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大宋 by 捂脸大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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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 by 捂脸大笑(上)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文案:·不过是炸个炉,怎么一睁眼天都变了大宋是哪个朝内丹是什么鬼金石派资深炼师,醉心造化大道的甄琼甄道长表示:穷也不能阻止贫道搞化学·韩邈:钱鄙人有啊。
(微笑)·腹黑商人攻×技术宅道士受 沙雕爽文·感谢密斯金同学制作滴封面=3=·古穿古,平行世界穿越到宋朝·男主来自平行世界(簪缨故事线后六百年),跟宋代基本同时代,但是科技了先进几百年。
没看过簪缨也不要紧,只要知道那边世界被穿越者改造过,道士都是搞科学研究的,造化之道简称化学,万物之理简称物理就行了=w=·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传奇 爽文·搜索关键字:主角:甄琼 ┃ 配角:韩邈 ┃ 其它:·作品简评:好不容易揽下个大项目,结果一场炸炉事故,让大益朝的穷酸小道士甄琼,穿越到了一个名为“大宋”的陌生朝代。
原本好好的造化之学,变成了能吃死人的金丹术·依旧十分穷酸,也依旧名叫“甄琼”的小道,下定了决心·要在这大宋朝,继续钻研大道,开宗立派当然,搞化学,钱还是很重要的。
为了钱,也可以被富贵折一下腰啊·抱紧金主爸爸的大腿,绝不能放韩大官人:随便抱,鄙人不介意·(微笑)·本文为古穿古,男主来自一个被穿越者改变过的世界,时间线虽然跟大宋相近,但科技要先进数百年。
而那个世界的道士,精通的都是物理化学,而非金丹符箓·作者用巧妙的笔法,描绘出了两个世界微妙的认知差异,主角间频频出现的“鸡同鸭讲”,也让人忍俊不禁。
随着故事来到北宋的都城东京,极具时代感的场景和熟悉的人物,也渐渐出现·既有清明上河图的繁华,亦有群星闪耀的光彩·在笑闹之间,徐徐展开一幅大宋风情画卷。
第1章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房梁微颤,枝叶轻摇,一群鸟雀叽叽咋咋乱作一团,被升腾浓烟熏得四散而逃··屋舍内,悠闲品茗的老道惊得一杯热茶扣在了腿上。
被烫的呲牙咧嘴,他跳将起来,怒声道:“那小子是不是又钻丹房里了谁让他进去的”·身旁道童闻言缩了缩脖子,嘟囔道:“不是师父让他制卤吗”·“制卤需要用丹炉吗”老道这才想起根由,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愿认错。
要不是贪图新卤点出的豆腐羹能卖上价钱,给观里增加进项,他又怎会让那惹祸精往丹房里钻·可是再怎么能来钱,天天这样炸来炸去,他也消受不起啊左思右想了半晌,老道终是一咬牙,吩咐道:“去把那小子叫来”·道童赶忙跑了出去,不多时,领着个一身烟尘,满脸黑灰的少年回到了屋中。
见他模样狼狈,老道只觉牙根更痛了,深吸口气才道:“琼儿啊,不是让你别碰丹炉了吗又闹出炸炉的祸事,不怕伤到自己吗”·兴许是他的脸还不够黑,那少年竟然没能发觉老道的怨怒,反而兴高采烈道:“师父别担心,我已经改了配比,伤不了人。
只是那丹炉太旧,容易闷火炸炉,若是卖豆花赚了钱,能换个新的吗”·就算小脸被熏得乌黑,也遮不住那双闪闪发光的眸子·然而听到这话,老道面上一僵,赶忙道:“不过是些小食,能卖几个钱咳,为师找你来,是有事要讲。”
听说没赚多少,少年面上不由露出失望神色:“师父请讲·”·见他不追问钱财的事情,老道这才舒了口气,装模作样的抚了抚颔下长须:“为师有个师弟,在白玉山长春观任监院。
那长春观可是相州最大的丹道门庭,若你有意,为师便写封信,推荐你去那边修习可好”·这话顿时让少年面露喜色:“当真长春观可有好丹炉”·“自然有的。
你这般天资,到了长春观必会受器重,用个新炉还不简单”老道呵呵一笑,答得痛快··“多谢恩师”少年哪还会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见祸水东引的法子成功,老道心头一松,赶忙道:“清风,快给你师兄取半贯钱·长春观距此可有五六十里路,乘个车,住个店,别短了花用·”·那道童领命,取了钱,交在少年手中。
沉甸甸明晃晃一串钱落在手里,那少年更是欢天喜地,恭恭敬敬拜谢了恩师,又取了对方现写的推荐信,立刻回去收拾行李了··直到那少年的背影消失不见,老道面上才重新浮起笑容。
新制豆腐羹的法子,他已让人学的七七八八,卤水也能调配,每月都是一大笔进项,再送走这惹祸精,就万事大吉了·也不知师弟那边有多少丹炉药料,能让他糟蹋……·※·六月正是暑热难耐,呆在草木葱茏,溪水潺潺的山中还好些,一旦下了山,滚滚热浪袭来,就算躺着不动也是一身大汗,更别提赶路了。
推了推背上背着的箱笼,甄琼举起衣袖擦去面上汗水,叹了口气·到前面镇子才几里路那赶车的伙计竟然敢要价十文他才不上当呢反正下山时偷偷塞了不少干粮,不如直接步行到镇上,随便凑合一晚,第二日寻个前往安阳的车队搭车,说不定连路费都省了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钱囊·这可是半贯钱,足量五百文,是他到这世界后,见过的最大数额了·谁让那破道观穷呢看丹炉样式,得是几百年前的古董了,药料也少得可怜,亏他还记得个点豆花的卤法,赚了些钱,否则那抠门的老道怎会给他盘缠,还写了推荐信,让他有到大观进修的机会。
等到了长春观,还要看看那边的行情·要是没法混出头,得不到药料配额,说不定还要自己掏钱买·这半贯钱当然要仔细省着,不能乱花·谁能想到,当年的造化观就这么穷,莫名其妙到了这大宋朝,还是穷的叮当响呢·一定是名字取的不好·甄道长不由愁眉苦脸的叹了口气。
两世为人,都叫“甄琼”,也不是他想的啊·早日混出头,取个道号,说不定就能改改运气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说起来,在甄琼身上发生的事情,着实古怪。
他原本是大益国人,乃是造化观里的炼师,因为观宇偏僻,又修的是金石派,并不受朝廷重视·整日经费短缺,一众老老少少穷的揭不开锅·好不容易拼着抢了个课题,想要一举翻身,没料到竟然出了炸炉事故。
再一睁眼,他就到了这鬼地方,非但换了个年幼的皮囊,连身处的国朝都变了模样,成了“大宋”·这变故可把甄琼吓的够呛,偷摸打听了好几天,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这世界在西晋末年出了变故,原本应当一统天下的大赵太祖未曾出现,导致天下大乱,纷争不止,折腾了三百多年才有豪杰征服群雄,终结乱世·谁料仅仅三百多年,隋、唐两朝又相继覆灭,诸强并起,直到百年前,才由当今太祖再次一统,也把朝代改成了“宋”。
·对于这多出来的数百年纷争,甄琼兴趣不大,然而要命的是,在这世界,丹道的名声竟然不怎么好·据说是前朝皇帝吃金丹吃死了好几个,到了今朝,虽然崇道,但是外丹术的地位一落千丈,开始流行起了符箓、内丹,讲究练气长生。
这不是扯吗在他们那边,别说玩命吃金丹的百来年前就绝迹了,讲究练气静心的可都是和尚,怎么到了这边,修道的还抢起秃驴的饭碗了·好在甄琼本人心大,如此惊天巨变也没让他消沉多久。
丹道不兴,对他岂不是个机会毕竟他所习的“金石派”,可是研究造化至理的学问,绝非哪些拿铅汞丹、黄白术骗人的把戏·若是让他做出些研究成果,说不定能一鸣惊人,开宗立派呢·凭着这一腔火热心思,甄琼很是废了些力气,无奈之前落脚的小观实在穷的厉害,连个完备丹房都凑不出。
等到了据说是大观的长春观,再想办法弄点经费,才是他大展手脚的时候·又按了按贴肉藏好的推荐信,甄道长再次振作起来,抹了把汗,背着塞满了干粮的竹篓,大步向前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在这里解释一下,甄道长出身的那个大益朝,是在簪缨问鼎故事线后的下一个朝代,没看过簪缨的也不要紧,只要知道那边的时空被穿越者影响过,科技更发达,道士主要研究化学(造化之道)和物理(万物之理)就好。
第2章 ·“管事,前面有个村店,要不要先歇个脚,避避日头”·听到了车夫发问,韩忠这才睁开了眼,看了眼汗流浃背的众人,颔首道:“歇半个时辰,吃了饭再上路。”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到了小店近前·这食肆距离前面小镇不远,店面算得上敞亮·见一大群人到来,店家立刻迎了出来,躬身相请:“这大热的天,赶路不易,客官赶紧进店歇歇脚小店备着吃食,鱼肉皆有,还有新酒,最是解乏……”·韩忠可没心思听他絮叨,只道:“炒只鸡,弄几碗冷淘,快些着。”
店家闻言大喜,立刻招呼厨娘杀鸡做饭,茶水也摆在了面前·乡下小店,哪有什么像样的茶,韩忠也不挑剔,端起就喝·茶汤寡淡,让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这次回程,他可是身负重担的·随小主人出门行商,谁料才两三个月,家中的老夫人竟然又请了位“仙长”回来·据家书上所说,那道人不同以往,非但法力高强,还通丹术。
老夫人看他施法几次,大是信服,想请那道人开炉,眼瞅着就要服食金丹了·听闻这消息,小主人又惊又怒,怎奈一时脱不开身,便让他先带人回来,务必要阻止老夫人服丹·韩忠当然知道此事要紧,可是老夫人脾气执拗,又崇道的很。
看信里所说,那道人似乎真有法术,连城东的郭太医也劝不住·他一个下人,要如何才能阻止老夫人服用那些来历不明的“仙丹”呢·心里愁得厉害,连茶水都泛起苦味儿来。
正当此时,门外又响起了店家的招呼声:“啊呀,仙长从哪里来啊,用歇脚还是用饭赶紧里边请·”·韩忠猛地抬头,向外看去·只见门外,一个少年人正立在路边,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身量不高,戴逍遥巾,着青布道袍,背上一个大大的箱笼,显然是独行赶路。
然而就算浑身尘土,衣衫半旧,也掩不住那唇红齿白的上佳样貌,若不是两眼有些无神,称一声“仙童”也不为过··这卖相,不正是老夫人最喜欢的吗韩忠心思一动,偷眼打量起来。
这边,甄琼可没心思观察其他食客,好不容易走到个能歇脚的地方,他赶紧卸了背上的箱笼,坐在了一张空桌前··难得见到这么俊俏的道童,那店家满脸堆笑,介绍道:“鄙店虽小,吃食可齐全着呢。
米都是精心舂过的,菜蔬也新鲜,鸡、鱼都肥得很,仙长要吃些什么”·听他说的一串,甄琼咽了口唾液,问答:“茶怎么卖”·店家一愣:“只要一文……”·“拿壶茶,多搁些茶叶”甄琼立刻拍板,摸了一枚钱,放在桌上。
开玩笑呢,辛辛苦苦走了一上午,才省下了十文,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花在吃上·也不管对方古怪的神色,甄琼弯腰解开了行囊,取出了早就备好的干粮。
大热天,别的也放不住,都是些饼子酱菜·他还弄了好几个卤鸡蛋,这一上午走的够累的,也吃个垫垫好了··想着,他捡了个烧饼,从中间分开,先加些酱菜进去,再剥了卤蛋,塞了进去。
仔细把卤蛋碾碎,确定分匀了,才狠狠一口咬了上去·好在饼子新鲜,鸡蛋也是他自个卤的,味道倒还不坏··然而还没嚼上两口,后厨帘子一挑,就见个厨娘端着一大碗鸡肉走了出来。
甄琼眼睁睁看着那碗鸡块被摆在了邻桌,热气腾腾,香气逼人,还能隐隐闻到点葱香·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子,甄琼默默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摘下了箱笼上挂着的竹筒。
筒里盛的是乌梅汤,就剩下一杯的量了,干脆喝完算了·大热的天,吃啥鸡啊他这冰镇乌梅汤才是消暑利器呢边自我暗示,甄琼边取下竹杯,按下制冷阀,把乌梅汤倒了进去。
摸了摸杯壁,甄琼这才重新捡起饼子,飞快啃了起来··制冷阀按下,水就会混入硝石里,降温不过是十分钟的事情,吃完饼子就能喝了·等会儿再灌些茶进去,下午赶路还能喝凉茶不是想到这个,他倒是忘了邻桌的鸡肉,边吃边盯着杯子瞅,眼见里面冒出了丝丝白雾,只觉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等结了冰晶,才是乌梅汤最好喝的时候··爽文欢喜冤家传奇·三两口啃完烧饼,乌梅汤也冰的差不多了,甄琼正要伸手去取,却听旁边板凳发出“嘎吱”一声刺耳响动,就见那桌吃鸡的客人站起身来,快步向这边走来。
※·果真结冰了·若不是亲眼所见,韩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那汤水刚倒出来时还是寻常,过不多时竟然冒出了白烟,再细细一看,竟然结了冰晶这可是三伏天啊,他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道术·心思急转,韩忠面上立时堆起了笑容,对一脸疑惑,抬头望来的少年道:“老朽也是路过此地,恰逢仙长,实在幸甚。
不知仙长可否赏光,一同用个饭”·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端起了桌上那盘鸡,乖巧立在一旁··虽然饼子都啃完了,但是鸡肉在眼前,挤挤还是能再吃点的。
甄琼咽了口唾沫,客气道:“老丈请坐·”·韩忠立刻坐了下来,那盘炒鸡也放在了两人正中·见那道童直勾勾的眼神,韩忠微微一笑,又吩咐了声:“再让店家上两个菜,都要鱼、肉都要。”
说罢,他又友善的伸出手:“道长不必客气,动筷,动筷·”·这么殷切的邀请,也没法拒绝啊·甄琼立刻夹了块肉塞进了嘴里,唔,是小公鸡,烹饪虽然一般,但是胜在肉嫩油肥,让吃了好几天素的甄道长眼睛都亮了起来。
狼吞虎咽嚼光了鸡肉,他又拿起了杯子,吸溜了口冰镇乌梅汤,又凉又甜,别提多爽了·放下杯子,甄琼后知后觉的发现对面人没有动筷,只是死死盯着他,像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再怎么迟钝,他也觉出不对,狐疑道:“老丈怎么不吃”·从那竹制的杯子上收回目光,韩忠心底暗叹,果真没看错·那杯中的乌梅汤被喝了一口后,上面浮着的冰就更明显了。
真结冰了,可是这道童面上怎么完全看不出炫耀神色到底是此术不值一提,还是他在故弄玄虚·没把心中所想表露在外,韩忠只是笑着道:“老朽观仙长气度非凡,不知是在何处修行呢”·“哦,我正准备前往长春观,投奔一位师叔。”
都吃了人家的,甄琼自然老实作答··韩忠却露出了些讶然神色:“可是白玉山上的长春观此山在安阳附近,老朽正是安阳人啊”·长春观也是老夫人常去的道观,可孝敬了不少钱呢。
观里道人也炼丹,好在都是些益气养生的丹药,也请郭太医瞧过,并无大碍·若这道童真是长春观的人,也能多信两分··听他如此说,甄琼扭头瞧了瞧食肆外停着的车队,面上的笑容也亲切了几分:“果真是巧。”
这车队不会都是面前这人的吧要是能套套近乎,搭个车就好了·身为韩氏商行的大总管,行走了半辈子江湖,韩忠哪能看不出这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抚须笑道:“相逢便是缘分啊若是仙长不嫌弃,可与老朽同行,也有个照应。”
甄琼顿时大喜,连道:“不嫌弃,不嫌弃·”·有这么答话的吗韩忠嘴角抽了抽,维持住了面上笑容,信口道:“说来吾家老夫人,也是长春观的香客呢,供奉十数年了,极是心诚。
这长春观最善丹法,不知仙长是否也习金丹大道”·听他这么说,甄琼哼了声:“金丹哪是大道,怕不是要吃死人·我学的可是造化大道,专研金石”·金丹不就是金石药吗被这话弄得有点晕,韩忠还是听明白的一点,这道童不喜金丹术如此一来,岂不是劝老夫人的最佳人选·他立刻恭维道:“仙长所言甚是说来羞愧,吾家老夫人前些日子遇上了个野道人,被骗着要服丹,着实让人放心不下。
不知仙长可否随老朽回府,劝上一劝……”·啊甄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送鸡肉、搭便车是因为这个·爱磕金丹的脑子都不大灵光,有啥好说的还不如早点到长春观炼丹呢可是要跟这老头一路走,省钱不说,肯定还能蹭吃蹭喝,又让他有些舍不得。
见面前小道士面露犹疑之色,韩忠赶忙补了句:“若仙长肯去,老朽必奉上厚礼……”·钱甄琼眼睛都亮了:“举手之劳罢了,我定然好好劝劝老夫人”·肯去就好。
韩忠也呵呵笑了起来:“那就有劳仙长了·”·甭管他能不能劝动老夫人,只这一手点水成冰的妙法,就足以让老夫人信他·只要能拖上几天,等到小主人归来就好办了。
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守则:威武铁定曲,富贵随便- yín -·第3章 ·有求于人,自然要好生伺候·不过好在,这位甄道长并不难应付,只要餐餐有肉,出入有车就能心满意足。
因而韩忠也不耽搁,命令车队紧赶慢赶,转日就到了韩府··韩氏乃是安阳大族,世代为官·如今族中最有名的便是韩琦韩相公,两朝执宰,出将入相,可是与范文正公(范仲淹)齐名的贤臣,在安阳的地位自不用提。
韩氏向来聚族而居,百来口子弟同居共财,衣食均等,韩相公更是嫁孤女十余人,养育诸侄比于己子·这么一大家子,任凭宰相的俸禄如何丰厚,也是养不起的·因而韩氏也要择选弟子,代为经营族中产业。
只是上代,主持韩氏商行的并非大宗之人,而是早早分门别居的韩氏旁枝·这一支庶出子孙因居住在河西,谓之“西韩”,早年便以经商为业·到了上代家主韩玉时,更是手腕高超,极善生财之道,被韩相公看重,以偏房疏宗的身份入主了韩氏大宗的买卖。
韩玉也不负族老和相爷的重托,每年经手钱财不知凡几,却从不贪占,使得韩氏商行扩大翻数倍,有了一眼望不到边的良田豪宅·去年韩玉突然病逝,家业传到了其子韩邈手中,商行却不能如此。
韩邈如今不过二十几许,想要掌控偌大韩氏基业,族里岂会同意顿时冒出了不少叔伯兄弟,想要掺上一手··为了巩固地位,重新掌控商行,韩邈这一年来始终奔波在外。
然而父母身故,弟弟出门求学,韩邈又尚未娶妻·家中独居的老祖母难免寂寞,就把心思放在了求神拜佛上面·若是寻常宫观也就罢了,碰上野道妖僧,骗财还是小事,伤了身可就要命了。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因此,韩邈对这事看的极重,领命归来的韩忠哪敢掉以轻心一下马车,就小心翼翼的请仙长入内··虽然不是嫡宗,但是西韩毕竟数代经商,攒下来不少家业。
这宅邸极为宽绰,依山傍水,景色秀丽,更在院中挖了湖泊,立了假山,夏日炎炎,荷花满园,说不出的清幽怡人·然而如此别致的院落,放在甄琼面前也是百搭,根本没兴趣观赏美景,他一心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好拿了赏钱跑长春观报道去。
跟这位甄道长同行两日,韩忠早就把他的- xing -子摸的七七八八,好说歹说,才劝人先去洗漱更衣·安排好了“仙长”,又打听清楚了那野道人的消息,韩忠这才入了后宅,拜见老夫人。
韩老夫人就跟平常一样,在内堂念经拜神,一屋子烟云缭绕,不理俗世的模样·好在老人总是惦念儿孙,听到大管家求见,立刻招他入内··“邈儿可回来了人在何处”刚一见面,韩老夫人就急急问道。
见老夫人气色不坏,韩忠也略略放下心,禀道:“郎君还在京兆府,怕是半月后才能回返·这是郎君孝敬老夫人的辽参,最是补益,也让老奴先带回来了·”·说着,他双手奉上了个雕工精美的木匣。
这年头辽参贵比黄金,只看匣子长度,就知是好物··然而韩老夫人哪有心情看这个挥手让大丫鬟接了匣子,她自顾道:“陕西路那等地界,你们这些老人去不就行了,哪用邈儿亲去下次可不能再犯险了……”·这次韩邈去的,正是位于陕西道的保定军榷场,位于大宋和西夏的交界处,乃是两国通商要所。
只是两国数十年战乱,边榷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复不知到少次·前几年重新开放,战火也从未断绝·面对连韩琦韩相公都无法击败的西夏蛮夷,老夫人岂能心安孙儿执意要去,还迟迟不归,她都快心急如焚了·前往边榷这事,可不仅仅是为了收拢老主人留下的产业,更有蒙蔽意图不轨之人的深意。
韩忠不好明说,只能唯唯称是,一副附耳听训的模样··等老夫人好不容易说累了,他赶忙道:“老奴这次归来,路上恰逢一位道长,年岁不大,却精通法术。
老奴便将他请了回来……”·一听说有道长,韩老夫人果真来了兴趣,赶忙道:“既有仙长,还不快快有请”·见老夫人上心,韩忠立刻让人请甄道长过来。
不多时,打扮一新的甄琼就到了堂前·原本的青袍已换成了羽衣,轻薄飘逸,无风自动,还有丝绦束腰,簪冠束发,一张小脸洗的白净,愈显的眸黑唇红,风姿出尘。
韩老夫人已到耳顺之年,最爱这种样貌的孩儿,不由喜道:“哪里来的仙童当真是好样貌”·来宋朝后平白矮了半尺,瘦了两圈的甄道长,听到“仙童”二字就觉得不爽。
但是瞧在人家送来的,看起来就很贵的衣衫上,好歹憋住了,端端正正给老夫人行了个礼:“小道见过老夫人·”·见他如此乖巧,韩老夫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仙童快坐。
不知仙童在何处修行啊”·“当不得仙童·小道姓甄名琼,老夫人唤我名姓便好·”先纠正了一下,甄琼才道,“这次是去长春观,有位师叔在观中任职,家师让我去长长见识。”
一听是长春观的,韩老夫人眼睛一亮:“长春观的丹药很是灵验啊,甄道长也修金丹大道吗”·“金丹算什么……”·甄琼刚要开口灌输正确理念,谁料门外忽有小厮通禀:“老夫人,杨仙长求见。”
一听潜心炼丹的杨仙长竟然出关了,韩老夫人忍不住站起身来,连声道:“快快请仙长”·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来人架子看起来还比自己大不少,甄琼不由皱眉,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霞帔紫褐,法袍黄冠的中年道士大步走了进来·其人身材高瘦,一张长脸,又有美髯,加之华服映衬,还真有些飘然仙气··像是没看到旁人,那道人冲韩老夫人打了个稽首,笑吟吟道:“今日天公作美,竟然成丹。
贫道特来向老夫人贺喜·”·韩老夫人等仙丹有些时日了,哪想到今天忽的听说成丹,喜的不由上前两步:“当真可是延寿丹”·“长生大药须得九转,哪是须臾就能成的不过这小还丹亦有清心爽神之功,苦夏服之,最是养人。”
杨道人把手一翻,一颗红色丹丸凭空出现在掌中,光滑圆润,隐有金芒,卖相着实不差··糟了立在一旁的韩忠惊出了身冷汗·这妖道果真狡猾,怕是听说自己请来了仙长,掐着时间出来献丹。
老夫人等了这么久,肯定大喜过望,要是吃了,那还了得·刚想出言劝阻,就见一旁坐着的甄琼拍案而起,怒斥道:“什么九转、还丹,简直是谋财害命你还敢自称道士”·这话引得满堂皆惊,韩老夫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那小还丹是当接还是不当接。
她哪会想到,这位仙童一般的小道长,竟然会直斥金丹作伪,还有谋财害命之嫌·倒是杨道人面不改色,悠然捋了捋长须:“这位小友何必危言耸听金丹之术自前汉起,传承千载,多少大德服药后长生久视,位列仙班。
只是世人皆愚,只知有丹,不知服丹之法,这才闹出乱子·贫道这丹法,可是传自孙真人一脉,最是安稳,哪会伤人”·唐时的孙思邈孙真人的大名,可是妇孺皆知。
见仙长如此气定神闲,韩老夫人赶忙打了个圆场:“甄道长刚到,未曾见杨仙长炼丹施法,怕是误会了……”·甄琼嗤笑:“误会什么他炼丹不用铅、汞吗”·杨道人也是老江湖,一听这话,立刻哈哈一笑:“真汞、真铅何其难得,无知小辈自然不懂金丹大道之妙。
我这丹可是用的“砂化为金”的妙法,水火相济,金归于丹,方能成药”·听他吹牛,甄琼只“哦”了声:“那还是用了铅、汞了食铅伤肝肾,食汞乱神智,都是大毒之物,吃多了总是要腹痛心悸、失眠头痛的。
若是过量,还有暴死之虞·不信查查服丹者的齿列,若是出现蓝黑细线,便是中毒已深的征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韩老夫人是听儿孙们说过金丹伤身的话,但是从未有人说的这么清楚明白,连齿列生线这样的话也能说出,真不似作伪啊心头一惊,她伸出的手就缩了回来。
想要求长生的,都是怕死之人,这么可怖的中毒征兆,自然不敢尝试··见韩老夫人退却,杨道人的面色沉了下来:“小友可是习的内丹法所谓丹毒,不过是太- yin -、太阳的药- xing -未曾交融,术法不精,才会害人- xing -命。
汝等不潜心钻研,反倒舍大道,入歧途,还想来误了旁人长生吗”·“内丹”甄琼不屑的摇了摇头,“我习的可是造化大道,炼丹只为引,提纯外物,衍化新品,乃是研究自然之法,可不是用来吃的。”
造化大道是什么玩意杨道人眉头都皱了起来,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若是个修内丹符箓的,贬斥外丹是常有的事;同修金丹的,也不过是借机打压自己,想要捞钱。
但是炼丹不为服用,是什么套路这不是掀桌子、砸饭碗吗·不过被逼到这份上,他也不可能就此退缩·冷哼一声,杨道人高高抬起了下巴:“你这小儿端是无知贫道不同你争辩,既然自持本领,何不与贫道斗法,看看到底是谁法力更胜一筹”·他早就打听过了,这西韩乃是商贾之家,有钱无势,最是敛财的好去处。
现在又只有个耳根软的老妇人独居在家,不趁此机会大捞特捞,还放过不成这小子也不知是何来历,只能先斗上一斗了·听那骗子邀战,甄琼都气笑了。
这十来年丹道是白学的吗,还有啥把戏能唬住他别说有赏金,就算没有,这种贱人也要揍了再说·长袖一撸,他呲出了两排小白牙:“来呀还怕了你了”·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呵呵,没见过送上门让打脸的·宋代的确是金丹术衰微的时候,主要是唐代吃死的人太多了,自宋以后,内丹符箓派就成了道法主流了。
不过咱们甄道长不怕这个,信科学,不瞎吃,炼丹术还是大大有用的哦··第4章 ·就算是约战,也不可能当场挽袖子就上·韩老夫人好歹劝住两人,把斗法的时间改在了明日正午。
事到如此,杨道人也只能拂袖而去·一路沉着脸回到了丹房,门一关,他立刻不装仙风道骨了,狠狠啐了一口:“小畜生好胆”·他哪能想到,宰肥羊宰的正开心,会冒出这么个拦路虎这下好了,就算是胜了那小子,也难让韩老夫人再信金丹之法了。
为今之计,只有使些炫目手段撑撑场面,走前再捞一笔了··真是逢年不利啊·然而敢出门行骗,杨道人也算是胆大心细,想了想就问身边童子:“没探听出那小子有何手段吗”·童子赶忙道:“只听闻是大管事半道带回来的,看那架势,怕也有些本领。”
老东西瞒的倒是紧如此一来,对方会些什么,他全然不知,而自己使过的手段,怕是要被猜出关窍·看那小畜生的架势,还真有些通丹法的样子,那些手段,倒是不好施展了。
思忖片刻,杨道人冷哼一声:“以为道爷只会那几样把戏吗压箱底的绝活,也该露一手了”·※·两位道长不欢而散,倒是让韩忠大大松了口气。
这次他还真是歪打正着,请了个能人回来·只凭甄道长在老夫人面前说的那番话,就足以打消她服丹的念头,若是明日再胜一场,怕是能让那妖道掩面而逃·等小主人回来了,说不得也要好好奖赏他一番。
有了这心思,韩忠愈发上心,又细细问明那杨道人演练过的术法,这才登门,给甄道长通风报信··吃了好几块甜丝丝的糕点,又喝了满满一杯加了冰鱼儿的卤梅水,甄琼的火气早已烟消云散。
听完韩忠形容的“道法”,他“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以符摄鬼,化铁成金果真还是这些玩意儿,不值一哂·”·摄鬼之说,不过是用卤砂化水在符上写字,看着是白纸一张,用火烤烤就能显出字来。
点铁成金更是标准的黄白术,复杂点就是调配溶液,置换出金来,简单些干脆在金上覆层铁,弄点酸液搅和两下,铁融掉金子不就露出来了说到底都是骗小孩的把戏罢了。
见这小道长神色轻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韩忠难免有些担心,谆谆叮嘱道:“道长切莫掉以轻心·这道人施法的时候,可是十几双眼看着呢,都没人能瞧出破绽。
如今老夫人虽然对金丹术有些生疑,但是对那妖道还是颇为信服的·若是明日又使出什么手段,怕是又会被其蒙蔽……”·甄琼挥了挥手:“这些把戏,都是我玩熟了的,怕什么。
况且真会道法,早就进京面圣了,何必屈居乡野,骗老太太的钱”·这话倒是让韩忠一噎,没法反驳·又想了想甄道长那一手点水成冰的妙法,就算真斗起来,怕也不逊色那妖道。
只要打个平手,就万事大吉了··想到这里,韩忠面上带笑,连连点头:“道长说的极是,老朽这就让人备桌好菜,道长在此处歇息便好·”·甄琼的眼立刻亮了起来。
对付个只会画鬼符,玩弄黄白术的杂毛,也能换来好吃好喝,实在是太值了明日再揭了那人的老底,还不知能换多少好处呢·这一晚,有人担惊受怕,有人心怀叵测,还有人吃撑了早早就睡了。
等到第二天日头高悬时,韩老夫人才请来两位道长··“都怪老身招待不周,让两位仙长生了嫌隙·这次虽是斗法,但不好伤人,还望两位点到为止·”韩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又一贯敬鬼神,生怕两位道长都有真本事,万一闹出血光之灾就糟了。
因而一上来就赶紧叮嘱,希望能消消两人的火气··杨道人风轻云淡的一笑:“只是比拼法力道术,若能接招,自然无碍·”·这话里不乏威胁之意,但是甄琼毫无反应,只努力压住打哈欠的冲动,随便点了点头。
今早起的迟了,没啥胃口,他就省了顿早饭·正想消消食,中午多吃点呢··见两人还算和颜悦色,韩老夫人舒了口气,带着两人到了后院·只见院中放了两张香案,还有小厮捧着香炉、烛火,在一旁待命。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杨道人也不客气,直接道:“事有先后,既然贫道先来,当先施法才行·”·甄琼哪有什么所谓,抬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见他上当,杨道人心中大喜,立刻命童子在案上铺了黄布,燃起香炉,摆上水碗,又竖了个一人高的木桩,把绸布扎成的偶人捆在了上面。
等安排妥当,杨道人命道童持铜镜立在一旁,自己则走到案前,从怀里掏出了三枚黄纸剪成的纸人,轻轻放在桌上··此刻,香炉已经燃起了袅袅青烟,笼罩在香案四周。
轻飘飘的布偶并无面孔,微黄的纸人亦无五官,哪怕烈日当空,也显得- yin -森莫名··察觉到众人屏息,杨道人- yin -- yin -一笑,退后两步,自袖中抽出了一柄短剑。
那剑竟是琉璃所制,通体晶莹,不染尘埃·只见杨道人倒转琉璃剑,对准了木桩上的偶人,左手一翻,一只铜铃捏在了掌中··“叮铃”一声,清脆铃音响起。
杨道人念起了咒词,脚踏罡步,指掐法诀,一剑刺向了那布偶·琉璃剑又哪有锋芒,偶人轻轻一晃,未有半分损伤·杨道人却未曾停下,绕着那木桩打起转来。
手中铜铃越摇越急,手中短剑也越舞越快·不知何时,布偶身上竟然出现了道道红痕,似乎被短剑所伤,流出血来·这是怎么回事众人又惊又疑,不由盯得更紧。
然而那柄琉璃剑通身剔透,光可鉴人,哪有半点颜色难不成真是偶人通了鬼神,被刺得血流不止这是何等法术神通·正当此时,铃音骤停,杨道人大喝一声:“敕”·琉璃剑猛然一收,剑锋倒转,划过桌案。
就在经过那三枚纸人上方时,纸人竟然无风自动,立了起来,随琉璃剑所指,飘飘忽忽浮上了半空一旁道童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铜镜一举,华光骤现·“嗤”的一声,纸人无火自燃,腾起火球,转瞬又化作飞灰,随风落下。
下方,杨道人已经手持瓷碗,把那撮黑灰接在了碗中··这变故实在太快,不少人连叫都未曾叫出声,更是有些胆小的双腿发软,已经跪在了地上,叩起头来·韩老夫人手按胸口,惊得面色发白,连身后韩忠都吓的两眼圆睁。
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杨道人单手背负,稳稳举起了那只碗:“小友,可敢喝下这碗符水”·这必然是咒人的符水啊韩忠大惊,赶忙扭头,想要劝甄道长不可意气用事。
谁料还未等他开口,站在一旁的甄琼已经打了个哈欠:“生水我可不喝·”·杨道人唇边浮起了笑容,这便是他要的·自己这番施法,又是斩鬼出血,又是无火自燃,只要对方不傻,定然不会轻易喝这碗水。
而自己施了法,对方却不敢接,孰强孰弱,谁胜谁负,还不清楚明白吗就算这小儿再使什么手段,也逊了自己一招·然而他的笑容还未扩散,下一句话已经到了耳边。
“就这点本事在剑上涂些碱水,把布用姜黄浸过,碰上去自然要变血色·拿琉璃在丝绢上蹭来蹭去,生出电来,吸附个小小纸人还不容易还有纸人上涂了什么,硫还是硝想来你也不会制磷,应该是用铜镜聚光,剑身折- she -,引来天火点燃纸人的吧啧啧,这把戏未免太糙,好歹弄个能显变换颜色的水火双符,或是用磁石控鱼嘛。
再不济弄个油锅取物,惊险又刺激,才有点看头·”·甄琼的声音不紧不慢,又清又脆,就算有些趾高气昂,配上那张好看的脸蛋,也生不出什么威胁感·然而每一句话出口,杨道人的脸就更黑一份。
当听他说道磁石、油锅时,杨道人再也按捺不住,勃然色变,狠狠把手里的瓷碗砸在了地上·“小儿不肯比试,何必辱我”杨道人撂下这话,长袖一甩,龙行虎步向着院外走去。
院中人都愣在当场,就连杨道人身边的童子也是哆嗦了一下,才慌忙跟上·眼看人都要走到院门口了,甄琼才有些疑惑的开口:“你们就这样放骗子走了”·韩忠一个激灵,什么,这不是大怒离席,而是开溜眼看人影都没了,他才反应过来:“快快拦下那两个”·后院顿时乱成了一团。
甄琼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就这么搞定了不会那杂毛真只懂这几样把戏吧·酸碱变色可是造化观里骗小孩的玩意,不知多少无知少年因这奇诡变化,对造化大道生出兴趣。
而摩擦生电、磁石吸斥、燃点沸点此类把戏,则是格物观里最爱拿来炫耀的,简直让人看到生厌……·等等甄琼突然反应过来,面色大变。
糟了,这么弱的对手,原先说好的“重礼”还会有吗到手的钱不会又飞了吧·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对手太弱是我的错吗可怜.jpg·第5章 ·亏得甄琼提醒及时,杨道人被拦了个正着,连大门都没出去。
见势不妙,这家伙倒也乖觉,直说钱可以退,他也未有害人之心,只是道法不精,万事好商量··然而韩老夫人被他气得倒仰,哪肯饶了这骗子,只喊着报官·她家虽然只是韩氏别支,但韩相公的面子摆在那里,在安阳也是可以横着走的,哪能让个江湖术士占了便宜·院中就这么闹了起来,甄琼本人则被请到了丹房,验看那贼子留下的东西是否危险。
比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甄琼还是对丹房更感兴趣,欣然前往,结果一进门就被屋子正中那簇新的丹炉吸住了目光·仔细看了看,甄琼发现这竟然是个水火式的丹炉。
炉身呈柱形,内置上下两鼎,上方水鼎为碗型器,可用于贮水,下方火鼎则呈卵形,外罩炭炉加热·上为砂合下为铸铁,稍微改良一下,就是个堪用的丹炉了起码比之前便宜师父那边的丹炉要先进两百年呢·眼睛闪闪发亮,甄琼把那丹炉摸了又摸,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新制的丹炉”·一旁仆从叹道:“可不是嘛。
老夫人专门为那贼子打造的,如今倒成了废物·”·废物好啊甄琼眼睛滴溜溜一转,心底就有了主意·又仔仔细细翻瞧了一遍房中其他东西,发现除了丹炉,还有坩埚、丹釜,以及好些药料。
确定没啥危险品后,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丹房,跑去找老夫人··爽文欢喜冤家传奇·此时,韩老夫人已经倚在了偏厅的矮榻上,安神的香料也点了起来·之前杨道人施法时,她便受了不小的惊吓,又被那骗子气的够呛,现在还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贼子已经送到了县衙,大令说必会严惩·”韩忠此刻也不敢大声,放缓了声调禀报道··韩氏一族的地位摆在那里,县令又岂会不给面子况且他家有钱啊,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韩老夫人这才舒了口气,叹道:“也是老身虔心敬神,要不怎么会得遇甄道长这样的仙长·还是邈儿说得对啊,这野道士再怎么厉害,也不如观里的可靠”·听到这话,韩忠简直喜上眉梢。
甄道长可是他请来的,非但揭破了骗子的诡计,竟然还让老夫人转了- xing -,再也不信野道士了如此一来,小主人在外奔波时,也就不必担忧家中的老祖母了,还不大大记上他一功·韩忠立刻凑趣:“将来甄道长入了长春观,定也是高功炼师”·这样的话韩老夫人最爱听,连连点头:“说的是定要好好酬谢甄道长才是……”·正说着,丫鬟前来禀报,说甄道长求见。
韩老夫人喜的坐直了身:“快快有请·”·韩忠赶忙出门,亲自迎了甄琼入内·再次见到这俊俏小道,韩老夫人就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千恩万谢道:“道长真是老身的救星啊若非你点破那妖道的法术,老身还不知要被欺瞒多久呢道长快快请坐。”
这态度,似乎还挺好说话看老夫人那副模样,甄琼咬了咬牙,打定了注意,坐下后便道:“我已查过丹房,都是些炼丹药料,老夫人不必担心。”
“无事就好·”韩老夫人长出了口气,又道,“这次劳烦道长费心,老身也命人备了薄礼……”·听到“薄礼”,甄琼一个激灵,抢着道:“不必不必,我方才巡视丹房,看有个丹炉,想来贵府也没甚用处,不如用此物作为谢礼可好”·说这话的时候,甄琼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当初他在观里不小心炸了个炉,便宜师父就心痛的要死,说那破炉也值四五十贯呢·且不说其中的水分,韩家这丹炉样式新了许多,还是水火式的,价钱肯定只高不低,少说也值八十贯万一人家财大气粗嫌弃占地方,就送给他了呢况且漫天叫价,也能就地还钱嘛。
实在不行,要个坩埚或是丹釜也行啊,不比那“薄礼”划算多了·果不其然,听到这话,上首的韩老夫人面露讶然神色·一旁韩忠见状,赶忙道:“那丹炉如此笨重,怎好当做谢礼”·甄琼哪肯退让,咬牙道:“我马上要去长春观,有个丹炉,也好在观里炼丹,不碍事的。”
就算是扛,他也要把那丹炉扛过去再怎么有钱的道观,也不会备着太多丹炉,他这样的新人,说不好能不能蹭上呢·要是自带丹炉,可就没人能跟他抢了·见甄道长说的如此义正辞严,韩忠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倒是韩老夫人反应了过来,长叹一声:“果真是有道仙长既然如此,就把那丹炉送与道长好了。”
仙长就是仙长,岂是那些贼子能比的之前那杨道人在府里的时候,可是要了不少金银,说是炼丹所用,钱财供奉更是少不了,林林总总加起来,恐怕有数百贯之多。
这甄道长救了自家- xing -命,又揭破了妖道的诡计,怎么说也要重谢·谁料人家根本不爱钱财,只要丹炉即可·区区一个丹炉,又能值多少钱呢·也是,对于真正的有道高人,黄白之物又有什么用处唯有修行才是根本啊……·一旁韩忠见状,也是愣了半晌。
他原以为这位小道长好吃好财,才用“厚礼”相诱,谁料做成了这么件大事,反倒视钱财如粪土了·还是他小瞧了此子,醉心修行,一心大道之人,果真不落凡俗。
韩府两位心中感慨万千,甄琼也是喜滋滋,只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那么贵的丹炉,总算是落在他手里了,这一趟可是赚翻了要是坑蒙拐骗的杂毛再多些,说不好都能发家致富了呢。
说完了谢礼的事情,韩老夫人忍不住又问道:“之前破那贼子的骗术时,道长也说了金丹之害,老身倒是有些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当时甄道长说的可不仅仅是金丹,还有什么磁石、水火符之类的东西,韩老夫人根本就没听明白。
不过对于金丹有毒,确实信了八成·若真如此,那长春观的丹药,是吃还是不吃呢·得了大便宜,甄琼简直满面堆笑:“老夫人尽管说,小道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韩老夫人沉吟片刻,方才委婉道:“若金丹有害,是什么丹都不能服了吗”·这个甄琼还知道些,便解释道:“那倒也未必。
炼丹一派也有炼药的分支,有些金石草木,确实能入药,而且可以对症治病·但是所谓延年益寿,祛除百病,肯定是假的,老夫人若是有病,还是寻医更好·”·当初大赵的得道高人抱朴子,也就是丹道大家葛洪,就因赵太祖不信金丹之说,修改了炼丹术。
几百年传承下来,造化一门按照“金、木、水、火、土”五行分成了三派,他所学的“金石派”,乃是以“金、土”为基,钻研物- xing -本质和其用途,祛除金石中的杂质,得出提纯之物,乃至新的物质。
而“水火”派,则是讲究“变化”之道,以为水火之变,才是万物衍生的根由,故而更讲究炼丹的器具和奇巧·剩下的“木”,则混入了医、农两科的思想,称作“草本派”,此派中人觉得草木、金石里蕴含能救治万物的至理,才是大道根本,是当初金丹术的本源和嫡传。
经过百年乱战,大益朝新立后,“草本派”便一举压过来“金石”、“水火”两派,颇有些得势,也炼出了不少能治病的良药··虽然对“草本派”这种舍本求末的行径不以为然,但是甄琼也要承认,丹药确实有能对症治病的,只要不是所谓的“长生药”就好。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如此说来,丹药还是少吃为好”韩老夫人也听出了甄道长的言下之意··甄琼点头:“是药三分毒,有病吃药,没病养身就好。
食补、健身,都比药有用·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套健身- cao -,老弱妇孺皆可练,老夫人也可学学·”·说着,他挽起袖子,走到了厅堂正中,表演起来。
这套- cao -,相传可是大赵战神所编,最适合无甚根基的人强身健体·他们这群整日守在丹炉前,足不出户的炼师,也会抽出点时间练上一套,算得上简单有效··一言不合,竟然传起法来,厅内众人都是大惊,却没人敢打断仙长传授。
只看那丰神俊朗的小道长在那里抻胳膊抻腿,扭腰扭屁股,模样是难看了些,但是确实比“五禽戏”之类的引导术简单,还真是一学就会··一套- cao -做下来,脑门上出了点薄汗,甄琼顺手一擦,笑道:“别看这- cao -简单,还是挺有用的,若是老夫人没学会,我再留下教两天也行的。”
健身- cao -有啥好教的只是多留两天,不也能多吃几顿好饭好菜嘛·见他如此不藏私,韩老夫人简直感动坏了,又连连道谢,这才命人送道长回去歇息。
坐在屋中感叹了许久,韩老夫人忍不住道:“丹房里的东西,若是道长有想要的,都送他好了·再多备几身好些的道袍,他不喜钱财,咱们却不能慢待了恩人,以后还要好生供奉才行。”
这些东西,又能值多少钱呢还是心意更重要啊·于是,甄琼又在韩府美滋滋混吃混喝教了几天健身- cao -,这才心满意足的带着丹炉、坩埚、丹釜、药料,以及各式各样的衣衫杂物,由韩府的大车载了,浩浩荡荡向着长春观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哎嘿,赚到了\(≧▽≦)/·大赵战神:不是我,没编过(冷漠.jpg·第6章 ·韩老夫人可是长春观的大功德主,见韩家派了两辆车前来,长春观自然要恭恭敬敬出迎。
谁料这次前来的并非是西韩的老夫人,而是个锦衣华服,模样上佳的道童··听闻是那老师兄派来的徒弟,监院郭福亲自出来招待客人·细细一问,才知道韩府和这小师侄之间的瓜葛。
听闻这师侄略施手段,竟能让一个在韩府招摇撞骗的野道人失了手,还被抓去见官下狱,险些丢了半条- xing -命·郭福不由在心底暗叹,这小辈果真大胆桀骜,端是狠辣。
送走了那些千恩万谢的韩氏家仆,再看看师兄送来的信,郭福总算明白了他那师兄,为何肯把这粉雕玉琢的道童送到长春观了··虽然十几年不见,但是郭福最是了解他家师兄。
那老道人是不坏,但是悭吝的要命,一个钱都恨不得能掰成八瓣花·按道理说,似甄琼这等卖相的童子,好好养上几年,只要不是太蠢,带出去做两场法事就捞回来了。
但若是碰上心思深沉,手腕强硬的,小小道观是绝对养不住的,说不定艺成之后就另谋高就,岂不落得鸡飞蛋打·而把这样的弟子推荐给大观,非但解了后患,还能落下人情,他那师兄自然要顺水推舟了。
看着师兄信里夸的“乖觉守礼”、“一心向道”之类话,郭福是一个字都不信·要真是这种人,他那师兄肯舍得才怪了·虽然明知此子非易于之辈,郭福还是笑眯眯的合上了信纸,温言道:“听闻贤师侄聪慧过人,有心研习丹道,果真如此”·“正是正是”甄琼立刻道,“我连丹炉都自备了,随时都能进丹房”·见他这副张扬模样,郭福抚须笑道:“果真是师兄的爱徒,不同反响啊琼儿放心,我这就去同住持商议,定能破格提你为丹房弟子”·甄琼两眼都放出光来:“多谢师叔”·这师叔果真如师父所言,本事大,人又好,来这长春观算是来对了·见那小子目露神光,野心勃勃的模样,郭福也是暗自颔首。
桀骜不驯的天才是不好掌控,却能成为攻伐敌人的利刃··虽然身为监院,为观中八大执事之首,主管内外,郭福却一直难以把手伸进丹房·要知道长春观属于金丹门派,丹房才是一派根基,所有能进丹房的,无不是悉心培养的弟子。
不巧的是,这些人都被住持张云牢牢控制在手中,不但其座下两位弟子对张云唯命是从,观中资历最老的炼师赤燎子,也跟他交往甚密,还是嫡亲的师叔侄·因而他这个外来人,哪怕做到了监院,也束手束脚,难以握住观中财权。
现在好了,一个能搭上富贾西韩的师侄,还自带了丹炉器具,住持能将其拒之门外吗怕是真这么做了,那些常来布施的信善也要心生疑虑,更会得罪在相州境内都地位不凡的韩氏大族。
这等事情,想来住持那样的聪明人,是绝不会去做·而更妙的是,师侄毕竟只是师侄,不是他的亲信弟子·若能站稳脚跟,有他的提携之功;若是站不住,也不伤自家根基。
这借刀杀人之法,其不正合他意·哈哈一笑,郭福爽朗道:“你先跟师兄下去休息吧,且等我消息·”·甄琼欢天喜地安置行李去了,却不知他的到来,在长春观内引起了一番波澜。
听闻监院那边传来的消息,住持座下的大弟子张资匆匆回返,对师父道:“恩师,这姓郭的怕是要图谋丹房”·监院郭福这些年在外院的势头可是越来越盛了,人缘又是极好,还笼络了知客、典座,结好几位大功德主。
若是再让他伸手丹房,这长春观里,恐怕要变天了·住持张云双眸微眯,面上毫无焦色:“怕什么,一个新来的小子,又能掀起多少风浪况且郭福为人谨慎,不会在区区一个‘师侄’身上压重宝的。”
“师侄”二字,音落得极重·张资眼中一亮:“恩师可是说,要先压一压那小子”·住持看他一眼,并未答话,但是态度表露分明。
也是,能带着丹炉来拜山,相传还让个野道士下狱刺配·这等人物,必然桀骜不驯,自视甚高·若是能先杀一杀他的威风,不论是惹得他大怒闯祸,还是迫得他沮丧消沉,都能让丹房真正的要紧人物,炼师赤燎子生厌。
赤燎子师叔祖可是个油盐不进,一心向道的高功,若那小子学不到真正的炼丹手艺,郭福的图谋不就不攻自破了吗·爽文欢喜冤家传奇·果真还是恩师想的深远张资恭恭敬敬施了个礼,这才退了出来。
捏着短短的山羊胡子想了半晌,他嘿嘿一笑,已定了这杀威的人选··分配给甄琼寮房并不很大,但是房里只有两个铺位,对于睡惯了大通铺的甄道长而言,显然是极高的规格了。
卸了东西,把一堆日用品全部挪进了屋,也到该睡觉的时候了·草草吃了点晚饭,甄琼就直接洗洗睡下了··第二天一早,同住的师兄叫他起床,颇为温和的笑道:“我经常要出门查看观里的田亩,不一定每日睡在这边。
你且先住着,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管跟我说就好·”·这位师兄名叫孙桥,是监院的亲传弟子,长得圆圆胖胖,颔下无须,看起来就极为和善·这应该是师叔照顾他,特意安排的吧甄琼颇为感激的应道:“哪有什么不妥。
师叔连丹房的名额都给我办下来了,有炼丹的地方,就是个狗窝我都能住”·这精心挑选的屋舍是狗窝吗孙桥的嘴角抽了抽,漫不经心道:“可惜住处师父还能安排,丹房却不行了。
我听人说,你那丹炉被人安置在了偏殿角落,根本挨不着丹井,反倒距离外院最近,怕是会喧哗吵闹·”·炼丹可是件极郑重的事情,非但要斋戒沐浴,精心养气,连丹房也要悉心安排。
最好僻静清幽,风水极佳,还必须有丹井在侧·长春观的丹房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宫宇,靠近内山,其中弟子们练习之处在两厢的偏殿内,有些地方甚至跟外院只有一墙之隔,能听到早晚课的诵经声。
而主殿则是炼师赤燎子的丹室,就在丹井隔壁,也是整个白玉山风水最好之处··这次甄师弟带着丹炉上山,住持允了他入丹房,却不会大方的让出风水宝地·而孙桥的目的,就是挑拨这位新师弟的争胜心,让他跟原本那些丹房弟子起些冲突。
然而甄琼听了,混不放在心上:“没事,僻静点反倒是好·”·炼丹确实是讲玄学的,当年他那些师兄弟们各有各的癖好·有些必须临水,有些一滴水都不能瞧见,有些要三更开炉,有些则必须正午。
他自己倒是没这些讲究,只要吃饱了饭,啥时候都能开炼·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孙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笑道:“先吃饭吧·”·这话甄琼爱听,随孙师兄先去了饭堂,简单吃了些粥水小菜,就兴冲冲的到了内院,找到了自己的宝贝丹炉。
放置丹炉的地方确实有些偏,房间还很小,把他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塞一塞,整个屋子也就没多大地方了·好在房间通风极佳,距离柴房也近的很,倒是方便他取用柴火。
也不知这道观里有没有煤或是焦炭·甄琼边想着,边上手改造起了丹炉·这水火鼎虽然不差,但是结构毕竟老旧,还要稍微修修才能开火·他们这些穷惯了的炼师,啥样的破烂丹炉没用过各个都是改器具的好手。
然而正修得兴致勃勃,满身灰泥时,一个颇为倨傲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这就是从外面带回来的丹炉”·甄琼抬眼看去,只见门口戳着三个人,居中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人,身材已经长开,模样也算周正,就是眼白太多,又总是扬着头看人,瞧着有些欠揍。
身边跟着俩人模狗样的道童,一胖一瘦,明显是跟班狗腿子··不过甄琼不是那种浅薄狭隘,以貌取人的家伙·见对方张口就问丹炉,他嘿嘿一笑,故作不在意的答道:“正是我的专属丹炉。
事先声明啊,不外借的”·这可是他自己赚来的丹炉就算再有名的大派,除了那些资历老、道行深的炼师外,也少有人能独占一个丹炉,更别说下级弟子的待遇了。
现在他自己搞了丹炉回来,不知多少人要暗地里垂涎·然而对不起了,丹炉就跟自家老婆一样,是绝不能外借的哪怕是同门也不行·一句挑衅,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答复,为首的青年也是冷笑一声:“我可是炼师赤燎子的关门弟子,哪需要你这小辈的炉子听说你也懂丹道,还在外面抓过个野道人,可敢同我较量丹术”·咦竟然是上门比斗的甄琼立刻翘起了尾巴:“有何不敢说吧,比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这丹炉棒吧本人凭本事赚来的,嫉妒死你们╭(╯^╰)╮·第7章 ·在甄琼那边,各个造化观是有交流往来的。
经常会有观主带着真传弟子,前往别观互通有无,展现自家炼丹术的进益·而这惯例,也就让弟子间的较量成了常态·毕竟师父们心高气傲,却不好自己下场比斗,让小辈们切磋一二,万一胜了,自己面上也有光,不小心败了,还能找个借口训斥弟子,岂不美哉·现在甄琼跑来长春观炼丹,还自备了丹炉,若是这边的师兄弟们没个反应,才奇了怪呢。
不过甄琼是不怕这些的,他的丹术可是经过十来年锤炼,打造出的过硬本事,还怕个黄口小儿上门挑衅吗·根本没料到这细皮嫩肉的小子会接下约战,段玄霜很是吃了一惊,然而惊讶过后,怒意更胜。
这小子果真如同张资师侄所言一般,桀骜不逊,胆大包天·长春观中,就属炼师赤燎子的辈分最高,乃是住持的师叔·而身为赤燎子最心爱的关门弟子,段玄霜在观中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对住持也是“师兄”相称。
而下一辈的弟子,自然也就是自己的师侄··正因为天资卓绝,又被所有人捧着,段玄霜也就养出了一身傲气,自觉在年龄相仿的人中,丹术无人能及··谁料张资师侄昨日带来了个消息,说是监院安排了个天分绝伦的小子入了丹房。
这人非但手腕高强,在山下斗败了方术士,还携丹炉拜上山门,端是嚣张若是引起了赤燎子的兴趣,怕是要再开门庭,收做弟子呢··如此一来,自己岂不要失了关门弟子的名头。
怎么说也是少年人,段玄霜立刻燃起了斗智,非要会一会这新人才行·也正因此,他才会一大早就登门邀战,却没想到等来了干脆无比的应答··看来不杀杀他的威风是不行了·段玄霜拳头紧攥,沉声道:“谅你是刚入门的小辈,咱们这次不比那些艰难的方子,只比抽砂炼汞如何”·抽砂炼汞,乃是炼丹术的基础,也就是从丹砂中炼出水银(汞)来。
在炼丹师眼中,水银可是月之精,五金之母,又称“姹女”·“河上姹女,灵而最神,见火则飞,灵汞即出”,便是赞颂水银见火消融,轻举飞升的特- xing -。
而炼丹术讲究的是“假求外物以固自身”,故而视汞为一味灵药,服之轻身不死··爽文欢喜冤家传奇·也正因为汞之重要,从丹砂中炼汞的术法,自先秦便长盛不衰。
如何能炼出更多的汞,是每个炼丹者都要学的,也是展现根基天分的好办法··而他会选这个比试,也是有些心思在的·恩师可是教过他一种新的炼汞法,能多取汞三成,更重要的是,用“一色不杂”的上等丹砂,使用上火下水的“未济炉”,才能得到含内火内水的“真汞”。
而这小子手里的丹炉,是上水下火的“既济炉”,先天就比自己弱了一筹·就算他手法再高,炼出的汞也比自己低上数分·段玄霜可谓把利害算到了极处,然而甄琼听了却大失所望,叹了口气:“炼汞啊,也行吧。”
丹砂不就是硫化之汞嘛,弄个蒸馏法不就可以提纯了随便来个道童都能搞定,简直无聊的要死·不过人家都邀战了,也不好不接,拿个丹釜稍微改改,炼点算了……·啊甄琼突然想到了一点,赶忙又补充了句:“这可是你邀战的啊,丹砂得你来供应才行”·差点都忘了,这要是花自己的丹砂,不又亏了丹砂虽然没啥大用,但是好歹也是钱啊,可不能掉以轻心。
段玄霜额角青筋都跳了两跳,怒道:“我岂会用丹砂品级压你届时两人各取五两上品丹砂,两日为期,炼出真汞多者胜”·他专门把“真汞”放在了话中,也有些深意。
对方倒是完全没听出来,只漫不经心道:“等你把丹砂拿来,随时都能开始·”·静心静心切不可上了这小子的当,自乱心神。
段玄霜深深吸了口气,这才道:“我这就让人送来,炼丹时也会在门外安排人盯着,想要取巧,是万万不能的”·这玩意还用取啥巧啊。
甄琼挥挥衣袖:“赶紧的,别打搅我整理器具·”·见他这疲沓模样,段玄霜在心底哼了一声,看来这人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长得俊秀又如何没有向道之心,全是白搭·不再跟他计较,段玄霜拂袖而去。
甄琼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宝贝炉子,怕是要等会儿才能继续修了,先改装一下丹釜吧··又过了半刻中,五两上品丹砂送到了甄琼手中·他让人放在一旁,摆弄了半天才把丹釜修理好。
按道理说,蒸馏管应该用铜或是铁制的,但他这不是穷嘛,弄了根有些韧- xing -的竹管充数·插上竹管,再把上层的密封搞定,丹釜就变成了蒸馏炉··怕汞蒸气污染了丹房,甄琼还专门把丹釜搬了出来,弄个僻静角落。
把丹砂放入炉中,又加了点松炭作为催化剂,穿戴好了防护的口罩手套,甄琼才盖好了炉子,升起了炭火,炼制起来··这厢甄琼刚开始炼丹,那边就有人通报了段玄霜。
“他终于开炼了还是用的是丹釜”一听这话,段玄霜就面露不屑之色··炼汞最开始是用混一式丹釜不假,但是他恩师试出了新法,改用火水式的丹炉后,水银炼成自然就落在了下面的水鼎之中,不必一次次打开炉盖,从炉盖上刮水银了。
他原以为这小子会用自己的水火炉,没想到竟然连这点技巧都不会,还妄想能胜他简直可笑·“不用再传讯了,我要静心炼汞”段玄霜果断对身边人吩咐道。
·炼汞想要出真汞,还是要掌握火候的·虽然时间定了两天,但是他今天只要熬上些时候,就能炼完这几两丹砂·等到明日一早,拿去给那小子看,他便知道孰强孰弱了吧·段玄霜在这边埋头苦炼,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而甄琼那边,也遇到了上山之后最大的麻烦··“为啥没有肉”盯着碗里的白菜豆腐,他可怜巴巴的抬眼,看向那手持大勺,身材微胖的师兄。
对方哼了一声:“你不是丹房的吗,还想吃肉”·被这话戳的满心是伤,甄琼沉默了片刻,端着碗走回了桌前··他就知道,炼丹的都穷当年在造化观里,师父也总是说什么吃素养身,然而师兄们抓到兔子的时候,他抢的比谁都凶外院的师兄弟也总是笑他们烧钱,不事生产……研究大道,是钱的事儿吗·本以为来到长春观这样的大观,情况会好些,看来还是他太天真了。
含泪把那没油没肉,清汤寡水的饭菜填进了肚里,甄琼叹了口气,又幽幽回到了自己的丹房·就那几两丹砂,早就炼完了,但是清理工作还要细细做完·唉,他也是傻,忘了跟那小子再讨些硫磺,现在吸附残余的汞粒,还得浪费自己的存货。
这衣裳也要清洗,简直麻烦的要死·也不知啥时候才能回去睡觉啊……·控温观火,屏息凝神,之后又细细采了真汞,当完全处理完所有的丹砂,已经是天色将明了。
并没有浪费时间睡觉,段玄霜专门回房沐浴一番,又换了簇新的道袍,都没等自己那俩跟班,直接拿着瓷罐向偏殿走去·也不知那小子炼的如何了,不会还守着丹炉吧若是见到他炼出的真汞,会不会羞愧难当,避道而走呢·越想越兴奋,段玄霜也不觉得累了,抖擞精神,大步流星。
然而,等他赶到偏殿,却鬼影子也没看到一个·别说是人了,就连炉灶都是冷的,也不知熄火多久了··那小子去哪儿了难道不战而逃了·正满腹疑虑,身后突然响起个含混的声音:“哟,怎么起的这么早吃了没”·段玄霜猛地转头,就见自己找的那人正拿着个蒸饼啃的欢,身上还换了件旧道袍,那副懒散模样,简直不堪入目然而好死不死,饿了一晚,他腹中竟然“咕”的一声,发出了令人尴尬的巨响。
甄琼警惕的倒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馒头:“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想吃去饭堂自己领·”·见他那副防贼般的模样,段玄霜简直悲愤交加,怒声道:“谁稀罕你那炊饼汞炼好了吗你就跑去吃饭”·“我当是啥事呢……”不就是炼个汞吗,吃饭咋了,他还睡了个饱呢甄琼翻了个白眼,也不废话,直接进屋取了个瓷瓶,塞到了段玄霜手里,“喏,看看谁胜谁负吧。”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瓷瓶比自己手里的大了一圈,段玄霜面露不屑之色,还用这么大瓷瓶,好个故弄玄虚之辈他用的可是未济炉,产汞最是量多。
恩师最高也不过是一两丹砂出四钱汞,而他昨天就炼出了一两六钱之多,折每两砂出汞三钱二分,还都是上品的真汞这般分量,怕是对方想都不敢想吧·冷笑着拔了瓶塞,段玄霜刚要嘲讽,话就噎在了喉中。
只见那大了一圈的瓶子里,流淌着一坨水银,就算有水盖在上面,也比自己瓶里的大上了近一倍·这怎么可能·“我手头没合用的家伙,只出了三两,你炼出了多少”甄琼已经啃完了馒头,随口问道。
五两丹砂竟然出了三两汞,岂不是每两砂出汞六钱段玄霜只觉头晕目眩,他何时见过出这样多汞的就算不是真汞,也能让人颜面扫地……·嘴唇颤抖了起来,他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句话:“这,这汞我要拿回去,拿回去测测……”·别是兑了其他东西凑数的……·话虽如此,段玄霜心底也清楚,这成色重量,都是做不来假的。
昨日炼丹的时候,还有人在旁边盯着,肯定也没法投机取巧·可是要怎么才能炼出这么多汞难不成他比恩师还要厉害·然而还不等他细想,甄琼已经皱起了眉:“不会想独吞吧咱俩可是打赌啊,这汞是我炼的,胜了就是我的”·他可是花了半天功夫,还浪费了好些硫磺,还洗了衣裳,绝不能白费力气·段玄霜咬紧了牙关:“我只是拿回去验验,回头赔你双倍的真汞”·甄琼眼睛一亮:“是汞就行,咱也不计较,足量就行。”
能换双倍,他还计较什么·这竖子段玄霜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甄琼还不忘喊了一嗓子:“记得还回来的时候覆些甘油啊,否则不好保存的。”
那小子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也不知听到这句了没有·甄琼啧了一声,就这脾气,以后还怎么潜心炼丹对了,那人到底炼出了多少汞·想了想对方的表情,甄琼自觉震慑住了人,又得意起来,哼着小曲,挽了衣袖,继续收拾起丹房来。
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还有人送材料,美滋滋就是没肉吃(可怜.jpg·甄道长用的就是《天工开物》里的升炼水银法,比段道长的先进了几百年吧,给小段点蜡=w=·第8章 ·“玄霜居然败了”听到这话,住持张云那平静无波的面孔,也微微起了些波澜。
段玄霜这小子是有些傲气,却也有傲的本钱·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赤燎子师叔收为关门弟子··“听说是败了·那日邀战之后,便偃旗息鼓了。”
张资也是苦恼的狠,两人比斗的结果竟然没能传出风声·炼出了汞,段玄霜是独自前去找那甄琼的,回来就闭关不出了·看起来是败了,还是惨败的模样。
只是他的丹法是赤燎子师叔祖亲传,难不成还能差个乡野小辈甚多·住持闻言,皱眉不语,似是在沉思·张资低声道:“要不要请赤燎子师叔祖出马……”·“不可。”
张云立刻道,“师叔爱才,不要弄巧成拙·”·张资立刻明了·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让那小子在丹房无法立足,而不是相反·若是赤燎子师叔祖真对那小子生出兴趣,怕是连恩师都无法阻拦。
“丹房终归是恩师的地盘,弟子先吩咐下去,让旁的师兄弟都远着他些,看看监院那边作何反应”张资又试探着问道··这次,住持微微颔首,又舒展眉峰,敛起了双目。
张资得了允诺,乖乖退出门去,轻叹了一声,这次还真是来者不善,怕是要费些功夫了··随着张资一声令下,丹房又有了异动,偏殿那角落便成了众人眼中禁区,别说是同门了,就连教导丹术的师长,也当没看见那新弟子一般,不闻不问,晾在一边。
这等冷遇,换个人说不定都要举足无措了,可是甄琼愣是没发现有人针对自己·跟他同寝的师兄最近出门办事,屋里就剩他一个人,到了丹房也清静的很·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炼丹,没有丝毫杂事,也不必听人聒噪,简直美的他乐不思蜀。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没肉吃了··憋了七八日,他终于按捺不住,恶向胆边生……·※·“终于成了·”内院最靠里的丹房中,传来一声悠然长叹。
赤燎子望着敞开的丹炉,和里面的白色粉霜,只觉浑身都像是卸了力一般··斋戒沐浴就要七天,再花费半个月时间炼丹,不知多少次开炉闭炉,连身边弟子都累的睁不开眼。
然而炼成的丹,却只是小术,非大道也··“恩师,先去歇歇吧·”身边弟子劝道··赤燎子摇了摇头:“你们先下去吧,我再坐会儿。”
虽然疲惫不堪,但是此刻赤燎子全无困意,心中翻涌不定,唯想独处·知道师父的习- xing -,几个弟子并道童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他一人··此刻天色未明,万籁俱静,这幽僻内院,更显寂寥。
赤燎子只觉自己如凝在炉内的粉霜一般,毒而烈,既轻且贱·早先对于长生久视的渴求,早已随年岁消褪,现在也不过是配合观里善治百病的道人,研制些寻常的治病丹药。
就如这粉霜,十几遍精研,终于让毒- xing -大减,堪堪合了治疗痈疽所需,但是能否对症,还在两可,仍需时间辩证·这样的丹,他究竟炼来何用·满头都是华发,手上遍布癍淤,他已是垂垂老者,还有多少时日,可以追求梦中的大道呢·正一心悲苦无处倾诉,老道的鼻子突然抽了抽,困惑的站起身来。
他怎么好像闻到了……蒸鱼的味道·现在刚到平旦,天都还没亮起来呢,怎么会有人蒸鱼况且这里可是内院,是炼丹重地,要避各种杂音、秽污,内院弟子们连姜蒜都要忌口,怎么会有蒸鱼的味道飘了过来·就算是赤燎子,此刻也生出重重疑惑,不由起身,顺着鱼香寻了过去。
结果三转两绕,就走到了内院角落里的偏殿前,打眼一瞧,赤燎子就发现有个角室里透出了隐隐微光,门还紧紧闭着,想来里面有人··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这是哪个大胆的童子,敢在偏殿偷偷吃鱼赤燎子顿时大怒。
炼丹术可是他们金丹一派的根本,最是郑重不过,开炉前都要斋戒沐浴的·为了让弟子们学会节制,平日给他们的饭菜里都不见荤腥·这等规矩下,竟然还有人在丹房重地蒸鱼,谁给他的胆子盛怒之下,赤燎子大步走到门边,伸手重重一推,把那虚掩的门板推了开来·甄琼此刻正美滋滋的掀开了炉盖,瞧里面蒸的如何了。
他也是这几天馋的眼都绿了,才盯上了河里的鱼儿·仔细一看,竟然还是鲫鱼也不知道是吃啥长的,一条条都又肥又大,还蠢的要命,随手捞都捞的上来。
也是被逼得不行了,甄琼仔细观察了几天,这才咬了咬牙,趁夜跑去抓鱼,带回内院蒸了·他这丹房根本没啥人来,况且他还有丹炉,刚刚洗刷干净,正好连锅带灶都有了。
当年他们师兄弟饿狠了,也是偷摸这么蒸鱼来着,他对火候的掌控,可算得上登峰造极了··谁料到刚刚掀盖,连鱼都没看清呢,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甄琼吓了一跳,手里的炉盖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当看清来人是个须发花白的老道时,他差点没跪下,张口就道:“这,这丹炉是我自个儿的……”·他没用观里的丹炉啊虽然鱼是观里的河中捞的,但是也没人说不能捞不是。
真是活见鬼了,怎么这个时辰,内院还有人呢·看着那吓得小脸皱成一团,却还显得颇为可怜可爱的道童,赤燎子怒气都是一滞·定了定神,他才厉声道:“你是谁门下的弟子我怎么从没见过”·糟,这是要告状吗甄琼脸都耷拉了下来,垂头道:“弟子是监院师叔引荐来的,刚到这边没多久……”·这下可完了,别告到上面,连丹房都没收了吧这里地方安静宽绰,还能取木炭药料,他也很舍不得啊。
不该嘴馋的,谁让他嘴馋……·赤燎子却愣了:“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神童炼了三两水银的那个怎么炼的”·他是在闭关炼丹,但是这等大事,段玄霜还是来禀报过。
原本赤燎子也打算出关后来看看这小道的,没料到见他的第一面,竟然是看他在丹炉里蒸鱼……那可是丹炉啊他竟然用来蒸鱼赤燎子只觉自己的脑仁都要裂了,这样的混账,是怎么炼出如此多真汞的·咦见老道没有立刻追究蒸鱼的事,反而问起了炼汞,甄琼赶紧抓住机会,细细道:“自然是用蒸馏之法。
丹砂乃硫化之汞,汞- xing -惧热,遇热则腾,只要加热丹砂就能生成汞气·这时选一根管子,插在炉盖上,另一端埋入一旁的水中,汞气自会顺着管子,坠入冷水之中,凝结成粒。
若是器具得当的话,一两丹砂,能制出七钱水银呢·”·这一番话说得详细极了,顿时引起了赤燎子的兴趣,追问道:“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该生出倍数的水银啊,四两不该是极限吗”·甄琼耐心解释:“当然要在丹砂内放入松炭催化才行。
丹砂遇铁、遇铜都能加快出汞,而遇炭能倍生汞气,自然出产的就多了·”·还有这样的法子赤燎子简直都惊住了,然而玄霜拿来的水银可做不得假。
说明这法子的确可行,而且这少年还确实知晓能让水银增产的原因··“这,这不合古法啊……”赤燎子不由喃喃道·他学炼丹术也有四十多年了,不知下了多少苦心钻研,才让出汞率提升到了四钱。
加一味松炭就能增倍出汞,这是什么道理他从未听人说过啊……·甄琼却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古法怎能尽信若是心无疑虑,哪能窥见大道”·这一问,却似惊雷,炸在了赤燎子心间。
之前种种困惑,种种纠结,竟然向日照薄雾般,散去大半·是啊,千百年前的古训,哪能尽数当真这炼丹之道,不正是一代又一代人死死盯着丹炉,琢磨出的吗若先贤皆对,又为何千百年来,无一人能服丹成仙呢·心中- yin -霾尽去,赤燎子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炉里的鱼香味儿更浓烈了几分,让他那副空了许久的肠胃,也生出了谗念··赤燎子也不管那道童,自顾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巾帕,垫在了炉中的鱼盘上,把一盘清蒸鲫鱼端在了手中:“小友心意,老道便笑纳了”·“师伯别啊”眼看好不容易蒸出来鱼就这么被人劫走了,甄琼简直都要哭出声来。
不行我添双筷子,咱俩一起吃呗这老不修怎么能上手抢呢·赤燎子横了他一眼:“乱叫什么你是郭福的弟子,当叫我师叔祖才对。
还想要这个,要老道搬出丹房的规矩吗”·一听是师叔祖,甄琼顿时就怂了·能够出现在内院,辈分还这么高,还精通丹术的,除了执掌丹房的炼师赤燎子外,还能是谁这是偷鸡摸狗正好撞上了顶头上司啊屁也不敢放一个,甄琼只能眼巴巴看着那老道大袖飘扬,一派仙风道骨的揣着他的鱼,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日子,没法过了·QAQ·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没用丹炉蒸过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搞化学的·粉霜即二氯化汞和氯化亚汞的混合物,是白降丹的主药,主制痈疽发背,一切疔毒。
第9章 ·坏事果真接踵而至,等甄琼苦哈哈又塞了一肚子馒头回来,许久未见的段玄霜居然找上了门··几天没见,这小子傲气是不剩多少了,整个人也蔫蔫的,见到他时就像是便秘了一般,憋了许久才憋出句话:“师父让我来请教师、师弟,炼汞器具要如何打造……”·甄琼斜了他一眼,斩钉截铁道:“不教”·开什么玩笑,那老不修拐了他的鱼,还想来求教他才不教呢·段玄霜顿时憋得满脸通红,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何尝跟人如此低声下气没想到对方还不领情然而师命难为,挣扎了片刻,段玄霜肩膀一垮,哀怨道:“师父说,只要你肯帮忙,今早之事,就不跟住持提了……”·今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连段玄霜也搞不清楚。
但是恩师让他这么说,就试试吧··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甄琼虎躯一震,没想到赤燎子竟然是这样的师叔祖这不是威胁吗这确实是威胁吧·悲从中来,他恨恨道:“你等着”·说完转身就回了屋里。
段玄霜顿时傻眼,怎么没用啊这要怎么回去交差正踌躇着是进去再求求情,还是干脆一走了之·甄琼就又从屋里冲了出来,把一张纸重重拍在了他手上:“给你,两清了啊说话可要算数”·说罢,他气鼓鼓的回了屋,还把门板摔上了。
这是啥套路段玄霜傻傻低头,看向手里的纸片,发现上面竟然用炭线画了张图,看样子是个炉灶,还在一旁标注了些说明·这真是炼汞器的样图就这么给他了·若真是能炼出倍数水银的方子,攥在手里还不得换来金山银海只一句话,就讨来了这新来的小子,到底是心思至纯,还是不屑这些小术呢·呆了半晌,段玄霜只觉心底五味杂陈,向着那紧闭的门板深深一拜,转身而去。
不知道多少双眼,正盯着这偏殿一角呢·当天午饭过后,许久未见的孙桥就找到甄琼,笑道:“师弟,恩师唤你过去问话·”·吃饱了白菜豆腐,正满心凄凉,准备去午睡的甄琼听到这话,顿时叹了口气。
这监院师叔对他确实不错,就是没早说丹房贫苦,吃不上肉的事情·不过想来,这也不能怪他,自己在丹房也算清净,还是要谢谢人家才行·想明白了,甄琼就垂头丧气的跟着孙桥,到了外院。
只是这满腹的心思,郭福哪里能想得到见到数日未见,还面有苦色的便宜师侄,郭福立刻叹了声气:“我也是最近太忙,无暇顾及你这边·琼儿你在丹房,可是受人欺负了”·为了让这好师侄在丹房“大显身手”,他故意没提内院的种种规矩,也不让孙桥呆在寮房,给他助力。
现在终于有了成果,是该自己这个“师叔”出面了··甄琼想了想,好像只有他欺负了段玄霜啊便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丹房环境还是不差的,多谢师叔费心替我安排。”
郭福一噎,之前想好的说辞,全都憋回了肚里·不是说丹房那些人冷落了这小子,段玄霜还三番四次登门寻衅吗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不差”了·难不成是他外厉内荏,害怕在丹房无法立足,遇事了不敢跟人说郭福面色立刻严肃起来,郑重道:“琼儿你好歹也是我那师兄的爱徒,我既然答应要照料你,就不会坐视不管。
你也不必怕,在丹房遇到的事情,尽管跟我说,自有我帮你担待”·咦看郭师叔一脸的正色,甄琼也有些心动了·这事总憋着也不好啊,若是有人能帮他担着,似乎也不错·犹豫再三,甄琼还是咬了咬牙:“倒是有一件事,让弟子有些为难……”·“尽管说来”郭福眼中一亮,立刻催促道。
甄琼也豁出去了,干脆道:“就是昨日,我看河里的鱼挺肥,又没人管,就捞了一条,半夜带到丹房,用丹炉蒸了……”·郭福:“……”·甄琼:“其实也没被人撞见,就是开炉的时候不巧碰到了赤燎子师叔祖……”·郭福:“…………”·甄琼:“不过我真是用自己的丹炉,没有偷用别人的,这个……”·郭福的表情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他听到了什么半夜偷了鱼,跑去丹房蒸了这还不算完,还被赤燎子当场捉住谁管你是用谁的丹炉蒸的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儿你嘴馋大可跟孙桥说啊,偷什么鱼还用丹炉蒸鱼·郭福内心简直都要抓狂了,这篓子捅的让我怎么给你兜底赤燎子那样的古板人物,没直接把你赶出来就算好的了这还筹谋什么回家抓鱼算了·“师叔”就算是甄琼这样不敏感的,也察觉到了师叔表情有些扭曲,忐忑问了句。
郭福嘴角一抽,挤出了句:“当时师叔是如何说的”·叱骂责打还是气炸了肚皮难怪今天派段玄霜去找他,原来……·甄琼:“呃,也没说啥,就是把我的鱼没收了,盘子还没还我呢。”
郭福:“”·郭福只觉脑中一阵凌乱,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啥叫没收了鱼这都是什么事儿·足足过了一刻钟,郭福才艰难张口:“你先回去吧。
既然师叔没提这事,就先看看,千万别再生事了……”·唉,再给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偷嘴了啊·甄琼有些沮丧的点了点头,悲伤的回去午睡了。
身后,郭福无力的扶住了额头·看来打入丹房的策略,是没法实行了·就这不省心的,迟早给他捅出篓子,让张云抓了把柄,反将自己一军·可是要怎么把他弄出丹房呢那赤燎子又是个什么意思·手腕高超,八面玲珑的长春观监院,也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
※·“师叔这次炼出的粉霜,已拿去配药了·若是疗效确实不错,观里当能再增一样灵丹·”趁着赤燎子出关,住持张云也登门拜访·先说的,自然是新丹的事情。
然而这应该能挠到师叔痒处,让他开怀的话题,却没达到应有的效果·赤燎子只点了点头:“有用便好·”·能当上大观住持,靠的可不仅仅是道法精深。
张云微微一笑:“观师叔气色,怕是这次又有所得吧”·闭关炼丹,也是修行·若非通达了念头,他这师叔又怎会有不因外物所动的淡然·果不其然,赤燎子轻叹一声:“是想明白了些东西,不过还要细细探究。”
其实对于张云而言,赤燎子追求的,已经同自己相去甚远·毕竟不是每个道人,都会痴心飘渺大道的·况且现在内丹兴起,外丹衰微,经营一个道观,也不是光靠对大道的执念就足够的。
这金丹道究竟还能不能走下去,才是最关键的事情·若是他这师叔真在丹道上有所突破,对于长春观也是大大的好事··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近日也无俗务了,师叔只管清修,若有所需,吩咐下面弟子便好。”
张云立刻道··赤燎子心不在焉的“唔”了一声,权当作答··见他有些走神,张云立刻抓住了机会,状似随意的说道:“说起来,最近观内也有些传言,听闻玄霜师弟败给了一个新来的小道,登门认输时,还被人拒之门外。
唉,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段玄霜可是赤燎子的关门弟子,也是他最为看重的爱徒·这等事,也不知传到了赤燎子耳中没有·若是他这师叔护短动怒,那郭福安插进来的棋子,怕是要被逐出门墙了。
谁料这话一出,赤燎子突然回过了神:“败了也好不吃些亏,就不知天高地厚”·咦看来他知晓此事张云立刻悬起了心神,难道是新来的道童天资太高,反而激起了老道的爱才之心心头微紧,张云笑道:“也是,玉不琢不成器。
看来那新来的弟子,倒是有几分天分·”·天分一想起那小子,赤燎子便想起了丹炉里的鱼,面色立刻沉了下来:“小子道心还是不正,需要好好管管才行”·哪个道士炼丹,不是要静气凝神,斋戒沐浴,更把丹炉看的比眼珠子还重。
结果那混账倒好,鱼都蒸起来了,吃着还不错……呸就不该用丹炉蒸鱼·见他突然沉下脸来叱责,张云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到底是看好那小子,还是厌恶他击败了自己的爱徒·“那……”张云刚想说什么··赤燎子突然道:“就让他呆在偏殿吧。
你们也是,这毕竟是内院丹房,不要太过·”·虽然一心大道,但是在道观几十年,该见的基本都见过了·赤燎子还能不明白这两个师侄争的是什么只是旁的也就算了,让那小子陷入两派之争,着实可惜。
他还是要点上一句的··张云心头一凛,立刻道:“小子岂敢搅扰丹房师叔过虑了·”·这分明是要借那小童,敲打自己啊。
在自己的弟子出师前,他是万万不能惹赤燎子生气的·况且要是他这边按兵不动,郭福却坐不住了,岂不要露出破绽一想到这里,张云便心平气和了起来,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大道至简嘛。
于是,一场交锋,瞬间偃旗息鼓·内院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是甄琼那边,有些烦不胜烦起来··看着又不请自来的“师叔祖”,甄琼只觉牙根都是痛的,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师叔祖怎么又来了都不炼丹了吗”·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好心塞啊QAQ·众人:……我们才心塞呢·看有人害怕丹炉有毒素残留,呃,大家不用担心啦,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才是化学狗的日常嘛=w=·第10章 ·这话若是别人说来,赤燎子只当是讨好,但是自甄琼嘴里说出,却是实实在在的嫌弃。
言下之意不过是“图纸都给了,你怎么还来”不过这幅模样,倒是让赤燎子唇畔的笑纹更深了几分··那日捉到这小子乱用丹炉时,为了脱罪,他竟然毫无私藏把炼汞之法说了出来。
赤燎子回去想了想,突然发现这法子非但可行,且应有了定式,而甄琼所说的“器具”,正是关键·然而这等妙法,是能当镇观之宝代代相传的,再怎么粗心大意的人,也不该如此轻松就说出来啊·心痒难耐,赤燎子便叫段玄霜前去试探。
那句“告诉住持”只是笑谈,意在看他对这方子到底有多看重·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真被唬住了,交出来的还是个能炼三十斤丹砂的大炉草图·这下连赤燎子都无语了,能够占据整个安阳城,乃至相州水银行市的方子,还不如一条蒸鱼重要·到底是此子太蠢,还是他根本没把这炼汞的妙法放在心上那他的丹术到底到了何种程度好奇愈盛,赤燎子还是忍不住过来瞧瞧。
结果一进门,就得了这么句嫌弃的“问候”,看来那草图,他还真没放在心上··并没有直接道明来意,赤燎子背着手在房中转了一遭,点了点正准备开火的丹炉:“你这是准备炼什么”·甄琼差点没翻个白眼给他:“师叔祖也见到了,既然放了绿矾,自然是炼酸啊。”
水火炉可不就是为了炼酸设计的绿矾的热气蒸腾,融入上鼎的水里,就是硫酸了·最简单不过··酸这词有些陌生,但是赤燎子也是精通丹道的,略一沉吟便道:“可是要炼矾精”·唐时《太古土兑经》有云:“硵砂、石胆皆具蚀气。”
而用这两味药料,炼出的便是“硵水”和“矾精”··赤燎子自己也曾试过,绿矾若是用水火鼎闷炉,便能炼出绿矾油·这玩意很是厉害,非但能灼烧衣物,侵蚀兵刃,不小心碰到还会烧得手烂,毒- xing -甚大。
因此他只是试了试,便不再炼这些东西了·这小子自从进了丹房,从未有人教导过他,怎么生出了炼矾精的心思·赤燎子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害怕甄琼是受了什么丹书误导,以为这矾精真是什么“入万药,药皆神”的奇物。
谁料甄琼却眨了眨眼:“当然是观察物- xing -之变用的啊·若是没有酸、碱,好些反应就只能在丹炉里进行,如何肉眼观测”·其实炼酸、碱是“水火派”先研究出来的,他们最喜欢鼓捣这些玩意,光是酸碱衍化就弄了十七八种,据说还要向那群研究格物的取经,试试电法。
这在甄琼眼里,是有些不务正业,但是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不论是酸还是碱,金、石入内都能产生变化,生出迥然相异的新物·而分析其中原理,找出本源,才是“金石派”的目标所在。
也正因此,炼丹之初先炼酸、碱,便成了金石派的惯例··不过话出了口,甄琼才想起来,这里的丹道不兴,连派别都还没划定呢,赶忙又解释道:“就似这绿矾中干馏出的硫酸,用以消融铜矿,再放入铁片,便会有铜附着在铁上,炼出纯铜。
这等变化,又岂是炉里能瞧出的·”·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这,这不是胆水炼铜吗赤燎子也算见闻广博,自然知道有些地方能产“胆水”,水色青绿,放置铁块进去,就能浸出铜来。
而丹房之中,“点铁成铜”也有成方,但是炼师们皆讳莫如深,自认是点金之法,非亲信子弟绝不外传·谁能想到,在这小儿口中,竟能把其中衍化说得如此清楚明白·迟疑片刻,赤燎子终于道:“你观察这些,有何用处”·“自然是辨自然,明大道啊”说到自己的宏愿,甄琼顿时振作起来,“世间金石无数,却只能辨出区区数种,谁知道还有多少种未曾探明,大道本源又是什么吾等惟愿能找出新金,辨其效用,借此寻找造化根本”·说出这话时,甄琼的双眼都是发亮的,一派赤忱,赤燎子却不知当如何应对。
对于金丹术而言,最关紧的目的不是“长生”吗“假求外物以固自身”,所以他们才“吞金”,以求能够借金之固;炼化“铅汞”,使其变化九转,成就大药。
而所有一切,为的都是轻身成仙,长生久视··可是越是学丹道,就越知其毒·金有毒、汞有毒、铅有毒,硫磺、云母、石胆……举凡炼丹的药料,皆是大毒之物,炼化之后,更是五毒俱全有唐一朝,不止多少炼师服丹而亡,连天子公卿也因金丹大药暴毙,死状惨不忍睹。
正因此,到了本朝,金丹术才会衰落,连炼师自己都不敢服食的丹药,还如何能求长生呢·赤燎子解不出这迷局,只能转而炼药,以求能炼出些可以治病强身的灵药。
只是这依旧无法让他的道心清明·直到今日,他听到了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道”··不为长生,只为明理·用他手中丹炉,炉中药料。
这“道”,似乎比自己的“道”,更明晰质朴·赤燎子愣了半晌,突然道:“这是你师门传下的”·相州有这样的金丹门庭吗为何他从不知晓·甄琼愣了愣,这似乎不好往便宜师父身上推啊干咳一声,他道:“是我幼年时看的一本丹书所言。”
“书在哪里”赤燎子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呃……有次上茅房,不小心掉坑里了·”甄琼嘿嘿傻笑,装出副无辜模样。
赤燎子:“……”·我信你才有鬼心头怒骂,但是最终,赤燎子也没多说什么·个人有个人的境遇,他遇到此子,也算是机缘了,何必再问恁多·长叹一声,赤燎子终是道:“也罢。
你便寻自己的道吧,有此道心,也未尝不好·”·这是准备放他一马了甄琼谨慎的问了句:“那我能去库房取药料吗带来的都快用完了……”·“无妨,持这个令牌,不论什么……咳,只要不是太贵重的药,都能取来。”
赤燎子掏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他本想说不论什么药料都能取,但是想想这小子的脾- xing -,还是别说这么满了吧·能用丹炉蒸鱼的主儿,说不定要怎么暴殄天物呢。
甄琼双眼大亮,立刻接了牌子,揣进怀里,看老道的眼神也亲热起来·想了想,他叮嘱了一句:“那升炼水银的法子,虽然出汞极多,但是汞雾有大毒,炼汞的时候一定要找个偏僻地方,还要防着吸入了汞气。
清理时硫磺附上一两个时辰,方能除净·”·这算是投桃报李吗赤燎子笑了:“这等小术,老道我还是知晓些的·不如再聊聊这矾精好了……”·※·一匹骏马停在了韩府大门前,就见个头戴漆纱幞头,身穿暗云绣纹紫窄衫的青年自马上跳了下来。
候在门边的韩忠连忙迎了上去:“阿郎可算回来了”·韩邈点头示意,边朝里走,边问道:“祖母身体可安又服丹了吗”·“没有没有。
那贼道人下狱后,老夫人就不再服丹了,每日还要炼一套引导术,气色大好·”韩忠面上带笑,飞快答道··之前他已命仆从把那野道人被抓的消息告知了小主人,还着重说了甄道长当日所为。
如今再问起,他依旧是与有荣焉·能遇仙长,也少不了他的举荐之功嘛··韩邈闻言,肩膀略略一松,走的却更快了,不多时就到了后堂·一见到堂上的老夫人,他立刻跪倒行礼:“孙儿不孝,未能侍候太婆膝前。”
看到乖孙,老太太泪都快下来了,赶紧起身去扶:“回来便好快让老身瞧瞧,可瘦了”·韩邈立刻起身,稳稳搀住了祖母。
韩老夫人细细看去,只觉人黑了几分,瘦削了少许,然而面有风霜,一双黑眸依旧温润有神,看来让人心神具宁,哪有外出数月的模样·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安稳,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孙儿的手臂:“回来便好……”·怕老人情绪过于激动,韩邈把人搀回到座上,这才笑道:“此次西行,倒是得了不少好物。
都跟在车队里呢,等明日到了,也让阿婆瞧个新鲜·”·接着话头,他说起了沿途的景色·韩邈本就口才卓绝,又专拣些奇闻异事来讲,只几句就让老夫人听的入迷了,只以为这一路是玩闹着过去的,哪还有半点旅途之苦·见祖母放下心来,韩邈又笑称想念家中菜肴,惹得老夫人赶忙让仆妇们备宴。
一顿饭吃下来,祖孙两人其乐融融,哪还有分别之苦·陪着祖母消了食,还看了套那传说中的“引导术”,待老夫人歇下后,韩邈才恭恭敬敬退出了屋门。
只一转身,他面上的笑便淡了下来,低声对跟在身边的韩忠道:“肖念已经投了大宗·”·这话一出,韩忠面色骤变:“怎会……”·怕打搅祖母休息,他只挥了挥手,大步向书房走去,韩忠只得闭嘴,紧紧跟上。
等到了书房,掩上房门,韩忠终于憋不住了,急急问道:“难道肖念那杀才真要背主”·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第11章 ·“茶行是大宗的产业,父亲故去,西韩再无根基,难免有人生出心思,谋个更好的出身。”
坐在位上,韩邈全然没了刚才的温润模样,面色也沉了下来··不能怪韩邈动怒,肖念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茶行掌柜,如今父亲亡故,这小人就另谋“出路”,实在让人不齿。
听到这话,韩忠心头更急:“茶行乃是老主人一手打造,大宗也未免欺人太甚肖念这一走,不知多少事要落在他们眼里,这是想断咱家的根底吗”·对于西韩,茶行确实是关键所在。
这事说起来就复杂了,在大宋,茶本就是不逊米、盐的大宗买卖,自立国后就一直是官营·茶农生产出茶叶,只能上交官府,由官差押运到十三个“榷货物”,随后茶商到官府指定的地点缴纳钱帛,领取凭证,再到榷货物或是官茶场取茶。
只是如此一来,商人往返就要花费大量钱财,非巨商不能经营茶叶买卖·后来就应运而生了“入中”之法·每当边关战事紧急时,朝廷就号召大小商人运送粮草、物资到边境,充实军备,再以优厚的价格发给他们“交引”,可回到京师换钱,或者换茶、盐、香料等。
如此一来,就连百姓也可运粮换“交引”,再卖掉手头的“交引”,换来钱帛·而其中以茶利最高,故而茶引也深受大小商贾喜爱··这骤然增多的“交引”,又引发了炒作。
在京师都有“交引铺”、“兑便铺”,有些商家甚至都不经营茶业了,只做兑券的买卖,虚估价格,从散客手中低进高出,很是能赚一笔·只是好景不长,边关战事频发,西北粮价奇高,朝廷下发的交引过多,根本没有那么多钱、茶可兑。
如此一来,便引得“交引”价格狂跌,商贾朝廷都大受损失··于是,便生出了茶法改制·先皇仁宗推行新政,弄出了个“贴- she -法”。
官府不再控制茶园,而是让商人自行和茶农交易,只从商人处收取“贴纳”作为利息·如此一来,交引“虚估”的弊端迎刃而解·这对于普通商贩而言,当然是好事。
但是受损的全是当初的豪商污吏,“贴- she -法”颁布后,十数年间数次废立,茶市彻底糜烂··无奈,仁宗下诏罢免了榷茶,取消官禁,彻底施行通商法,允许茶商和茶农自行交易。
此时经过多年折腾,不少人都处于观望状态,谁知朝廷法度会不会再变·偏偏西韩的当家韩玉抓住了机会,前往福建控制了数家茶园,替那些被茶课租钱逼的险些自杀的茶农们预付了本钱,彻底把其产出掌握在手中。
因为韩玉手腕高超,又十分看重茶叶质量·数年经营下来,韩氏的茶行也就越发坐大,非但囊括了相州大半市场,还能远销京城,成为韩氏大宗的重要产业之一·也正因此,韩玉执掌韩氏商行,得到了族老乃至韩相公的一致首肯。
而西韩,也自茶业中获利匪浅·除了公中的茶园外,还自己掏钱,开辟了两座越州茶园,如今方才步入正规·若是茶行被大宗剥离,少不得这两个茶园也要受到影响。
现在韩玉一死,商行无主,各房的心思立刻又浮了起来·这次肖念投靠过去,怕也是有人想借茶行的声势,入主商行,彻底控制大权·“如今觊觎商行的人恐怕不少,想来也是,在那些族老眼里,疏宗怎比得上嫡枝这次接手茶行的是三房,恐怕也是族老的吩咐。”
韩邈倒是看得明白,若无人授意,肖念会倒向大宗吗西韩毕竟只是旁枝,连家产都没有并入大宗,有人惦记,绝不奇怪··“这,这不是卸磨杀驴吗那商行怎么办阿郎真的不争了”韩忠只恨的牙痒。
老主人尸骨都还未寒呢,这些人就要抛下他们,未免做得太过如今家里尚无人取得功名,小郎君不知还要学多少年才能考中,若真被大宗排挤在外,生意恐怕都难做了。
“争争来做什么”韩邈唇角一挑,目中却无半分笑意,“几十年- cao -劳,还不如个雇来的管事·”·韩忠心头一凛:“老奴知阿郎气恼,但是如今韩相公尚且在朝,若是没了韩氏商行的位置,怕是连家里的商号也会被打压,切不能意气用事……”·韩邈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父亲那一套,已经不合时宜了。
与其和人争抢,不如另辟蹊径,做出些成就·等赚了钱,自然会有人把金山银海拿来,让我帮他们生财·”·这话语调平平,但是其中蕴藏的气势,却不是寻常商人能有的。
韩忠只觉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小主人天资聪慧,当年也是考过了解试的,但是未曾继续进学,而是转头从商·此事乃是老主人心头憾事,然而论起天赋,韩忠倒觉得小主人更适合商海搏杀,而非坐在书斋里,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虫。
这家业,也算后继有人了··压住心头激动,韩忠低声道:“可要尽快让那边动手”·这一年来,他们私下也做了不少准备,防着大宗背后下黑手。
前往边榷,只在让人放松警惕的手段之一·如今肖念背主,茶行眼看就要不保了,想来那计策,真到了必须要实行的时候了·“不忙·”韩邈笑了笑,突然道,“之前说的那位甄道长,可还在长春观”·怎么突然问起了甄道长韩忠一怔,却也答得飞快:“自然是在的,听说已经进了丹房。”
“也当去拜见一番·”韩邈面上的笑容再次温文尔雅起来··救助祖母的恩情自然要报,人也是要见的·只是他这番动作,会让不少人掉以轻心,以为他根本没有察觉茶行的异动,甚至生出西韩可欺的念头吧·不勾的他们亮一亮牌面,怎好痛下杀手·※·甄琼这几天过的十分郁闷。
倒不是说少了他的药料,或是没法炼丹了,只是天天有个老道缠着自己问来问去,烦的不行不说,还要规规矩矩,不能再偷吃偷喝,这是人过的日子吗·再说了,只接触了几天,甄琼就已经发现赤燎子该算是个“草本派”,钻研的还是炼制救人的灵药,对他这个“金石派”的不少想法,往往会嗤之以鼻。
然而身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憋得甄琼简直都要生出病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该用啥法子,把这老道支走呢还没等甄琼想出个所以然,他那师叔突然派人传讯,说是韩家如今的主事人,那位韩老夫人的孙儿上山了,想要再次拜谢他这个恩人。
这人很厉害吗,还要师叔派人来通知甄琼有些疑惑,但是想了想,韩家可是相当财大气粗的,既然是谢恩,说不好还能带些好吃好喝的,兴许还会有钱财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就欢天喜地的跑去见人了。
此刻,郭福正在会客房中,满面笑容道:“那甄琼也是我师兄的爱徒,来到长春观,自当由我照拂,哪当得韩官人之谢·”·实在不怪他阿谀,这韩邈一登门就先布施了钱帛米粮,说是感谢郭福这位师叔关照他家恩人。
养个小道童,可万万花不了这么多,郭福自然春风面貌,连连客套,对于那糟心的师侄,也没那么厌恶了··说起这事,就让郭福一肚子火·正当他打算放弃这不成器的小子,想把他从丹房捞出来的时候,赤燎子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开始时不时到甄琼那小屋转上一遭。
然而炼丹也不教,好话也不说,反倒吹胡子瞪眼跟有仇一样,说不准是看重甄琼的才能,还是被那条蒸鱼惹怒了,想要找碴·结果他不敢擅动,住持张云竟然也安分了下来,更是让郭福心惊。
生怕对方是在找他的破绽,准备一击致命··就这么让人胃痛了好些天,韩邈这大财主的出现,终于让郭福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那小子也是韩家这支偏房的恩人,总是有利可图的。
然而刚说完这话,甄琼就被弟子引了进来·一见他的模样,郭福简直七窍都要生烟了·这小子出门都不拾掇拾掇吗一身皱巴巴的粗布袍子,脸上还沾了烟灰,要是不知道,怕还以为是从柴房里拉出来,有这样的“照拂”吗·死死绷住了脸上笑容,郭福温声道:“琼儿这是刚从丹房出来吗怎么脸都不洗”·甄琼这才后知后觉的用袖子抹了把脸,不抹还好,一抹脸更黑了。
郭福的脸也变黑了不少,赶忙吩咐人去取条巾子来给他擦脸,方才尴尬无比的介绍道:“这位是韩官人,乃是韩老夫人之孙·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见你·”·这就是来送钱的吗甄琼立刻睁大了双眼,期待无比的看了过去。
只见面前青年不过二十几许,一身群青直裰,头戴远山巾,脚踏登云履,腰间只挂了块玉,别无装饰,简直称得上朴实无华·偏偏不知为什么,在他身上有些古怪的气势,看起来就……很有钱·被这十分趁钱的模样震慑,甄琼乖乖行礼道:“小道甄琼,见过韩官人。”
这名字让韩邈唇边露出了些笑容,目光在那十分破旧的道袍上掠过,便还礼道:“不敢当,在下姓韩名邈,家祖母乃是甄道长所救·这次登门,特来拜谢道长的大恩。”
嘿呀谢恩好啊·他最爱这个了·甄琼刚想说什么,就见韩邈又冲郭福行了个礼:“不知监院可否行个方便,容在下与甄道长单独说上几句”·作者有话要说:韩邈:真穷啧,看起来没取错名。
甄道长:QAQ·第12章 ·这话让郭福一怔,什么事儿需要单独谈然而对方话已出口,又给了那么多功德钱,他也不好死皮赖脸留下旁听,立刻笑着道:“无妨,韩官人请便。”
说完,他又瞪了甄琼一眼,谆谆叮嘱道:“师侄切莫怠慢了贵客·”·这小子简直是个惹事精,可不能在外人面前捅出漏子·这眼神里的告诫意味,甄琼压根就没看懂,只呵呵一笑:“师叔放心”·对待财主,他才不会怠慢呢·韩邈不动声色的把两人的神态看在眼里,待送走了郭福,便请甄琼入座。
甄琼也不客气,坐在位上,顺手捡起巾子在脸上搓了搓·再放下时,巾子乌漆墨黑,那张小脸倒是白净了起来,愈发清秀可爱··目光在那白皙俊秀,十分符合时人审美的脸庞上绕了圈,韩邈笑道:“前些日出门在外,听闻家祖母被个野道人所骗,要服金丹,着实让我担忧不已。
亏得道长援手,收拾了贼子,还传了练气的引导术·这等大恩,韩家上下不敢忘·”·他说的太郑重了,倒让甄琼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嘛,况且老夫人还送我了丹炉呢。”
不提也罢,听他说起丹炉,韩邈的眉峰反而紧了一紧·看来那丹炉,确实给面前人惹出了不少麻烦·长春观可是金丹门庭,对于丹术必然上心,一个拜山门的小道,竟然带着丹炉前来,会让观中人如何作想怕是丹炉难保,还要被师长欺压。
就像他现在这副模样,身上的道袍破旧,手上也有参差伤痕,还有满脸的烟灰·估计是被让人当做了烧火童子,随意使唤·就连他那师叔,对他都隐隐有些嫌弃,更别说旁人了。
虽然此次上山,是为了让大宗放松警惕·但是这位甄道长,也是韩家实打实的恩人,怎能让旁人欺凌·韩邈敛去了心中所想,温和笑道:“不知道长在山上住的可好”·就算要援手,也得对方点头才行。
还要打听清楚道观里的情况,才能对症下药·强出头只会给人惹来更多麻烦,韩邈岂会如此莽撞·甄琼眨了眨眼:“呃,挺好的”·虽然赤燎子那老道烦人的紧,又没有肉吃,还陷入了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困境。
但是其余还不差啊,药料给的大方,也没有限制使用丹房的时间,师叔和师兄还十分照顾,比当初在便宜师父那边好太多了··韩邈:“……”·对方的眼神太过澄澈,一时竟让韩邈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被这么对待,还觉得挺好到底是被欺压惯了,还是不在乎外物,心思至纯·卡了下壳,韩邈笑了笑:“鄙人家中经营茶叶,倒是会些点茶手段,道长可否赏光喝上一杯”·啊怎么还要喝茶甄琼咂了咂嘴,发现确实有点渴,就顺势点了点头。
见对方没有拒绝,韩邈便捡起了桌上茶具,开始调茶·西韩从事茶业多年,韩邈的点茶手法也是练出来的,可称上佳··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先将净纸包裹的茶饼捶碎,拣出茶块,投入茶碾。
碾茶须得快、稳,方能不损茶色,韩邈手腕轻摇,碾子飞转,不多时就磨出了茶粉,再以茶罗细细筛之,选出可供冲泡的茶末··兴许是知道他的喜好,监院备下的也是建茶,品质算不得多高,但是长春观提供的山泉,却是一绝,能使茶色更鲜。
把茶末分入两杯之中,一旁茶炉上的铜壶也发出了轻微水滚声·韩邈也不假旁人之手,自行提起了壶,先在杯中倒了些,把茶粉调成了黏稠茶膏·待水沸稍止,他立刻一手持壶,一手持勺,注水入杯。
水落盏中,茶勺击拂,但见两盏之中,同时白气蒸腾,汤花如云·六分水满,黑盏乳白,端是汤香色艳,任谁都要赞一声妙··韩邈的神色却未曾有任何变化,淡然自若的把其中一盏送在了甄琼面前:“道长请用。”
刚刚见面难免拘谨,有些话也不好出口·不如借饮茶的功夫,再细细问来··对面的甄琼简直目瞪口呆了·他是从小喝惯了散茶的,哪见过这等繁复的冲泡手段一个身材高挑,仪态洒脱的俊朗青年,如此行云流水的冲调香茗,可称得上赏心悦目。
不过甄琼品味实在堪忧,没觉出风姿,倒是觉得……呃,贵气逼人·看了眼递在面前,满是青白泡沫的茶盏·他小心举起来,把沫子吹开,呷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好苦·不过人家都辛辛苦苦沏出来了,不喝似乎也不大好·甄琼咬了咬牙,放下茶盏,从怀里取了个小瓷瓶,拔了塞子就往里倒·加点糖应该能入口了吧·只看甄琼吹沫的动作,韩邈就知他没喝过好茶,既不会鉴,也不会品,怕是牛嚼牡丹。
而长春观的客舍都能摆出这样的茶具茶叶,他却从未学过点茶的技艺,可见其在观中的地位··然而思绪刚到一半,就见那小道士从怀里摸出了个瓷瓶,往茶汤里倒了些东西。
见此情形,韩邈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放了糖,就发现了对面投来的目光·甄琼抬头,只见对方眉峰微皱,看着自己手里的瓷瓶·犹豫了一下,甄琼问道:“你也来点”·韩邈立刻舒展开眉头,微笑拒绝:“我喝茶时,不爱放盐。”
建茶可是贡茶,就算观里的茶品低了些,也不合放盐,当品其“真香”·韩邈也是做惯了茶叶买卖,一时没忍住,倒有些失礼了··“啊”甄琼也有些发怔,“这不是盐,是糖啊。”
什么就连韩邈这般城府,心底也是腾起了惊涛骇浪·那瓷瓶中装得是糖谁见过洁白如雪,细如珠粉的糖·念头一起,他唇边突然浮起笑容:“没想到竟然是糖,可否分我一些”·说着,他已向着甄琼伸出了手。
那只手瘦而修长,指甲圆润,掌心还有些微红润·长长大袖半垂,透着股洒脱大方的味道,却绝不唐突,让人无法拒绝··甄琼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自己的瓷瓶,最终咬牙凑了过去,往对方手心里倒了一撮。
这可是他从原来的道观里带来的,没剩多少了··韩邈:“……”·看着掌心那撮白花花的糖粉,他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了·按照常理,不该是递过瓷瓶吗倒这么一撮是什么回事·好歹也是久经历练,韩邈控制住了面上表情,稳稳收回了手。
也不顾及旁人目光了,拿指尖在糖粒上沾了一沾,放在嘴中,一股甘甜味道顿时溢了满口·确实是糖霜,但是与寻常沙脚料不同,轻白晶莹,味道纯净,且甚甜·韩氏商行走南闯北,货物庞杂,韩邈自幼就学了一手挑货的好手段。
莫说是寻常的绢锦、香料,就是酒、醋、盐、茶这等调料,尝一尝也能辨出其产地和品味高下·而蔗糖这一样,产出不过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五地,其中又以遂宁最上,四郡最下。
遂宁所产的糖霜里,又根据糖色和结块大小,分做几品·色紫质密者最贵,常作贡物献入皇宫,京城、州府的显贵,则多用团枝大小的琥珀色糖霜,那些如指节的色黄小块,则是寻常人家用之。
而最下品的沙脚下料,才是这等散碎模样,色寡味淡·可是下料劣品,哪会有如此的甜度、色泽·韩邈立刻抽出了一方帕子,把糖粉倒在了进去,好好裹住,收入袖子。
这才抬头笑道:“未曾想还有这等好糖,不知道长是从何处得来的”·甄琼此刻心情也十分复杂·这人不是很有钱吗,一点儿白砂糖还要打包带走幸亏刚才没把瓶子给他……·听韩邈突然开口,他这才回过神,咳了声:“就是随便炼了点。”
当初在观里做豆花的时候,因为是甜口更好吃,那便宜师父就买了不少红砂糖·甄琼偷摸弄了点回来,嫌弃味道不纯,重新搞了脱色结晶,才得了一小瓶。
到了长春观他都没怎么舍得吃呢,可不能再给别人了·炼的韩邈双眼微眯,笑容却更亲切了些:“丹炉里还能炼出这等雪白的糖霜来实在稀奇。”
“倒也不用丹炉啦,寻常脱色即可·”甄琼并没兴趣详细讲解,敷衍道··脱色是什么又怎会寻常韩邈讶道:“我却从未听过此等法子,长春观里也从未见过,可是你从师父那里学来的”·“那倒不是。
算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吧·”甄琼挠了挠脑袋,其实这是他当年跟师兄们学来的,用便宜糖析出好糖,向来是他们这些穷鬼们省钱的法子··韩邈眼睛一亮,不是就好·“甄道长丹术果真高明,非常人能及。”
韩邈真心实意赞了声,随后叹道,“可惜这长春观总归门庭森严,说不好有多少嫉贤妒能者,似道长这般天资,怕是呆的不甚痛快·若是道长不嫌弃,不如下山,由我韩氏尽心供养”·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嘿呀,茶太苦,加点糖吧。
韩邈:……·宋代糖业是比较发达,也有了冰糖(当时称作糖霜),但是没有掌握蔗糖的脱色技巧·用鸡蛋清脱色大概出现在元代,明代才正式有了黄泥脱色的白砂糖。
所以,嘿嘿嘿~·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第13章 ·啊这邀请来的太过突兀,让甄琼愣了半晌·怎么就突然请他下山了·见甄琼有些吃惊,韩邈笑道:“托道长之福,家祖母如今连丹都不怎么服了,整日还勤练引导术,气色愈佳。
这等大恩,又岂是区区钱帛能答谢的道长若是肯下山,韩家必然扫榻相迎,专门为道长僻出丹房·一应丹炉、器具、药料,皆可随意取用,不比山上要来的自在”·什么都给吗甄琼立刻心动了且不说炼丹的药料是否方便,只韩家的伙食,就比山上好一万倍啊·咽了口唾沫,甄琼有些扭捏的开口:“炼丹可是极费钱的,需要好几种丹炉,成套的度量器具,还有好些名贵药料。
这,这怎好意思……”·不怕要求多,就怕无欲无求·韩邈立刻道:“我家乃是安阳韩氏旁枝,三代经商,先父还当过韩氏大宗的商行之主,也算小有家资。
只是些器具、药料,还是供得起的·”·“当真”甄琼简直都要搓起手了·他一个“金石派”的,待在“草本派”的道观里也不是个事儿。
还不如弄个独立丹房,经费不愁又有人养着,岂不美哉·“道长可是应了”韩邈脸上的笑容简直比春风还暖,“那我改日遣人来接。
若有笨重物事,一并运下山便好·”·“好”甄琼一跃而起,“我这就去收拾,明日一早就能搬”·肉啊他终于能过上餐餐有肉的好日子了哪还愿耽搁,甄琼匆匆行了个礼,一路小跑就出了屋。
看着那兴奋不已的背影,韩邈也松了口气·养这么个道士,又能花多少钱况且他还是自家的恩人,既然在山上过的不好,不如直接请回家供奉。
祖母肯定欢喜不说,也能防备其他野道人登门行骗·况且还有这制糖的方子,只要好生供奉,待之以诚,总是能谈一谈的嘛··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汤,韩邈一饮而尽,这才整整衣袍,起身去寻那监院了。
※·“什么你要离开长春观了”看到兴冲冲回来收拾丹房的甄琼,段玄霜大吃一惊,“恩师待你还不够好吗,怎么还要走”·段玄霜也是近几日才被逼着来打杂的,实在是恩师来的太勤,而甄琼这小子简直是个狗窝里生的,除了丹炉和放置药料地方会上点心,其他就别提了,坐都没处坐况且恩师来了,总不能连口茶都没得喝吧只是德高望重的炼师,如此行径总有些“不拘小节”,不好让下面道童知道。
段玄霜这个关门弟子,只能可怜巴巴的亲力亲为,替恩师打点了··也正因此,他憋了满肚子怨念·这哪是给他再收个师弟的模样,怕不是要平辈论交,给自己再添个师叔了·而这样的厚待,竟然没让此人感恩戴德。
听说他要走,段玄霜简直一口气都上不来了,他们都如此折节了,还留不住人吗·“韩家要供我炼丹了”甄琼恨不能把这好消息吹上天去这可是包吃包住包药料啊,有几个炼丹的能碰到这样好事的那贼道他真是抓的太值了·就为这个段玄霜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可是留在观中,还有恩师指点……”·长春观可是大观啊若是恩师看重,这小子很有可能在十几年后立下山头,哪怕不是全揽丹房,也能管十几号人,有大笔钱财进项,岂是一个商贾之家能给的·甄琼同情的看他了一眼:“这事你不懂的,有钱没钱能一样吗”·那饱含着炫耀和怜悯的微笑,让段玄霜浑身都不好了跺了跺脚,他也不再多言,转身就跑出了门去。
啧啧,总归是有人嫉妒啊·甄琼心满意足的扭过头,继续打包起自己的东西·谁料没过多久,就有童子前来,说赤燎子请他过去··跟那位师叔祖多少也有些交情,甄琼也不好不辞而别,便跟着过去了。
结果一进门,就见赤燎子面色微沉,低声道:“你当真不愿留在长春观,要下山受韩家香火”·香火那玩意又不能吃,他下山是去炼丹的但是看赤燎子脸色不大好,甄琼也不好意思再炫耀了,只道:“正是。
韩家说会给我丹炉药料,不如下山更为清闲·”·他说的如此坦诚,倒是让赤燎子无话可说了·毕竟这些日接触,赤燎子也明白这小子心中只有炼丹,没有旁的念头。
如今山门里勾心斗角,还有人拿他当棋子使唤,可不就是下山更好··长叹一声,赤燎子点了点头:“也好·时日太短,我也没教你什么·这里有本丹术心得,你拿去看看。
若有疑惑,尽可写信来问·”·丹术心得可是炼师最宝贵的经验,就算是入室弟子,也未能得传承·这老道竟然要把心得送给自己甄琼也是个知好歹的,哪怕跟自己的门派不同,这样的大礼也要珍之重之。
双手接过那略显破旧的小册子,甄琼刚要道谢,就见老道迟疑片刻,又叮嘱了句:“这书,咳,切勿带入茅房啊……”·甄琼:“……”·※·“韩家要供养甄琼监院那边如何说”听闻这消息,住持张云很是吃了一惊。
那韩老夫人就这么看重那小道郭福能同意吗·“监院已经首肯了,还让人帮他收拾行李·”张资赶忙道··郭福放弃这枚棋子了张云闻言,也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这些天赤燎子对那小子的态度十分不同,他生怕再多出个小师弟来·好在那小子贪恋钱财,走了也好··“既是如此,就不要为难他了·看看库房有什么常用的药料,也给他备些,不要吝啬。”
住持虽说的风轻云淡,张资却明白得很,这是想要对那小道示好,顺便做姿态给赤燎子师叔看啊·不是他们不想留住人才,是监院心思太重,才放人下山的。
“弟子明白,定要让甄师弟满载而归·”张资微微一笑,应了下来··于是第二日,等甄琼要走时,发现自己的行李竟然比来时多了不少·除了赤燎子送的那本书外,住持师伯和监院师叔还送了不少药料、布匹,推起来简直能把牛车都塞得满满的。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师叔何必这么客气”甄琼笑的灿烂,但是收礼物的速度一点也不慢,更没有半分推让的意思··郭福的嘴角抽了抽,强笑道:“毕竟也受了师兄嘱托,你到了韩府,记得要给师兄去个信,让他勿忧。”
其实韩邈跟他要人时,他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不省心的小子,哪天就要被住持抓了把柄,岂不坏事他正愁没法子把人弄出丹房呢,就碰上了这等顺水推舟的好事,不答应才有鬼了。
谁能料到,听闻这消息,张云那个悭吝无比的家伙竟要送什么临别礼物这下可好,他可是甄琼正经的师叔,岂能熟视无睹无奈也忍痛给了些绢锦香烛,赶紧把这瘟神请走最好。
“这个好说,我定会速速去信·”看着亲切无比的师叔、师伯和师兄弟们,甄琼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待我丹道大成,定会重登山门,告知诸位”·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脸都黑了,你丹道大成,只来报个信吗这是嫌弃长春观丹术不佳,还要炫耀给他们看吗不过这样的腹诽,谁也不好说出口,只能个个堆笑,看着那两辆满载的牛车,缓缓驶下山去。
·※·“阿郎,当真要请甄道长在家中修行”韩忠这两日都在店里忙碌,应对茶行那釜底抽薪的狠辣手段·谁料小主人上山一趟,竟然又把那甄道长请了回来。
“长春观有人内斗,用他做了筏子·怎么说甄道长也是韩某的恩人,还是请回来更好·”韩邈瞥了韩忠一眼,淡淡道··韩忠也是人老成精,立刻反应过来:“不会是那丹炉惹出的祸事吧都怪老奴思虑不周……”·当时他只顾得惊叹于甄道长的手段了,忘了那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道门清净地,也少不得争端。
如此招摇过市,怕是要被人嫉恨了··“无妨·若无此次拜访,也见不到这个·”韩邈自袖中掏出了那方帕子,小心摊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物事。
“这是……细盐不大像啊……”看着小主人掌中之物,韩忠露出了疑惑神色·细盐价钱是不便宜,但是对于韩家这样的大商贾,也不算什么。
怎会如此珍重的藏在帕中·“尝一尝·”韩邈示意道··闻言,韩忠伸手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只是一抿,脸上就变了颜色:“这是糖霜怎会是这等颜色”·他好歹也是商号老人,怎会不知道当世糖霜的品类颜色。
上等糖霜的味道,怎会如此雪白晶莹·“是甄道长私下炼制的·”韩邈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韩忠顿时明白了过来,“难怪阿郎要请甄道长回来若是能拿到这新糖的方子,说不定能压过大宗……”·“对待小人,何须此等宝贝”韩邈把那撮糖重新装进了袖中,淡淡道,“先好生侍奉甄道长,衣食住行都要精心。
精诚所至,自能金石为开·”·“阿郎此言有理甄道长怎么也是咱家的恩人,合该好生侍奉·”韩忠面上早已堆满了笑。
这仙长是谁请来的,还不是他小老儿小主人越是重视这人,他的功劳也就越大啊·“对了,在甄道长房中多备些糖霜,他似是个嗜甜的。”
想起对方往茶里放糖的动作,韩邈笑着摇了摇头,这等随- xing -之人,也是颇难遇到了··得了命令,韩忠立刻下去安排·还没到正午,上山接人的牛车就赶了回来。
为了表示郑重,韩忠随着小主人一同迎出了门去··结果见到人,他就愣住了·在郎君口中“苦不堪言”的甄道长,此刻正穿着好好的新衫,满面得色,身后跟着的牛车也被压出了深深车辙,显然满载了行李,哪有半点“吃苦”模样。
送甄道长上山的可是韩忠本人,见过了礼后,他忍不住道:“甄道长,这车上货物……”·反正不用炼丹,今天甄琼专门换了新道袍,又被送了大堆礼物,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呵呵笑道:“都是师叔、师伯们送的,多了点,有地方放吗”·“……有。
小事一桩,交给老朽即可·”说着,韩忠还是忍不住瞥了自家郎君一眼·说好的在山上受了欺凌,被人摆布虐待呢你这不是为了人家好,就是惦记糖方吧·韩邈:“……”·他也想不到,郭通竟然还送礼给这小道士啊。
难道他不是在丹房烧火,衣食不全吗不过韩邈是谁,就当没看到韩忠那别有意味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路上劳累,道长不如先用了饭,再去安顿”·这一路急匆匆赶路,不就是为了赶上饭点吗甄琼喜滋滋的点了点头,跟在对方身后,走进了韩氏大宅。
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其实长春观里人都挺好的,就是吃的太差··众人:……赶紧走吧别回来·第14章 ·迎接贵客,接风宴自然不会寒酸。
且因韩老夫人信道,之前再怎么精致的饭菜,也是口味清淡,菜多肉少·而这一次,韩邈安排的皆是时兴菜色,鸡鸭俱全,鱼鲜羊美,让人目不暇接··坐在桌前,甄琼只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活活饿了十多天没见肉的谗意喷涌而出,哪还顾得上旁人一时间汤匙乱舞,竹筷纷飞,吃的不亦乐乎。
面对这样的吃法,再多客套都是白费功夫·韩邈只坐在一旁,面带微笑,替客人备菜,偶尔还恰到好处的讲解一下吃法,一派让人宾至如归的派头··待对方吃到肚儿圆圆,明显再也塞不进去饭了,韩邈才笑着问道:“今日的饭菜,可还合道长口味”·“肉真好吃”甄琼报以了涕零之色,“韩官人都不知道啊,山上穷苦的很,平日连点油花都见不到,我都好些天没吃到荤腥了”·长春观这样的大观,怎么会穷韩邈也在山上吃过席,观里的饭菜精细非常,又有雅趣,比寻常寺院还胜一筹呢。
略一迟疑,他试探着问道:“观内竟然如此清苦那道长平日都做些什么”·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炼丹啊·”甄琼答的理所当然,“师叔专门给我弄了个丹房,药料也管够,还有自己的丹炉,炼丹倒是方便。
就是丹房弟子不能吃肉,唉,一定是嫌弃我们太费钱了·”·韩邈:“……”·等等,他怎么听说炼丹需要斋戒沐浴呢心中突然有了点明悟,韩邈又道:“那道长是为了炼丹,才着旧衣的”·甄琼瞥了他一眼:“不然呢。
丹房里又是火又是酸的,衣服天天都要洗,穿新的多浪费啊·”·这种有钱人,当然不会理解他们炼丹的辛苦·一套衣服穿到破烂不堪再换,可是省钱的基本要领·韩邈顿时哭笑不得,没料到自己这样的眼光,竟然也有看茬的时候。
这甄道长在山上过的显然不错,哪用的给他出头不过人也骗下来了,既然这么好养,他也就不客气了··面上扬起妥帖笑容,韩邈道:“道长只管放心,既然在府中住下,不论衣食,韩某都会让人安排妥帖,定不让道长- cao -劳。”
不用洗衣服了甄琼这时候倒是很能听懂别人的言外之意,立刻又兴奋了起来:“丹房安排在哪里可不能离人住的地方太近,炼丹容易生出毒烟,有时还会爆炸,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就行了。”
韩邈:“……”·不就是炼个丹吗怎么还毒烟爆炸的,这让人怎么安心放他在家里乱来到底是此人太实诚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做别人家供奉的该如何是好·几乎花了毕生修养,韩邈维持住了笑容,颔首道:“既然道长喜欢僻静,就选个偏院吧,西院有处倒是合适。”
因此,当甄琼又塞了些点心果子溜缝儿,确定半口也填不下了后,两人前往的地方,就不是之前安排好的内宅庭院了,而改成了韩家大宅最西角的一个小院·独立一进,有三四个房间,两个耳房。
面积不大,陈设也简陋的很,但院里一棵树都没,外墙还是用来隔火的风火檐,就算烧着了也不会蔓延到别处··见到这小院,甄琼双眼都亮了:“此处甚好啊僻静不说,还有这么多间屋,韩官人费心了”·呵呵,他就知道这小道不会嫌弃。
也算摸到了些对方的思路,韩邈笑道:“院里有厨娘丫鬟,伺候你饮食起居·有什么所需,跟这小厮说一声便可·”·一旁的伶俐小厮立刻上前一步,施礼道:“小的安平,道长只管差遣。”
主人都安排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甄琼笑得跟朵花儿一样:“韩官人费心了”·明明是个不着调的,但甄琼笑起来灿烂率直,半点也不负那好皮囊。
见到对方一副要摇起尾巴的模样,韩邈也忍不住笑道:“道长喜欢便好·”·安顿好了贵客,韩邈笑着出了偏院,正准备前往书房,韩忠却急匆匆迎了上来:“阿郎,族老请你过去。”
“哦”韩邈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变,带上了些讥诮,“来的到是快·”·他回来才几天,这就坐不住了也好,会一会那茶行的新管事吧。
※·“东家,既然族老都答应了,何不先经营茶行,再谋商行大权寻那韩邈,怕会有变数啊……”韩氏三房的小院内,一个身着直裰,有些富态的中年人低声劝道。
被唤为“东家”的男子,大概三十出头,身材瘦削,穿着宽袖澜衫,头戴漆纱幞头,唇上还蓄了八字须,颇有些自诩风流的味道·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房如今的当家人韩霖。
听闻这话,韩霖冷冷一笑:“肖管事到大宗已经这么多日,那厮也不敢出面说上一句,定是心虚·既然如此,就更要说清楚茶行诸务,不可让个外人占了便宜。
再说了,族老都应允了茶行易手,难不成他一个西韩小子还敢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肖念话说一半,便叹了口气,没法再说下去。
身为茶行管事,他可是当年西韩的家主韩玉一手提拔起来的,乃是他正经的恩主·如今老主人刚刚病逝,韩邈尚未掌权,他便投靠了别人,已经是背主了,哪还有脸再说下去。
只是身为茶行主事,他也是看着韩邈长大的,深知其手腕心计·偏偏韩霖太贪,有了茶行还不够,还要图谋其他·一万弄巧成拙,恐怕不好收拾··听到这话,韩霖面色更冷,反问道:“莫非肖管事还想着西韩,不愿为大宗尽心”·“小人岂敢”肖念连忙否认,“茶行向来是大宗的产业,小人也是替相爷- cao -持营生。”
实在不能怪他骨头软,如今大宗出身的韩相爷可是朝中权势最重的宰相,连官家都是他一手扶上位的·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叛韩氏大宗啊··“哈哈,这才是识时务。”
韩霖笑了出来,又道,“既然众人皆知茶行所属,叫韩邈过来,也不过是说明此事,有什么可忧心的你也耐下- xing -子,好好- cao -持茶行。
若是能凭借茶行顺利入主商行,吾必然有赏”·韩霖心底看重的,从来就不是区区一个茶行,而是韩氏商行那偌大产业·当年韩玉能经营,他为何就不能况且嫡枝和疏宗,从来都不是一个地位,真正的韩氏商号,哪有偏支插手的道理唯有换成本家- cao -持,族里老人才能安心。
当年韩玉不知从商行里捞了多少好处,现在叫韩邈过来,正是要让他明白过来,他父亲一手建立的茶行,都是大宗的买卖·曾经吃进去的,也要给他吐出来·如今他学业不成,荫补也轮不到了,唯有挣一挣商行的大权。
等他彻底折服了韩邈,谋夺了西韩的余财,再以此为根基,扩大茶行,广进财源,方能出人头地,彻底登上商行之主的位置·若是能因商事,让叔父韩琦另眼相看,又何愁三房不兴呢·想到这里,韩霖那张略显尖刻的脸上,也露出了森森笑容。
※·没让韩霖等太久,族老刚刚传唤,那小子就乖乖送上了门来·看着孤身一人,连个仆从都不敢带进门的年轻人,韩霖只觉心中把握更大,不由挺直了腰背,端坐在叔祖身边,摆出了一副威严派头。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还真是筵无好筵··看着端坐堂上的几人,韩邈心底已经了然·按理说,茶行这等规模的资产,至少也要三五位族老、七八房当家齐聚,开了祠堂议事才好。
现在却只有大族老和三房的几个闲人,还真是打算把自己当成无知小儿欺负了吗·面上不动,韩邈先上前行了大礼:“孙儿韩邈,拜见太叔祖·”·这位大族老乃是韩相公的堂叔,地位排行在韩氏大宗也是数一数二的。
见他恭敬,大族老呵呵一笑:“起来吧,今日寻你,也有些事情·”·韩邈听命起身,规规矩矩坐在了下首,目光明澈沉稳,对三房陪坐那几个,连个眼风都欠奉。
狐假虎威摆了这么大架势,却未曾得到重视,韩霖的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但是身为晚辈,此刻也不能打搅大族老说话,只得暗暗捏住了拳头··大族老却似未曾察觉屋中的诡异气氛,放缓了声音道:“如今汝父仙去,你又年轻,怕是撑不起摊子。
我同几位族老商议过了,这茶行,就先交给三房的七郎- cao -持好了·”·韩霖应声站了出来:“叔祖放心,侄孙定会悉心经营茶行”·说着,他颇为挑衅的看向韩邈。
韩邈却并未如他所愿,露出惊讶或是痛恨神色,只淡淡颔首:“全听太叔祖安排·”·就这么认了一听这话,韩霖心头不由一喜,脸却沉了下来:“这茶行虽然交还了大宗,但是西韩执掌这么多年,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是不是该一并退还回来啊”·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你真是个好人·韩邈:……(微笑)·第15章 ·这话可就诛心了。
“七叔何出此言”韩邈转过头,第一次望向了韩霖,目中半点温度也无··这一眼,让韩霖心底戾气愈盛,不由提了音量:“西韩只是疏宗,两代无人出仕,只能捐官,却在越州置办茶园,不知钱财从何而来”·有肖念投靠,他还能不知韩氏相关的茶园究竟如何偏偏其中有两座,并不在茶行名下,而是挂在了西韩的账上。
天下二百余茶品,以建茶最佳,凤凰山北苑向来被皇家占据,只出北苑贡茶·韩氏包下的几个茶园,就在建州西南,距离凤凰山并不算远,出产的茶品亦不算差·然而除了福建路外,两浙路亦是名茶荟萃,西韩的茶园选在了越州(浙江绍兴),只这两个园子,少说也值几万贯·这么大一笔钱,对于刚刚接管了茶行的韩霖而言,可是不容松口的肥肉·要图穷匕见了吗韩邈长眉一轩,冷冷道:“七叔这话,端是不讲道理。”
“怎么,西韩难不成想要吞没家私吗”见他出言反驳,韩霖便如打了鸡血一般,开口便道,“我韩氏向来同财共居,西韩这般分门别户的,哪还有半点韩氏子孙的模样汝父独掌大宗钱财十数年,说不得也有私改账目,挪用祖产。
如此行径,怕是人人不容”·他越是义正辞严,韩邈的神情越是平静,听他念叨完,便道:“茶行的账目,皆由肖管事执掌,若是更改,他定然一清二楚。
若是七叔心存疑虑,不如开了祠堂,让肖管事交出账目,当着族人的面好好查上一查·”·此话一出,韩霖和肖念的脸色都变了·韩霖刚刚接掌了茶行,正是要大展身手的时候,若是此刻把账目拿到祠堂上公审,不知要有多少双眼盯过来,他怎会应允而肖念额上的汗都下来了,茶行的账目当然没问题,可是万一韩霖动了心思,非要他改呢只要一改,他就是伙同西韩倾吞账目的帮凶了,别说是管事之职,下狱刺配都有可能·一句话,三房上下都没了言语。
韩邈这才转过头,对大族老道:“先父执掌商行以来,十多个店铺皆盈财数倍,更新立了茶行、钱铺,皆是日进斗金·除此之外,还给大宗置田百倾、修葺私学,奉养老人,敢问太叔祖,小子所言是否属实”·上首坐着的老者垂眸敛目,微微颔首。
韩邈沉下脸来:“先父一心为大宗、为韩氏- cao -劳,族中上下人尽皆知·如今先父故去,就有人想谋西韩的家产,若是闹到了相公哪里,怕也不怎么好看。”
韩玉可是韩相公首肯的商行主事,跟韩相公的关系匪浅,就连韩邈本人,幼时也曾在东京住过数年·万一他真撕破了脸,豁出去了争抢,还真不好收场·况且帮三房谋夺了茶行,大族老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更有些深远图谋。
现在韩邈干脆认了此事,吃下茶行也就罢了,万一再闹腾起来,反倒不好收拾··也是久经世事之人,大族老立刻颔首,对韩霖道:“七郎,此事不当再提·既然茶行落在了三房手中,你也要小心打理,有什么不明之处,还当请教阿邈才是。”
这是要让他收一收爪牙了·看着一旁气定神闲,完全不在乎茶行归属的韩邈,韩霖丝毫没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反倒涌起了挫败的怨愤·咬了咬牙,他才道:“西韩乃是商贾世家,自然要好好请教才行。”
“商贾”二字,落得极重,其中意味不言自明··韩邈没有理他,自顾对大族老道:“若无其他事,孙儿就先告退了·”·大族老也没有强留他的意思,挥手让人退了下去,转头对尚且愤愤的韩霖道:“老朽可以帮你拿到茶行,商行之主的位置,也能争上一争。
此事可比西韩那点家财重要,切不能因小失大,误了正事·”·这告诫可是颇为严厉了·韩霖立刻整了整神色,躬身道:“叔祖放心,小子定然能把茶行牢牢握在掌中”·恭敬行礼后,韩霖退出了厅堂。
然而急走两步,到了无人处,他的面色便沉了下来,对身后跟着的肖念道:“你说那小子如此轻松就让出了茶行,是不是有所图谋”·他原本以为韩邈会对茶行之事大为不平,也想好了应对之法。
谁料对方根本没有异议,一口就应了下来,顿时打乱了他的计划,使得韩霖以为此子不经事,骨头软,直接开口索要茶园·没想到韩邈竟然又突然强硬起来,连韩相公的名头都搬出来了,让他碰了一鼻子的灰。
偌大的韩氏茶行说丢就丢,却非要守着那两个小茶园经此一役,韩霖也有些吃不准了这小子的心思了,别是在茶行中埋了什么后手,准备暗算他吧·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肖念在屋中旁听了一通,脊背净是冷汗,现在听韩霖这么说,心头一凛,赶忙道:“茶行自半年前就开始调换人手,如今全是小人手下的亲信,就算是韩邈,也没法在其中安插人手。”
这干系可要撇清楚了,要不自己刚刚投诚,就被人猜忌,可不是好事··又想了想,他补了一句:“韩邈之前专程去了一趟保定军榷场,不会是想从边榷下手吧”·没了茶行,西韩那两个茶园里出产的茶叶,只能另寻销路。
而这趟边关的榷场之行,如今看来也有些古怪了·大宋和西夏这些年交兵不断,又屡屡关闭边榷,黑市比别处要兴旺不少·而茶是西夏人不可或缺的饮品,若真能走通那边的路子,不把韩氏茶行的销路放在眼里,也是正常。
“他竟有这般的胆量”韩霖也是吃了一惊,旋即便冷笑出声,“若真如此,处置起来可就方便了·”·就算现在茶叶实行了通商法,边榷依旧严令私贩。
任何胆敢与辽、夏做茶叶生意的商人,一旦被发现,铁定是要刺配充军的·之前西韩有相爷罩着,能够偷摸碰一碰黑市,但是现在韩邈只不过是一个偏支小宗的子弟,犯了法,又有谁能救他呢·想明白了干系,韩霖立刻道:“从今往后,韩氏茶行概不帮西韩销茶,一斤也不能送到咱们的商路上至于边榷那边,也给我死死盯住了,一旦他动了心思想要贩私茶,定要让他吃上官司,赔上家产”·如此一来,西韩的茶就难卖了。
那两个茶园,还不是自己的掌中之物吗·这边,韩邈走出了大宅,韩忠立刻迎了上来:“阿郎,三房可有为难”·“韩霖想要越州的茶园。”
韩邈冷冷道··“这杀才”韩忠不由动怒·那两个茶园,可是当年老主人压了不少身家才盘下来的,这群不当人子的,竟然也敢豪夺·韩邈却没有太多怒气,只道:“东京那边,可以动手了。”
·如此贪婪狂妄之人,又能有什么真本事肖念新投,经此一役,怕也要被韩霖提防了,更难施展手段·今日赴约,为的就是让他们心生猜忌,进而被引开视线。
等到埋下的暗子发动,韩氏茶行怕就要举步维艰了··韩忠立刻点头:“老奴这就去办”·韩邈微微颔首,大步向外走去··※·“道长,天亮了,该用早饭了。”
颇为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甄琼不甘心的在冰凉凉的席上翻了身,又蠕动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爬了起来·水盆和牙刷已经递在了面前,他也不看旁边俏丽的小丫鬟,先用巾子搓了把脸,再拿起牙刷,沾了点牙粉,塞进嘴里。
干巴巴、味道古怪的牙粉一入口,甄琼彻底醒了过来·无比嫌弃的随便刷了两下,他立刻含了口水,把嘴里的碎末全都啐了出来·舔了舔余味尚存的牙齿,甄琼耸拉着脸问道:“就没有其他口味的牙膏吗”·一旁侍候的安平笑道:“牙膏子当然也有,不过都是用柳枝熬成的,苦涩难吞,还不如这牙粉呢。
道长用的这款牙粉,乃是府里自配的,掺了珍珠粉,连老夫人也爱用呢·”·“唉,算了·来碗澄沙团子清清口吧·”甄琼叹了口气,看来是风俗问题。
这牙粉里又是珍珠又是草药,味道古怪不说,还磨牙的厉害·要是平时也就罢了,这几天糖吃的实在有点多,不好好刷刷牙,万一蛀了怎么办·安平倒是摸清了这位道长的口味,不多时就取了早点来。
非但有澄沙团子,还有一盘酥饼方,猪油合蜜烤制,最是香甜可口··甄琼也不客气,嘁哩喀喳啃了起来·酥饼方炸的焦脆,咬上一口就要掉渣,细碎饼渣落在碗里,搅合搅合,配上热乎乎香喷喷的糯米豆沙小汤圆下肚,实在美妙绝伦·把两样吃了个干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甄琼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中午吃五味焙鸡好了,再来个鱼羹。”
安平早就习惯了道长吃了这顿想下顿的毛病,笑着应是,又道:“老夫人从庙里归来了,想请道长过去一叙·”·因为不求金丹了,韩老夫人开辟了新的拜神路线,跑去了以内丹心法闻名的朝元观进香,这才刚回来。
听说孙儿把甄道长接下了山,很是欢喜,立刻想见见这位仙童··这几天窝在新丹房里,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其他时间都用来炼丹,连主人的面都没怎么见·听到这话,甄琼也不好推脱,便应了下来,还专门换了套整齐的道袍,才跟着安平出了门。
韩老夫人早就吃罢饭了,正在院里练引导术,见甄道长来了,立刻笑道:“没想到邈儿竟能请动道长,也是老身考虑不周,当初就该请道长留下的·”·咳,当初就是提,他也未必会答应呢。
还是长春观太穷,没肉吃才闹得他只能下山··甄琼装模作样的谦虚了一下:“我也只会炼丹,能得韩官人相邀,实在是幸事·”·可不是幸事嘛,要不是下了山,他能过上想吃甜就吃甜,想吃咸就吃咸的日子吗·听到这番谦虚,韩老夫人更是欢喜:“道长喜欢便好。
只是邈儿安排的院落实在偏了些,不如搬到后院,与老身比邻而居·”·韩老夫人的院子,可是韩府最好的,毗邻的院落自不用提·不过对于居住环境,甄琼还是十分满意的,解释道:“我那个院子刚好,万一炼丹炸了炉,也不至于搅扰老夫人。”
炸,炸炉韩老夫人面上的表情僵了僵,小心问道:“丹炉怎还会炸”·“药料加错了,就会炸·有些药会融了器具,还有些会冒出毒烟,突然起火也不稀罕……”这些都是丹房里常见的,连炉都没炸过,还敢说自己是炼丹的·然而甄琼话说到一半,突然察觉韩老夫人面色不对。
糟了,一时说漏了嘴,这老太太看起来就是个胆子小的,要是嫌弃炼丹危险,不肯掏经费养他了可怎么办·甄琼浑身一紧,立刻补救道:“当然,这都是新人容易出的毛病。
我丹术不错,不太会炸的”·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韩老夫人怀疑的看了他一眼,犹豫道:“道长都说丹不能服了,为何还要炼这危险物事若是伤到了,如何是好”·刚刚吃上了几天饱饭,怎么能让人怀疑他的丹术甄琼脑中一阵狂转,突然想到了个借口,赶忙道:“丹道自然大有用处若是老夫人不介意,我也能制出款牙膏,滑润爽口,绝无异味”·“牙膏可是跟牙粉相仿”韩老夫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她出身富户,自幼用的就是牙粉,还真没见过牙膏子··“没错”甄琼答的斩钉截铁,“牙粉比之可是大大不如老夫人若是用上了好方子,也能护齿呢。”
也到了落齿的年岁,韩老夫人立刻被这话勾起了兴趣:“不知做这牙膏,需要些什么”·“就是一些草药香料·”甄琼话声一顿,吞了口唾沫,“还有两头猪,越肥越好”·作者有话要说:甄道长:猪,真是用来炼丹的……(-﹃-)·第16章 ·这几日,韩邈颇为忙碌,每天除了给祖母请安外,基本不在家里多待。
不是巡视西韩的几家铺面,查账整顿,就是宴请其他豪商官宦,摆出了一副要有所行动的模样··这些举动,当然是为了让韩霖等人提高警惕,把目光放在安阳一地,乃至更遥远的边榷上。
越是严阵以待,就越容易落入坑里··也正因为这些俗事,让他忘记的刚刚请回府的那位小道长,直到小厮安平找上门来··“甄道长说要制牙膏”听闻这消息,韩邈很是愕然。
他不是个炼丹的吗怎么突然要制牙膏了·安平赶忙道:“之前见老夫人时,突然提起的·道长似乎不太喜欢府里的牙粉,才要制牙膏子。
还要了些薄荷和鲜茶,呃,还要两头肥猪……”·薄荷和茶叶还算正常,但是“肥猪”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韩邈忍不住问道:“他想吃猪肉了吗”·对于那小道长的脾- xing -,韩邈还是了解些的。
猪肉极贱,韩府是从来不吃的,给贵客的也只会是羊肉或是鸡鸭,但万一那小道长早年过的贫苦,喜欢上了食猪肉呢一时嘴馋,也有情有可缘嘛··安平赶忙摇头:“老夫人也问了,道长矢口否认,只说是为了炼丹。”
猪肉到底要怎么炼丹饶是老成稳重,韩邈也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好奇,想了想,放下了手里的账册,起身道:“随我去看看·”·安平原本就是伺候韩邈的小厮,对于主子的- xing -情还是十分了解的,立刻跟了出去。
两人出了书房,走了大概一刻钟,才到了那偏僻的小院·结果还没进门,一股极其浓烈的肉香味儿就从院里飘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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