我们一般会关上仿真系统,因为环境忽冷忽热会影响仪器的使用寿命。”
研究员透过镜片,冲宣玑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公家的东西不心疼”之类的话,又没好气地说,“领导想看风景,从屏幕上看还不行么,非得要4D效果”·“不好意思,这不是不知道还能关嘛。”
宣玑很没诚意地道了个歉,没骨头似的往万年仪上一靠,正好挡住了调时间的万年历,他从怀里摸出烟盒,用一种资深流氓的姿势往上弹了一根,叼进了嘴里··“仪器间里禁烟。”
研究员头也不回地说,“您风景看完了吗看完了让它歇一会好吧,这机器连跑了好几十个小时了,机房该过热了·”·“我就叼一会闻闻味,不抽。”
宣玑含糊地说,“你们这仪器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隐私啊,模拟点什么东西,往周围一打,三百六十度都能看见,是专门审犯人用的吗”·“全屏也可以关。”
研究员拿着个平板电脑,一边上上下下地检查着设备,一边随手拉开了万年仪上的一个小门,“里面有- cao -作台,进去以后可以关了‘全屏’,外面这些屏幕就什么都不会显示了——不过里头只有一块屏幕,您要是翻个千八百年前的情景模拟,它只显示概率最大的,想看其他的可能- xing -,得手动往下翻,不太有效率。”
宣玑叼着烟,好奇地探头进去看了一眼,一点也不会看人脸色似的,冲研究员招招手:“你告诉我怎么- cao -作·”·研究员把白眼翻到了头顶上,但可能是忌惮宣玑行政级别比他高,虽然十分不甘不愿,还是耐着- xing -子领着他走进了- cao -作间:“喏,按这个就是关‘全屏’,其他- cao -作跟外面一样,主体——也就是您,坐在- cao -作台前面那把椅子上,有探头会自动检测你的……”·他话没说完,就被宣玑打断:“我跟你请教个事。”
“什么”那研究员一愣,因为宣玑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贴在了他身后,这不是个普通的“社交距离”··“你怎么知道……”宣玑出手如电,一把薅起他的后脖颈,狠狠地折过了那研究员的双臂,“我要做‘千八百年前’的模拟”·研究员闷哼一声,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
“你知道我想看什么你知道我是谁还是我看起来……”宣玑猛地将人往那检测椅上一按,“已经这么有成熟的男人味了”·这时,那分明应该是个“普通人”的研究员反应却快得惊人,他一对肩关节“嘎啦”一下自动脱臼,逆时针往后拧了九十度,两只手的指尖冒出一寸来长的指甲,金属色,像是两个钻头,捅向宣玑的胸口,瞬间挣脱,往门口逃去。
宣玑手指轻轻掠过嘴里叼着的烟——他本人就是个人形的“点烟器”,指尖火光到处,烟头立刻着了,一个小火星飞了出去,正弹在那研究员的头顶百会,研究员惨叫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同时,一道白影从他头顶- she -了出来。
是个附身·白影脱离了他临时抓来的肉体,往外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万年仪的重要参数就是生命能量,对能量体极其敏感,立刻自动判定自己被输入了新的参数,原本只显示着一片艳阳天的屏幕倏地一变,只见那艳阳下,刀兵遍地、血流成河。
被万年仪捕捉的白影惊愕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宣玑好像试着玩的时间和坐标——·时间是大齐启正元年,农历五月初五,正午,坐标地址是当时的都城··普通史料记载,这是武帝荡平外族侵略者,宣布复国的一天。
异控局资料,这是盛潇在妖都城下斩妖王的一刻··屏幕上,一个身着冕袍的“人”四肢被困住,他突然仰起头,身体蓦地变形,撑破了衣服和人皮,露出了可怕的真身。
他……它长着龙头、蛇身、虎豹似的长尾,背生双翼,振臂长啸时,天地都在颤抖,是传说中“妖王”的模样··周围抵死缠斗的人族和妖族全被他震开,那些困在他身上的阵法瞬间崩了一多半·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就在这时,一道极亮的白光闪过,石破天惊,打断了那巨兽的咆哮。
只见一把重剑当空劈下,正砍在了妖王的脖子上,血溅起老高,喷了持剑人一脸··那持剑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最近让宣玑很闹心的脸——·盛灵渊··一串血迹从他眼角飞溅到下巴,似乎把瞳孔都要染红了,他的脸色比宣玑熟悉的那个盛灵渊还要苍白憔悴,两颊几乎有些凹陷,与妖王隔着一把剑的距离相望。
长剑没入妖王脖子里半尺,却也只是伤了它的皮毛,那巨兽一开口,发出好像几百人和声的动静:“朕有九百九十九条神魂,九百九十九颗头颅,凭你一个凡人,伤得了本座一根汗毛吗”·盛灵渊偏头吐出一口不小心溅到嘴里的血,脸上露出一个近乎于诡异的笑容。
他突然将手往下一压,那双修长的手上浓重的黑气暴涨,直上云霄,整个人都被淹没在那无尽黑暗里,黑气盖住了艳阳··同时,空中立刻浓云汇聚,电闪雷鸣,看得人心惊胆战。
然而雷却不往下落……可能是下面这两位都很邪门,天雷也一时犯了选择恐惧症,不知道该先劈死谁··妖王脖子上的重剑突然“雾化”,连同盛灵渊的双手一起,宣玑睁大了眼睛,那一瞬间,他在屏幕里看见盛灵渊的手和重剑的影子里幻化出无数条影子——狰狞的、咆哮的、像囚困了无数冤死的神魂。
它们咆哮着冲进了妖王脖颈上的伤口里··天雷终于落下,硕大的妖王头颅滚落在地,九百九十九条神魂被一剑砍下,天昏地暗里,宣玑看清了盛灵渊··他一双化进了黑雾里的双臂先是长出白骨,随后是匀停的皮肉,恢复如初,继而无声地说了句话。
那口型是:“谁告诉你,我是人的”·万年仪突然过载,屏幕黑了一下,随后跳出一堆乱码,被困在其中的白影转身要逃脱,宣玑指尖蓦地多了一枚硬币,划过点着的烟头,“呲啦”一声,火花凝成的锁链从硬币上卷了出去,隔空勾住了那白影的腿。
“听题啊,”宣玑一手拽着锁链,一手捏住烟头,喷出一口白烟,“已知,输入了斩妖王的时间和坐标,这破仪器只会给我一个‘天气晴朗’的界面,但再输入一个你,就模拟出了三千年前武帝斩妖王的画面。
我知道武帝不长您这幅尊容,那么问题来了,您是哪位的呢”·“身为妖族,”白影恶狠狠地说,“为人卖命,三千年前的耻辱,你们都忘了吗”·“忘了,毕竟我也没有那么老。”
宣玑一摊手,“你也别充大辈,你肯定不是妖王,妖王不可能这么衰,附在这些弱鸡身上东躲西藏——那你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白影“哈”了一声,“一根被盛潇从祖坟里扒出来,亲手封入赤渊,终身受烈火焚身、百鬼啃噬,永世不得超生的骨头”·宣玑倏地愣住。
这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整个异控局大楼里响起了警报声,电力系统短暂地恢复了一瞬,随即又跳了闸,一明一暗中,宣玑被晃得眯了一下眼,白影大叫一声,直接切断了他那条被锁链困住的腿,一头撞进墙里,消失了。
宣玑被昏迷不醒的倒霉研究员绊了一下,一弯腰把人扛了起来,往万年仪里一塞,转身赶往紧急通道··迎面正碰上一队全副武装的外勤,在往楼下赶··“什么事”宣玑问。
“不知道,断电了,监控看不见·”那外勤匆匆忙忙地说,“地下六十层的禁制被触动了”·地下六十层放的都是危险物品,跑出一根毛都是灾难,整个异控局总部都被惊动了。
宣玑心里掠过- yin -影,怀疑方才在万年仪里遭遇的白影只是为了拖住他··“A区防护盾完整——”·“B区暂无异状·”·“C区禁光,红外网什么时候能重启”·“供电还没修复吗这帮废物后勤到底在干什么”·宣玑赶到地下六十层,一片混乱,他第一反应是去查看那只变异的镜花水月蝶,见蝴蝶还安安稳稳地在玻璃罩里玩变脸,先松了口气,这时,听见有人在广播里说:“锁定禁制破损出口,在W区14间,重复一遍,W区14间请求支援”·“W区W区不是收废品的地方吗”两个跑过去的外勤小声交谈。
一阵兵荒马乱后,总局的供电系统终于修复完毕,宣玑跟着一帮外勤摸到了错综复杂的W区,肖征已经在那了··“什么情况”·“W区存放那些处理过,但经评估还有一定风险的物品,”肖征盯着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出的管理员,咬着后槽牙说,“所以有些人觉得,这里可以放松一点,防护盾三年没检修过。”
管理员眼睛上的眼屎还没抹掉,弓肩缩脖,试图用下巴戳进胸口自尽··宣玑:“丢什么了”·肖征抬起头:“断刀知春。”
永安已经是入冬,东川还十分温润,至于再往南走,到了亚热带,还是艳阳高照··俞阳市新区的一家咖啡快餐店,这两天成了新晋网红,周末一大早,游手好闲的小青年们就在外面排早午餐的队,老板乐呵呵地在门口充当人工排号机。
他们店里前两天来了个男人,一进门就说自己没带钱,也没手机,但是需要在俞阳逗留一阵子,问能不能借住,他可以在店里帮忙··一般这种不是骗子就是精神病,但这男人说话一口播音腔,外形又太出众,一头长发尤其扎眼,老板是个时髦人,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遇上“拍真人秀”的了,于是和善地欣然同意。
态度理所当然极了,反倒是来投宿的男人有点吃惊,没想到这么容易,被此地“淳朴的民风”吓了一跳··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这人来了一个礼拜,老板也没找到拍摄团队在哪,但觉得自己的决定非常明智——第一天,这位先生把他们家当摆设的陶埙拿下来清理了一下,坐在门口吹了两个钟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随身带了什么诱食剂,街边、房顶很快落满了鸟,整整齐齐地排成行,鸦雀无声地听他吹埙。
吹了三天,小店营业额翻了一番,迅速蹿红··随后大概是累了,这位神秘客人又不知道从哪找来一把小刻刀,给来店里点单的客人刻小动物··老板机灵得很,在门口竖了块“消费满二百,分享到朋友圈集齐三十个赞,免费送木雕”的广告牌。
“小哥哥,人像你也会雕吗看这……看镜头,笑一下——能雕个我吗”·神秘客人温和地说:“人像有灵,最好不要随便拿来玩,还想要别的吗”·“想不出来了,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少女专心致志地对着他的脸和手拍视频,“要不你随便刻一个吧。”
神秘客人下刀飞快,几乎不带犹豫的,没一会功夫,一只仿佛振翅欲飞的木雕蝴蝶就成了型——客人不点,他一般就会雕只蝴蝶,刻别的东西时,往往要停下来想一想,只有蝴蝶,他像是千锤百炼过,随时就是一只。
门口的队越排越长,一辆外省号牌的越野车被堵了半天,眼看过不去,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对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说:“堵死了,燕先生,要么咱们绕路吧。”
就在这时,那坐在店门口专心致志雕木头的男人抬起头,目光透过人群,似笑非笑地朝这辆车看过来··第52章 ·燕秋山本来没抬头, 突然, 他后脖颈上蹿起一层针扎似的凉意, 猛地睁开眼,他一把按住司机的肩膀,朝窗外望去。
可是四下浸在俞阳城强烈的日光下, 只有叽叽喳喳的青少年,这帮拥堵在网红店门口的男孩女孩们全都奔着一个方向时髦,也不知道是不是中学穿校服没穿够, 小青年们毕业好多年, 又自发地买齐了长得差不多的“潮牌”“潮鞋”和“潮首饰”,恨不能连发型也统一一致, 乍一看,人头攒动, 都分不清谁是谁。
“燕队,怎么了”后面有人问··这是辆五座的越野车, 司机跟燕秋山坐前面,后座挤着三位,两男一“女”··女的是玉婆婆身边那个木偶侍女, 为了遮挡脸上不自然的连接线, 她穿了一身带面纱的少数民族衣服,把能挡的地方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逼真的眼睛。
她一左一右是两个男人,一个中年瞎子,睁开的双眼中布满浑浊的白翳·另一个则是满脸烫伤的红疤, 尤其右半张脸,从太阳- xue -到脖子,没一块好地方,隆起的皮肉像是纠结的树皮。
这两位男士的形象都不能仔细看,看太细了晚上恶梦,开车的司机不小心循声瞄了一眼,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简直想把后视镜糊上··“没什么,”燕秋山把掀到额头的墨镜放了下来,“还有多远”·“就前面,”司机连忙说,“都安排好了,这两天只接待咱们,没有其他客人,老板是我们自家人,嘴严。”
说话间,司机总算开车绕过了网红店,来到了三百米外的一家小旅馆前,按了喇叭,院门应声打开,他们直接进了院子·车进去以后,一个服务员冒出头来,做贼似的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飞快地在门口挂了个“客满”的木牌,又缩了回去。
“行李我帮您……”·“不用·”燕秋山挡开服务员的手,“我们自己来——蛇皮,搭把手·”·满脸是疤的男人应了一声,跟燕秋山一起,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几个大行李箱,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什么,那箱子有些拉不动似的,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里犯嘀咕,这时,他无意中一抬头,正对上瞎子那双可怕的白眼。
瞎子仿佛正“盯”着他,服务员激灵一下,汗毛竖了起来··“小时候家里大人没教过你吗,”瞎子笑呵呵地,压低了声音,“不该看的,别看。”
话音没落,也不知怎么,那瞎子人影一闪,就栖到了服务员面前,服务员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瞎子一抬手杖,顶住了他的脖子,迈步往里走去:“站稳了。”
·几个人把行李箱抬到了燕秋山的房间里,各自去休息,到了夜幕落下,才聚集到了燕秋山屋里,关好门窗··燕秋山冲蛇皮——就是那满脸疤的男人点点头。
蛇皮打开其中一个行李箱,只见里面堆着一排古怪的瓦罐,可能是路上颠簸,其中一个瓦罐略微开了口,洒出了一些暗红色的粉末··“洒了一点,不要紧吧”蛇皮说着,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
燕秋山说:“小心不要碰,那里头有……”·他话音没落,蛇皮就惨叫一声,闪电似的缩回手——他以为“不要碰”是不能用手碰,就掏出纸巾,想把落在箱子里和其他瓦罐上的粉末擦掉,谁知道那粉末就像某种渗透- xing -极强的油,接触纸巾的瞬间就透了过来,附在了蛇皮的手上,立刻就要顺着皮肉往里钻,皮肤上透出桃花似的粉红色。
“那里头有鲛人血,别碰他”燕秋山喝住旁边要上前查看的瞎子,“打火机给我·”·蛇皮身上的疤痕很明显是烫伤或者烧伤留下到的,一看见火苗,反- she -- xing -地往后缩,却被燕秋山一把扣住手腕:“手不想要了”·说着,他用打火机的小火苗燎向了蛇皮手上呈粉红色的皮,那些往他骨肉里钻的粉末似乎也怕火,立刻避着火苗往回缩,不知道是怕烧还是疼,蛇皮凄惨地挣扎起来,燕秋山的手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火苗在他手里极稳,精准地掠过,既没有烧伤蛇皮,又刚好能逼退他手上的红痕。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蛇皮大叫一声,暗红色的碎粉末从他手指尖喷了出来,木偶女立刻拿了一个玻璃杯把它们扣住了··“古代高山人只取活鲛血,死后就不能再用了,他们把深海鲛人头朝下吊起来,脖子上割开一个小口,一直流到断气,”木偶女小心地把暗红色的粉末收集起来,重新倒回陶罐中封好,她说话的声调像电话答录机,“鲛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内脏会溶解,所以流出来的血里就渗入了特殊的鲛人毒,最好的鲛人血呈均匀的暗红色,掺入鲛人油、朱砂等一些矿物后碾成碎末,能做成一种特殊的颜料,古称叫‘鸩’,是高山人炼刀灵剑灵的时候不能少的一种原料。”
燕秋山下意识地扣住了颈间的金属碎片··木偶女继续说:“兵器之灵,即使在高山人那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杰作·他们认为兵器之灵由两方面的特质,一方面它们像人,知道喜怒哀乐,得有情,有情才能有灵,一方面它们又是凶器,还得有戾气、有锋锐,见血封喉。
过去不是有大师在刀剑将成的时候自己往里跳的故事么——其实不是空- xue -来风,有原型的,高山人确实会用活物炼器祭炉,祭炉的祭文就是用这种‘鸩’写的。”
蛇皮问:“我们在海里混的,从小就听说过鲛人族,但谁也没见过,到底是真的假的”·“鲛人族只是长得像人而已,本质还是一种鱼,智力水平大概跟鹦鹉差不多,很容易捕杀。”
木偶女说,“混战时期,高山族为了求自保,需要炼制大批武器,一不小心过度捕捞,导致鲛人族灭族了·我家婆婆说,他们清平司有些人猜测,高山族很可能就是因为后继无力,才想依附人族——燕队,贵主真是神通广大,居然弄得到‘鸩’来写- yin -沉祭文。”
蛇皮听完以后,十分环保地问:“就是说高山族败家,是因为没注意可持续发展他们用这么多油啊血啊的,为什么不试着养殖”·“养不了。”
木偶女说,“鲛人在内陆幽闭的水域里活不下去·高山族试过很多种方法,专门从远处运来海水都不行,据说只有一只鲛人活下来了,当时的高山王听说,专程派人去问过,养鱼的人说,鲛人情绪纤细,要每天细心抚慰,跟它建立感情,让它觉得内陆水域是自己家才行。”
蛇皮:“那就这么养嘛,越不好养活越有赚头啊·”·“高山王高价买走了这只养殖的鲛人,但是后来用古法取血的时候,发现血是鲜红的,这只养殖的鲛人血里没有鲛人毒。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会也没什么生化解剖技术,”木偶女说,“但据记载,这只鲛人在取血的时候没有挣扎尖叫,情绪一直很平静,所以有人推断,这只鲛人知道自己是为了主人死的,死得心甘情愿,产生不了最关键的鲛人毒。”
蛇皮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圣母的生物,震惊道:“它主人都把它卖了,还心甘情愿这是缺心眼吧”·“所以说鲛人只是一种大鱼,”木偶女把其他几个行李箱也拆开,检查了一遍,漫不经心地回答,“它的智力水平可能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卖’……”·是啊,连“买卖”也不懂,稀里糊涂活、又稀里糊涂死,这么傻的动物只配当鱼。
哪怕这些蠢东西竟会为情所困··燕秋山扣住金属片的手指一紧,突然语气很生硬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告诉我明天的行动路线·”·木偶女收拾好“鸩”,就取出一张地图:“这是复印件,原件年头太长,一碰就破,带不出来。
高山王子叫‘微云’,最后的葬身之地,是高山人的圣城‘南珠’——这地方已经被上涨的海平面淹了,咱们得出海,燕队,你都准备好了吧”·燕秋山惜字如金地一点头。
蛇皮说:“放心,环境变化再大也不怕,在水下,只要有地图,泰坦尼克我也能带你们捞出来·”·“全篇的- yin -沉祭文都在我脑子里,到了地方,我会帮您写完,”瞎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 xue -,慢条斯理地开了腔,“但是燕队得做好心理准备,- yin -沉祭文相当于一个传声筒、一个门铃,把你的声音带到死人的耳朵里,但你打电话,人家也可能不接,这道理您明白吧”·燕秋山皱了皱眉:“但是- yin -沉祭已经成功两次了。”
“一次·”瞎子纠正,“第一次失败了,毕春生的目标本来是第一次平渊之战里战死赤渊的妖族大将军,但响应- yin -沉祭的……听我家主人说,很可能是人皇。”
“人皇盛潇”其他三个人同时震惊了··“不大可能是本人,更像是当年人皇贴身带的什么东西,可能经年日久有了灵吧——不过不重要,反正忤逆祭文,已经受了天刑,”瞎子摆摆手,“其实按理说不应该,响应祭文的魔要能听见写文人的声音,必是认同写文人所求的。
也就是说,那魔头百分之百也应该渴望赤渊火重燃·也不知道那毕春生疯疯癫癫的,在做祭文的时候出了什么错——但咱们可以从里面总结一些经验教训,第一个赤渊里出的魔头,大家都看见了,跟毕春生一样疯,天打雷劈也不在乎,因为死得太快,我们目前不知道他跟毕春生还有没有别的共鸣点。
第二个巫人塚里的巫人族长,是被贪婪唤醒的,巫人族的历史主人给你们讲过了,可以说从头到尾,就是死于人族的贪婪和垂涎·也就是说,除了共鸣,强烈的憎恨也有用,这是两条路子,都可以借鉴,燕队,你想想那个高山王子会响应什么。”
燕秋山皱起眉··木偶女忍不住问:“所谓巫人族,连我家婆婆都是第一次听说,你们到底是从哪知道的”·瞎子高深莫测地笑而不语,几个人又详细商量了出发日程,这才散了。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说话的时候把两层窗帘都拉上了,还在窗口贴了隔音的符咒,谁也没注意,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符咒上有几道黑气缭绕上来,穿插在字里行间,像是给它添了几笔似的,微弱的声音就从那多余的几划里泄了出去。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窗口一个人影被清朗的月光长长地拉下来,长发,正是那位白天在咖啡店里做木雕的男人··听到“那魔头百分之百也渴望赤渊火重燃”的时候,他的脸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痛苦地眯起了眼,眼角眼泪似的疤痕倏地冒了出来。
原来这位“新晋网红”就是在东川不告而别的盛灵渊··陛下脸上的痛苦一纵即逝,很快投入了专业听墙角的工作里,听见“高山王子微云”的时候,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脸上掠过疑惑。
传说高山族王子微云,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倒霉蛋,很小就被养父送到武帝身边·要不是那会不流行用宦官,搞不好就被“喀嚓”了··这位小王子一生可以说是过得窝窝囊囊——忍辱负重,可惜并没忍出什么建树,反正到最后高山族还是被人皇灭了,至于他本人,相传也被追杀致死。
传闻和真相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八九不离十··盛灵渊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回忆片刻——他记得微云沉默寡言,为人木讷,一天到晚就会打铁……而且不是死于追杀。
他是让人追过,但是没说让杀,微云其实是自尽的··盛灵渊也不觉得这么个窝窝囊囊的人有成魔的资质,他之所以在俞阳守株待兔,是因为高山族的魔头另有其人。
那么屋里这几位……到底是弄错了什么,还是有人说谎·第53章 ·异控局地下六十层W区里, 放着一个一个棺材似的小盒, 统一刷了白漆, 上面- yin -刻着封印,中间突兀地少了一盒,像缺了颗门牙——知春刀的残片, 连盒再刀,全都不见了。
“肖主任,刀是供电系统故障的时候没的, 没监控·”·肖征叉着腰, 喷了口气,当代科技有时候真不靠谱··“除了W区, 其他区域的禁制我们都是定期加固更新的,尤其是那只变异的镜花水月蝶附近。”
管理员很微弱的解释了一句, 又嘀咕道,“但这个贼很小心地绕过了其他区, 我觉得他对局里内部管理挺熟的·”·肖征皱着眉看了看那缺口——也是,费这么大劲,就为了偷一把断刀, 吃饱了撑的吗·所谓刀灵, 是一定要依附于刀身的,刀身就相当于他的身体。
要是刀身被销毁,残片就跟一盒骨灰差不多·一个人被大卸八块后死了,不代表把这八块重新缝一缝,人就还能凑合活过来——再厉害的外科医生也不行, 缝纫机都不行,这是常识。
宣玑冷眼旁观片刻,忽然说:“燕秋山的消息,你们追查过吗”·“查是查了,但没有一追到底·”肖征叹了口气,“燕秋山又没犯法。”
来不来上班是个人自由,单位顶多是扣发工资、开除公职,局里不可能像搜犯人一样掘地三尺地派人去抓··肖征迟疑片刻,掏出私人手机,拨了个号,不出意外,里面传来机械男声:“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于是他又翻出微信,打开通讯录,燕秋山的微信头像就是他自己的工作证照片,微信名是本名,一点花哨都没有,他在朋友圈发的最后一张照片,照得是个削瘦、高挑的男人侧影,那人站在窗前,正往外望着,修长的四肢扣着锁链,衬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有点长的头发挡住了眉目,只露出一个轮廓清晰的下颌,抿起的嘴角走向朝下,透出些许- yin -郁来。
照片配的文字是:“少爷要吃毛血旺,不会做,住附近的兄弟们给推荐个送外卖的店呗[笑哭]·PS,我觉得他今天好多了·”·肖征和燕秋山的私信往来还停留在几年前,最后十几条都是肖征单方面在追问燕秋山在哪,但对方一直没回。
肖征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知春的残片被盗,最近你不管听说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千万保重收到速回”·可那信息穿过人海,再一次仿佛攘进了无尽虚空里,没有回音。
“偷刀的人碰过禁制,会留下痕迹,联系各地、各单位、各部门,密切关注异常能量监控网,重点是交通枢纽和人流量比较大的公共场所·”肖征把手机塞回兜里,尽可能地不让自己露出失望神色,顿了顿,他又说,“在内网上发布燕秋山的信息……”·有人小声问:“主任,通缉吗”·“凭什么通缉”肖征冷着脸说,“就以……紧急‘证人保护’的名义。”
异控局搜查丢失的断刀,就没有宣玑这个“善后人员”什么事了,披上大衣,他从异控局大楼里出来,刷员工卡,打开了已经关闭的山顶索道,索道在山下停靠点不远处,就有个长途公交车站,他运气不错,刚到站点就赶上一班,可以直达市区。
这时,窗外细细密密地下起雨来,山间气温骤降,- shi -漉漉的雨水里很快夹杂了雪渣··宣玑把大衣兜帽罩在头上,电话响了·看见来电显示,他隐约有些紧绷的神色倏地放松了:“喂,妈。”
电话里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嚷嚷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把我屏蔽了我怎么觉得好长时间没见你发朋友圈了”·宣玑:“我比秦香莲还冤……”·“那肯定就是失恋了,”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我还不知道你一礼拜不说话,能把你憋死八回”·宣玑:“……”·“快说说,谁瞎了狗眼把我们家大宝贝甩了,妈乐呵乐……不是,帮你一块骂。”
“没失恋……不是,也没在谈……真的,这不是刚上班不适应么,基层公务员不是人过的日子……我声音怎么听着丧丧的没有啊嗯……可能是缺觉吧……说什么呢不是穷的,您不用给我打钱……哎,那行吧。”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接完电话,微信里就跳出了他“妈”发的红包,上面写着“买煎饼钱”··老太太坚定地要把“扶贫”工作进行到底,非给他打钱不可。
“谁让百善孝为先呢,”宣玑无奈地心想,“她高兴就好了·”·于是他“勉为其难”地拆开了红包,里面跳出了五块二的“巨款”。
宣玑:“……”·真是买煎饼钱·公交车穿过小雨,不久就能看见永安城区成群的高楼了,通勤的乘客陆陆续续地上车,各种气味混杂起来,宣玑身在其中,沾染了一身人间烟火,他有种自己也是个人的错觉。
给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让了座,他眼神沉了下来,用手机订了张到离赤渊最近的高铁票··赤渊大峡谷最外围是旅游景区,往里一点,是标识着“游人止步”的原始森林,被- yin -沉祭惊动的盛灵渊就是在这里碰见那几个“驴友”的。
宣玑坐了半宿的火车,又转旅游大巴到了大峡谷,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脱下上衣,直接飞过了峡谷腹地,抵达了赤渊最深处——这里安静得诡异,鸟雀虫鸣一概没有,只有虬结的古树与寄生的藤条,彼此缠在一起,密集得不见天日,生得异常拥挤。
这是一座横在赤渊深处的山··宣玑收了翅膀,随意把衬衫一披,一手拎着大衣,另一只手放在胸口,默念了句什么,一道火光从他掌中升起,倏地没入地面··大地震动起来,紧接着,大峡谷深处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息,好像一个看不见的结界被他打开,落针可闻的周遭立刻喧闹起来,突然响起了无数窃窃私语声,植物们也仿佛活了过来,纠结在一起的古木缓缓地移动着位置,让出一条通道,蛇一样的藤条们垂下来,讨好地在他脚边蹭着。
宣玑轻车熟路地从古木让出的道路里穿山而过,古木在他身后重新合拢··穿过那条通道,里面居然有一片空地,像利刃直接削下整片的山崖,露出的石头切面异常平整。
地面、山崖、石缝以及密林中冒出了层层叠叠的黑雾,飘在空中,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形象··有的呈人形,有的干脆只是一具白骨,有的像人,有的半人半兽……还有的看不出来是什么,因为只是一团残肢。
这些都是赤渊烈火留下的余烬··他们或是在九州混战中战死沙场,或是在兵荒马乱中冻饿而死,有人也有妖,三千年过去,生前的宿敌已经长在了一起,浑浑噩噩,记不住谁是谁,唯有生前的恐惧和痛苦留了下来,在赤渊深处盘旋不去,每逢动荡年月,就会像烈火下的干柴一样蠢蠢欲动。
他们才是他真正的“族人”··电话里那个会笑、会骂、会拿红包逗他玩的女人不是……她和别人,都只是他沉迷于红尘万丈中,偶然邂逅的幻影。
他的上一任以身为祭,压下暴动的赤渊,化为一缕烟尘,把这鬼地方留给他··宣玑一“出生”,就被周围无止境的负面情绪裹挟,那些- yin -灵们无处纾解的痛苦全部压在他身上,他跟它们你死我活地斗了几十年,终于平息了他们的愤怒,祭坛里再次凝出了“圣火”戒指。
守火人只有拿到那枚“圣火戒指”,才能短暂地离开赤渊,自由活动,因为在那之前,赤渊并未臣服,他也是被困于此的囚徒之一··一声马嘶响起,只见黑雾中涌起一队骑兵,浮在半空中,纵马飞驰而来,卷到了宣玑面前,战马的铁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骑兵们下马行礼。
“起来吧,我说,咱以后也与时俱进一点好吧不要搞这些繁文缛节了·”宣玑没系衬衫扣,不修边幅地把外套往肩头一搭,目光扫过黑雾里的怪影,“最近都还太平吧……唔,前一阵外面有人搞风搞雨,在外面弄了个- yin -沉祭,没波及到祭坛就好。”
黑雾凝成的骑兵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护卫在两侧,给他引路,忽然,领头的骑兵看了一眼他空空的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圣火……”·“戒指啊,别提了,一言难尽。”
宣玑摆摆手,“我就为它回来的,去趟祭坛·”·那骑兵的样子像是有些着急,一抬手拦住他··祭坛里有一些古老的物件,是宣玑的前任们偶尔有机会离开赤渊,从人间带回来的,都很有灵- xing -,这一支骑兵是其中一套古盔甲的灵。
宣玑能听懂一些南腔北调的古话,都是因为这些东西··只不过这些灵物在赤渊里时间长了,神智难免被干扰,话都说不太清楚,不算好“外教”,所以宣玑跟盛灵渊说雅言的时候老结巴。
他们都和他一样,经年日久,风吹日晒,也不记得自己来历了··“圣火……是封印,保护你……”那骑兵很吃力地说,在自己的太阳- xue -上比划了一下,“不可……损毁。”
宣玑皱了皱眉:“你说圣火是封印封了什么”·骑兵伸手划了一个大圈:“记忆……所有。”
宣玑追问:“谁的记忆我的吗”·“所有,”骑兵摆摆手,“守火人·”·宣玑一愣,问:“你的意思是说,我接到的记忆传承不全,是因为有一部分记忆被封进了圣火戒指”·黑雾化成的骑兵点头。
宣玑:“戒指里封了哪些”·“坏的·”骑兵说,“保护你·每一代守火人……都有·随新的守火人一起出生。”
宣玑心里一沉——回想起来,没有拿到圣火戒指之前,他在赤渊里确实是浑浑噩噩,但他以为那是漫长的记忆传承没有完成的缘故··现在看来,也可能是恰恰相反——他的记忆在出生的一瞬间就完成了传承,但那里面有几十次惨烈的死亡,三千年业火加身,太痛苦,所以戒指上长出新的圣火石,封存了那一部分他无法承受的。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每一任圣火石都是哪来的·现在圣火石碎了,他会怎么样·赤渊守火人祭坛里,有三十五块石碑,每个守火人死亡后,都会留下这么一块,石碑上刻着生卒年限,没有其他信息。
宣玑来到最斑驳的一块——第一个守火人的石碑前站定··只见那石碑最顶端刻着:大齐启正六年,子夜之交··在万年仪那里,宣玑输入了两个时间地点坐标,并不是瞎弄着玩。
第二组时空是武帝杀妖王的时空坐标点,因为当时他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灵光一闪,想用这个时空坐标试探一下对方的身份··而他真正想通过万年仪查看的,其实是第一组时空坐标——他不是试机器,也不是为了看雪景。
他输入的是“大齐启正六年子夜之交”,也就是第一个守火人“出生”的日子··在宣玑那个诡异的梦里,他“自己”潜入了盛灵渊的寝宫,抱着诀别的心。
子夜之交的瞬间,梦里的他被身后的一个黑洞吸了进去,同时,他听见了一个遥远的“成”字,像是有人在进行某种仪式··梦里正是隆冬,武帝的“度陵宫”里彻夜灯火,外面下着大雪。
而他输入“启正六年子夜之交,度陵宫”时,万用仪模拟出来的天气恰好也下着大雪··这会是巧合吗·异控局那个白影说,他是根“被人皇从祖坟里挖出来,封进赤渊的骨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回到赤渊的路上,宣玑在火车上用手机把异控局里调来的资料翻了个遍,很快注意到一件很不同寻常的事——帝师丹离是在启正五年年底被问斩的。
而在丹离死后第二年,也就是从启正六年开始,原本只记录年景和大事的史书上开始提到赤渊——他们派遣人族大能,每年到赤渊附近,观测记录最近的杂草丛距离赤渊界碑有多远,以此来判断赤渊的温度。
从启正六年开始,赤渊周围寸草不生的地界逐年缩小,也就是它的温度在下降··为什么·赤渊的温度下降,到底是自然反应,还是有人做了什么·宣玑一直以为他们这支倒了八辈子血霉“守火人”是天生的,可是现在一切迹象表明,所谓“守火人”,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宣玑的手缓缓抚过守火人斑驳的石碑,他突然想起来,在巫人塚的时候,盛灵渊还一言不合,就想把自己跟阿洛津一钉子穿成串,可是后来在森林公园里,那人又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了一下……果然不是良心发现。
宣玑垂下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盛灵渊态度大变,正好是从他的记忆里看见他的出身之后——·人皇哪来的良心他怎么老也记不住这么重要的知识点呢·宣玑手背上倏地冒出青筋,守火人的石碑被他捏出了一条缝。
“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这时,宣玑手机震了几下,是他在东川被阿洛津追杀的时候,平倩如临时拉的群,忘了屏蔽。
王队在群里发了几个短视频——“俞阳街头吹埙小哥,惊现百鸟朝凤奇景,不是魔术”··王泽那二货在群里嚷嚷:“宣主任你剑火了全责协议签了吗快签啊以后上平台,接广告,月入三十万,再也不用上班啦”·第54章 ·宣玑狠狠地盯着短视频里的人, 吹埙的人气息稳定绵长, 乐声就如同烧陶的泥土一样, 平静又旷达。
听上片刻,心都跟着宁静了下来··宣玑把短视频循环了几分钟,心里沸腾的火却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来··他从大衣兜里摸了根烟, 不怎么尊重地在三十五块石碑丛中找了个地方坐下,就着反复循环的埙声沉思了一会,然后转头望向被他拍裂了缝的石碑:“要真是他把我们封进赤渊, 弄成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 你还用身体替他保存骸骨”·石碑静默无声。
“启正六年,偷偷溜进度陵宫里耍流氓的也是你吧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宣玑朝着那石碑喷了口烟, “不瞒您说啊这位祖宗,我阅尽‘渣贱’三百篇, 还没见过您这样的极品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旁边的- yin -灵骑士们好奇地看着他,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糟糕的东西··宣玑回头问那领头骑士:“咱家是不是有一本《千妖图鉴》来着”·骑士就伸出手, 组成他双臂的黑雾弥散开,片刻后,卷回来一本破破烂烂的古卷, 摊在他面前。
“这是传说中帝师丹离的手绘, ”宣玑凑近看了一眼,这本手绘年头太久了,几经颠沛修补,原主人残存的气息已经没有了,他手指从斑驳的字里行间划过, 随口问,“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骑士们没有回答,却集体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宣玑惊讶地发现他们居然在抖,这些- yin -灵骑士们都戴着头盔,脸在面罩之后,看不见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们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恐惧和憎恨。
死后三千年,一个提起来,还会在深渊掀起波澜的名字··宣玑突然想起来,在东川的酒店门口,阿洛津对他说过一句话——“你身上跟他一样,有朱雀的味道”。
这个“他”,指代的应该不是盛灵渊,很有可能是丹离··所以在溯洄里,盛灵渊随手往他头上扣了口锅,阿洛津才会那么容易上当··宣玑骂了句粗口:“我家祖上不会真的跟这种衰人沾亲带故吧”·那今年春节,网友聚众吐槽极品亲戚活动,他岂不是能一枝独秀了·关于丹离的正史、野史甚至杜撰演绎都很多,目前,特能界里最被广泛接受的说法是,丹离这个人第一次登上历史舞台,是在一个朱雀神庙里。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在下载到手机的资料中搜索了“朱雀”的关键字,很快跳出了长篇大论,他一目十行地扫完,困惑地抬起头,跟- yin -灵骑士们大眼瞪小眼。
“好奇怪,”宣玑说,“局里最权威的史料里记载,赤渊本名叫南明谷,是神鸟朱雀的窝·因为当时气候变化,人族和妖族起了领地冲突,神鸟为了拉架,用南明离火点着了赤渊……可那个阿洛津不是这么说的。”
阿洛津一直在强调“赤渊重燃”,所以宣玑也一度认为,赤渊的“默认状态”就是烧着的,是武帝这么个异想天开的疯子把赤渊封印,才让有特殊能力的种族都绝后。
但从史料上看,这事好像不是这样,经过是这样的:首先,朱雀神鸟迫于历史环境,点燃了赤渊,随即灭族,九州混战拉开帷幕,之后才有盛灵渊花了一辈子灭火——灭战火,也灭赤渊火。
“这故事的套路听起来好耳熟,”宣玑嘀咕了一句,“怎么那么像我们善后科平时干的活·前人闯了祸,后人擦屁股”,·史料上还说,神鸟朱雀为了分开征战不休的人妖两族,“点燃赤渊”,字面意思好像是朱雀构建了一个路障,把两边强行分开。
可这路障有什么用吗·并没有啊——后来赤渊火不是也一直没灭么,没耽误人族和妖族你死我活地干了好几十年的仗,说明人族大能和妖族都会“跳火圈”。
所以朱雀所谓的“点赤渊火”,一定有其他的含义··宣玑忽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地往前翻:“人族和妖族为什么会起冲突来着……对,是因为气候变化,妖族‘灵气流失’,他们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外出务工。”
古代战争一般都跟资源紧缺有关,这个理由应该靠谱··“这里还说,南明谷——也就是赤渊前身,也因为这场天灾降了温,这种说法好微妙啊。”
阿洛津认为,赤渊里封印着“异常能量”,只有重新点燃赤渊火,东川才会孕育出新的巫人族··古妖族领地“灵气流失”,民不聊生的时候,神鸟朱雀也选择点燃赤渊火……·“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宣玑也不管- yin -灵骑士们能不能听懂,把他们当成一排树洞,自言自语道,“神鸟朱雀一族栖息在南明谷,不是因为这里风水好,而是为了看守赤渊,赤渊就像一个……唔……不环保的发动机,虽然有用,但破坏- xing -更大,跟核武器一个道理,不能轻易动用。
但妖族遭到天灾的时候,朱雀一时心软,还是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骨灰盒·”·“对,”宣玑一跃而起,“所以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妖王会‘屠神’。
当年人族和妖族都供奉朱雀,把他们当成神鸟·就因为朱雀挡了道,就抛弃以前的信仰屠神,妖王就算是个‘无神论’,这事办得也太没有心理障碍了·”·除非他被无法抵抗的诱惑驱使·而史料上还透露出很重要的一点——人妖两族一开始只是小规模地起冲突,没有完全开战,而在这个阶段,双方的实力应该是差不多的。
因为假如有一方实力压倒- xing -地强过另一方,那么就不会是“冲突”,而是单方面的“侵略”了·平帝就算是个脑残——虽然历史评价他确实是个脑残——但大老远地跑去挑衅一个根本打不过的对手,脑瘫选手也干不出这种事。
再说就算是万恶的旧社会,皇帝御驾亲征这么大的事,会由着他自己作死玩吗他身边的大臣们都不劝劝·混战开始之前,人族的主流意见是积极主战。
可见当时他们评估双方实力,认为自己是有很大胜算的··可是奇怪的事发生在妖王屠杀朱雀族后,混战一开始,妖族突然就跟开了挂一样,人们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一眼没眨完,就被人家风卷残云地灭了国。
直到……武帝盛潇横空出世··万年仪里,盛潇斩妖王的时候,亲口承认自己不是人·这让宣玑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赤渊见到自称盛灵渊的武帝时,他曾问过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历。
那位陛下说过一句话,他说:“神明是人的寄托,而我是人的妄念·”·人的……妄念,那是什么意思·宣玑的目光落到手机上——从东川到俞阳,跨了差不多有半个国境,盛灵渊在现代社会人生地不熟,他跑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去了·群里正在排着队地刷“苟富贵,勿相汪”(注),宣玑发了个五毛二的红包,让他们闭嘴,问:“俞阳当地有信得过的眼线吗”·明明是第一个出手,结果就抢到一分钱的王队心很累,一点也不想管闲事,就说:“干啥呀,你剑不会是离家出走吧你俩又咋了我说宣主任,你老还行不行了,有劲没处使,天天跟自己的剑掐架。
这要是铁剑,你掐就掐吧,可你这是金剑啊,长点心吧大兄弟”·他的俩队员特别会捧场,又开始跟着刷“长点心”··宣玑:“……”·水族吧,挺吉祥如意的血统,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市侩了。
“找他用不着眼线,刷个短视频满世界都是,那是一古董,对互联网一点概念也没有——不过他不会无缘无故地跑那么远,有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事·我想让你们帮忙注意一下,这两天在俞阳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上过局里通缉名单的,或者不明原因失踪的……”宣玑顿了顿,“前天晚上,知春失窃了,你们知道吗”·宣玑和肖征是提前赶回总局的,风神一和善后科其他人在东川多留了一阵,处理后续的事,没搀和到异控局的大地震里。
宣玑一条语音发完,群里酷爱刷屏的风神一们集体沉默了··宣玑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也不一定有关系,可能是两件事,而且知春失窃这事还在内部调查,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姥姥的,”废话一火车的王队言简意赅道,“弄死他·”·“我出去一趟·”宣玑把《千妖图鉴》往怀里一卷,对- yin -灵骑士们说,“近期没准还回来,你们好好看家。”
他一边说,一边揣好手机,往外走去——身后,被他拍裂了一条缝的石碑中正腾出一缕细丝似的白烟,悄无声息地跟上他,川流入海似的,没入了宣玑的后心。
石碑上原本有“生卒”两个日期,在- yin -灵骑士们紧张地注视下,那石头上刻的死期突然淡了,直至完全消失··然后传染似的,旁边第二块石碑轻轻地抖动了一下,在没人碰它的情况下,也从同一个地方裂了口。
燕秋山在俞阳市的宾馆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伸手摸胸口的金属碎片,碎片还在,沾染了他的体温,暖烘烘的··他这才放松了脖子,仰在枕头上,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是凌晨四点整,天还没破晓··头天晚上,打发走那几个人之后,燕秋山就总觉得屋里有鲛人血的味道,于是打开窗户透气·可能是楼层比较低,大街上有噪音,他觉得一整宿都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吹埙,吹得他乱梦一团一团的。
燕秋山翻身起来,简单洗漱·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没睡好,眼底发青,白眼球里挂着血丝,胡子也很久没好好刮过了,自己瞎长,长得里出外进的,·燕秋山审视着自己的形象,感觉镜子里这位就像个亡命天涯的通缉犯。
就从兜里摸出一把多功能刀,贴着脸刮··这时,有人在他门口敲了一下,传来那瞎子的声音:“燕队,可以准备了,楼下有早饭·”·燕秋山不知在走什么神,手一哆嗦,一不注意就留下一道小口,渗出了血迹。
他下意识地脱口说:“没事·”·说完,燕秋山愣了愣,皮是自己刮破的,他跟谁说没事呢·晚上梦里一闪而过的情景忽然清晰起来——·燕队是个生活没什么规律的人,以前带风神一,总是被紧急任务叫醒,拿凉水劈头盖脸地一浇,随便套件衣服就跑,要是没事,他能一觉睡到中午,起来以后还是跟被狗碾一样,拿凉水一浇,往身上套件衣服就跑。
这么多年,在外面保持人模狗样的形象,都是知春打理的·知春会每天把要穿的衣服面朝上叠好,给他放在床头,这样就算他闭着眼也不至于穿反,还会给他把胡子刮好。
一开始,知春笨手笨脚的,那时候不流行用电动剃须刀,燕秋山睡觉又不老实,他俩刚在一起的时候,知春有时候盯着他的脸一走神,就会不小心刮破他的下巴,然后一天都跟自己过不去。
燕秋山已经习惯了,半睡半醒间下巴一疼,他就会随口说一句“没事”··门口的瞎子疑惑地问:“什么”·“没什么。”
燕秋山眼神冷下来,随手泼了点水,抹去血迹,“就来·”·二十分钟之后,越野车就悄悄地从宾馆后院开出去了,整个慵懒的俞阳城都在沉睡。
小楼- yin -影里,盛灵渊缓缓踱步出来,抬手把陶埙放在了树枝上,人影一闪,他不远不近地缀了上去··“找到了高山王子墓,燕队要先把祭文抄上,注意最后一笔留下,- yin -沉祭文要在子夜之交写完最后一笔,”车上,瞎子对燕秋山说,“我们时间还算充分,只要蛇皮别带错路。”
“为什么”·“因为毕春生活祭的祭品是在子夜之交完成的·”瞎子说,“祭品已经奉上,我们要求的事一直不成,这个交易就还没结束。
都得按着她第一次祭文的时间来·”·燕秋山推了一下墨镜,似有意似无意地问:“确定我能成么万一不成,鲛人血这么珍贵,这事算谁的”·“写祭文的人都是精心选的,”瞎子温声说,“主人既然点了您,就说明他信任您,您不成,其他人更不行……我听到海浪声了,蛇皮,看你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不是错字··我造原句是“苟富贵勿相忘”,此处为红包群风俗··第55章 ·一只麻雀蹦蹦跳跳地跳上礁石, 挺着毛茸茸的肚子, 好奇地望着在破晓前鬼鬼祟祟的人。
“船在前头等我们, ”蛇皮说,“放心,是有证的渔船, 谁也查不出问题来,船上的装备物资都是齐全的,要是省着点用, 在水下待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木偶女问:“鲛人血你们打算怎么带·”·“用鱼鳃·”蛇皮回答, “古鲲身上扒下来的一片,又叫‘入水珠’, 真家伙,黑市上至少卖八位数, 能把一艘小邮轮装整个带进水里,直接把渔船变潜艇, 想潜多深潜多深,不是我吹,鱼雷来了都炸不坏。”
木偶女欲言又止了一下, 可能是有点怀疑传说中的“鲲”到底有没有鱼鳃, 毕竟,根据《庄子》的记载,北冥之鲲扑腾一下,就可以就地化为鹏鸟,听着像“水陆空三栖”, 搞不好是鸟或者哺乳纲的。
“听我的吧,保准没问题·”蛇皮大包大揽,“别说这还没离开大陆架范围呢,只要有“入水珠”,马里亚纳海沟我都能带你们去·”·礁石上的麻雀盯着他们,眼睛像一对小巧的黑豆,这时走在最后面的燕秋山敏感地一回头,颈间的金属碎片被阳光照得寒光一闪,他的目光疑惑地掠过礁石上的小麻雀,又在周围搜索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
“怎么了,燕队”·“不知道,”燕秋山皱了皱眉,“刚才突然觉得有人盯着我们·”·“你这是什么意思”木偶女回过头来,语气不太好地说,“婆婆把地图给了你,我们连气都没喘一口,立刻就出发了,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俞阳。
高山王子墓的地址,除了你,没告诉过别人,你这么说,是怀疑我们婆婆陷害你们吗”·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哎,姑娘,别想太多,咱们燕队没那个意思。”
瞎子圆滑地插话,“也没准是我跟蛇皮招来的,毕竟都是上过通缉令的人·”·蛇皮没心没肺地说:“谁还没上过几个通缉令啊,多少年了,他们也没逮住哥儿几个,燕队,都到近前了,您怎么还疑神疑鬼起来了”·燕秋山懒得打这些无谓的口舌官司,索- xing -不接话茬。
他张望了一眼尚未破线的海平面,突然问:“我还听说一件事,毕春生在赤渊做的- yin -沉祭,用了一千个活人当牺牲,她亲手杀的·”·瞎子一挑眉,大片的眼白露出来,质地像浑浊的玻璃。
“我呢”燕秋山的声音很低,几乎就要被波浪声淹没了,“你们打算让我也杀人吗我……”·“明白,”瞎子一摆手打断他,和颜悦色地笑了,“公职人员,大英雄嘛。
说老实话,燕队,这事在您心里头纠结一路了吧我早等着您问呢,您不问,我反而觉得奇怪了——这事不是都跟您解释过了吗毕春生开了- yin -沉祭的头,但是她召唤的魔头,还有后来的巫人族长,都没能成功履约,所以咱们也不用再增新的牺牲了。
反而是您要是就此止步,那之前死的人才算是白死啦·”·燕秋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他其实心里还有犹疑——- yin -沉祭的“售后服务”这么好吗简直已经超过大多数的国际名牌了。
再说就算人不是他亲手杀的,为了自己的私愿,利用这些远近无仇的无辜人命,他似乎也并不算清白··瞎子没眼,可是心里亮堂,听话听个音,就感觉出了他的迟疑,心里不由得冷笑,心说:这帮伪君子,绝了,都“弃明投暗”了,还在瞻前顾后、自我消耗。
吃饱了撑的··“- yin -险狡诈卑鄙无耻的混蛋,烂命是一‘条’,侠肝义胆光风霁月的好人,命也是一‘条’,这一条比那一条不多什么、也不少什么,您觉着公平吗”瞎子慢条斯理地说,“燕队,当年那几个差点把你害死的渔民后来判了几天啊人家早就出来了,老婆孩子热炕头,你呢可别怪我说话直,为了大义牺牲的,那叫英雄,身后万古传颂,九死不悔。
可你牺牲又为了什么就为了捞那几个贪心不足的傻逼这种货色活着,对社会有什么好处嘿,我都替你不值。”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地捅进了燕秋山的胸口··他不知道质问过自己多少遍,当年为什么要逞这个英雄因为他是异控局“第一外勤”的负责人,他就得伟大光荣正确,得永远高尚,就像无欲无私无人- xing -一样么·除了家里那一筐卖废品都卖不出去的“荣誉”,他英雄出什么结果了·谁跟他谁倒霉。
“你想当你的好人,咱们这就一拍两散,我回去领主人的罚,”瞎子说,“你想别让自己再后悔,就快走,别等天亮,人多眼杂·”·燕秋山下意识地扣住了胸前的金属碎片,再没有言语。
一行人登上一艘破旧的渔船,很快往南海驶去··在大礁石上看着他们的麻雀倏地腾空飞起,眼睛里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冒了出来,与与此同时,它“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传到了盛灵渊那里。
这是一个简化版的“傀儡术”··最精妙的傀儡术控制的傀儡,能让枕边人都分不出真假,连最细节的习惯、最幽微的心思也能模拟得一丝不苟,神乎其技,丹离死后就彻底失传了。
盛灵渊伸出手,让麻雀落到他手心里,手掌轻轻地在它头上拂过,解开术法,把鸟放了,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学了半辈子,只学到了个皮毛——临时让没有灵智的动物充当一下耳目,自己本人还不能离开太远。
世人都传说他机心万千,但跟那个人比,他大概只配当个舞刀弄剑的打手··不过……·盛灵渊无奈地想:“鲲几时有那什么……‘鱼鳃’了”·瞎子身上妖气倒是重,甚至盖过了人气,盛灵渊认出这是一只“峳峳”。
(注)·“峳峳”偶尔也会被列为“凶兽”,但其实没有锋利的爪牙,只是不太吉利,一出现就代表凶兆,单纯恶心人罢了,真身跟狗差不多··至于剩下那几个,吹嘘自己能在深海自由来去的那位,是个杂种泥鳅,祖上大概都没离开过池塘,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一个牵线的人皮木偶,粗制滥造得很··那个和清平司有些关系的燕姓男子虽然颇为敏锐,但血统很杂,比那雷泽之兽的后代还淡,基本已经是凡人了··狗,泥鳅,玩意儿,凡人……就凭这几位,也想潜入高山王子墓·盛灵渊觉得匪夷所思——毕竟,高山王子墓是他亲手封的。
“这瞎子真名不详,A级通缉犯,极其危险,代号‘银翳’,是个凶残的亡命徒·烧伤脸代号‘蛇皮’,滑不溜手,水系异能,号称只要是在水里,没人能抓住他。
遮着脸的女人,要是我没认错,应该是玉婆婆身边的‘天鬼侍女’,没想到那个老东西也搀和进来了·再加上一个前任风神一的队长,”王泽的脸色罕见的凝重,“不好办啊。
我不知道我们老大……燕队为什么会跟这些人混在一起,但……宣主任,我现在感觉不太好·”·风神一行动力惊人,接到宣玑的信息后,立刻开始调查。
知春的残片是谁偷走的,一时没头绪,但偷知春肯定是为了燕秋山,因为除了他也没别人在意··风神一从队长到队员,并不像他们看起来那么缺心眼,王泽跟着燕秋山多年,差不多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几年来一直什么都不说,也只是不想让别人打扰他们燕队,真想查,二十四小时内,他们就锁定了燕秋山的行踪。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燕队提过,知春是他们家祖传的刀,刀灵从来没苏醒过,直到他年轻时候有一次出去喝多了,骑自行车回家翻到了河沟里,知春才第一次现身。
那是他们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上礼拜四是知春的忌日,他应该在老家·我找人调了当地县城的监控,果然找着人了·”·“我们追踪这辆租来的车,发现他离开老家以后就去了蓬莱,密会了玉婆婆,然后行踪变得隐秘起来,一路走一路换车,还用了假证……能给他做假证的人,我都认识,一圈电话打完就问出来了。”
“然后他们一路南下,昨天到了俞阳,住进了一间小旅馆,就是那边那家·”王泽给宣玑指了一下··宣玑是直接从赤渊赶过来的,跟他们在俞阳碰了头,风神一和善后科的几个人在小旅馆对面的咖啡厅里开小会,“现在那车不在了,我托公安的朋友查了附近的路网监控,今天凌晨四点半左右,他们往海边去了,上了一艘渔船……哎,宣主任,你没事吧,脸色那么难看”·宣玑好几天没合眼了似的,眼睛里的神采都黯淡了,他摆摆手,用力捏了捏眉心:“没事,这几天连轴转来着,来时路上还碰见个倒霉的‘亲子团’,飞机上一窝十岁以下的‘恐怖分子’,吵得我现在都幻听。”
张昭问:“您怎么说我们联系总部吗”·“先别,”宣玑摇头,“知春就是在总部丢的,那边人多眼杂,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老王,你是水系,海里怎么样”·“不行,”王队说,“要不然当年也不会让知春出事,可能是海水含盐量的问题,一到海里,我的特能就打折扣。”
那倒是,鲤鱼是淡水鱼,非洲锦鲤也是··宣玑有些吃力地追忆着:“我记得有一些术法可以在水下用,有什么来着……”·他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从赤渊一出来,他就开始头晕,果然工作比小黄片还让人肾虚。
飞机上遇到的那帮熊孩子更是雪上加霜,这会一恍惚,他耳边又响起了小孩尖锐的哭声……宣玑暴躁地想:“早知道还不如自己飞过来,航空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出一条幼崽专线”·“我不太清醒,稍等,等我再去点一杯咖啡。”
宣玑说着站起来,突然,他脑子里有条神经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铺满阳光的咖啡厅迅速黯了下去,他眼前一黑··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可连王泽的大嗓门都像是给什么挡在了外面,模模糊糊的。
宣玑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漆黑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孩子的哭声更尖厉了,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哭闹,幼小的童音撕心裂肺,紧接着,宣玑开始喘不上气来,他愕然发现,那哭声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他仿佛置身烈火中,烤着,煎熬着,翻来覆去,挣不开,也死不了··“别哭,”这时,有个虚弱的童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别……哭,哭累了就没力气了,会被他们……会被吞掉的……唔……”·那孩子的声音被痛哼打断,他艰难地停顿了一会,一瞬间,宣玑听见他的喘息中带了哭腔,可随即又立刻压了下去。
这孩子居然在试图放慢呼吸来缓解痛苦,冷静得让人心惊··宣玑忽然有种感觉,没有缘由,他就是知道——他和那孩子在分担着同一种痛苦··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急了,因为那小男孩的声音听起来太嫩了,应该还是个学龄前儿童。
“炼我就炼我,这又是什么情况”宣玑想,“未成年保护法过期失效了吗”·“好烫……”那小男孩虚弱地哀叫了一声,随即,他又强撑着压住自己颤抖的声线,故作镇定道,“不如灵渊哥哥给你……讲些凉快的故事吧。”
不是,等等·小朋友,你说你是谁什么哥哥·宣玑几乎怀疑自己耳朵被幻听震出了毛病··“传说北冥有海……终年覆着冰雪,下面的海水不知道有多深,一眼看去,就仿佛是一片漆黑……行船其中,极易迷失方向,倘若有亲友来寻,便会求着守在北冥海边的鲛人们下海去找。
鲛人们虽灵窍不开,但最是多情,有求必应的……他们能与海水交谈,只需给他们看走失之人的画像,再花上三五日,教他们背下失路之人的名字,便能叫海水帮着寻到人……老师今日刚教了我一句鲛人语,很有趣的,我学给你听……”·“宣主任怎么这么烫,他不会要自燃吧,救命我是易燃物我不能靠近明火的”罗翠翠惊恐地缩到王队身后,只见宣玑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皮肤突然泛红萎缩,仿佛是被什么烧伤了。
王队吃了一惊,连忙伸手撸起他的袖子,那手臂却又恢复如初··“鲛人语……”宣玑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喃喃地说··南海,水面下,透过几条鱼的眼睛,盛灵渊看见那个泥鳅果然拿出了他的法宝——那东西是乳白色的,卷起来团成个球,表面流转着珍珠似的光泽,柔软如丝,但韧- xing -十足,能层层展开成一片一丈见方的扁片,薄如蝉翼。
确实像一片鳃··盛灵渊新鲜地看着,这玩意他闻所未闻,应该是后人所做,明明是挺有才,非得给这东西套个说不通的上古来历,也不知道图什么··人皇觉得蹊跷,肯定不会亲自涉险,因此这会盛灵渊只是冷眼旁观,看他们究竟要干什么。
只见泥鳅将那些鲛人血还有他们的人聚在一起,将他那“鱼鳃”往众人头上一扣,“鱼鳃”就像薄纱,轻飘飘地蒙在了人与船身上,随即“融化”了。
被鱼鳃盖住的人、装鲛人血的罐子、船……身上全都闪过那种珍珠色的光泽,随后,连船带人滑入水中,竟然只激起了一点细小的微波··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船沉入水下后,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所有的东西都稳稳当当地待在原地,不分轻重,没有漂起来的。
几个人都能自由活动,还可以呼吸,往身上一摸,水从他们衣服的缝隙里流过,然而就像普通的空气一样,并不会沾- shi -衣服··“我们还能说话吗”木偶女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其他人都朝她看过来,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同在岸上没什么不同,只是耳边咕嘟咕嘟的水声略微有些干扰··木偶女叹为观止,终于信了——鲲真有鱼鳃·“高山王子墓的入口是个五行阵法。”
木偶女说,“顺着地图,一步都不能错,婆婆说,这是古时候的大能加的封印,错一点都有生命危险·”·盛灵渊失笑——入口能有什么危险有危险也不会往图纸上画。
他优哉游哉地在礁石上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吹海风,一边看那几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入口处来回绕圈,从兜里摸出一根长条的竹子和刻刀,开始削笛子——这身衣服一点也不合心,唯独口袋很方便,上身两侧的口袋还有一对叫“拉链”的东西,拉上就能封口。
·盛灵渊一开始认为身上露着一堆袋不雅,像个要饭的,这两天习惯了,还觉得怪方便的,什么都能装··水下的几个人精神紧绷,因为入口那阵法实在太复杂了,他们催动小船,在原地来回绕了百八十圈,绕得眼花缭乱,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设计的。
转了约莫有一个多小时,木偶女说:“成了”·几个人屏住呼吸,只见海底震荡起来,一个巨大的图腾凹陷进去,露出了一条黑压压的通道。
蛇皮:“看我说什么来着”·连瞎子也有些喜形于色,就在这时,洞口突然“呛啷”一声,刀光剑影当头朝船上的人片了下来。
盛灵渊手里的竹笛已经成型,他吹掉上面的浮屑,试了几个音:“欢迎,招待不周,让诸位受惊了·”·作者有话要说:注:其状如马,而羊目、四角、牛尾,其音如嗥狗,其名曰峳峳,见则其国多狡客——by《山海经》·这个并不是瞎编的,后面那个“像条狗”是。
第56章 ·木偶女一屁股坐在船上, 蛇皮直接从船上翻了下去, 一落进水里, 他就脱离了入水珠的保护,身上的珍珠光泽立刻消失,灌了一大口海水, 差点被水压拍成泥鳅干。
那些刀光剑影从他头上掠过,直冲着燕秋山去了··“快躲开”·可是燕秋山看见雪亮的刀光的一瞬间,却不知为什么走了神。
恍惚间, 他脸上竟然露有微许笑意隐约掠过, 随即,刀光与他擦肩而过, 撞在了船舷上,“铮”的一声, 并没有留下印——原来那只是几道逼真的幻影。
寂静的墓- xue -沉在水下,黑洞洞的, 呈月牙形,就像一个狡诈的嘲笑··“吓、吓死老子了,什么玩意·”蛇皮连咳再喘地爬上船, “呸”地吐了口水, 上气不接下气地跪在甲板上,查看自己身上部件还全不全,“燕、燕队,你牛逼”·瞎子半跪下来,摸了摸完好如初的船舷:“不愧是以前风神一的王牌, 怎么看出这是虚影的”·燕秋山回过神来,正好看见一条小鱼从他面前游过,那鱼好奇地注视着他,眼珠里闪着幽幽的磷光,仿佛有灵。
燕秋山腰背下意识地绷紧,握住了腰间的一把匕首,同小鱼对视片刻,小鱼却毫无危机感似的,慢悠悠地绕着他游了几圈,又张嘴嚼起水藻来··燕秋山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风声鹤唳惯了,看见条鱼,都要跟着心惊肉跳一下。
“感觉,”他搪塞道,随后回头往来路方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进去吧·”·小船驶入墓道的瞬间,狭长幽深的墓道两侧亮起了两排“鲛人灯”,鲛人灯能在水里烧,是高山族的特产,乳白色的光晕冷冷地在水中摇曳,像是照亮了一条去地狱的路。
“幸亏有地图,”蛇皮兴奋地声音在海水中扩散,“要不然飞出来的就得是真刀真剑了吧也不知道高山人的‘最后一批神兵’都长什么样,都有刀灵剑灵吗话说回来,兵器之灵能指定男女吗,要是……”·他一边说,一边猥琐地想入非非,没看见燕秋山脸色沉了下来,掠过杀意。
“闭嘴,”木偶女冷冷地打断他,“墙上有东西,是什么”·只见鲛人灯照到墓道两侧的石壁上,原本漆黑一片的石壁上好像出现了不少人形,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是壁画吗”·燕秋山艺高人胆大,一垫脚,从墙上掰下了一盏鲛人灯,抬手往周围照去··“不,不是画在表面上的·”·只见墓道四壁原来并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一种漆黑的晶石,半透明,在缺少光照的海水下黑漆漆的一片,这会被鲛人灯一打,却呈现出了半透明质地,像巨大的琥珀。
燕秋山看清了墙上……墙里的东西,瞳孔轻轻一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那半透明的墓道石壁里,有很多人··有穿古装的,有近代人打扮的,还有穿专业潜水服的,中国人、外国人、长着长耳或者一脸毛的非人……他们全都像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标本一样地凝固在墙里,脸上带着惊异的表情,灵动极了,仿佛还活着。
木偶女喃喃地问:“这些人都是擅闯过高山王子墓的贼吗”·幽深的墓道一眼看不到头,无数双视线从两侧石壁上落下来,注视着他们。
红日缓缓自海平面上浮起,闪着珠光的小船沉入三千年的古墓··一面是人间,一面是鬼域··盛灵渊透过鱼的眼睛,看见了燕秋山胸口的残片·他不知想起了什么,握着笛子的手忽然一顿,鸦羽似的眼睫垂下,凝视着礁石下、海水面泛起的涟漪。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叫燕秋山的那个……倒是棵好苗子,”他想,这个人心志坚定、感官敏锐,如果有机会好好磨练,能成为一代高手,“心魔难过,可惜了。”
刀剑碎了,就如人灰飞烟灭,哪怕是能脱离剑身的剑灵也一样··但可能因为它本来是剑,人们便总是容易生出妄想,仿佛神兵利器和肉体凡胎不一样,能让残酷的生离死别网开一面似的。
高山王子名微云,他墓里,除了一点寒酸的陪葬,就是更寒酸的死尸,其实真没什么东西值得光顾的·但盛灵渊当年封墓的时候,就料到微云死后,肯定会跟高山族那所谓“最后一批下落不明的神兵”纠缠不休,要是不加防范,非得年年有人拿着锄头给他“翻地施肥”不可。
为免有人打扰死者,盛灵渊除了命清平司着人看守外,墓- xue -里还设了机关——专门防清平司的人监守自盗的··而清平司里封存的所谓“地图”,其实就是个催命符。
那份地图上记载了墓口阵法的“详细解法”,非常复杂,要是有人自作聪明,按地图的指示破阵,就会在来回绕圈里不知不觉地掉进真正的陷阱里——微云墓整个就是个迷魂阵。
当他们自以为成功打开墓- xue -,一排刀剑幻影就会喷出来··胆敢闯高山王子墓的,当然都自以为有点本事,没那么容易被砍死,但他们会被幻影吓一跳,在盛灵渊的时代,管这个叫“惊魂”。
人受惊之后“魂魄”不稳,更容易被邪祟侵入识海——其实就是受到强烈刺激之后,人们发现是虚惊一场,这时候更容易放松警惕,陷入幻觉··燕秋山他们自以为在顺着墓道往里走,一边看着两边的“标本”打寒战,一边庆幸自己“准备充分”。
其实他们的小船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航线,他们眼前所谓被鲛人灯照亮的“墓道”,其实是另一片水晶墙··水晶墙贪婪地吸吮着小船和船上的活物,盛灵渊透过海底鱼群的眼,看见那船已经有一半没入墙里了。
他冷漠地把笛子凑在唇边,信手吹起了一段最近听来的小曲,心想:“正好,墓道里还没有收藏过这么大一艘船呢,几位既来之则安之吧·”·王泽路子野得不行,不知道从哪借调了两辆越野车,一行人风驰电掣地赶到海边,码头上已经有一艘快艇等着他们了。
王队作势要搀他:“你坐船不晕吧,宣主任·”·宣玑拍开他的手:“哀家不用扶,小泽子,快开船去·”·“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老爷们儿犯低血糖晕菜的。”
王队忧心忡忡地说,“宣主任,单位体检得按时去啊,别小病拖成大病,大病……”·“等哪天我需要遗体告别了,一定提前写请柬通知您,好吧低血糖有什么新鲜的,我上一顿饭还是在东川吃的,你饿三天试试,你也晕。”
宣玑拒绝了平倩如递给他的巧克力,“够了闺女,你都给我塞两板了,再吃要流鼻血了——谁在吹笛子,这歌好熟·”·嘈杂的海浪和人船往来声里,夹杂着遥远的笛音。
那笛声音色圆润华丽,音准极高,乐句处理得非常和谐,就是吹的曲子……·王队侧耳听了片刻,脱口跟着哼了两句:“这不是那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闭了嘴,这两位“领导”在两个部门下属面前,一不小心泄露了各自的歌单,面面相觑了两秒,他俩表情同时变得微妙起来。
“我们家楼下有个小公园,”王队欲盖弥彰地解释说,“一般老太太天天在那跳,我听得都会唱了·”·“可说呢,我就觉得我隐约在哪听过。”
宣玑连忙跟着“恍然大悟”,“俞阳的生活真闲适啊,什么样的神经病都有,一大早在海边吹广场舞神曲——燕队的照片有吗,给我一张。”
王泽从手机相册里翻到了一张燕秋山的旧照,还是有点忧虑:“你说的那个寻人的‘美人鱼语’靠不靠谱啊,谁说都管用吗”·万一大海听出鸟人口音,被激怒了可怎么办·“是鲛、人、语,谢谢,美人鱼是进口品种。”
宣玑说着,半跪在甲板上,把燕秋山的照片竖在面前,伸手蘸着海水,在船板上写下“燕秋山”三个字··王队更忧虑了:“我感觉你还缺两柱香和一个供桌。”
宣玑“嘘”了他一声,阖目凝神片刻··他此时的心绪并不像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一些碎片的画面不停地往外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能真像祭坛里的- yin -灵骑士说的,圣火戒指是保护他的,现在戒指碎了,那些传承中乱七八糟的记忆开始作祟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琢磨这些事的时候,宣玑只好像跟盛灵渊连着“蓝牙”时候一样,强行把那些此起彼伏的思绪都忽略,从意识里压下去··众人围了一圈,听见他嘴里吐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鼻腔最后面“滚”出来的,低沉、和缓,让人想起深海的浪潮,发音非常微妙,而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身为水系的王队就感觉到了什么,汗毛都竖了起来。
欢乐的广场舞神曲一停,盛灵渊蓦地抬起头:“谁在多管闲事”·宣玑说一句鲛人语,叫一声燕秋山的名字··一开始,大海毫无回应,他也不急,反复数十声后,最敏锐的谷月汐忽然惊讶地捂住了嘴——她发现海浪声和宣玑的鲛人语微妙地重叠在一起,构成了某种玄妙的韵律。
水下,燕秋山他们的渔船已经被水晶墙吞了大半,低头看地图的蛇皮头皮已经跟着进了石壁里,他自己还一点感觉也没有··突然,他们周围水翻腾起来,无端凝出小小的漩涡,一下一下用力撞击着船身。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什么情况”瞎子耳朵最灵,耳根一动,他说,“等等,燕队,有人叫你·”·“燕秋山”那人的声音包裹在海浪里,一波强过一波地冲过来,燕秋山激灵一下,与此同时,一波大浪撞得小船剧烈地颤动起来,可那船的前端却仿佛被什么固定住了,尾部都快散架了,却不翻。
燕秋山觉得此情此景不对劲的一瞬间,无懈可击的幻境就破了,众人同时看清了差点把他们吸进去的水晶墙,集体往后退去·蛇皮大叫一声,猛地将自己从透明的石壁里拔了出来,连头发带头皮扯掉了一片。
“怎么回事”燕秋山一把抓住木偶女,“地图有问题”·“不可能”木偶女立刻说,“我是婆婆身边最得力的人,她陷害你们,还把我搭进来,对她有什么好处”·“别吵咱们的船还在被那个墙往里吸”瞎子大声吼道,“船上有潜水服,拿东西,弃船”·“有反应了,快看”快艇上,王泽发现他们脚下的海水分开两边,水面上形成了一个凹槽,指出了一个通路,“管用宣主任,回去记得把美人鱼语教我,会一门外语真管用啊”·“别废话,”宣玑站起来,“善后科的看船,风神一跟我下去,老王”·王泽伸手一抓,海水中涌现出几个刚好能把人包进去的气泡,他率先跳了下去,气泡严丝合缝地把他包了起来,既能自由活动,还能呼吸:“一人一个,空气有限,都慢点喘气,省着点用。”
宣玑带着几个外勤跳进海里,大海像个老朋友一样接纳了他们,随后,水花翻动起来,形成一条水通道,直指燕秋山他们的方向··盛灵渊默诵傀儡术,一群自由自在的海鱼立刻生硬地调转了自己原来的方向,随着他的心意上前查看。
“三千年后还有人会鲛人语”·鲛人不是早就被高山人灭种了··就在这时,游在最前面的鱼跟气泡里的宣玑看了个对眼··盛灵渊:“是他”·宣玑心里则没来由地冒出一个念头:“傀儡术”·燕秋山他们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了潜水服,而随身带的鲛人血已经损失了一半,瞎子不知道从哪抽出一把短刀,在入水珠上一划,将那片传说中“古鲲的鱼鳃”切了一半,在蛇皮肉疼的呼喊里,把剩下的鲛人血一兜:“跳船”·他们几个在小船被水晶墙完全吞下的最后一刻跳了船,拼命往里游去。
与此同时,在鲛人语带领下追过来的宣玑他们来到了高山王子墓的洞口··“好麻烦的小妖·”盛灵渊一皱眉,将竹笛往兜里一塞,跳进了海里,像一道雪白的光,朝高山王子墓飞掠而去。
第57章 ·宣玑一靠近这片水域, 就开始心悸,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 他一把抓住了游到他面前的鱼··盛灵渊立刻挥手撤了傀儡术,微弱的能量从鱼身上流走了,聚在一起的鱼群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看, 就地解散。
好在,据说这帮鱼类记忆只有七秒,可能也习惯了这种“我是谁, 我在哪”的状态, 非常怡然自得地各自漂走了··宣玑捏着乱跳的海鱼,第一反应是:“盛灵渊在附近”·随即他又一愣:“我怎么知道的”·他只在巫人塚的溯洄里见过所谓的“傀儡术”, 当时感觉是“神乎其技,真假存疑”, 至于原理,完全没看明白。
也没有证据证明相似的傀儡术可以用在低级脊椎动物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会有“有人在用傀儡术- cao -纵鱼群”的想法·“这鱼不好吃,我是水系, 相信我回去请你吃霸王海鲜。”
王队凑过来, 张牙舞爪地连比划再吼,指着脚下的高山王子墓,“别愣神了,这又是什么玩意”·神奇的鲛人语在海水中铸造了一条细长的漩涡,直径大概二十公分, 那范围内的海水飞快地顺时针转动,甩出去的气泡附着在外,像是海水里凭空凝出了一条“绳子”,给他们指路。
此时,这条“海水绳”一段牵在宣玑手腕上,一端钻进墓道里,追踪着燕秋山··宣玑顺着那海水绳看去,脱口说:“是高山微云的墓地·”·说完他再次愣住——什么高山微云·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像开了震动档,低头看了一眼运动手环上的心率——已经逼近了每分钟一百六十下。
“谁”王队问,“听着像个日本友人啊,怎么埋这了”·这时,谷月汐和张昭也跟了上来,谷月汐朝墓道口看了一眼,气泡倏地一震,整个人惊骇地往上弹起。
“好多尸体洞口下面全是死尸”·王队立刻问:“有多少”·“数不清”谷月汐摇头,“一眼看不到头。”
作为透视眼,谷月汐同志的裸眼视力5.3——没有更高,是因为视力表就画到这,执行任务的时候,她最高记录是视线穿透了近八百米的山体··王队还从来没在她嘴里听到过“一眼看不到头”这种话。
就在这时,宣玑手腕上的海水绳忽然绷紧了·高山王子墓可能是被一拨又一拨闯入者激怒了,海底震荡起来,墓道口开始缓缓合拢··“等等”王队一惊,“张昭,先停一……”·还不等张昭掏出秒表,宣玑的身体又在大脑做出决策前先一步动了,几枚硬币从他指尖弹了出去,无视海水阻力,刚好镶进墓口的四角,只听一声深沉的叹息,隐约的流光从墓道口繁复的纹路上流过,震动的墓- xue -凝固在那了。
王队眨眨眼,惊异地看了宣玑一眼,隔着气泡,人脸被海水和他们手里的照明设备打得惨白,皮肤的纹路全部隐没,只有骨骼的高低起伏凸显,宣玑的侧脸轮廓清晰,有那么一瞬间,王队觉得他遥远极了,像一尊留在光- yin -剪影里的石像。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冲他们打了个“跟在我身后”的手势,几枚硬币在他指尖翻转,就要往墓口潜去··“宣主任,”王泽忍不住叫住他,“我们燕队……我们燕队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都……不是不能理解的,你能不能给他网开一面”·宣玑握拳抵在自己的胸口上,像是想把那狂跳不止的心脏卡住,有些吃力地说:“网开什么一面我天天被你们抓来兼职外勤,现在还得兼职法官了吗”·王泽一呆。
“咱们是来捞人的,”宣玑叹了口气,“只要他还没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可是如果他像毕春生一样,已经不再是人了……·搬砖按件计费,会计师和律师按工作量计费,即使辞职,以前干过的活也仍然算数。
但“英雄”不是,这一行不能中途退出,不能半路改道,否则既往种种,不但不算功绩,反倒都成了过错,是要被一并清算的··宣玑下了墓道··他们身后的珊瑚丛中,一条吐着泡泡的小鱼露出头来,注视着墓道口。
盛灵渊皱起眉——那小妖太敏锐,他没敢让鱼靠太近,所以看得不大真切,只感觉到宣玑破了高山王子墓道口的阵法··可那阵眼天知地知,盛灵渊自己知道,除此以外,他封印墓道时应该再没有别人在场了。
宣玑怎么知道阵眼在哪的·话说燕秋山他们几个,在水下墓地里别提多狼狈·他们几个跳船之后,一直没能摆脱那吃人的“水晶墙壁”,这水下的墓道好像是活的,不停地改道,不管他们游多远、游多快,一拐弯,那面吞了他们小船的水晶墙总是又回到他们面前,黑洞洞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此时,蛇皮的头皮、木偶女的一条腿,燕秋山潜水服上的脚蹼……都已经被那水晶墙吸了进去。
再一次遭遇水晶墙的时候,瞎子刹车不及时,不小心从墙上蹭过,右手顿时被墙咬住了··瞎子大叫一声,蛇皮吓得往后蹿起,正撞上了少一条腿平衡不好的木偶女,俩人一起弹了出去。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传来沉沉的叹息,瞎子一呆——方才拼命把他往墙里拽的力量消停了··蛇皮喃喃地问:“怎、怎么了”·“不动了。”
瞎子愣了愣,试着把手往外一抽,“帮……帮我一把·”·蛇皮和木偶女应声上前,拔萝卜似的往外薅那瞎子,燕秋山却抬头往墓- xue -深处望去——白惨惨的鲛人灯把那些形态各异的尸体照得像橱窗里的模特,不知道这是谁设计的,一眼看去,竟透出一股诡异又残酷的美感。
整个墓- xue -就像一场剔透的标本展览,里面陈列着古今三千年的贪欲··但再深处的墓道里,却没有摆放鲛人灯,漆黑一片,透着- yin -森和不祥·燕秋山犹豫片刻,提着他从墙上掰下来的鲛人灯,小心地往那里潜去。
大约两公里的距离,他来到了鲛人灯列的尽头,没有光照的地方,石壁里依然有什么东西,只是排列得更整齐··燕秋山举起鲛人灯一照,惊骇得猛地一蹬腿,往后漂了好几米——只见那没有光照的石壁里,封得不再是表情惊恐的入侵者了,而是一个个孩子·那些孩子最大的看着十二三岁,最小的可能才是刚会走的年纪。
男孩在左手边,女孩在右手边,神色安详地排了两排,双手都交叠在小腹上,像一排逼真的玩偶··男孩都赤着上身、光着脚,女孩身上则多了件小褂,看起来也很清凉,与中原地区的先民装束很不一样,手腕脚腕上都带着刺青,是一圈未知的文字。
他潜水服头套的对讲机里传来木偶女的声音,木偶女说:“刺青是高山人的文字,这些小孩应该是高山族的人·”·木偶女和蛇皮把瞎子有惊无险地救了出来,三个人一起跟了过来,木偶女翻出高山王子墓的地图——地图被瞎子割下来的半片入水珠保护着,一点也没- shi -。
只见图上除了古汉字,还有一种花纹配饰一样的文字,跟小尸体身上的刺青很像··“这是什么陪葬吗这么点的小孩也杀”蛇皮看得咋舌,“不是说高山王子是武帝盛潇杀的吗咱老祖宗真牛逼,瞧人家这斩草除根的手段,‘人间百草枯’啊”·木偶女说:“这些小孩应该不是人皇杀的,清平司有记载,高山贵族们跟人族一样,生前就会把墓地建好,人皇虽然斩了高山微云,但念在他多年追随,还是给他留了全尸,葬在高山王子早就准备好的墓地里。
这应该是高山人的传统,据说他们墓地建好以后,要先把陪葬的人填进去,让他们先‘暖房’·”·燕秋山的目光从那些孩子的脸上扫过,面沉似水,问:“这么说,我们要召唤的高山王子,是个拿小孩当殉葬的人”·“当时社会大环境就这样,过去女的还裹小脚呢,封建糟粕嘛,大家求同存异。”
蛇皮漫不经心地往前游去,“还不都是为了赤渊么,快走吧,我们路上时间耽误得太多了·”·燕秋山喉咙动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想重燃赤渊,难道就只能靠这种……这种……”·“你看不惯的东西太多了,不累么,燕队”瞎子打断他,“不想修你的刀了刀剑之灵的秘密,没有比高山人再明白的了。”
燕秋山说:“世界上只有这一个高山人吗”·“那倒不是,”瞎子说,“但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最后一批神兵的下落,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被- yin -沉祭文唤醒的。”
木偶女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yin -沉祭文不是起死回生术,姑娘,不可能让死人复活的·”瞎子说,“它只能唤醒不死‘魔’,魔才能不生不灭。”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木偶女:“人魔只在清平司的古卷里有记载,我还以为是传说呢·”·“赤渊封印三千年,人族一统天下,人间灵气枯竭,现在这些没出息的后辈根本没有堕落成魔的资格。
疯成毕春生那样的,也只能变成个不上不下的‘人烛’,没有赤渊,世上就根本不可能有新的‘人魔’诞生了·赤渊火不是人力能点的,只能借这些上古人魔之力……啊。”
瞎子忽然住了嘴··只见狭小的墓道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面巨大的“水晶墙”,里面封着一具男尸··男尸保存完好,像睡着了,连眼睫毛都分毫毕现,穿着打扮与那些陪葬的小尸体不同,更像是中原人族的样子。
看面相,他有三十来岁,并不算老,但嘴角下垂、眉心有褶,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死后仍满怀忧思似的··“这是……墓主吗”·“应该是,你们看他的腰带”蛇皮凑上前,指着那男尸腰带上一块腰牌说,“高山微云生前,被高山王送到人皇身边当随从,腰牌上写了‘微云’两个字……啧,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啊,我以为这高山贵族天天剥削人民,肯定脑满肠肥的,这位怎么一脸苦相”·“你可以等他醒了问问。”
瞎子看了一眼时间,“咱们被困了大半天,时间不多了,子夜之交是十一点,得抓紧了——燕队,你准备好了吗”·燕秋山的两颊紧了紧。
木偶女问:“水底下怎么写祭文”·瞎子冲蛇皮打了个手势,蛇皮从入水珠里搬出了装着鲛人血的罐子,他大概是有了心理- yin -影,这回长了记- xing -,小心翼翼地不敢用手碰。
瞎子双手交叠,摆出一个奇怪的手势,嘴里默念了句什么:“起——”·那些陶罐随着他的话音,飘飘悠悠地浮了起来,飞到了封着高山王子的石壁面前。
瞎子:“闪开”·众人都见识过鲛人血的可怕之处,集体往后退,瞎子一声低喝,所有的陶罐同时撞向石壁,大片的鲛人血泼在了石壁上就迅速凝结,紧紧地在石壁上粘附了一层,它竟然不溶于水·封着高山王子的石壁好像被刷了一层血色的油漆,均匀极了,石壁后面的男人隐没在血色里,鲛人灯下,那鲜红颜色尤其触目惊心,瞎子转向燕秋山:“燕队,到你了,子夜之前,你要把- yin -沉祭文用刀刻在鲛人血上,匕首带了吧”·燕秋山喉头动了动,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缓缓上前。
瞎子压低声音:“别忘了你的愿望·”·燕秋山闭上眼,片刻,他抽出腰间的匕首,利刃划破了周遭的水流,瞎子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这时,墓道口有人大喊:“燕队,别”·声波直接从气泡里飞出来,撞开海水,飞向燕秋山,风神一赶到了·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燕秋山的匕首落在鲛人血上,划出了第一笔。
一个巨大的气泡从落刀处产生、扩散,将燕秋山与高山王子裹在一起,与其他人隔开,王泽猛地冲过去,却被那气泡重重地弹开——·瞎子大声冷笑:“你是什么东西,也想打断- yin -沉祭”·燕秋山却突然回过头来,在一片血红中与王泽对视了一眼,居然冲他笑了一下。
王泽手脚并用地挠着挡住他的结界,快气疯了:“你还笑得出来你是傻逼吗燕秋山你对得起知春吗知春白死了,死后也不安稳,你……”·燕秋山冲他摇摇头,看了瞎子一眼,忽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你说的‘上古魔头’,应该没有几个吧”·瞎子一愣:“什么意思”·“那就好,”燕秋山笑了起来,“谢谢诸位带路。”
他话音没落,手里的匕首突然伸长,在石壁上撞出了火花,飞快地在石壁上划了几笔,却不是- yin -沉祭文——·第58章 ·王泽和燕秋山太熟了, 熟到燕秋山才动第一刀, 他就已经看出了后面的走势——那是一个只有金属系的特能才能用的符咒, 能瞬间抽空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能量,让他手上的金属制品中自由电子重新分布,产生足够大的电势差, 电弧会在很小的范围内击穿空气,一般用于引爆危险物品。
尤其在密闭空间里·电光石火间,王泽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惊骇得瞪大了眼, 瞪向那涂了满墙的“血色颜料”··这种叫做“鸩”的颜料质地油润,喜欢新鲜血肉, 即使隔着纸巾,也能迅速渗透, 攀附而上,它畏光、畏火, 因为其中的油- xing -物质容易引燃,而含有毒素的鲛人血能量密度非常高,一旦被引燃, 立刻会发生爆炸。
此时, - yin -沉祭产生的密闭结界牢不可破,在这里引爆满墙的“鸩”,能把高山王子炸成渣·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复活这些早该入土的上古人魔了吧。
知春中了海毒以后,燕秋山疯狂地查过无数资料——关于海毒、关于蜃岛··可是他越查, 心里的犹疑越重·因为他发现,历史上从未有蜃岛出现在大陆架范围内的先例。
蜃岛是由蜃虫构成的,而蜃虫虽然看着恶心,却是一种非常敏感的生物,很怕“活气”,沿海多渔场、多游船,人类与各种海洋生物活动频繁,蜃岛根本不可能靠近。
因为还不等靠近人类活动区,蜃虫就会因为恐惧而四散奔逃,蜃岛自然会解体··别说是人口密集的本国,就算那些地广人稀的大陆,蜃岛也从来没有靠近过··那么……那个几乎逼近陆地的蜃岛,到底是从哪来的·燕秋山本来不是一个容易- yin -谋论的人,因为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可图谋的。
他家的血脉太稀薄,家里的亲戚也大多是普通人,走动得很少了·他一穷二白,只有知春·但知春于他是无价之宝,对别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他既不像十大名刀那样声名远播,也不像那些传世的魔刀、妖刀一样锋利无双,作为一把“古刀”,知春过于温和,缺少锋锐,甚至不算上品。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人是微不足道的人,刀是微不足道的刀,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绞尽脑汁算计的呢·直到有人找上门来,问他想不想修复知春。
他才明白,原来那些人缺一个写祭文的··燕秋山想,像他一样的外勤,异控局有成千上万个,铁打的部门流水的兵,就算这一批死了,以后还会有新人加入·可这个所谓“高山王子”是上古人魔,“上古人魔”就不一样了,一只手能数过来,死一个少一个,宝贝得很。
他相当于是用满街跑的出租车换限量版老爷车,稳赚不赔··这些年,他查到的事都已经封存好,王泽那小子还算有良心,既然能顺着他留下的微小线索找过来,说明还没忘了自己……那他也应该能找到自己留下的东西。
“可惜,”燕秋山冷静地想,因为血脉太稀薄的缘故,对方始终把他当成一次- xing -的工具,没有太重视,他接触不到核心,“我‘血统’再纯一点就好了,没能探到他们的老底。”
人死后,会有魂吗·早知道,去皈依个信仰就好了,随便什么都行·这样,死到临头,他就能说服自己,肉体之后仍有灵魂,灵魂能上天入地,把失去的都找回来,把不圆满的东西都终结。
“燕秋山”匕首在那封存着高山王子的石壁上留下熟悉的符咒,王泽爆出一声比方才还要撕心裂肺的吼声,他的眼睛红了,“你是傻逼吗”·燕秋山面壁而立,刀刃划开鲛人血,从锋利的缝隙里,他与高山王子那张死后仍哭丧的脸隔墙相对,嘴角掠过笑意:“王泽,我看你是皮紧了。”
匕首划过优美而精确的弧线,即将收尾相连··那一刹那,张昭启动了暂停一秒··宣玑一把揪起王泽的后颈:“闪开”·他指尖爆出一簇火光,火苗颜色几变后,最后成了一片诡异的雪白色,气泡里的氧气顷刻间就被烧空了,让海底水压挤得贴在他身上,于是他整个人就像发起光来一样。
那雪白的火光一接触到- yin -沉祭结界,结界立刻“呲啦”一声,被火苗燎过的地方流血似的,滴下暗红近黑的浓稠液体··宣玑耳畔突然有无数惨叫声响起——就像他刚出生时候听过的、赤渊底部回荡不休的痛呼。
戒指不在了,那些他以为早就淡忘的记忆突然又清晰起来··宣玑眼前有无数纷乱的画面闪过,然而他已经来不及细看··一秒暂停结束,时间加倍流动。
燕秋山的匕首“呛”一下断在他掌心,那石壁上爆出了一串触目惊心的火花··“轰”一声,- yin -沉祭的结界将将只在鲛人血爆炸前一刹那破了,王泽一辈子没使过这么强的水系术法,结界破裂瞬间,十几个气泡同时飞出去,加在燕秋山身上,也不知道套稳没套稳,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层层震碎。
接着,整个墓道都塌了,巨浪把里面所有人都甩了出去,不分是神是魔··宣玑那气泡里的氧气本来就被他自己烧完了,这会正好直面爆炸,气泡干脆碎成了渣——他既是火系,又是鸟人,海底作战简直是客场得不能再“客”。
这种场合他不是应该当拉拉队吗,怎么又莫名其妙地临场变成了先锋·横冲直撞的水流直撞在他胸口,撞出了他肺部仅剩的一点空气,宣玑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可能是肺部的灼痛提醒了他什么,一个场景骤然闪回——他被一群人围着,置身火中··围着他的人形容枯槁,个个都已经是灯枯油尽的样子,脸皮盖不住颅骨,眼睛里却闪着狂热的光。
八十一张嘴里,一张一合地念着打开人间地狱的咒文,“嗡嗡”地响作一团··那些人高大得不正常,宣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不是他们太“高”了,是他自己太小了。
他大概只有那些成人男子的巴掌大··宣玑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会是个什么形象,就觉得头顶、双目、咽喉、两翼、胸口、丹田八处同时剧痛,接着,他腾空而起,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被钉在了什么东西上,那“东西”柔软而温暖,还有微弱的起伏……听得见心跳。
是活人的身体·宣玑没来得及惊骇,遥远的雷声已经落下,四角的铜镜被照得雪亮,他双眼分明被洞穿,但诡异的是,他依然能看见东西,就像……他在和谁共感,用了别人的眼睛一样·他看见闪电黯淡的片刻光景中,铜镜里反- she -的情景——·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被吊在朱雀神像座下,悬在青铜鼎上,鼎中烧着熊熊烈火,胸前钉着一只巴掌大的雏鸟。
周遭散落着宝石一样流光溢彩的蛋壳,小鸟似乎是被人从蛋里直接剖出来的,毛还没长全,丑巴巴的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男孩心口的血浸出来,流遍了那雏鸟的全身,把它染成了血红色。
第二道天雷轰鸣而至,把周遭照得雪亮,也将那些人脸照得恍如鬼魅··一尊巨大的朱雀神像在闪电里剪影雪白,神像是个身着羽衣的男子形象,他背生双翼,人面人身,后脑像鸟雀那样,长着华美的长翎。
电闪雷鸣里,神像的嘴角露出狰狞诡异的笑容··青铜鼎里的火倏地蹿了起来,火焰变得雪白,男孩和小鸟一起被吞了下去,活活烧成了灰,周围疯了一样的人们也被火舌卷了进来,然而他们就像不知道死活、也不知道痛苦一样,手舞足蹈,齐声喝道:“天魔成天魔剑成”·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那些疯子被烧成了焦尸,神庙分崩离析。
而铜鼎中的男孩尸骨却像重新从尸体身上吸走了活气一样,又再一次长出新的血肉,雏鸟消失了,落到他身边,成了一把佩剑··剑柄上- yin -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簇拥着一个图案——正好是宣玑身上被钉出来的痕迹。
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无数次的,他在圣火戒指的梦里见过这把剑··这也是万年仪里,盛潇斩妖王时用过的那把剑··“我是……”一个念头从宣玑缺氧的大脑里冒出来,“那把剑吗”·下一刻,有人一把攥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掰了过去。
宣玑涣散的意识波动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盛灵渊的脸··他想起赤渊附近的小县城里,那人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人的妄念·”·忽然之间,遍体生寒。
盛灵渊到的时候,正赶上燕秋山炸翻了高山王子墓··整个墓- xue -都塌了,那些封存了古今中外各种尸体的水晶墙集体碎成了渣,不管是陪葬的高山人童尸,还是当了好多年“橱窗模特”的盗墓贼——凡是有幸在爆炸中保持了“器形完整”的,全都你推我搡地漂了起来。
这帮尸体们也不知道排个队,寂静的海底一时拥挤混乱得好似春运现场··盛灵渊眼疾手快地从死物里捞出“活鸟”一只,实在没弄明白,宣玑这种鸟雀一族……对,他还不是水鸟,为什么要跟着那条黑鲤鱼往海底扎·这只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不像缺心眼啊·宣玑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单纯的求生欲,一碰到他,就死死地攥住了他,手劲大得像是要掐到他骨头里。
大团的气泡从他口鼻中冒出,盛灵渊估计他坚持不到海面··赤渊第三十六个守火人能耐得上天入地,谁都不放在眼里,要是最后淹死在海里那就太好笑了··盛灵渊不由得想起前两天在店里听别人说的一句话,当时没太明白,因为觉得好像不合语法,现在他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那句话怎么用——·“看把你能的”·他捏起宣玑的下巴,嫌弃地想:“啧,咸。”
盛灵渊本想暴力掰开他的唇齿,然而宣玑较着劲的牙关在他碰到的瞬间就松了·他飞快地度了口气过去,随即察觉到对方那种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心里忽然有点异样,寻思道:“呛水呛糊涂了么”·盛灵渊一手拽住宣玑,无声地念了句鲛人语。
海底墓- xue -中,积攒了三千年的- yin -冷尸气与他同源共振,一个巨大的漩涡盘旋而上,搅动起周遭的海水,恍如飓风,将所有的活人与尸体一股脑地往上喷去··幸亏高山王子墓第一次震动的时候,俞阳沿海的有关部门就紧急启动了应对突发自然灾害的措施,所有工作船都去“避难”了,不然此情此景还不知道善后科怎么圆。
宣玑他们在墓- xue -中被困了一天,善后科的几位就在快艇上等了一天,吃空了“移动食堂”平倩如兜里的所有食物,还不等消化,就等来了这场“群尸蹦迪”的奇景。
快艇被撞得来回翻转,罗翠翠“妈呀”一声趴在船舷上,正好与一具尸体看了个对眼,尸体保持着死前惊诧的表情,大张的眼和嘴好像跟罗翠翠用了同一个建模。
罗翠翠:“……”·这时,一只苍白的手攀上船沿,把快艇掰得往一边倾斜,紧接着,一个- shi -淋淋的人体从水里“飞”了出来,正好砸在罗翠翠的后背上。
罗翠翠终于吓崩溃了,好像被压住了壳的乌龟,四脚乱划,嚎啕大哭··“阿弥陀佛、玉皇大帝……救命……观音菩萨、哈雷路亚……我要辞职……”·“哎,不急哭,还有气呢。”
盛灵渊被他这嘹亮的嚎声震得一偏头,又“嘶”了一声,宣玑手里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攥着他的一条手腕并一缕头发,“劳驾……你能让他先松个手吗”·王泽身上挂着一身气泡,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分辨人和尸体,不管是什么一通乱捞,被冲到水面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咕嘟”一下自己沉了下去,呛了几口水,张昭眼疾手快地又偷了一秒,跟谷月汐俩人一起,把他捞了出来。
“我他妈……”王队上气不接下气,“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差点被淹死的水系吗……咳咳咳……燕队呢燕队”·王泽凝结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气泡都在海面漂着,像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救生舱,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在其中来回乱撞,终于翻到了燕秋山。
燕秋山在一颗双层的气泡里,嘴角挂着血迹,左臂不自然地挂在身边,不知道是骨折还是脱臼,无声无息的··第59章 ·王泽虽然自带一身“社会摇”的气质, 但并不是一个“缺灵魂短智慧”的二百五, 他扒在一颗气泡上, 隔着几米,没敢游过去看燕秋山。
一时间,他既怕燕秋山死了, 又有点怕那人还活着··易地而处,王泽觉得自己不会感激那个捞自己上来的人·因此他巴望了好一会,才带着几分战战兢兢, 转头看向游过来的谷月汐。
谷月汐扯开自己身上的气泡, 抹了一把海水:“有气,三处骨折, 内脏有出血,得赶紧送医院”·“还活着……”王泽神神叨叨地把这句话念叨了一遍, 接着,他如梦方醒, 不顾水系尊严,施展了标准狗刨,一路水花乱炸地轰了过去, 一把捞起那颗双层的大气泡, 他筋疲力尽地吼道,“回陆地,快点”·“王队”风声与海浪声中,传来平倩如的喊声,杨潮险象环生地避着水面上的浮尸, 把快艇开了过来。
“把伤员搬上船”·“慢点,他右边还有一根肋骨折了·”·“有什么东西能给他固定一下断骨的吗王队,你会止血吗……我天,你不是水系吗,怎么这也不会”··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还有这几位怎么办”张昭指着不远处的木偶女和瞎子——蛇皮那水系的应该已经趁乱逃走了,瞎子晕过去了,木偶女在高山王子墓里受伤,四肢不全,行动不便,此时被困在气泡里,正紧张地蜷着,然而一时半会没人顾得上他们。
“那几个一会再说,燕队内脏一直在出血,有会治疗系的吗学过急救的也行我天哪所以这除了打架的就是善后的是吗你们刷boss都不带个奶的”·“别扯淡了,快开船回岸边叫救护车。”
“水里浮尸太多了……”·搬动中,燕秋山无意识地睁了眼,目光空洞又释然,望向漫天的繁星··盛灵渊抱臂站在船沿上,也不怕掉水里,海风扫过他- shi -漉漉的长发,他看起来就像个水妖。
冷眼看着他们乱成一团,盛灵渊伸手一捋,身上- shi -漉漉的海水就都结成了冰碴,被他拍了下去··“管闲事,”盛灵渊事不关己地想,“他又未必想活。”
就在这时,快艇撞上了一具浮尸,狠狠地震了一下,一下惊醒了宣玑··宣玑诈尸一样猛地坐起来,神魂仿佛还沉在三千年前的噩梦里,慌乱地脱口叫了一声:“灵渊”·盛灵渊一顿,疑惑的目光扫过来。
很多年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尤其是这个名字··冰凉的夜风携着腐臭与咸腥卷了他一脸,宣玑愣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还在,眼睛也还在,心还在狂跳,他不是梦里那个被人活活从蛋壳里剖出来、又炼成剑的小鸟。
宣玑总算想起了自己在哪,心说:“这都什么事”·为什么他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多那么多记忆·还有刚才在水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缺氧缺得厉害,他居然有种盛灵渊来了的幻觉,那个人还……·宣玑喷出口气,一手捂住额头,心里唾弃自己——好看的皮囊打开电视全是,有趣的灵魂上网一刷一堆,没事就不能换一位做春梦吗什么毛病·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有点迟疑的声音:“嗯你刚才是在叫我吗”·宣玑一口海风呛进肺里,咳了个死去活来。
盛灵渊把身上的水渍和冰碴是弹干净了,不过衣料也被冻挺了,戳在身上怪不舒服的,他若有所思地垂目打量了宣玑片刻··他现在能肯定,在大海里寻人的那句鲛人语不是那条差点淹死的鲤鱼学的。
可这小妖如果是朱雀骨所化,他哪学来的鲛人语·所谓的守火人“传承”么可是据他所知,他用朱雀骨封赤渊的时候,无论是鲛人还是高山人,都已经淹没在战火中了,会说鲛人语的人也都死干净了。
难不成,还能是那些朱雀骨生前的记忆么骨封生灵成精,已经让盛灵渊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要说朱雀骨能有生前的记忆,那更是天方夜谭··死物就是死物,尸骨就是尸骨,跟吃完饭吐的鸡骨鱼刺没什么区别,而且他当时为了刻封字方便,从朱雀冢里挑的都是龙骨突——也就是胸腹中凸起的那一块,一只鸟又不可能长三十六个胸,骨封当然是从他们全族身上各采一点,就算朱雀是神鸟,尸骨上也能留下记忆,那这三十六份记忆,算哪位的·还有,这小妖又为什么能破开他的禁制·不是盛灵渊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在墓口随便下一道禁制,就谁都打不开——暴力破坏当然是可以的,那就好比一扇门,他锁了,别人能撬开,也能一脚踹开,但拿着只有他才有的“钥匙”开,这就不能不让他好奇了。
盛灵渊:“怎么,你我可还有什么别的渊源么”·盛灵渊虹膜清透,眼角略微下垂,于是他盯着什么东西的时候,眼神就会显得又专注又忧郁,只要他不发疯,就算是注视一坨屎,都能注视得情意绵绵。
宣玑心里,一半是让人五内俱焚的惨烈回忆,一半是水里那个“人工呼吸”,正乱得要死,被盛灵渊用这种眼神一照,整个人都不好了··盛灵渊听他有要把肺咳出来的意思,冷漠地想:“该,让你逞能”。
但事关赤渊,他也不想看着这最后的守火人总是作死玩,于是嘴里还是隐晦地提点了一句:“你有重任在身,往后冲动行事之前,还是三思为好·今天我要不是恰好在附近,怎么赶得及唉,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呢。”
宣玑:“……”·他明白盛灵渊的意思,但发现这货可能就不会好好说人话,放个屁都得包装成“你是朕的心肝手足,朕没有你怎么办”的肉麻格式,不要钱地无差别放送,勾引一帮大傻子感激涕零,为他肝脑涂地。
这老鬼从肉体到灵魂,就是按着“人渣标配”长的·他生硬地说:“多谢关照,不劳费心·”·然后猛地一低头,避开盛灵渊的目光,冲快艇另一边鸡飞狗跳的同事们吼:“人还齐吗,都没事吗”·“卧槽你终于醒了,有事”王泽一头冷汗地回过头来,燕秋山完全不回应他们的喊声,气息越来越微弱,快艇在浮尸里跌跌撞撞,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上岸,“宣主任,还有力气吗,能把这堆拦路的大兄弟火化一下吗太影响速度了”·宣玑捂住咳得生疼的肺,爬起来往快艇周围看了一眼,这片刻的功夫,开船的杨潮又“吱哇”乱叫地撞了几具浮尸,小船持续不断地颠簸。
盛灵渊抬手抓住他:“扶稳,小心点啊·”·宣玑好像触电一样甩开了那只手,狼狈地后退两步,差点掉水里··盛灵渊莫名其妙,在东川的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怎么几天不见,这小妖忽然别扭成这样·宣玑躲他远了点,硬币滚过手指尖,“啪”一下弹向半空,上面跳起了小小的火苗,悬在半空,像一盏萤火似的灯。
随后,只见那横七竖八地挡在快艇前的浮尸突然有了秩序,缓缓地在快艇两侧排成队,让出了一条通路··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宣玑冲杨潮打了个指响:“研究生,开船”·障碍物没了,快艇飞似的从浮尸丛中穿过。
盛灵渊感兴趣地望向那硬币:“引渡灯,你还会这个”·只见那燃烧的硬币停在了原地,海面的浮尸就像趋光的飞蛾一样,纷纷朝按硬币聚拢过去,像一群朝圣的圣徒。
船上,燕秋山难以聚焦的目光仿佛也被那团火吸引了过去,瞳孔中映出了一点光亮··王泽以为他恢复意识了,连忙叫道:“燕队燕队你听得见吗”·“遮住他的眼睛。”
宣玑快步走过去,“引渡灯是吸引亡者的·”·王泽差点哭了··宣玑皱起眉——他能飞,抓捕毕春生的时候,他还用过一种“缩地术”,都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燕秋山带走,可就怕人伤太重,受不了那么大的冲击。
就在这时,盛灵渊忽然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这位先生身在江湖,似乎是仍然不忘大义,确实让人感佩,不过我有一点疑惑,你舍生忘死,难道就为了毁微云的墓地么”·燕秋山的眼睛被王泽遮着,蜷在身侧的手指略微颤了一下。
宣玑扭头问:“什么意思”·盛灵渊凝视着那越来越远的“引渡灯”:“微云一生身不由己,是个可怜人,他墓里除了一腔辛酸往事,什么都没有,这是何必”·高山微云是武帝身边近侍,武帝灭了高山人全族,却单单对这位小王子另眼相看,不但让他厚葬于高山王墓,还亲手给他封印墓- xue -。
宣玑第一次听说“高山人”,还是在阿洛津那,异控局里也没有什么记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突然就跳出了这么一段事,好像早知道似的··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从哪知道这些事的,一句话已经冷冷地脱口而出:“您说的辛酸往事,是墓地里那帮没长大就被他填土里埋了的小陪葬”·“那些孩子并非死于他手,反而是他的软肋。”
盛灵渊说,“高山人擅器,但也不是谁都能炼出有灵的极品兵器的,有一些人天赋格外高,据说能沟通万物,高山人称为‘天耳’,历代炼器大师都是天耳,千年不遇。
微云就是个天耳,他本是孤儿出身,因为太过出类拔萃,被高山王看上,收为义子……后来这只珍贵的耳朵像礼物一样,被送到人族·他名义上是王子,其实只是个工具。
那些孩子都跟他一样是孤儿,一处长大的,像亲人一样,他‘飞黄腾达’以后,就偷偷拿钱供养,不料还是被高山王发现了,为了让他在人族乖乖听话,高山王把这些孩子接到了王宫里做人质。
后来两族翻脸,高山王认为是微云办事不利,把这些孩子关进了净化鲛人血的毒气室里……”·毒杀了··他后来让人把这些无处依托的小尸体都收了,一起陪进了微云墓里。
盛灵渊看着燕秋山,接着说:“微云不是什么人魔,他没那个本事·再说就算是,人魔也不可能被你随便炸‘死’·上古人魔永生不死,你当是说着玩的”·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燕秋山狠狠地挣动了一下,在众人一阵大呼小叫里,他居然真的凝聚起一点意识,看向盛灵渊,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你……”·这时,不知是谁的手表有整点报时,表盘轻轻地亮了一下——十一点整,古时候的子夜之交到了。
一瞬间,船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只见方才还平静的海面上突然起了一阵狂风,澄澈的夜空倏地被无中生有的浓云遮住,宣玑那枚烧着的“引渡灯”被狂风一卷,火苗一黯,随即竟变成了诡异的绿色·第60章 ·紧接着, 海面翻腾起来, 水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像海藻,从群尸上层层掠过,海潮一样起伏着时隐时现。
谷月汐最先看清了那是什么, 脸色一下变了,罗翠翠举起快艇上的探照灯——那些尸体身上爬过的“- yin -影”不是海藻,也不是浪花, 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yin -沉祭文·引渡灯上的火苗“挣扎”了好几次, 可是仍旧越来越淡,最后它重新变回了一枚普通的硬币, 死气沉沉地掉进了海水里,没有激起水花。
“这是怎么回事”王泽作为水系外勤, 虽然属于淡水品种,此时已然责无旁贷, 跳起来挡在众人前面,“燕队不是把棺材板都炸翻了吗- yin -沉祭文是哪来的谁干的”·快艇的船沿上,被张昭铐在那的瞎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人陶醉的气息, 深吸了一口气,“嘿嘿”地笑了起来。
张昭被他笑得浑身发毛,一脚踩过去:“你笑什么”·“我明白了,”瞎子眉飞色舞,惨白的眼珠越发骇人, “我终于明白了”·“你……你明白什么了”木偶女也被铐在船沿上,半个身体浸泡在海水里,此时她有些害怕了,总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些幼童的浮尸一具接一具地浮上来,从她身边“游”过,原本面无表情的小脸上都挂上了诡异的微笑。
“怪不得我几次提醒过主人,说那个燕秋山首鼠两端,又不肯交心,不能信,主人都不听我的·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主人要得就是他首鼠两端,他就是个幌子。
正好利用他,把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引出来一网打尽,”瞎子大笑起来,“我真是自作聪明”·宣玑忍不住看了盛灵渊一眼··如果这是单单针对异控局,没必要这么费心——异控局的资料断档太严重了,历史不及格、两眼一抹黑,如果不是燕秋山故意给王泽他们留下线索,这些人就算偷摸搞一百次- yin -沉祭,异控局恐怕也发现不了,实在没必要脱裤子放屁。
那么他们搞这么一出,是针对……·强强幻想空间古穿今都市异闻·盛灵渊一低头,笑了··上次在东川,他用阿洛津当诱饵,让雷劈了那幕后的白影一次,这回对方是非得要找回来了。
王泽:“不是,宣主任,你剑灵刚才不是说高山微云不是人魔吗,那谁是”·盛灵渊说:“高山人中,确实有人入魔,就是当年的高山王……”·“微煜王。”
这三个字从盛灵渊嘴里说出来的同时,也在宣玑脑子里一闪而过,这名字随即在他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对应的形象,高大、华服,鬓发修得一丝不苟,乍一看,颇有些器宇轩昂的意思。
“微煜王这个人啊,我说他什么好呢”盛灵渊说话间,他们的快艇已经被微云墓里的陪葬童尸团团围住了,看着让人起后颈生风,盛灵渊却插着兜,浑不在意地略微一弯腰,凑近端详着一具几乎扒上了船的小尸体,“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贪婪、愚蠢、与虎谋皮……长得还很丑。”
他话音没落,就见海水中所有的童尸都立了起来,同时睁开了眼·“吁吁吁——”王泽吓了一哆嗦,一道细细的水墙在快艇周围立了起来,挡在尸体和船中间,“有事说事,剑兄,咱有事说事好吧,不搞不文明的人身攻击。”
谷月汐紧张地问:“怎么死的埋哪了”·“没有埋,”盛灵渊说,“他被朕……”·宣玑连忙在旁边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正好掩过了盛灵渊的主语,隐晦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口无遮拦。
盛灵渊好像觉得挺有趣,笑盈盈地冲他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被人族凌迟了·”·宣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这种话还非得挤眉弄眼,不觉得自己变态吗·王泽反正只当盛灵渊是个“剑灵”,无知者无畏,拿他当百科全书查:“凌迟了那怎么还能召唤出来卧槽”·只见那些童尸开始顺着水墙往上爬,与此同时,快艇下冒出了大量的气泡,船在往上升·罗翠翠拎着探照灯,探头一看,只见不知什么时候,一群童尸游到了船下,把船顶了起来,托到了半空。
罗翠翠:“同志们坚持住,我先走一步·”·宣布完,他两眼一翻,嘎嘣一下抽过去了··探照灯滚到水里,扫过一大片漆黑的海水,童尸攀满了船沿,一起张开了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齐声说了句什么。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烈火浇愁 by priest(上)(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