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大宋 by 捂脸大笑(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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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大宋 by 捂脸大笑(上)(5)
·难得看到甄琼的笑话,米芾得意极了·俗物就是俗物,连患了相思病也不自知·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女郎,多半看不上这小道吧·甄琼却摇了摇头:“相思豆有毒,怎能当解药”·“啊”米芾呆住了。
“真有毒,吃多了还会死人呢·”甄琼赶紧强调了一句··“不是……”米芾猛地从“相思豆能不能吃”的旋涡中回过神,大声道,“你是得了相思病啊心悦某人,才会如此魂不守舍”·什么甄琼也震惊了。
这是传说中的相思病等等,他喜欢上了韩大官人·脑中乱糟糟一片,甄琼怀疑的看向米芾:“你,你怎么知道这是相思病”·“呵呵,我读过的诗文,摞起来都比你高了。”
米芾自信的挺起胸膛,“‘情’为何物,我当然比你懂了”·“你明明连人都不敢碰”甄琼被那小子的神情刺激到了,立刻道。
“谁说我不敢碰的只要多洗几遍澡,洗干净了就行·”米芾哪肯示弱,反倒挑衅的笑了笑,“倒是你,怕是连一亲芳泽都不敢吧”·一,一亲……甄琼的脸腾地一下胀的通红,从矮榻上蹦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逃回了卧房。
看着那小子狼狈的背影,米芾自觉胜了一场,神清气爽的坐了回去,又开始涂涂抹抹··屋中,甄琼就跟尾巴点着的猫一样,转来转去,一刻也停不下来·他喜欢韩大官人当年师兄们喜欢上谁了,都是要睡在一起的啊。
他跟韩大官人还没睡过,怎么就喜欢了还有那相思病,不是让人茶饭不思,日渐消瘦的病吗他好吃好睡,也没瘦下来啊·不,不对。
跟韩大官人吃饭时,总是觉得特别香甜·还有摸到韩大官人手时,他心跳的也特别厉害·胸闷也是因为误会了孙郎君……·脸越来越红,甄琼抱头蹲在了地上。
是了,一定是喜欢上了韩大官人·毕竟他那么英俊,又有钱,还那么好……·脑中嗡嗡,一个念头突然窜上·韩大官人喜欢我吗·应当是喜欢的当初韩大官人还要包养我呢“啪”的一声,心尖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儿。
还没等甄琼高兴,又突然想起来,韩大官人后来又不签契书了……·那朵花委委屈屈的又蔫了··甄琼哀号一声,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也许还是该问问韩大官人蹲的腿都麻了,甄琼终于下定了决心。
瞎猜也不是个办法,万一韩大官人真喜欢他,他不就,不就能一亲芳泽了·只是想是这么想,如何开口却是个问题·还没等甄琼鼓起勇气,韩邈就再次来了偏院。
“琼儿可有空店里准备上两款脂粉,用料是否妥当,还得你验看了才行·”韩邈笑着从怀中取出了两个瓷瓶··原来是正事啊。
甄琼赶紧把一肚子话吞回了肚里·只是前两天还觉得特别有趣的“正事”,现在也没那么吸引人了,倒是惹人心烦··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哪能逃脱韩邈的眼睛。
心头一动,韩邈笑道:“这粉以滑石为基,细腻不说,遮瘢的效果也不差·可否借琼儿的手臂一用”·啊甄琼不明所以,却还是被那笑勾的伸出了手臂。
韩邈若无其事的掀了瓷盖,指尖一挑,沾上些粉,拉住了甄琼的腕子,轻轻柔柔擦了上去··抓着自己的手干干热热,手臂上摩挲的指尖却凉凉滑滑·甄琼只觉浑身寒毛都炸了起来,着了魔一般盯着韩邈的动作,看那浅淡疤痕被细雪一般的香粉遮盖,不见了踪影。
“如何这粉不差吧”那含笑的声音,就似从耳边传来,“里面除了滑石,还有白芷、英粉,以蛋清调匀·用花露调和的话,涂在脸上也不易脱落。
就是不知滑石是否有害”·“没……没害……”甄琼声音都发颤了,热血咕嘟嘟直往上涌,感觉头顶都要冒出烟了。
·韩邈的笑容更深了些,放开了甄琼,又捡起另一个瓷盒:“这一盒是胭脂,也可涂在唇上·里面合了猪油、燕支和花蜜,色泽鲜亮,还有能润唇。
琼儿可要试试”·那红艳艳的脂膏放在面前,却不如微弯的笑眼好看·甄琼只觉魂儿都飞出了躯壳,傻愣愣戳了一指头的红,就往嘴里塞。
有点香,有点甜,就如他心尖开出的花儿,抖啊抖的,摇个不休··那点红染上了唇瓣,沾在了舌尖,似也染红了脸庞,沾- shi -了双眼·韩邈在那魂不守舍的眼中,望见了不同以往的东西,勾的他不由自主弯下了腰,向着眼前人贴去。
看着那越挨越近,不断放大的脸,甄琼心头轰隆隆炸响,身体微微一颤·然而预想的并未到来,韩邈停在了极近的地方,唇边含笑,用指腹轻轻擦过了他的唇瓣··“这里染上了些……”韩邈轻笑道。
他方才竟然险些失态·就算甄琼动了心,也不该如此唐突……·秋燥带来的热力,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自那人身上传来·看着那厚薄匀称,微微上翘的唇渐渐远去,甄琼满脑袋只剩下了“一亲芳泽”四字。
也顾不得什么香粉脂膏了,他不由自主追了一步,挤入了对方怀中,伸长了脖子,亲在了那觊觎已久的唇瓣之上··第57章 ·只听“咚”的一声, 甄琼倒退一步, 捂住了口鼻, 泪花差点没飙出来。
鼻子酸痛,嘴巴刺痛,哪有什么柔软温润甄琼整个人都懵了, 这跟他想的“一亲芳泽”不一样啊·一只手扶在了甄琼后背,耳边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琼儿难不成是想亲我”·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韩邈也被这下撞的生痛,然而投怀送抱, 是万万没错的。
哪还顾得上那点酸痛, 他微微弯腰,凑到了甄琼面前··甄琼又是羞窘, 又是难堪,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在韩邈知道, 他微微一笑:“若想亲人,可不是这么亲的。”
说着, 韩邈轻轻扯开了甄琼捂着嘴的手,侧头亲了上去·有些柔软,有些干燥, 鼻息近的要命, 吹得人心头发痒·甄琼连眼都没来得闭上,然而此刻,他又哪还能看到东西两眼发黑,浑身感官,似乎都凝在了唇上。
然而只是一触, 那唇瓣又挪开了·含笑的双眼,再次回到了甄琼眼前··“可学会了”·甄琼飞快点头,不由自主吞下了唾液。
看着那满眼渴求,喉头滚动,只差摇尾巴的小道,韩邈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要试试吗”·根本不用人再邀请,甄琼飞快凑了上去,错开了鼻梁,轻轻印在了那含笑的唇瓣上。
跟刚才一样不,比刚才更好心尖噼里啪啦开出了一大丛花儿,撑的胸口都鼓胀起来,还有轰隆隆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脉搏里,震得耳鼓隐隐发麻。
当撤回身时,甄琼只觉嘴巴干的要命,不由自主舔了舔唇··这说不出是清纯还是诱惑的动作,让韩邈心跳都乱了一拍·把人揽进怀中,他轻笑问道:“刚才可撞破嘴唇了”·甄琼又舔了舔,刚觉出些刺痛,那张俊的不像话的脸又凑了上来。
“伤到了,得好好舔舔才行……”·这一句,轻如浮羽,钻入耳中·还有另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也钻了进来·甄琼一下屏住了呼吸,眼前就跟有什么炸开了一样。
随后,他的意识就混沌了,只觉得嘴里津液泛滥,脊背又酥又麻·就算碰到伤口,也觉不出痛·反而浑身发颤,像是被人吸走了魂魄·直到气都喘不上来,那恼人的滋味才停了下来,变作了耳边一声低笑:“吸气……”·甄琼的嘴巴终于恢复了自由,狠狠吸了口气。
那五颜六色的星星和飞花,散去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倚在了韩大官人的怀里·自胸口到腰腹,全都贴的严丝合缝,找不到间隙·两颗心似乎都挨在一处,怦怦直跳,撞着彼此的胸膛。
“韩大官人也喜欢我·”甄琼犹如梦呓的呢喃一声··是了,韩大官人喜欢他,他也喜欢韩大官人他们是两情相悦·看着那红透了的脸蛋,韩邈的心神也摇曳了起来:“我爱琼儿,亦如琼儿爱我……”·他的甜言蜜语还没说完,甄琼就挣了出去,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床在里间”·韩邈:“……唔”·就算是他,理智也断了那么一瞬,发出了个模糊的鼻音。
“两情相悦,自然要肌肤相亲”甄琼兴奋的脸的红了,还有某处与心脏一般的鼓胀,“不对,等等,屋里没有甘油……”·韩邈哪还能容他逃了,反手又把人环在怀中,抱将起来:“无妨,还用不到……”·又一个吻印上,堵着了那些胡言乱语。
门板被脚踢开,又失了支撑,轻轻合拢在了一处··……·浑身汗透,指尖发麻,甄琼瘫在床上,只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使不上气力,却又畅快轻松,似乎吹一口气,就能飘起来一般。
韩大官人说的没错,是没用到甘油·可是,可是比师兄们说的还好……·一只手撑起了他的腰背,冰凉凉的饮子哺入口中·甄琼如饥似渴的吞了两口,才觉得喉中的火散了少许。
“琼儿可还好”看着瘫成一片,满脸餍足的小道,韩邈面上带笑,柔声问道··甄琼用力点了点头·两情相悦真是好特别的好·好就对了,韩邈笑的一派温文无害。
没有入巷,可不就只有好吗虽说琼儿心急情热,却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食髓知味,循循善诱,才是长久之道··不过吃可以慢慢吃,话却不能不问。
递上杯盏,待甄琼又喝了好几口后,韩邈突然问道:“是谁说要用甘油的”·“师兄们啊·”甄琼哪能察觉韩邈的心思,随口答道。
“你那些师兄,竟然连这个也说吗”韩邈眉头微微挑起·在市井荤话里,寺院里的和尚才时兴男风吧毕竟道士是可以娶妻的,讨论女色反而正常些,怎会教甄琼这个·“都是师兄们调笑时提过的,现在想来,怕不是有人哄我。”
甄琼哼唧了一声,什么甘不甘油的,明明都没用到嘛屁股也不觉得痛,腰也不酸,一定是师兄们骗他·见甄琼心生疑惑,韩邈微微一笑:“你那些师兄说的,当然不能作数,以后我来教你可好”·一想到刚才韩大官人教的,甄琼脸又红了:“全听韩大官人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嘛,还是要动手……呃,还有动嘴学学才好··见小道这幅跃跃欲试的模样,韩邈笑着撩起一缕落在枕边的发丝,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如今你我如此亲近,琼儿怎地还叫‘韩大官人’唤我表字,或是叫‘哥哥’也好。”
他半倚在床边,只披了件外袍,领口大敞,露着一身让人艳羡的皮肉·一不小心,眼都看直了,甄琼脑袋又不够用了,傻傻叫了声:“邈哥……”·直呼名姓,可不算尊敬。
然而这一声,简直挠到了人心底痒处·韩邈忍不住又俯身,亲了亲那微微肿起的红唇··挨得太近,甄琼手都压到那坚实的胸膛上了·憋了许久的心事,哪里还能忍住,小声道:“我还以为,邈哥不喜我这样的身材呢……”·他那肚腩是下去了些,但是比起韩大官人,还差得远呢。
“琼儿圆润可人,我怎会不喜”韩邈有些讶然·这小道怎么会如此想,是他方才表现的不够好吗·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那你之前怎么又不跟我签契书了”这话甄琼憋了好久了,不问个清楚,实在有些不甘。
要是早就签了契书,不就早早尝到这美妙滋味了吗·怎么还惦记着契书韩邈更诧异了,也微微坐直了身体:“琼儿就这么想签契吗商契靠的是守信,琼儿莫不是不信我了”·难不成有了肌肤之亲,反倒让甄琼生出不安,想要立个字据,保全自己的私产了他又岂是那种会仗着亲密,不守承诺之人·“啊不是身契吗”甄琼也惊到了。
商契是什么鬼·看着甄琼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韩邈察觉两人之间必然有些误会·吸了口气,他耐心问道:“琼儿怎会以为,要签的是身契”·再怎么没常识,也不该随随便便跟人签身契,自卖己身吧这里面的根由,韩邈怎能不问个清楚·甄琼也被震慑到了:“师兄们都说,包养要签身契的啊。”
“包养”二字虽有些古怪,但是不难理解其中含义·又是“师兄们”说的,韩邈真是好气又好笑,甄琼当初待的道观,到底都教了些什么·“琼儿怎会以为,我当初是要包养你”韩邈的笑容不知不觉变了味道。
若不是别有用心,怎会给一成那么多的分润然而看着韩邈唇边有些危险的弧度,甄琼吞了口唾液,警觉的把话吞回了肚里··韩邈却不用他多说,只想想当初情形,就呵呵一笑:“难不成琼儿觉得我给钱给的太多,别有用心”·当初为了糖方,他是给了极高的分润。
但那因为甄琼是韩家的恩人,手头稀奇古怪的点子又太多,才让他想以重金相诱·当然,之后这想法自然烟消云散,不论是贴钱补足八百两,还是开出一百贯的月俸,抑或帮甄琼“存钱”,还给利息,都是因为他喜爱这小道,想让他开心。
没料到一早就被误会了个彻底··然而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韩邈双眼微微一眯:“若是旁人也给琼儿这般的‘厚待’,琼儿是不是也要以身相许啊”·“当然不是”甄琼再傻,这时也要赶紧辩白,“旁人哪有邈哥这么年轻英俊”·原来你不止看钱,还要看脸啊。
韩邈抬手,轻轻捏住了甄琼的下巴:“那琼儿如今还想签身契吗与我私定终身,立字为据”·“身契哪有这么签久的……”甄琼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人压回了榻上。
“签个三年五载,待我年老色衰,一走了之”韩邈的声音慢条斯理,动作更是不急不缓,扯开了半掩的衣衫··当然不是只是三五年后说不准能出成果呢,谁会签长约啊……然而这些话,甄琼是没机会说出口了。
不多时,屋里只剩下了些嘤嘤叽叽的响声··第58章 ·第二天, 甄琼是挣扎着回偏院的·腰也是酸的, 腿也软的, 大腿根还磨得生痛·现在想来,还是师兄们说得对,甘油什么的, 涂点儿也没错啊。
都怪韩大官人拦着他不让下床,才折腾成这样··然而如此不良于行,甄琼还是顽强的守在院中, 等米芾走进小院, 立刻挺胸道:“谁说我不敢一亲芳泽昨日就亲了”·“啊”米芾愣住了。
这小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就为了跟他炫耀这个不对, 昨天不是还害相思病吗怎么今天就一亲芳泽了·狐疑的看了甄琼半晌,米芾突然道:“难不成那人是院里的丫鬟”·这小道平日都不出门, 也不上酒楼,能看上什么样的美人儿偏院里除了丫鬟就是厨娘, 总不至于看上了厨娘吧·“当然不是。”
甄琼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是韩大官人跟我两情相悦”·韩大官人不比丫鬟美多了还温柔体贴,身材也挑不出毛病。
足是个可以炫耀的情郎了·“什么”米芾震惊了, “你竟然好男风等等, 韩大官人竟然会喜欢你啊,也是啊,要不怎能容你折腾着好好的院子……”·瞬间理清了思路,米芾只觉痛心疾首。
韩大官人一看就是个风雅知情趣的,怎么就眼瞎看上这俗物了呢虽说甄琼模样确实不差, 但是行事作风,简直有辱斯文·见米芾这模样,甄琼更得意了:“怎么嫉妒了”·米芾立刻反唇相讥:“有什么可嫉妒的等到年纪大了,失了宠爱,看你要怎么办”·也是,这院子,这丹房,一定都是韩大官人给甄琼的。
要是回头变了卦,这小道岂不又是一穷二白,无处栖身了想明白这点,米芾看甄琼的眼神,顿时也多出了些同情··甄琼却呵呵一笑:“我有钱啊。
这丹房已落在我名下了,存折上还有一千多贯,每年还有分润进项,钱都数不过来呢·”·昨晚他还是跟韩大官人签了契书,正儿八经的商契·约定只要不离开韩府,分润就年年都有。
还有安阳和东京城里的两个丹房,也都送他了·有钱有丹房,还怕个什么他跟韩大官人才不是包养关系呢·这叫两情相悦,凭才华吃饭·米芾差点没被噎死,这小道竟然如此有钱了这可不是一二百贯的问题,光眼前的丹房,就不知价值几何了。
明明是个炼丹的,怎能如此有钱呢唉,有了钱,其他确实都是小事,反正又不吃亏……·“等我出了名,字画也会值钱的。”
米芾酸溜溜嘀咕了句··见米芾认了输,甄琼神清气爽的躺回了自己的矮榻上,只觉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他如今也是个有钱又有情郎的人了,又岂是米芾可比的·对了,今晚还是要备好甘油。
邈哥的话,似乎也不能全信啊……·※·韩邈此刻则在另一座庭院里··“小乙这些日玩的可好”带着满面春风,韩邈好脾气的问道。
孙庞民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不会是那小道跟你示爱了吧”·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如此志得意满,肯定是抱得美人归了·就韩大那闷骚劲儿,至少还得花上十天半月,才能发现那小道的心思吧这么快就开花结果,必然是对方挑明了。
唉,他还没看够笑话呢··“哦你倒是知道琼儿的心思啊·”韩邈挑起了嘴角·他就说,孙庞民为啥一直不走,原来是早就察觉了此事,却不明说,就等着看他的笑话吧·糟竟然说漏嘴了。
孙庞民立刻赔笑:“小弟这不是为你开心嘛·赶紧安排宴席,庆贺庆贺”·韩邈冷笑一声:“就不劳小乙费心了·你这假也休得够久了,还是尽快回返吧。”
“怎么又催我走这也太见色忘友了吧”孙庞民义愤填膺,痛心疾首··“不走也成,赶紧给我搬出来。
家祖母和小弟就要进京了,还要住在这边呢·”韩邈也不废话了·让孙庞民在院里住着,指不定冒出多少莺莺燕燕,韩遐进京可是要赶考的,绝不能让他扰了清净。
“啊这院子不是你租的吗还有家人进京,不该住在韩府那边吗”孙庞民也傻了,怎么放着好好的家不住,又买新院子这院子似乎也没原来的韩府大啊……·“那边局促,一大家子不好住。
这院子跟隔壁打通了,更宽敞些·况且遐儿早晚也要娶妻,还当有个安身之所才是·”韩邈淡淡道··“这才几日,就想金屋藏娇了”孙庞民只想啐他一脸。
韩府可是两进的院子,还带个庭院,竟然也敢说局促东京城里房价奇高,连相公们都要租房,这小子居然转头又卖了个更大的房子·有钱了不起啊这哪是怕耽误弟弟读书,是怕家人过来,耽误他睡小道吧·韩邈但笑不语。
他跟琼儿方才定情,自然要多些时间独处才是·再说了,新买的房子虽说距离内城远些,但是离着道观近,方便祖母拜神不说,环境也更清幽·是个居家的好去处。
见他笑的刺眼,孙庞民恨恨磨牙:“就你这深沉心思,总有一天把人给吓跑了”·“这就不劳贤弟- cao -心了·”韩邈笑的大度,对身边人扬了扬下巴,“快帮孙郎君搬家,手脚麻利些。”
孙庞民“嗷”的一声,边骂边钻进屋里,收拾起了东西·韩邈站在院中,笑得更畅快了··这次,他可是跟琼儿签了契书的·当然不是那三五年的身契,而是不限年份的商契。
只要留在自己身边,就能得巨额分润,想来比身契要划算许多·琼儿如此爱财,自己赚的越多,他肯定越是欢喜,也就没心思乱跑了吧韩邈是真心想要留住甄琼,当然要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才好。
等祖母住下后,也要经常在老人家面前说说琼儿的好话·祖母原本就喜爱琼儿,有朝一日知晓两人之事,也不会有多气恼·至于小弟,更是要让他知道琼儿的本事才行……·韩邈心底暗自思索,仔细筹谋,却未曾发现,自己花的心思,早已超出寻常,惦念起长久来了。
戏弄了孙庞民一番,也安排好了新宅子里的大小事务·韩邈这才打道回府·谁料刚到家,就见甄琼领着沈括迎了出来··“沈某不负重托,完成了目视表,也定出了镜片诸等,还请韩贤弟过目”沈括拿出一大叠纸,双手递了上来。
韩邈可没想到,沈括来是送这个的·立刻接过,讶道:“存中兄家里还有病人,何必如此着急”·沈括却坚定的摇了摇头:“那二百贯都送到了家里,更别提贱内病愈,也多亏韩贤弟一手- cao -办。
我整日呆在昭文馆,不过是个闲人,自然要把东西尽快理出才好”·这些天,他又要照顾妻子,又要当值,时间其实并不充裕·但是韩邈的恩情,却是一定要报的。
这些东西,都是熬夜赶出的,连制范本的时间都省了,可以让匠人参照镜片的厚度和弧度,进行研磨··韩邈随手翻了两页,就颔首道:“存中兄有心了·这法子写的简单明了,读来着实省力。”
沈括写的东西,跟普通文人还有不同·重在精确简洁,还用了不少口语·只要能识文断字,都能看懂其中含义·如此,匠人们制镜时,也省却了不少功夫。
沈括略带羞愧的笑了笑:“景声不嫌文字粗鄙就好·”·他也是顾及匠人不通文墨,才写的通俗了些·如今韩邈不嫌弃,自然最好··韩邈仔细收起了那摞纸:“我会命人尽快磨出几幅眼镜,届时还要劳存中兄指点一二。”
“无妨,我正好也有事相求·”沈括顿了顿,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知贤弟能否借我几块大些的玻璃最好厚一些,我有急用。”
“我已承诺过,玻璃可任由存中兄取用,这个自然无妨·只是此物是作何用处”大块的通透玻璃,就是窑上能烧出的也不多。
现在沈括把制镜的法子都交了,也不用研磨镜片了,为何还要用这么贵重的玻璃韩邈难免多问了一句··沈括长叹一声:“也是这次变故,让我幡然醒悟。
这些年碌碌无为,累的家中妻儿老母都不安稳,又岂是长久之计如今有了玻璃,得尽快制出望远镜,进献天子,搏个前程……”·韩邈还没答话,一旁甄琼已讶然开口:“怎么还要把望远镜献给天子”·沈括正色道:“望远镜又岂是凡俗之物用得好了,可是军国利器,自然要上呈天子”·甄琼顿时傻眼了。
他原本只想在金明池争标时,偷偷瞧一眼天子长啥样·谁料竟还能扯得这么大·“敢问存中兄,这‘望远镜’到底是何物”韩邈已觉出了不对,赶忙问道。
“与放大镜相仿,都是靠镜面凹凸,放大物事·只是望远镜能观的,并非纸上文字,而是数里之外的景色·一草一木如若眼前·这等利器,若是放在战场上,足能成为制胜先机。”
沈括肃然答道··他是读过兵书的,对于兵法也颇为了解·不论是西夏还是大辽,都长于骑- she -·而骑兵突袭,靠的就是出其不意。
若是有了望远镜,几里外的动向也能看清楚,战场上就不会如此被动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顿了顿,他又转头对甄琼道:“若这望远镜真能如小友所说,可远观天体。
我必然也会向天子阐明你的功绩·届时甄小友说不定能同我一起入司天监呢……”·甄琼赶忙摆手:“不不,这望远镜都是沈兄功劳,千万别在天子面前提我的名字”·光学的东西,跟他又有啥关系而且天文他根本不懂啊司天监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这两人推来让去,还在那边谦虚,韩邈却是满心的无奈·原来沈括之前研究的,根本不是眼镜,而是这“望远镜”·若真如沈括所言,此物可不就是“军国利器”,不论是观星还是军事,都属朝廷所辖,又岂容民间染指·那自己的眼镜店可就麻烦了,难免受到牵累。
都怪他当初没有多问一句,真信了甄琼所言,以为沈括研究的只是放大镜·现在倒不好处置了··思索良久,韩邈叹道:“不知存中兄制的望远镜,需要多大的玻璃”·“至少碗口大小。”
沈括用手比了圈,确实不算小··“若是比这小呢还能制出望远镜吗”韩邈又问道··“怕是望不了那么远。”
沈括实事求是,“若是观天,镜片怕得更大·不过此事仍需细细研究,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好·韩邈又道:“玻璃我会让人给存中兄送去。
只是若制出了望远镜,可否先告知我一声”·“这是当然若无景声送的玻璃,我又怎可能制出望远镜”沈括立刻答道。
韩邈转头,又看向甄琼:“琼儿当真不要与沈兄联名”·如果望远镜真如沈括所说一般神奇,天子必会嘉奖·就算不当官,换一个封赏也不算难。
对于存心“开宗立派”的甄琼而言,这可是难得的,上达天听的机会··甄琼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光学我当真不熟啊千万别提我”·他是金石派的,又是水火派的。
格物观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就跟天书差不多,别提更为恐怖的司天监了他可不想丢人丢到天子面前啊··见他如此畏惧,韩邈点了点头,对沈括道:“沈兄只管独自献上即可,不必提琼儿的名字了。”
沈括欲言又止,但是看了看韩邈认真的神情,又见甄琼一脸心有余悸的模样·终是点头应下··见沈括答允,韩邈也松了口气·亏得银镜早早传了出去,如今市面上仿制的不在少数,大小琉璃坊也在努力试制通透无暇的玻璃。
这些日,成色越发好了,不至于只韩家铺子一枝独秀·现在眼镜的制法也到手了,须得尽快开店,推广出去才行··如此一来,放大镜和眼镜也会多出不少仿品,只要控制镜面大小,还是有望浑水摸鱼,僻出一条生路的。
好在还有补救余地·看了眼身边小道,韩邈暗自磨了磨牙·这满脑子奇思怪想,还不老实的小东西,以后要多多“管教”才行了·第59章 ·翻来覆去、颠来倒去, 忙了大半宿。
浑身汗透, 甄琼热得都不想挨人了, 抱着一旁的竹夫人不撒手··昏昏沉沉间,一条- shi -热的巾子贴在了背脊上·甄琼浑身一激灵,跟肉虫似得蠕动了两下, 就哼哼唧唧任由那巾子擦拭起来。
身后传来声轻笑:“琼儿可记下了”·甄琼只想把脑袋扎进竹枕里·被“教育”了一晚上,就算大部分时间都挺快活的,还是让人筋骨酥软, 头晕目眩。
这事儿能怪他吗放大镜和望远镜原理也差不了多少, 谁知道还会扯出禁令唉,刚才就不该一时大意, 说出想看天子长相的混话……·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韩邈笑了出来, 在那光裸的颈子上吻了一吻:“以后心里想什么,提前跟我说一声。
钱赚少了无妨, 惹上事儿就麻烦了·”·“钱赚少了”这四个字可比什么都管用甄琼立刻应了声:“我记下了·”·一想到好好一个眼镜铺都差点被他搅黄了,甄琼也有些后怕。
唉,这大宋也太复杂了, 赚钱的事儿, 还是交给韩大官人更稳妥些··见他应了,韩邈也不再追问,继续帮他擦身·不多时,粘糊糊乱七八糟的东西擦了个干净,身上刚一清爽, 甄琼的眼睛又耷拉了下来,头也埋的更深了。
眼瞅着人就要昏睡过去,韩邈突然问了句:“琼儿是怕面圣吗”·“嗯”甄琼迷迷糊糊嘟哝了一声··“为何不让沈括禀明你的功绩”韩邈总觉这事儿有些古怪,忍不住还是要问问。
“……你懂天文吗”甄琼没头没尾的反问道··“不懂·”韩邈数算是不差,天文却当真一无所知。
“我也不懂·”甄琼闷闷道,“才不去司天监,才不制望远镜,我是学造化的,不是光……呼……”·最后尾音,变成了个细小的呼噜声。
还真是怕御前出丑啊韩邈失笑,展臂把人揽回了怀中··※·“一路车马劳顿,太婆身子可还好”今日是祖母和韩遐抵京的日子。
韩邈早早就守在了城外,见到家中的车马,立刻迎了上去··“好只几日路,老身还能受的住·也亏得遐儿安排妥当。”
韩老夫人都有半年没见到大孙儿了,此刻见到人,拉着他的手不愿松开·从安阳到东京,才几天的路,对于经常进山拜神的老太太而言,确实不算什么·韩遐还是个细心的,一路上打尖住店,照顾妥帖,丝毫没有遭罪。
韩邈顺势看了弟弟一眼,笑道:“遐儿当真是长大了,行事也干练了·”·这半年,也是韩遐坐镇安阳,才让西韩的根基不乱·这一路上又安安稳稳护着祖母,当真能称一声妥当。
韩遐面上微红:“这些都是小事,阿兄在京中奔波,才是辛苦·若无阿兄,我此刻也不得进京……”·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连韩遐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够进京应试,这可比在相州本地要稳妥太多了。
之前忐忑,在听到这消息后,也烟消云散·阿兄为了他,当真是- cao -劳不少··“自家兄弟,何必客套”韩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叙完了话,兄弟俩分别骑上了马,护着老夫人的马车,缓缓进城··上次前来东京,已经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韩老夫人连车帘都不掩,倚在窗边,观瞧东京风物。
时不时还感慨两句,直说比当年更显繁华·韩邈自然也凑趣的介绍各处景致,让老夫人听个连连点头,感慨万千··如此边走边看,一直过了汴河,韩遐才觉出不对,赶忙问道:“阿兄,宅子不是在阊阖门外吗”·韩遐年幼时,也曾在东京住过些时日。
这显然不是去阊阖门的路,倒像是要拐去城南的广利门·难不成走岔了·韩邈笑道:“那宅子靠着州西瓦子,太过吵闹·我在城南买了个新宅,你和太婆都住这边,也幽静些。”
韩老夫人也听到了这话,不由喜道:“城南,可是祐神观附近当年我和你太爷,也曾在观中许愿,端是灵验·”·祐神观可是东京几大道观之一,分东西两座。
东侧的道观多为假山园林,僻静清幽,只供道人静修·西侧则是大殿重檐,数不清的观阁临湖而建,信众数不胜数,香火极是鼎盛··韩邈笑道:“正是湖畔,能遥望祐神观,景色殊为秀丽。
将来遐儿娶妻,也可住在此处·”·这话倒把韩遐闹了个脸红,韩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连连称赞韩邈心细·又走了一刻多钟,三人才来到了新宅·这也是个两进的院落,主院带个小小花园,看着跟原本的宅邸也差不多。
但是绕过旁侧影门,隔壁还有一个更大的院子,有亭台湖泊,望楼竹林,屋舍也修得精致,是个让人心清神爽的好去处··韩老夫人见到这院子,就笑道:“这院落好,新妇娶来了,一定喜欢。”
韩邈也笑道:“太婆说的是·我这些日选了两家合适结亲的,还得太婆挑出个好的·”·“当真”韩老夫人两眼一亮,“可是官宦人家”·“一个任杭州推官,一个为礼部郎中。
官虽不大,品- xing -却好,都是清白人家·待太婆选中了,我就去请媒人递庚帖·”韩邈对于弟弟的事情,还是极为上心的·他们现在的身家,攀附高官反倒不好。
不如选个知书达理的闺秀,能与韩遐琴瑟和鸣就好·韩遐模样不差,家资又丰,等考中了进士,就当真是良配了··听到这话,韩老夫人高兴极了,也不管韩遐那副羞窘模样,直让韩邈仔细说来。
刚刚到家,又岂能让祖母劳累韩邈笑道:“这些孙儿都命人写了出来·太婆还是先歇歇脚,用个饭,等精神好了,再细看不迟·”·哄着祖母用了饭,进屋歇息。
韩邈才转过头,对弟弟道:“下午随我去拜见叔祖·”·东京城里,能让他们叫“叔祖”的人,可只有一个·韩遐立刻紧张了起来:“需要我备些什么吗”·韩邈笑着摇了摇头:“不必局促,只当家中长辈即可。”
如今他跟韩琦的关系,可不同以往了·若是弟弟表现的太谨小慎微,反倒不好··韩遐也收到过兄长寄来的书信,知道其中原委,不由重重点了点头:“全听阿兄吩咐”·当天下午,两人就前往了宰相府。
在门口递了帖,没等多长时间,就有管事笑着出迎,带两人入内·宰相府其实不比他们买的院子大多少,但是韩遐仍旧颇为紧张·这可是一手提拔了父亲的韩相公啊若是他有哪处失态,岂不糟糕·然而真等到见了人,韩遐才发现兄长说的不错。
韩相公待他们兄弟二人,真如家中长辈一般·非但没有想象中的官威,还颇为亲切的问候了祖母的近况,让他们兄弟好好侍奉老人··等韩邈一一作答后,韩琦才转过头,对韩遐道:“你那行卷我已看过,解试应当无碍,礼部试却还不足。
你今秋下场,若是能考过解试,便入太学读两年书吧,也好砮实学问·”·听到这话,韩遐愣住了·太学如今不是声名不显吗怎么过了解试,反倒要入太学·韩琦只一眼就看出了他心头疑惑,笑道:“太学乃是范文正草创,苏湖学风尚存,比旁的学府要强上不少。
况且当今天子有意兴学,你自安心读书便是·”·如今太学,乃是当年范仲淹改制而来,还有安定先生胡瑗推行“苏湖教法”,在庆历年间还是很出名的。
但是庆历变法失败后,太学门庭又冷了下来,连校舍都不怎么齐全·但是这些,对于韩琦并不成问题·身为宰相,他自然知道天子力求革新的执念·那么继承范仲淹的遗志,改一改太学风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阻挠。
如今太学入学并不算难,过了解试后,有人举荐即可·若是真能赶上改制,太学里的学子,可是首先受益的人了··韩遐岂能听不懂这话里的意思,不由喜得起身拜道:“多谢叔祖”·这点小事对韩琦而言,又算得了什么笑着让他起身,又宽慰了两句,韩琦才转头对韩邈道:“泉州的市舶司已然开设,景声那白糖生意,也可多些进项了。”
这话重点,可不是什么白糖,而是点名了泉州市舶司的建立·这可是韩邈首倡的,若真能增加商税,自然是大功一件·甚至可以说,提点韩遐入太学,也是奖励之一。
韩邈心领神会,微微笑道:“这都是叔祖运筹,小子顺带沾些光罢了·不瞒叔祖,小子今日又要开一个新铺子,还想劳叔祖提点一二呢·”·说着,他自仆从手中接过个匣子,亲手送到了韩琦面前。
“只那日进斗金的香水铺还不够又开新店,你也是个闲不住的·”韩琦笑骂了一句,伸手掀开了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倒是让他生出了些讶色,“怎么不是银镜”·韩邈给宫里送银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东京。
然而别家都开始卖银镜了,韩家香水铺却迟迟不单卖此物·韩琦还以为这次韩邈终于要开一家银镜店了,谁承想送来的竟然不是银镜,而是几个镶嵌在玳瑁、赤金中的透明镜片。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银镜比之铜镜,只稍稍清晰了些,有甚可称道的这新制的几种镜子,却是天下士人的至宝·”韩邈笑着取出盒中那个镶着玳瑁柄的小小圆镜,“譬如这透镜,就能放大纸上字迹,可省目力。”
韩琦如今也是六十岁的人了,难免老眼昏花·听到这话,好奇的接过了镜子,对着匣子旁边的那行细小如豆的字一照,就发现镜中的字大了许多,不由赞道:“当真能放大文字,可省力不少啊。”
·“还有更省力的·”韩邈又取出了另一个物事·那是两小片圆镜,用金丝制成框架,中间有个弯弯弧度,边上还有条细链,看起来颇有些奇巧,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韩邈也不卖关子,解释道:“此镜名曰‘长寿镜’,专为长者所制·若是眼力不济,须得把书举远了才能看清字迹,可佩带此物省却烦忧·只要将之架在鼻梁上,再看书,字迹就能如常了。”
这可比之前的透镜更新奇些,韩琦立刻让仆从取来一本平日常看的书,小心把镜片架在鼻梁上·这么挺直腰背,再往书上看,果真跟四十岁之前看到的别无二致。
“这镜好快再做两副,我要送人·”韩琦也不顾宰相身份了,就如寻常老者一般,急急催道·他那几个挚友,如今也是相仿年纪,哪个不被目力衰弱所扰等到晚年,更是只能听听小辈念书,连字都看不清了。
有了这东西,起码也能轻松几载啊·“小子早就备了,族叔想要几副,只管吩咐即可·”韩邈微微一笑,“倒是除了这两种,还有一种专为年轻士人准备的。
若是年纪轻轻就看不清字迹,须得离得极近才能视物的,则可佩带‘启明镜’·只是这种镜子,须得到了店里才能配的准了·只要带上,读书写字都能无碍。”
韩琦是何等聪慧的人物,一听这话,就笑着指了指韩邈:“你这小子,专选秋闱开店,倒是好心思”·秋闱时,不知多少士子要参加开封府的府试。
其中眼睛不好的,更是不知凡几·此时拿他这个宰相来做宣传,还怕打不响新店的名头吗当真是好算计·韩邈则微微一笑:“利人利己,何乐不为”·这话引得韩琦大笑。
收了眼镜,又有闲谈半晌,才命人送兄弟俩出门·直等到走出相府大门,韩遐才长出了口气:“真是未曾想到……”·只是半年时间,兄长竟然能跟韩相公如此谈笑风生,就算是亲眼所见,也让人难以置信。
韩邈却笑了笑:“这其中,也有甄道长不少功劳·譬如这眼镜,若无他制出透明无暇的玻璃,又岂有宰相一声称赞”·这眼镜,是必然能在士林中引起轰动的。
对于韩家,也将大有助益·韩遐哪想到会一个玻璃,竟就能来如此多变故,不由连连点头:“多亏兄长接甄道长回家·他当真是我家恩人·”·岂止是恩人。
韩邈笑笑:“韩相公已经为你铺垫至此了·今次秋试,定要考过解试才行·”·韩遐立刻点头:“定不让阿兄失望”·第60章 ·距离秋闱越来越近, 东京城里的读书人也多了起来。
好在明年不是大比的年份, 到不至于连寺院里的浴房都被填满·不过饶是如此, 那些闺阁女子,多多少少也要被家中禁足,以免闹出什么话本里才会出现的故事··曾小娘子就是其中一员。
这些日连游园会都停了, 需等到秋闱过后,才能出门闲逛·若是平日也就罢了,一两个月时间, 忍忍也就过去了·偏偏今日不同以往·那韩家铺子, 竟然开了新店,还是卖玻璃镜的·自韩家往宫里送了尺高的银镜后, 他家的镜子在东京城也成了稀罕物。
毕竟香水虽贵,努力攒些钱, 总能买到·但是银镜不同,那可是几十万钱的香盒里才附带的, 而且每季只有一百份,抢也抢不到·看着小姊妹们腕上挂着的小小圆镜,说不嫉妒, 那是假的。
然而别家都开始卖仿造的银镜了, 韩家铺子硬是纹丝不动这可让曾小娘子咬碎了一嘴银牙··买假货来戴的,不是没有,她却不愿被人暗地里嘲笑。
只盼有朝一日,韩家铺子能开售银镜,让她也买上一个·如今左等右等, 终于等到了消息,如何还能按捺的住·“备车……不,坐轿去好了。
早早买了银镜就回来”曾小娘子悄声吩咐了丫鬟,只带着两三人,飞快往韩家新店而去··这次的新店,并不开在原先的香水铺附近,而是换成了卖幞头、腰带、书籍的相国寺东门大街。
曾小娘子虽然有些疑惑,却也不敢耽搁时间,直催促轿夫,让快着些走·过不多久,就见到了那明晃晃、黑漆漆的“韩家玻璃镜铺”牌匾·店门口,照样悬着个高挑的幌子,上书“韩家玻璃映人明”七字。
“到了到了”曾小娘子欢喜的让轿夫停了轿,搀着丫鬟的手,就往里去·哎呀,门口竟然已经停了马车怕不是好些人家都知晓这消息了吧·心急火燎的进了门,就有人上来迎客,带着几人前往大堂。
待站定,曾小娘子才发现这屋里没什么客人·不是有马车停在门外吗,人去哪里了难不成跟香水铺一样,迎入雅阁了·还没等她想明白,一位面带微笑的蓝衣女子就走上前来,柔声问道:“小娘子可是要买银镜”·“正是”见到这与香水铺一般无二的熟悉装扮,曾小娘子立刻把心中疑惑抛在了脑后,飞快道,“你家可有手镜卖的”·那圆圆小小,可一手持握的镜子,如今被称作手镜。
都是从四季香盒里拆下来的,还有人以金银镶嵌,系在腰上,别提有多显眼了·那女郎笑道:“自然是有·不知小娘子想要手镜,还是可放唇脂的添妆镜呢”·“咦还有这么多说道都取来看看”曾小娘子顿时起了兴致。
那女郎闻言,笑着把人领到了柜台前,取出了两样物事·一个是圆溜溜的小镜,只有巴掌大小,镶在铜制的把手内,还有链子可以挂在腰上·偏偏镜子上面还有个镂空的盖子,花纹精致细密,能遮住大半镜面。
合起盖子,就跟个饰物似得,一看就让人喜欢··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这手镜怎么卖的”曾小娘子取镜在手,看着镜中纤毫毕现的脸蛋儿,简直喜上眉梢。
果真是韩家铺子的真品,就是比那些假货精细·“这镜只要五千钱,还有三种不同样式的,可供小娘子挑选·”那蓝衣女子笑着答道。
这般贵啊虽然心里早有准备,曾小娘子也有些肉痛·五千钱都能买三四块香皂了,就是新出的香粉和胭脂,也能买上几盒·然而让她放下,却又着实不肯。
对了,还有一种镜呢说不定会便宜些曾小娘子赶忙问道:“那添妆镜呢”·蓝衣女郎取过手边小小木匣,打了开来:“这便是添妆镜了,才两千钱。
匣内可以放唇脂,只要带了,就能时时添补妆容·匣上还有暗扣,脂膏不会洒出,端是便利呢·”·那小小的匣子内,果真也镶了一面镜。
约莫三指宽窄,小了些,只能照见唇瓣或是眉眼·镜子下面还有个凹进去的浅槽,显是放脂膏的·整个匣子玲珑的很,女子也能一手握住,极为可人·不论是放在香囊内,还是缝在帕子上,都轻巧好看。
坏了,都想要怎么办可若都买了,这一季新上的花露和香粉,岂不是没钱买了·见她神色游移不定,那蓝衣女子微微一笑:“女郎可是嫌这些镜子太小还有大些的妆匣可选呢。”
说着,她又捧出了个足有三层的木匣·打开匣盖,就见一面银盘似的圆镜显露出来·那镜子可比手镜大多了,能看清人脸不说,连头上发髻簪钗,都映的一清二楚。
还没等曾小娘子回过神,那女伙计就已利落的打开了其他几层匣子:“这是香水铺专门配的镜匣,上层可以放香粉、胭脂和梳妆用的物事,中层则是放香水、香胰子、头油等物,下层还能搁花露和香皂。
一套摆进去,日日都能用到,岂不方便”·方不方便,曾小娘子是不知道,只知道见到那大了许多的银镜,还有“配套”的匣子,心就似跟猫儿抓了一样。
“这匣子,八千钱就能买下·还有另一种装首饰的,因用了珠贝等贵重物事,要贵上些……”·“不,不用取了”曾小娘子只觉呼吸都困难了。
再看下去,她怕是都走不出店门了·恋恋不舍的看了那妆匣一眼,她还是咬了咬牙:“手镜和添妆镜各取一个吧图案都拿来,我挑一挑。”
那蓝衣女郎立刻取了五六样来,经过一阵艰难无比的挑拣,曾小娘子终于选中了两个,亲手付了钱··这下出游就不愁了·舒了口气,曾小娘子这才想起方才的疑问:“怎地店里看不到旁人呢莫不是都去了雅阁”·那蓝衣女郎做成了生意,笑得愈发亲切了:“小娘子怕是见到门外停着的马车了。
那些是来买眼镜的男客,都在西厢呢·”·“眼镜是何物”曾小娘子奇道,难不成是照眼睛的镜子·“读书读的多了,两眼昏花,或是上了年纪,不容易视物,都可戴眼镜,能使人神清目明。
这可是相公们都带的好东西,也是鄙店独有的新品·”那蓝衣女郎颇为自豪的说道··曾小娘子两眼一亮:“家祖母也有些眼晕,可否取个眼镜瞧瞧”·那蓝衣女郎笑道:“小娘子里面请。”
这动作,立刻让曾小娘子反应过来,眼镜怕是不便宜,需要在屋内详谈·然而等到进了内间,看清楚布置,她吓得睁大了双眼:“这,这窗怎地镶了玻璃”·只见这小屋的外窗上,镶嵌了两扇玻璃窗。
木质的窗棂细细分出,每一小格都拼上了片玻璃,使得整个窗子晶莹剔透,分外明亮·屋外天光映入,哪还有身处内室的幽暗·“配置眼镜,须得先验看视力,自然要明亮一些。”
那蓝衣女郎才不会说当初自己的惊讶呢,只笑着把人请到了一旁的座位上··曾小娘子已被那巨大的玻璃窗震到了,连端来的茶水都没喝,只目不转睛的看着。
等人取来了个一盘形貌古怪的玻璃镜儿,才勉强回过神··“这就是眼镜”她看着那些镶嵌玳瑁、金银、珠玉的华贵镜子,露出讶色。
这东西跟首饰别无二致,当真是戴在眼上的·“此乃专为贵人配置的‘长寿镜’,持在手中,最是方便·”那蓝衣女郎笑着举起一支眼镜,放在了眼前。
长长的把手是鎏金的,雕着仙桃虬枝,圆圆的玻璃架在眼前,似乎连双眼都变大了些·就算涂了脂粉,带了簪子,拿着这么个物事,也不觉别扭,反倒显出了贵气··“此物当真有趣”·曾小娘子想去接过看看,那蓝衣女子却笑解释了一句:“若是眼睛无碍,用这个会有些头晕。
小娘子不妨试试这透镜,也有相似功效·”·说着,她又取了一支带着木柄的小小圆镜,递了过来·那镜子不比手镜大多少,看着也不出奇·但若是把镜子放在一旁的书本上,书上的字迹顿时大了数倍,清晰无比。
曾小娘子不由睁大了双眼:“这镜子如何卖的”·“透镜一柄五千钱·长寿镜和启明镜,最便宜的也要三万钱·”那蓝衣女子答道。
曾小娘子轻嘶了一声,这透镜可是木柄的,竟然跟那铜柄的银镜一般贵啊然而看了看手里的镜子,她又觉得这价要得不算太离谱,毕竟银镜有铜镜可以替代,这透镜却是初次见到。
还有那“长寿镜”,意头又好,模样又佳,不如带娘亲来瞧瞧,买一副孝敬祖母也好啊··念头一闪,她便笑了起来:“你说验看视力,是否得亲自来店里才行”·那蓝衣女郎立刻道:“配启明镜必须验看视力,长寿镜则以佩戴者年龄为准。
若嫌麻烦,鄙店也可登门配镜,只是须得排队,等的时间会略久些·”·不用登门了,她先带娘亲过来瞧瞧,若是好,直接买回去就行一想到娘亲来了,说不定会买个妆匣、首饰匣,她的心就跟着飞了起来。
这样好的东西,娘亲一定也会喜欢的·高高兴兴带着新买的手镜离开了铺子,坐上轿子,曾小娘子还美滋滋的想着·如今人人都有这韩家的手镜了,不知那些买秋季香的,还如何炫耀然而她又哪里猜得到,一支支包着锦绣的“万花筒”,已经放出了那昂贵的香品匣中,只待被达官贵人取来把玩……·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第61章 ·韩家的新店, 着实让不少女郎魂牵梦绕, 但论影响, 还是在官场和士林中更大些。
自从韩相公在政事堂戴过一次“长寿镜”,又送了几副给同僚、好友后·朝廷上下,都知道了这“长寿镜”的名头·能够当上两府枢臣的, 哪个不得在五旬上下更别说那些告老、下野的大员们,老眼昏花的更不在少数。
一时间,前来韩家玻璃镜铺的家仆、管事, 都不知有多少·硬是让这毫无宣传的新店, 也门庭若市·好在“长寿镜”的镜片,只按年龄划分, 不算麻烦,至多挑个喜欢的镜架即可。
倒是那些配“启明镜”的士子们, 着实头痛··虽说读书人都更爱惜眼睛,但是年纪轻轻就眼昏看不得字的, 亦不在少数·偏偏配这镜子,需要测了目力,才能打磨镜片。
而这“眼镜”的名头, 是从政事堂传出的, 京中大小官员早就排上了队,等店家登门测试·这些赶着秋闱的士子,只能亲自到店里排队了··一群人等在大堂,伙计们殷勤的端茶递水,再顺口问问想要的镜架款式。
这大庭广众之下, 谁肯落了面子一来二去,就算不选那些值钱的镜架,少不得也要花钱买个银镜,挂在腰间·等测好了目力,走出店门,才发现囊中空空,花去了好大一笔。
亏得这韩家铺子厚道·镜架坏了,可以拿回店里修补,镜片碎了、丢了,也能折价换新·而且若是过两年,目力又差了,还能加些钱换个新镜片·因此就算掏了不少钱,抱怨的也没几个。
反倒要吟诗作赋,盛赞这眼镜使人重见光明·就算是家贫的学子,也能少花些钱买个透镜,助人进学·这韩家主人的心思实在机巧,行事又妥帖,是个可交之人啊。
至于有多少吹捧的,是看在韩相公的面上,可没人在乎··风潮一起,就连大户人家的老夫人,和那些附庸风雅的商人,都开始佩戴用赤金、宝石、珍珠点缀的镜架。
不管识不识字,亮晶晶的珠宝和镜片往身上一挂,不也是件斯文雅致的装饰吗·除此之外,还有些官宦人家,看中了玻璃镜铺那通透无比的玻璃窗·这物事比麻纸透光,比轻纱遮风挡雨,价格又只比贝壳、羊角、云母制成的明瓦贵了少许。
家中装上一面玻璃镜,不说实不实用,光是看着就人惊叹··因而不少京中权贵,在韩家订了大量的玻璃,命人重修了屋舍·装在书房,就用通透些的玻璃;装在闺阁,则可拼些彩色的玻璃。
皆是美轮美奂,亦然成了个炫富手段··如此一来二去,东京城里烧玻璃的作坊愈发多了·就算烧出的玻璃不那么通透,磨不成眼镜、银镜,不也能装个窗户吗·不过这些风云变幻,韩邈并没放在心上,眼前的事儿更让他- cao -心。
祖母都来东京了,甄琼还没去拜见,总说不过去·现在店铺都开了,他也该带人过去坐坐了··只是甄琼会答应吗会不会生出什么误会·然而当他思量良久,终于问出口时,甄琼只嘿了一声:“去见韩老夫人行啊,啥时候去”·看韩邈如此郑重,甄琼还以为是啥大事呢。
韩老夫人本就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对他也相当不错,去拜见拜见不也是理所应当吗就是要准备些礼物,空手上门似乎不太好……·没料到甄琼答应的如此干脆,一肚子准备,全都没了用处。
韩邈笑了笑:“祖母也是想念你,明日下午过去吃个便饭,住上一宿就好·”·新宅没有丹房,他自然也不能在那边常住,甄琼点头应道:“好嘞”·韩邈稍稍放下心来,又仔细安排停当,才带着甄琼去到了新宅。
再次见到小道,韩老夫人很是高兴:“道长似是又长高了些好好,更是俊俏了·”·这还是第一个有人夸他长高呢甄琼开心极了,立刻掏出了准备的礼物:“这是我炼制的灵药,若是遇到胸痹绞痛,立刻压一片在舌底,可以救命呢。”
他动作实在太麻利,韩邈真是拦都拦不住·谁会一见面就给老人送药啊这可不止是失礼的问题了而且这小道又跑去炼如此危险的药了,都不跟他说一声·韩邈赶忙补救:“这药炼制艰难,也是琼儿一片心意……”·他还没解释完,韩老夫人已接过了药瓶,还拍了拍甄琼的手背:“道长有心了。”
她儿媳就是胸痹猝死,这小道应当也是听韩邈说过,才会想起来制药·若是当年就有这么个人,说不定儿媳不会早亡,儿子也还活在世上·小小一瓶药握住掌中,沉得厉害,韩老夫人心中却像是轻了少许,生出了些暖意。
看了眼大孙儿,又看了眼立在他身边的小道,韩老夫人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时辰还早,道长若是不嫌弃,陪老身说会儿话吧·去把遐儿也叫来,整日闷在屋里读书,也不是个事儿。”
长辈都开口了,甄琼哪会拒绝就连一直在房中苦读的韩遐,也被叫了出来·一家人坐在新宅的庭中,摆了茶水果子,闲谈起来··老太太又能问些什么左右不过是些来东京住得惯不惯,每日在家都忙些什么,炼丹是不是特别辛苦之类的话。
甄琼哪有什么住不惯的还兴致勃勃把新修的丹房夸了一通,直说韩邈心细,丹房改造的特别好之类··韩邈也趁机把准备好的“长寿镜”送给了祖母。
用的是玳瑁制成的镜框,手柄还缠了金丝,形如龟鹤·典雅不说,寓意也好·这制镜的功劳,自然全都给了甄琼,说多亏他不辞艰险炼出了玻璃,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韩遐这些天足不出户,闭门读书,还真不知道这些新鲜事儿·听兄长说起当日制炉,连炉子都烧塌的事情,也是大为震惊,看甄琼的眼中充满了敬佩之情·韩老夫人更是心痛的不行,还是甄琼撸了袖子,让她看过手臂上的疤痕,才稍稍放下了心。
除了玻璃外,香水、白糖的买卖,韩邈也说了不少·还牵扯了些国策,以及韩相公对他另眼相看的缘由·韩遐听得如痴如醉,韩老夫人则半懂不懂,只感慨孙儿不易,还拉过了甄琼的手,称他是韩家的福星。
如此聊了一下午,宾主尽欢,气氛也好得不行·这才摆了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等宴席散了,韩老夫人专门吩咐,说偏院太冷清,不妨就让甄琼住到兄弟俩住的那个院里,也好照应。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韩邈自己心虚,偷眼瞧了瞧祖母的脸色,并未看出什么端倪,这才笑着应了下来·还说不好打搅韩遐读书,不如让甄琼住在他那间的偏房中,也睡得安稳些。
韩遐当然没想那么多,直道委屈甄道长了·韩老夫人则多看了两人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含笑点头··饭后又聊了会儿,老太太露出了倦色,天色也不早了。
几人这才告辞,各自回了房中··当韩遐的书房里再次亮起了烛火,韩邈轻轻松了口气·今日总算是稳稳当当过去了·甄琼并没漏什么口风,祖母和小弟也都知道了琼儿的能耐,以后定然对他另眼相看。
回头再多敲敲边鼓,万一哪日败露,他也好跟家人交代……·谁料他刚一放松,甄琼突然问道:“邈哥没跟老夫人提起咱俩的事吗”·韩邈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
他当然没有明说·好好的恩人,突然变成了房中人,可不能轻易开口的·况且韩遐还未娶妻,家中也没个孩儿,他又怎敢说出自己好男风,让祖母忧心只是理由千千万,到了嘴边,却一字也说不出。
他又岂能不知,这些都是借口·他并不想伤了琼儿的心,更不愿因为此事,害得两人离心……·嘴唇噏动,韩邈终是挤出了两字:“尚未……”·他话没说完,甄琼的眼都亮了起来,凑上前去:“那咱们岂不是可以‘偷情’了”·嘿呀,这可不比在家胡天胡地没人管。
跑到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搞一搞,岂不是惊险又刺激这些天韩邈有点忙,他少了人折腾,好吃好睡养了几日,倒是彻底活泛了过来,简直蠢蠢欲动了。
韩邈:“……”·这小子脑中究竟想些什么韩邈简直哭笑不得,然而片刻后,还是问道:“琼儿不怪我隐瞒此事吗”·甄琼被问的一怔:“非要说吗那将来若是分开,岂不麻烦”·韩邈满肚子的话,顿时噎在了喉中,皱眉道:“琼儿不想与我厮守终身”·他以为之前商契身契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怎么甄琼还是如此想的·甄琼困惑的挠了挠头:“你情我愿的事情,谁能保证一辈子啊”·都在一个道观的师兄,还会谈着谈着就分呢。
他虽然现在跟韩大官人两情相悦,但是十年二十年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清楚呢再说了,结了婚还能和离呢··那小道脸上一派坦荡,丝毫没有故作姿态的模样。
韩邈却觉心中打翻了什么,不是个滋味·明明暗自算计,有所保留的是他,如今反倒被将了一军·他当然可以肆意妄为,但是甄琼并非那些养在家中的宠物,若是受了伤,觉得委屈,自然也会转身而去。
情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又能保证爱不会消弭呢·然而越是如此,越让他想要把这小道困在怀里·也许他才是那个不愿分离的……·杂七杂八的思绪,被团成了一团,扔在了角落里。
韩邈挑起了嘴角,弯下腰,在那小道唇边印下一吻:“琼儿想试试偷情的滋味”·甄琼的眼睛又亮了,飞快点了点头··一把把人抱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探入了衣襟下摆,韩邈轻声道:“那琼儿可得小心些,不可叫唤出来……”·刚刚把房间收拾出来,安平一转身,就听到了正屋里传来的声响。
面色古怪的看向那紧闭的门扉半晌,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自偏门退了出去··第62章 ·玻璃镜铺, 乃至秋季香品和万花筒引来的喧闹, 也盖不过秋闱。
没过几日, 就到了解试之日·韩遐准备妥了笔墨衣食,提着考篮,在家人的护送下入了开封府衙·身为韩相公举荐之人, 他当然能参加开封府试,与京中贵胄子弟们同场较量。
与礼部试一样,解试也是三场·就算开封府的考院面积不小, 熬上这么一遭, 也足令人精疲力竭·等全数考完,韩遐回家就倒头大睡, 直睡到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来。
不过比起那些为解试成绩担忧的士子, 他就自信多了·开封府试毕竟比相州的解试要简单些,取个名额对他而言并不算难··果真, 几日后放榜,韩遐榜上有名。
虽然名次稍有些不尽人意,排在五十开外, 也算得上安稳过关了··韩老夫人欢喜的让放了鞭炮, 还安排了宴席·过了解试,就有资格参加礼部试了,虽说还要等上些时日,但有韩相公照拂,韩遐自己又肯下苦功, 还怕考不过吗·除了庆贺,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为了孙儿,韩老夫人亲自赴了几次宴,仔仔细细观瞧了两家的女郎,最终选定了礼部马郎中的千金·这家虽说清贫,但是女儿教得极好,知书达理、落落大方,是个可以主持中馈的佳妇。
有了韩老夫人在后面推动,事情就好办多了·马家这样的身家,原本是断不会挑个商贾出身的女婿·但是韩家的眼镜铺在士林中风评极好,求娶的韩遐又是个解士,还准备入太学读书,也称得上品学兼优的俊才。
加之韩相公派来的媒人从中牵线,这桩婚事也顺理成章定了下来··两家算了算日子,准备来年开春就成婚,也不耽误韩遐入学··怎么说也是弟弟的终身大事,韩邈也跟着忙碌起来,连回家的时候都少了。
甄琼却不在乎这些俗事,比起来,当然还是自己的大道更重要些··“定是哪里出了错……”也不炼丹了,甄琼蹲在院里的池塘边,傻愣愣盯着里面的鱼儿,垂头丧气,满心灰暗。
炼制又失败了·足足一年了啊,尝试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依旧没个头绪·若是明矾里真有金属,不至于到此时也毫无结果吧可是甄琼又不甘心就此放弃,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
就如摸象的盲人,明明知道摸到了东西,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这滋味别提有多堵心了·独自一人闷头炼丹,还是太过艰难了·若是有个师兄弟在身边,互相探讨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些启发。
唉,实在不行,问问沈括也行啊……·“沈兄这些日怎地都不来了”在他身边,米芾也同样发出了哀叹·他的炭笔画已经有模有样了,光影较之墨笔,也大大有了不同。
这技法吃透以后,他还要重新换回墨笔,不知能有多大的进益·可是再怎么新奇,身边也只有甄琼这俗物,没个能点评的人,着实让人憋屈不已··爽文欢喜冤家传奇·两人长吁短叹了半晌,米芾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今天似乎是休沐日啊。
不如去寻沈兄好了”·甄琼一听,顿时振奋起来·对啊再这么憋下去,也是白搭·还不如出门散散心,找人聊聊呢。
反正韩大官人这几天也忙,他出门逛逛,也不打紧嘛··说定了,两人立刻套车出门·虽然记不得路,但有安平带路,还是顺顺利利抵达沈府·通传过后,不多久,就见满头乱发,两眼血丝的沈括匆匆赶来出来,一见来人就叫道:“甄小友居然到了正好我那望远镜终于制出了,刚想拿去寻你呢”·什么望远镜居然制好了甄琼顿时来了兴趣:“快拿来瞧瞧”·虽然被沈括忘在了脑后,米芾也兴致勃勃,只想瞅瞅那比放大镜还要厉害的镜子。
沈括立刻带两人入了内室,小心翼翼的从桌上拿起了一个铜质的圆筒,一扭一抽,拉了开来··“望远镜太长,不便携带,我让人制成了三节嵌套,可以缩短拉长。
小友快看看”沈括这些天也是拼了老命了,一边研制望远镜,一边还要处理昭文馆的正事·天子冬至日要至郊外祭天,花费太多,意欲缩减开支。
这得罪人的事儿,被上司按在了沈括头上·他整日还要翻书查阅典籍,确定礼仪流程,看哪里可以缩减费用·不过也正因这个差事,促使他下了死力研制望远镜,想趁着递交方略的时候,顺道也把望远镜一起呈给天子。
如此又有实干,又有奇功,还能不得重用·现在两样居然先后搞定,他怎能不开怀·甄琼自他手里接过了望远镜,走到窗边细细看了起来,边看边道:“果真不差,院门前的草木也能看清楚呢……”·米芾也不嫌甄琼脏了,急急道:“让我也看看”·反正他戴着手套,也不会把镜子扔了。
甄琼就把望远镜递给了他,米芾如痴如醉看了起来,然而过了片刻,他突然问道:“沈兄,这望远镜能看多远”·沈括得意抚须:“我估摸着看个五六里不成问题……”·米芾立刻叫道:“这院子太小,怎能测出距离”·甄琼闻言,立刻想起了韩邈当初让他远眺过的东京铁塔,建议道:“测量视距,须得登高望远。
我瞧那东京铁塔就挺高的,去塔上看看如何”·沈括和米芾同时转过脸,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别闹”二字··米芾忍不住开口道:“开宝寺是皇家寺院,寻常人根本不得入内,哪能随意攀爬铁塔若真想登高远眺,应当去天清寺的繁塔。
那里地势比铁塔还高呢”·听他一番絮叨,甄琼才明白过来·原来铁塔虽是一景,却只能远观,根本不是用来攀爬的·而东京城内,最适合登高的去处,还是城东南角的繁台。
每年清明,都有数不胜数的百姓带着酒水吃食,前往繁台一览春色·而天清寺的天清塔,就建在繁台之上,俗称“繁塔”·这座塔本就位于高地,又有九层。
立在塔顶,当真有“会当凌绝顶”之感,东京内外都可一览无遗··沈括也来了兴致:“登高望远还是其次,繁塔塔高是有定数的,站在塔顶,应当能轻松测出计算是否有误。
走走走,快去繁塔瞧瞧”·沈括家在南郊,往天清寺倒也不远·结果一行人又坐车骑马,飞奔去了天清寺·好在此时尚未到重阳,来繁塔的人不多,淘了些香火钱,几人就顺顺利利到了大殿后的高塔前。
繁塔按理说也是舍利塔,但是修得极为宽大,六角九层,高入云霄·站在塔底,仰头都看不到塔顶·塔身内外,更是镶嵌满了雕塑佛像的砖瓦,就如神明寄居之所,巍峨华美,让人不可逼视。
米芾到了塔前,就忍不住去看佛雕,沈括却没有耽搁的意思,急急催道:“先上去再说”·米芾恋恋不舍的转头,刚刚迈步,就发现少了一人,扭头道:“甄兄怎地不走”·甄琼沉默了半晌,磕磕巴巴道:“我觉得,繁台也挺高了,不如在下面测……”·“繁台虽高,却没个准数啊”沈括怕甄琼懒得爬塔,赶忙道,“这塔我可是用重差法量过的,尺寸烂熟于心。
只要站在顶层,向下望一望,就能测出望远镜的倍数,一定极准……”·见甄琼讷讷不答,米芾突然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甄兄难道不敢登高”·还说登高望远呢,一个繁塔都不敢爬,还登什么高·甄琼脸都绿了:“谁说我不敢的爬就爬呗”·沈括虽觉得他那模样有些逞强,但是心心念自家的望远镜,也不多想,率先进了塔门,拾阶而上。
米芾紧紧跟在后面,也爬了上去··安平站在甄琼背后,有些担心的问了声:“道长可还要登塔万万不可勉强啊·”·甄琼咬了咬牙:“不就是个塔吗”·撩起了道袍,他也蹬蹬跟了上去。
第一层的台阶,穿过塔心室向上,又窄又小,灯光也略微幽暗,叫人看不分明,第二层又变成了绕塔的旋转阶梯,依旧看不清面外景色·如此一来,甄琼反倒放下心来,三人也不在塔心佛堂逗留,埋头向上攀爬。
奈何心气再高,这三个也是整日窝在书斋或丹房,四体不勤的家伙·自五层往后,就汗流浃背,只喘粗气,到后来简直是手脚并用往上挪了·好不容易来到顶层,三人都累得满头大汗,瘫在塔心佛堂足有一刻钟,沈括才扶着腿站起身来:“到外面看看”·小门被推了开来,一片山河景色,轰然撞入眼帘。
那是整个东京城的全貌·天光西斜,满城金灿,远处的河流就似锦带,环绕在城桓和楼阁之间·车马亭台皆如蝼蚁,唯有满天云霞近在眼前··“好景致”米芾喜得惊叹出声。
他还真没登过繁塔,也未曾想过,登高远眺竟是这般景色·“下镇地脉绝,上与烟云俱·我来歷初级,穰穰瞰市衢·车马尽蝼螘,大河乃污渠……”沈括已吟诵出了苏舜钦的诗句,吟罢了诗,就兴致勃勃的取了藏在怀里的望远镜,“有了这望远镜,车马大河,可不是蝼蚁污渠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说着,他扯开了望远镜,观瞧起来。
先望远,再垂头向塔底看去,面上已经掩不住喜色,没看多久,就飞快放下镜筒,自怀里掏出纸张,飞快验算起来··米芾趁着他算术的时候,赶紧讨来了望远镜,看了起来。
这一看,也是如痴如醉,嘴里叨叨个不停:“能看到祐神观啊那边是不是州桥哎呀下面有人我看到僧人了”·米芾不断大呼小叫,看了半晌,才想起来:“甄兄不来看看吗”·甄琼缩在塔心佛堂,两眼直勾勾看着地面,双腿抖个不停:“不,不用了……”·这塔怎么这么高他从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啊QAQ·这可不是在塔中攀爬时的感觉了,就算此刻踩着坚实无比的石板,甄琼也觉得头晕目眩,看都不敢看凭栏远眺的两人。
外面可是木栏杆啊你们就不怕掉下去吗·一想到“掉下去”,甄琼的腿抖地更厉害了,死死抓着了安平的胳膊,都不敢放开。
安平也是哭笑不得,甄道长这么怕高,干嘛还强撑着上来啊只能扶着人,不断安慰道:“道长放心,这塔结实着呢,不看外面就好·”·好在米芾和沈括两人都忙着,没时间笑话甄琼。
过了半晌,沈括哈哈一笑:“算得了果真是六倍若是镜面再大些,还能望的更远”·米芾此时也放下了望远镜,有些难受的捂住了嘴:“沈兄啊,这镜子看久了也晕啊……”·见他一副要吐的模样,沈括愣了愣,转头再看甄琼,也是小脸煞白,混无人色。
他长叹一声:“也罢,测了数就成了·咱们还是先下去吧·”·当然,下塔比上塔还要累·又是一番艰苦卓绝的跋涉,几人才终于到了塔下。
沈括擦了擦汗- shi -的胡子,用力拍了拍甄琼的肩膀:“多亏了甄小友提醒啊,这望远镜终于也有了准确的数值……啊,不行,望远镜太俗,要改个名字……对了,就叫千里镜好了”·这几巴掌,差点没把甄琼拍到地上。
他面有菜色的点了点头:“千里镜是好听些……”·“我这就回去整理文字,再过二三日就能呈上了·”沈括激动的又踱了两步,这才想起来,“对了,还要烦劳你告诉韩贤弟一声,就说千里镜已经制出来了。”
天色太晚,他要赶回去完善奏章了,还真没工夫再去韩府·甄琼自然应了下来,几人费了这么大力气,又是晕镜又是腿软的,也不闲聊了,各自乘车骑马,打道回府。
等韩邈忙完一天,回到府中时,见到的就是瘫在床上的小道··“腰痛,腿痛……”甄琼爬都爬不起来了,只觉浑身都跟散架了一样,欲哭无泪。
他今天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啊以后再也不出馊主意了·韩邈听完缘由,不由失笑·挽起了袖子,替他揉按起痛处,边按边道:“怎么突然去爬繁塔了如今还不到重阳呢。”
“以后再也不登高了”甄琼恨得牙痒痒,“都怪米芾说要登繁塔……啊,对了,沈兄把那望远镜制出来了,今天登高就是为了实地测算。
还改了名,叫‘千里镜’,让我转告你一声·”·韩邈手下一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此物终于制成,只盼他那些安排,也能奏效吧。
第63章 ·回家之后, 沈括又熬了三日, 终于写好了奏章·南郊祭天自然是重中之重·天子意欲“节流”, 缩减开支,充实国库,对于沈括而言也是件振奋人心的好事。
正因此, 他才不舍昼夜,翻遍历代典籍,做出了完备修改·既保留了大典的精髓, 让仪式肃穆端庄, 又免去了原本铺张烦琐的游园观览·如此一来,修葺宫苑, 置办奇珍,乃至帐幕彩锦的花销都能省去, 可是一大笔人力物力。
这一套崭新的《南郊式》,定然会让龙颜大悦·有这信心, 沈括才敢在奏书中夹带了描述“千里镜”的条陈·这样的军国利器,总不能藏得严严实实,连两府诸公都不知晓, 就直接面圣吧还是要经过政事堂、枢密院商讨, 再禀天子,才更妥当。
因此递上了奏章后,沈括就把千里镜放在手边,焦急的等待结果·不出半日,果真政事堂传来消息, 招他前去··心怀忐忑,沈括急匆匆赶到了政事堂,一见到韩相公,立刻行礼:“昭文馆校编沈括,参见相公。”
韩琦身为首相,自然挂着“昭文馆大学士”的头衔,算是沈括的顶头上司,怎能不让他紧张·“这《南郊式》写的不差,深合上意。”
韩琦先是夸赞了一句,紧接着就问道,“只是条陈中提到的‘千里镜’,可制出了实物”·“制成了一柄·”得了宰相夸奖,沈括心中已是一片欢喜,立刻取出千里镜,双手呈上,“此物下官仔细算过,倍率为六,即百步外的景物,自镜中看,如在十六步开外。
若是以千里镜观之,七里内外的兵马调动,炊烟营帐,都能尽收眼底·选眼神卓异的哨探,登上望楼,可望十里方圆”·十里啊,就算是苍鹰,怕也看不了这么远。
但是有了千里镜,十里就如一里半左右,选个目力上佳的,的确能看清敌军动向·而这基本就是敌军大营所在了,如若真能查探,敌人布阵、用兵还不一清二楚·韩琦闻言,亲手拿过千里镜,在沈括的指点下饶有兴趣的试了试。
确认过千里镜的效用,他把镜筒往桌上一放,突然问道:“那韩家的眼镜,也出自你手”·没料到韩相公会突然问起这个,沈括不由露出了些愧色,尴尬道:“正是下官试制,还收了二百贯谢礼。
不过这千里镜乃军国利器,其制法绝无外泄·”·顿了顿,他忍不住补了句:“也多亏韩郎君,下官才能用如此通透的玻璃磨制镜片·这千里镜如今只是初探,将来若是能有更大更通透的玻璃,说不定还能制出观天用的巨镜。
那时就当真能望‘千里’了”·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夸赞完韩家的玻璃,沈括才突然想起来,韩邈似乎出身安阳韩氏旁枝,传闻韩家铺子的靠山就是韩相公。
说不定韩相公早就知道了此事呢··果不其然,韩琦微微颔首:“此镜乃军国利器,吾等会禀明天子·汝有干才,亦有巧思,上必嘉奖·”·沈括心头一喜,立刻躬身称谢。
也多亏了甄小友提点,否则他哪能制出千里镜然而甄琼不让他提及此事,独占奇功,总让沈括有些于心难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犹豫片刻,开口道:“还有一事,下官思虑良久,还当禀明相公。”
见沈括如此郑重,韩琦道:“何事讲来听听·”·沈括一咬牙:“有书中言,江南东路的饶州,有一处铅山,盛产胆水。
乡人以铁浸之,可炼出铜·下官好奇,亲去查看,发现果有此事,只是个中缘由一直想不明白·但制千里镜时,得一道长点拨,方才明白胆水原就是铜化入水。
依此推断,铅山附近必有铜矿,且存量颇巨”·一个大铜矿韩琦面上的表情终于变了:“真有此事那道长何在”·“那道长就住在城西,乃是韩家铺子之主韩邈家中供奉。
他亲自给下官演示了铜化胆水,复又为铁所炼的过程,绝非故弄玄虚·下官以为,当速速派人前往铅山,一探究竟”沈括正色道··铅山他原来是去过的,唐代就曾开矿。
如今旧矿枯竭,仍有胆水渗出,说明某处还藏着个更大的矿藏·朝廷财政吃紧,更有钱荒·若是发掘出了大矿,可是天大的功劳·他据实上报,将来论功,也必有甄琼一份如此一来,也可报答甄小友的恩情了……·※·韩邈也在等待消息。
在沈括制出千里镜后,玻璃铺就到了存亡关头·此事他早就跟甄琼详谈过数次,也做出了万全准备·沈括的奏章,是必会经过两府的,若是有什么动向,韩琦肯定也会招他前去过问。
只看他的准备,是否能打动两府枢臣,乃至天子了··结果还不到下衙时间,宰相府就来了管事,说是相公有请··来了韩邈毫不迟疑,跟了过去。
抵达相府,足足等了两刻,韩琦才回到家中,立刻招韩邈来见··“景声当初曾言的望远镜,果真制了出来·诸公皆以为此物乃军国利器,有人还提议,要封了你那铺子。”
韩琦见了人,劈头就道··两府枢臣要查封自家产业,若是换一个人,此刻怕是已经吓瘫在地了·韩邈却镇定的笑了笑:“叔祖如此说,莫不是此提议被驳了”·见没吓到人,韩琦唇边才浮起了些笑意:“你这胆子,倒是不小。”
韩邈也笑了起来:“用钱说话,总是稳妥些·”·在奉上长寿镜后,韩邈就曾寻过韩琦,直言沈括在研究望远镜,并且此镜有利军国·当时韩琦还有些困惑,若真如此,韩邈何必送他长寿镜店铺要是真开起来,与国事冲突,岂不自找麻烦·谁料韩邈一席话,倒是让他改了主意。
无他,只两个字——“火药”··火药诞生的时间并不短,但是到了本朝,才有了用在战阵上的火器·而即便编出《武经总要》,详述了诸般火器的用途,民间依旧有烟花爆竹,为万民所用。
就如铁器可以制盔甲,也能制农具·任何事物出现,都不会只有一种功效·若只因望远镜,就严令民间烧琉璃制玻璃,实在说不过去··韩琦并非食古不化之人,相反,他当了九年宰相,历经三朝,见识远比旁人来得广博。
这话他自然能听进去·但是玻璃铺真开了起来,其利润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让人垂涎,生出些别样心思·而这些人里,甚至包括急于充盈国库的天子本人。
若是把玻璃禁榷,不准民间随意买卖,岂不也让人头痛·对于这诘问,韩邈也给出了一个相当稳妥的答案·若只是不让他开铺子,或是夺了他的方子,朝廷又能有多少收益呢烧炼玻璃,毕竟不是酿酒种茶,需要偌大场地,需要茶园田地,朝廷轻轻松松就能禁榷。
相反,玻璃窑可以极小,山中一个棚屋即可·若朝廷禁榷,或是改为官营,最大的可能就是利润旁落,肥了一众达官巨贾··可若是不禁烧制玻璃,只提高商税呢商人逐利如蝇逐臭,就算增加了税钱,也必会有人烧制。
而玻璃并非寻常人都能用起的,加税涨价,也不过是多敛了些达官贵人手里的钱财,与民无害·而一旦提升玻璃,乃至其他奢靡之物的赋税,国库一年增加的商税,就不知凡几。
这说法,的的确确打动了韩琦·也正因此,他才会配合韩邈,做了那么一场大戏,推广眼镜·现在玻璃制品已经风靡东京,烧制玻璃的作坊,更是不知增了多少。
猛然加税,可能会让一些小作坊经营不下去,但是对于更多大作坊而言,不过是肉痛些的事情罢了··看着韩邈自信满满的神情,韩琦目中也闪过些赞许,嘴上却道:“诸公听了增税之说,确实意动。
只是此事若禀明天子,说不定加税多少·若是增税一倍有余,你那眼镜还如何售卖”·没人比韩琦这个宰相,更了解天子的心思·国库空虚,已经成了赵顼心头大患。
若听说了这个敛财之法,说不定要增加一倍,甚至两倍的商税·那可就是十收二三的赋税了,而且不止是玻璃,恐怕珠宝玉器等物,也要水涨船高··而眼镜卖的不止是镜片,还有镜架。
这东西又不是人人都须得买的,一旦价格飞涨,说不定就要滞销了··韩邈却浑不在意:“小子那铺子,赚钱靠得并非眼镜,而是玻璃窗·将来镜框兴许会加些价钱,镜片却绝不会改。
此乃治病之物,又岂在敛财”·这话倒是让韩琦点了点头·韩邈行事,当真是不同凡俗·之前释出糖方如此,如今提议涨税,也毫无吝啬。
这哪还像个商人,倒是有类一言“存鲁乱齐”的先贤子贡了··然而欣赏归欣赏,却不是韩琦今日招来韩邈的本意·微微一笑,他突然变了个话题:“景声家中,可是供奉了一位长于炼丹术的道长”·第64章 ·韩邈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沈括在进献千里镜时, 提到了甄琼亦或者他知道韩家铺子的玻璃, 乃是甄琼给出的方子, 进而在诸公面前进言了韩相公突然发问,为的又是什么·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千般思绪在脑中盘旋,韩邈迟疑了, 却也只是一瞬,他坦然道:“是有此人,但是并非供奉。
不瞒叔祖, 甄琼乃我爱侣, 我二人已有私情·”·韩琦愣住了·今天下午,他听沈括提起“韩家供奉”的时候, 猛然想起韩邈也曾提到过一位“小道长”,还说是此人提出铅汞之害。
不过当时一语带过, 并未多言·如今两厢映照,顿时显出了问题··西韩在短短一年之间, 就冒出了白糖、香水、眼镜等新奇无比,又能赚大钱的物事·虽说这其中也有韩邈才干过人之故,但是西韩原本并无涉及糖、香料、或是琉璃买卖, 这突变背后, 总该有一个,甚至一群人突然奇想,制出新品吧而把这一桩桩一件件,同那被小心隐去的“道长”联系起来,意义可就大有不同了。
也正因此, 韩琦才会出其不意的问上一句·旨在试探韩邈对这位道长的态度·谁能想到,竟然换来了“爱侣”二字·韩邈竟然喜好男风,还跟个小道有染这尚且不算什么,面对自己,他竟也能毫不犹豫就说出这番话,言下之意,并不难猜。
韩邈想要保护这小道,哪怕面对的是当朝宰辅,自家长辈,也不肯退让··就算是韩琦,也不由怔了怔,叹道:“难怪你瞒的严实·”·他可是极为看好韩邈的,如今对方都已摆明了态度,倒也不好再动那小道了。
韩邈却反问道:“叔祖提及此事,可是沈编校说起了琼儿”·韩琦颔首:“不错·沈括声称受那小道指点,明白了胆水炼铜的缘由,推断铅山必然有个大矿。”
胆水炼铜铅山大矿韩邈是当真茫然了,他怎么没听说过此事·韩琦何其敏锐,眉头一皱:“你不知此事”·韩邈摇了摇头:“确实不知。
琼儿从未提过·”·韩琦这才释然,若是韩邈早就知道了铅山可能存在大矿,却隐瞒不报,难免有些鬼蜮心思·最后一点疑虑尽消,韩琦道:“此事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禀明天子,必会引来朝廷重视。
说不定还要招来人,在御前演示此法·你可要好生想清楚了,是否应下此事·”·如果是真的,必会引来天子嘉奖,乃至赐官封赏·相反,若是造假,可就要问个欺君之罪了。
那小道如若只是个供奉,韩琦还能提点两句·但是侄孙的房中人,他就不好置喙了·如何思量,还要韩邈自己决断··虽然不知事情原委,但是甄琼和沈括都认定的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
能发现一个大铜矿,怎样的封赏都不为过,说不定当即就能名扬天下·甄琼本就有“开宗立派”的志向,说不定能乘风而起,登上朝堂·他那绝伦的天赋,也必会被天子和诸公所知。
只是那时的琼儿,还能属于自己吗而他,又是否能护住琼儿呢·这一刻,韩邈的心思当真复杂无比·沉默良久,才缓缓颔首:“小子要先回去,问问他的意思。”
如此举棋不定的神态,韩琦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韩邈此子,可是天资过人,胆大心细,就算旁人畏惧的难关,也驾轻就熟,如履平地·现在却因这么点小事,患得患失,可见那小道,算是他的软肋。
韩琦不是没想过,替韩邈寻一门好亲,彻底把他纳入门下·谁料此子竟然是有断袖之癖·果真人无完人啊·不过如此,倒也是件好事·对那小道施恩,怕是比对韩邈本人施恩还要管用。
更别说,那还是个能制出白糖、玻璃的奇人·韩琦是真生出了兴趣,想要见见这被侄孙放在心头的宝贝了··若那小道真有如此大的能耐,别说自己,怕是连天子都要奉为座上宾了。
※·“小友,我今日在韩相公面前提起了你·说不定这次你也能面圣呢”沈括一下衙,就匆匆赶到韩府,前来邀功··“啊”甄琼一怔,突然紧张起来,“不会是因为千里镜吧我可不去司天监啊”·沈括失笑:“自然不是。
我把铅山的事禀上去了,你不也觉得那边应当有个大矿吗如果真能找到,可是泼天的功劳”·一听不是光学上的事,甄琼立刻来了精神:“铜矿是肯定会有的,只是这事儿跟面圣有什么关系”·“怎么没关系”沈括得意抚须,“我都说了,是经过你提点,我才察觉铅山可能有大矿。
若是天子得知,也必会召你入宫,演示那胆水炼铜之法·如此不就上达天听了吗”·“等等,就没别人知道胆水炼铜的原理吗”甄琼又是高兴,又是疑虑。
当初他和赤燎子谈起酸碱的时候,对方也知道胆水炼铜啊·若是这法子早就烂大街了,他拿去天子面前显摆,不成了笑话·“旁人虽知胆水可以炼铜,却绝没人能如你一般,把个中缘由说的清楚明白。
再说了,你不还有玻璃皿吗”沈括呵呵一笑,随口答道··他读的书已经不少了,却从未见过有人能解释,胆水里为何能提炼出铜而甄琼不但将其原理讲明白了,还用一套玻璃皿,让他亲眼看到了其中的变化。
就算是通晓黄白术的道士,也万万不会如此啊·这东西拿到天子面前,自然还是稀罕的··听沈括这么说,甄琼的眼睛都亮了·对啊,这实验虽然简单,但是现在大宋还没几个能用玻璃皿吧他把东西拿到天子面前展示一下,就能换来嘉奖,简直是天上掉金子的好事,不捡白不捡啊·“沈兄太仗义了”甄琼嘴都笑咧了。
都能见天子了,离开宗立派还远吗·“哪里哪里·若无小友指点,我又哪能制出千里镜”见甄琼开心,沈括也很是高兴。
这次总算能帮甄琼扬名了·似他这般天赋才能,还是应该推荐给朝廷·整日窝在个小院里,不是屈才吗·两人又互相吹捧了一番,沈括才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
谁料两人刚刚出了大门,就遇到了骑马归来的韩邈··甄琼见到了人,立刻炫耀道:“邈哥,沈兄把我推荐给朝廷了,说不定能面圣呢”·韩邈下马的动作都微微一滞,双足站定,才挤出了个笑容:“我刚从相公府回来,也听说了此事。
琼儿想要面圣吗”·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当然想了”甄琼毫不迟疑,干脆答道··沈括则好奇的问了句:“韩相公当真是贤弟的族亲”·“正是小弟叔祖。”
韩邈淡淡道··“好”沈括也喜上了眉梢,“有韩相公照拂,小友这次就稳妥了”·他之前还怕韩相公不把此事放在心上呢。
现在都跟韩邈知会过了,哪还有顾虑·并未搭理沈括这话,韩邈转过了头,低声对甄琼道:“琼儿当真想面圣之前制千里镜时,不是避之不及吗”·千里镜的研制,乃至那通透无比的玻璃,都跟甄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却从没有露出想要扬名的念头·怎么沈括一提,又上了心呢·甄琼嘿嘿一笑:“千里镜又不是我钻研的方向,当然不能瞎掺和了·但是这次不同啊,胆水炼铜,可是我的本行”·别说光学了,就算是玻璃,他也没兴趣深入研究。
但是胆水炼铜就不同了·金属置换的玄妙,可是直指金石派的大道·能抓住机会,他当然要显摆一下啊·见他这毫不作伪的开心模样,韩邈心底一叹:“琼儿喜欢便好。”
说罢,他又转头,颇为诚恳的谢过了沈括·对方连连摆手,自谦了几句,才开开心心骑马离去··等客人走了,韩邈牵着甄琼的手,把人带回了屋中。
屏退下人后,方才问道:“那铅山当真有大矿”·“当然”甄琼自信满满,“沈兄亲眼见过胆水炼铜,每年胆铜都能产个十万斤,附近肯定有个大矿脉”·“你那胆水炼铜的法子,可靠吗”韩邈又问。
甄琼立刻来了精神,起身道:“走去丹房,我演示给你看特别简单明了·”·韩邈却拉住了他,含笑摇头:“现在不必,这些事,只要你心底有数就行。”
确保了这两样,就不会犯下欺君之罪·然而天子周遭的,全是肱股之臣,一个个都跟韩琦似得,人老成精·他们眼里可不会揉沙子·而步入了朝堂,所有的破绽和含糊其辞,都会成为致命的靶子,让琼儿遭受责难攻讦。
因此,有些事情,他必须提前问个明白··“这法子若是不差,的确能为你换来天子嘉奖……”顿了顿,直视着甄琼的双眼,韩邈放缓了声调,一字一句道,“然而事关重大,旁人难免也会问上一句,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你的授业恩师,又是何人”·第65章 ·他说的极慢, 也极为郑重, 简直不像是转述, 而像自己想求个答案。
被这么双深沉的黑眸盯着,甄琼脑中一片混乱,只恨不能明明白白说清自己的来历·然而他不敢·怎么看, 他都像是“借尸还魂”·若韩大官人知晓,会不会嫌弃他,甚至找个人来“除妖”·见甄琼面露迟疑, 韩邈并不惊讶, 反倒提醒似得问了句:“可是你幼年得了什么奇遇,或是在山中遇仙”·“没……没错”甄琼反应了过来, 赶忙道,“是遇仙了, 是个……呃,白胡子老道见我天资过人, 就传了卷经书给我。
名为,名为……对了,名为《造化经》”·这明显是现编的说辞, 却让韩邈肃然颔首:“原来如此, 经书如今何在”·“掉茅坑……”眼见韩大官人皱眉,甄琼赶忙改了口,“呃,不是。
是有一天炼丹时炸了炉,被火烧了”·“可是开炉引来天火, 付之一炬”韩邈耐心帮他补全了说辞··甄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赶紧记在心里。
“那你这身本事,就不是道观里学来的了”韩邈若有所思道,“也是,你自幼待的道观早就凋敝·之后不论是景阳观还是长春观,都只是挂单而已,哪能学来真本事”·啊还有这说法甄琼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他没明白,韩邈细细道:“这两个道观,都没给你办道牒吧若是没有道牒,可不就是挂单修习·对于外门弟子,怎会有人教导丹术”·甄琼恍然大悟:“对在景阳观时,师父只让我点卤制豆花,丹房还是我偷摸溜进去的。
长春观好些,能用丹房,但也没人教我炼丹啊·”·这不是废话嘛·大宋丹道没落,还真没人能教他丹术··韩邈闻言挑了挑眉:“原来景阳观那闻名遐迩的豆腐羹,是你做的。
长春观不会也留下了些什么吧”·甄琼呆了呆:“闻名遐迩等等,当年师父说豆花不好卖啊·打发我去长春观时,也只给了五百文路费……”·他简直都要痛心疾首了这抠门的老东西,不就是炸了个炉吗·气得哼唧了几声,甄琼才道:“长春观倒是没留下什么,只跟师兄切磋了一下炼汞法,留了个升炼水银的方子。
不过赤燎子师叔祖人不错,临走的时候送了我不少药料,还有一本炼丹心得·”·韩邈立刻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两所道观都没教你,反倒是你留下了独门方子”·琼儿乱给方子的毛病,还真是一直都有。
也亏得早早把他带了回来,否则还不知要被坑多少次呢·不过现在也好,这两个方子,亦能证明琼儿的本事并非来自道观,而是遇仙所得··甄琼也摸到了思路:“正是如此之前几个道观都穷,哪有练习的丹房还是到了韩府,才有条件好好炼丹”·他的本事这么高,都是韩大官人给他建丹房的缘故啊·这话听得韩邈微微一笑:“如此说来,你早年入山,曾遇一位须发皆白的仙长,得《造化经》一卷。
后来学会了书中妙法,开炉时引来了天火,毁了经卷·又几经辗转,入了韩府,才潜心炼丹·我说的可对”·“对”听起来就特别靠谱,甄琼用力点了点头。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到时面圣,必然有人问起这个·琼儿不妨跟我演练两遍,以免君前失仪·”韩邈笑着又鼓励了句··甄琼哪有不肯的又跟着韩邈对了好几遍词,连细节都补上了,简直跟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见甄琼对答无误,韩邈才舒了口气·他当然知道,甄琼的来历古怪,但是此刻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相反,为他编造一套可靠的身世,才是关键·但问题是,甄琼心思直率,不会撒谎,如何能骗过那些天子近臣唯有潜移默化,让他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
而山中遇仙,天火焚书,听起来像是自抬身份的说法·偏偏甄琼经历摆在那儿,天资卓异,却查不出真正的师承·因此就算将信将疑,也找不到攻讦的方向,反倒是稳妥些。
当然,只这些还不够··“琼儿说的不差,只是神态还要庄重些·你年纪尚小,难免被人看轻·不苟言笑,身姿挺拔,方能显出气度·”韩邈又谆谆叮嘱道。
这个好说他师父当年就是个不苟言笑的·甄琼立刻把手一笼,学了起来·别说,他模样本就俊俏,如今又长高了些,更是带了点仙气,不落凡俗。
韩邈微微颔首:“除此之外,也要留心御前应对·若是赏些金银财帛,收也就收了,但是给封号、官职,千万要推拒才行·还有琼儿心心念的‘真人’封号,也不可跟旁人说起。
如今天子册封得道高人,都是称‘先生’的·如那陈抟老祖,就被太祖赐号‘希夷先生’·真人都是自号,在旁人面前说了,怕不惹人笑话……”·啊竟然是叫“先生”,怎么感觉有点掉价呢甄琼不免失望,但是想了想,也点头应了:“反正我现在也没炼出什么新的金属,封号之类,当然不敢想了。
就算有人提起,也不会答应的·”·这才让韩邈稍稍放下心来·有真宗那个“道君皇帝”在,朝中君子,必然会警惕道士施展手段,迷惑天子。
因此谋财可以,谋权却是取死之道·好在甄琼想要的,并非生杀予夺的大权,而是开宗立派·这种事,只要有了名气,慢慢谋划即可,何必送上去让人拿捏·“如此最好。
但是到了御前,也不能让人猜疑你的本事·”韩邈想了想,便道,“若是有人提起,那玻璃方子也能献上·”·“什么”甄琼震惊了,“若是玻璃方子献了,新开的铺子怎么办”·之前他们不是说好了嘛,什么涨税、进贡,玻璃镜不违制等等,为的不就是保全玻璃镜铺吗要是皇家拿了方子,铺子还能开下去吗·“无妨。”
韩邈安慰道,“朝廷设官窑,出产玻璃也只会供应皇家·而且将来必然以千里镜和各种精巧器皿为主·韩府的匠人本就不擅长吹制,以后卖眼镜、银镜,还有制窗户的玻璃片即可。
你献上玻璃方,天子定然龙颜大悦,就算铅山的大矿一时找不到,也是要嘉奖的·还有铅汞有毒之事,也要挪回你头上,说不定也有封赏……”·虽然韩邈面上笑容如常,甄琼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过了片刻,他突然道:“邈哥可是替我担忧面圣难道不妥吗”·之前问起师承时,甄琼还有些心虚,思绪难免被牵着走了。
但是此刻进献玻璃方子,可就截然不同了·韩邈不论做什么,都会把账算的清楚明白,告诉他绝不吃亏·当初释出糖方,就是如此·但现在,不论是玻璃方子,还是什么铅汞之说,都不是为了钱财。
怕只为了让他能好好在御前应对··若不是担忧,何至于此·没料到甄琼会如此发问,韩邈怔了下,反问道:“琼儿开宗立派的志向,会改吗”·甄琼摇了摇头。
他自幼长在道观,所学所爱,唯有造化大道·如今到了大宋,有这么一身本事,更不会放弃初衷··韩邈轻叹一声:“那你面圣,就无不妥。
这是条捷径,只是……”顿了顿,他放缓了声音,“……只是毕竟是前往宫中,我怕护不住你·”·他确实是怕的·就算挑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换来了韩琦的回护,他也不能随着甄琼一起步入朝堂。
那- yin -险诡谲的地方,岂是寻常人能应付的偏偏,这一切,还无法对琼儿细说·没人比他更清楚,甄琼不通人情世故·就算现在拼了命的学,也对付不了那些浸- yín -官场,老谋深算的中枢重臣。
因此,甄琼不能怯懦畏惧,不能故作圆滑,更不能表现出半点汲汲功利的野心·相反,他身上那种旁人学不来的天真无畏和不通世故,才是最好的掩护·既然修的是造化大道,就要像个方外之人。
而只要展露出才华,且是天子看重的才华,这些大大小小的毛病,就都会成为“不拘小节”,“不类凡俗”,成为一个真正的有道高人··可如此一来,岂不是把个懵懵懂懂,连翅膀都没长硬的鹰雏推下悬崖吗韩邈怎能不怕。
若是他错了呢若是他没能护住琼儿呢·一双手伸了过来,用力的抓住了他的手:“邈哥不怕我也能护着你的”·见韩邈愁眉不展,甄琼的心都要痛了。
韩大官人毕竟只是个商人,那会知道他所学的造化大道,有何等惊人的伟力在他们那边,真人、宗师们,都能在御前行走,享受朝廷供奉·州郡大观里的炼师,连封疆大吏都要高看一眼。
他一个小道,虽然不才,学的也是大道而在大宋,白糖、玻璃这样的雕虫小技也能换来金山银山,区区望远镜都能得天子嘉奖·他还怕个什么·那小道的神情,简直称得上“怜香惜玉”了。
韩邈不由讶然,旋即也绽开了笑容,把人揽入怀中:“琼儿乃是福星,自然能逢凶化吉·”·这样的宝贝,他是万万不会放手的·哪怕花再多心思,担再大风险,也是值得的。
甄琼也紧紧环住了韩邈的窄腰,心满意足的在他肩头蹭了一蹭:“面圣的规矩,我都会好好学的,绝不会给你丢脸·邈哥放心,我必会跟沈兄一样,得天子嘉奖。”
这造化大道,又岂是白学的总有一日,他也能护着邈哥,让他跟着自己沾光·爽文欢喜冤家传奇·第66章 ·上了心, 甄琼也认真起来, 乖乖跟着韩邈学习面圣的规矩。
还在对方的指点下, 调整了胆水炼铜的演示流程,使其看起来更加有条不紊,挥洒自如··改动的多了, 甄琼心底也渐渐生出明悟·这不就是申请立项的进阶版吗在人前彰显手段,最好还要高深莫测,新颖别致, 才能吸引到观看者的目光, 得到重视。
难怪师父经常教导他们,要好好学习如何申请立项·原来这本事, 就算放在天子面前也是管用的啊·想通了这点,甄琼的底气就更足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还没等他巩固练习,第二天, 韩琦就派了人来,要接他入宫。
怎么这么快甄琼顿时傻眼了·见状,韩邈出言安慰道:“必是天子重视, 才会急急召你入宫·胆水炼铜的法子也不难, 在御前演练一番即可。”
得知了琼儿的心思,韩邈就派人给韩琦送了信,还详细描述了胆水炼铜的过程·转天对方就派人来接,如此急促,显然也暗含深意·这种时候岂容退缩反正琼儿那套实验已经做的纯熟, 安安稳稳重现出来即可。
细心叮咛一番,韩邈又亲自送甄琼来到宫门前·下了车,提着那放满瓶瓶罐罐的木箱,甄琼深深吸了口气,整整衣摆,大步走进了皇宫··※·“沈卿献上的千里镜,实乃军国重器。
朕看条陈所言,此镜还能观天”得了千里镜,赵顼连早朝的时间都缩短了·散朝之后,立刻招沈括前来问话··“回官家。
此镜太小,须得研磨更大的镜片,才能观天·只是日月星辰遥不可测,能观千里,也未必看得真切·”就算早有心理准备,面对天子和两府宰臣,沈括免难还是有些紧张。
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些,生怕答的不清楚··若是换个人,怕是已经开始吹嘘千里镜能望多远了,这沈括倒是有一答一,不敢妄言·对于这样的臣子,赵顼还是相当欣赏的,笑着颔首道:“沈卿的《南郊式》写得也好,深得朕心。
进献千里镜亦是大功一件·升太子中允,提举司天监,督造观天之镜·”·如今东宫还无太子,但是从昭文馆编校直升太子中允,可是连跳几级了·沈括顿时两眼泛红,躬身谢恩。
赏了功臣,赵顼又对左右道:“这千里镜放在战场,足能克敌·不妨先制二百,送入西军·”·有志收复燕云,赵顼自然清楚千里镜对于行军侦查的意义。
如今西夏战事不止,若是镇守的将领都能配上千里镜,必会大大减少遇伏的几率··听到这话,三司使唐介立刻上前道:“千里镜造价不菲,如今刚增边榷,又在泉州设市舶司,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三司使总揽财政收支赋税,乃是朝廷的大管家,他说国库空虚,必然是有难处·赵顼不由皱了皱眉:“又不是造两千柄,只两百也不成吗”·唐介当即摇头:“那等成色的玻璃,将作监也烧制不出。
若是采买,光是镜片花销就不下二千万钱·”·一副盔甲,也不过三万钱左右·这镜片居然都贵了三倍有余·谁料他刚说完,一旁枢密使文彦博就道:“一柄千里镜,尤胜哨探一队,又岂是几副盔甲能比的只是此物关乎军事,采买总是不妥。”
他只说不妥,却不详说,正是因为制镜的玻璃,来自韩家铺子·这铺子主人,跟韩琦大有渊源··韩琦都做了九年宰相了,朝中上下都以为他该告老去职。
谁料此人竟又连连谏言,新增边榷、市舶司,以商税实国库·别说,这主意试行,似乎有些成效·可是媚上敛财的名头,总是逃不掉的·此刻不隐- she -一句,更待何时·“市面上的玻璃也未违制,怎能夺民之利”别人还没说话,唐介到先站出来反对了。
开玩笑,韩相公都已经让了步,可以提高奢靡之物的商税·光是玻璃就不知能增税多少,他岂会让文彦博做出杀鸡取卵之事··“那还请计相拨钱,把这军国利器,送到西军手上。”
文彦博立刻反唇相讥··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赵顼头痛的转过脸:“韩相公以为呢”·韩琦站在众臣之首,神色淡然的提醒一句:“官家可忘了铅山大矿”·嗯赵顼眨了眨眼,还真想起了这事,赶忙问站在下方的沈括:“沈卿说铅山产胆水,定有大矿,可有此事”·沈括见几位相公争吵,额头汗都下来了,听到天子问话,赶忙答道:“确有此事正因为地下有铜,生出了胆水,才能提炼出铜。
臣亲眼见过转化之法,才敢断言·”·这话让其他几位枢臣都是一惊,韩琦之前可没提过这事啊竟然还埋了伏笔若是真让他料中了,岂不是又能坐稳首相的位置了·见众人表情,韩琦就知他们肚中所想,微微一笑:“沈中允是自一位道长处得知此法,我已请来此人,就在殿外。
官家不妨招来问问·”·这安排,简直让人没有退却的余地·情况不明,几位重臣都闭上了嘴,赵顼却喜上眉梢:“快招他入内”·探寻矿脉,向来不是小事。
仅凭沈括之言,是万万不能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找铜矿的·但若是能亲眼见到依据,事情就不一样了·韩琦敢这么做,必然也有些把握,赵顼怎会不允·内侍传召,不多时,就见一个身披法衣的小道,缓步走入了内殿。
那人约莫只有十七八岁,身量不算太高,模样十分俊俏·一身青蓝道袍,绣着银云墨鹤,看着厚重,走起路来却飘飘遥遥,大袖招招·头上只戴玉冠,乌发轻轻一束,愈发显得脖颈修长,眼眸清亮。
只论卖相,怕是宫观里的高功,也大有不如·只是这样的小道,能说明白胆水炼铜的缘由·甄琼却不在乎众人的目光,就这么大大方方走到了御前,躬身行礼:“小道甄琼,见过官家。”
能在垂拱殿有一席之地的,哪个不是沉浮官场数十载的老臣众人立刻察觉,这小道不怕他们·甚至对座上天子,也只有尊敬,没有畏惧。
唯有此,才能在第一次陛见时,露出这等坦然神色··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赵顼饶有兴趣的打量这小道一番,才道:“听沈卿说,你知晓胆水炼铜的缘由”·“正是。”
甄琼利落答道,“若是官家想看,小道也带了器具,可当堂演示·”·“准了·”赵顼来了精神,比起长相气度,他还是更在乎铅山是否有大矿。
邈哥说的果真不错·见天子一上来就急着问胆水炼铜,甄琼只觉心中更安稳了·方才一路从宫门走到了垂拱殿,他确实也有些紧张·但是进了屋,发现这个大殿没有想象中的大,天子又年轻得很,看着还没有邈哥沉稳呢。
他顿时又放松了下来··不过就是个申请立项的流程,他现在都不缺经费了,还怕个什么·抱着这心思,甄琼只觉一身轻松,动作愈发自如。
内侍们搬来了桌子,他从木箱中取了玻璃器皿,一样样放在桌上,又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在众人面前展示:“这瓶中,盛的就是胆矾,亦称曾青·以此物融水,可得胆水。”
曾青众人还是知晓的,那些博闻强识的,已经想起了《淮南万毕术》里“曾青得铁则化为铜”的说法,不由微微眯起了双眼··却也有好奇的,多问了一句:“为何用玻璃器皿”·用这等贵重的东西展示胆水炼铜,难道也有讲究·甄琼却疑惑的看了那老头一眼:“当然是因为玻璃看的清楚啊。”
众人:“……”·甄琼却不管旁人神色,撩起长袖,把那瓶蓝汪汪的碎屑倒入了玻璃杯中,又注了些清水·不多时,水色变蓝·随后,他取了薄薄的铁条,放进了溶液中:“铁遇胆水,就能置换出铜。
这便是胆水炼铜之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了那铁条上·就算听过传闻,看过书籍,也没有亲眼所见来的真切啊·果真,没过不久,银亮的铁皮上就泛出了一层红色。
赵顼立刻命内侍取了那铁条,洗干净后,拿在手里细瞧·只见上面果真均匀无比的镀上了一层铜·就算听过胆水炼铜,他也没亲眼见过,不由赞道:“果真神奇”·文彦博却冷冷一笑:“胆水炼铜,汉代便有记载。
这法子不过是黄白术罢了,岂能印证铜矿之说”·曾青可不是铜,就算胆水里能炼出铜,也不代表能寻到铜矿·这“黄白术”一句,更是有些诛心了。
若是坐实,难免背上荧惑君主的罪名··甄琼压根就没听明白,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实验只是胆水炼铜,胆水何来,却还要验证·我也带了相应的药剂,敢问官家,可要瞧瞧”·赵顼立刻道:“还请道长一试。”
他不自觉用上了个“请”字,引得几位相公侧目·甄琼却不懂这些,又从木箱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个插着灯芯的玻璃瓶,一套带着长长管子的玻璃杯,还有个形制古怪的铁架子。
“生成胆水,须得用硫酸·此物- xing -烈,可蚀金铁·”甄琼说着,自一个带盖的瓶子里,小心翼翼的倒出几滴液体,滴在桌上·铺在上面的锦缎顿时焦黑,烫出洞来。
所有人都是一阵牙酸,就连赵顼本人,都不由看向了韩琦·这样危险的东西,竟也能带到御前·甄琼却不在乎旁人脸色,认真道:“铜不宜腐朽,若想化铜,必须用这等强酸,还要加热。”
说罢,他取了几根铜丝,放入玻璃杯中,又倒入了些浓硫酸,拧上盖子·玻璃杯稳稳放在支架上,另一端细细的管子,则插入一旁的水杯里··他身着道袍,虽然袍袖宽大,做起这些却行云流水,让人目不暇接。
把器具摆放妥当,甄琼还专门解释了一句:“炼制胆水,生成的废气也有剧毒·不过注入水中就无大碍了,官家不必担忧·”·说完,他才摸出了个口罩给自己带了,把酒精灯点上,放在了玻璃杯下。
没有大碍你还带什么布巾殿中几位重臣都在心头怒骂·然而那小道就站在毒物旁边,天子又没下令禁止,谁也不敢冒然阻止,只能不约而同向后靠了靠,以袖掩鼻。
还有不少人瞪了文彦博一眼,怪他问什么不好,非要问这个·赵顼本人也是心头巨震,但看了看那气定神闲的小道,又瞅了瞅一旁不动声色的韩琦,这才勉强定了定神,望向桌上。
只见那盛着清澈液体的玻璃灯,火苗忽闪忽闪,不多时就烧沸了杯中液体·溶液起伏之间,杯中的铜丝也越来越细,渐渐消融,把一汪白水染成了蓝色··见铜丝反应干净了,甄琼用酒精灯盖灭了火苗,确定没有废气排出,才摘了口罩道:“官家请看,这就是胆水的来由。
天地造化,才使得铜化作胆矾,故而胆矾总是伴矿而生,能有如此多胆水的地方,必然有大量的铜”·眼见为实,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所有杯盏都清澈透明,一举一动皆在人前,那小道还解释如此清楚明白,哪有半分故弄玄虚就连方才出言质疑的文彦博,此刻也不敢多话了··赵顼看着那玻璃杯呆了半晌,突然露出了喜色:“铅山有大矿”·“不错。”
甄琼笃定颔首,“顺着胆水细细寻找,定有所获·”·这可是个惊天的好消息啊当年韶州铜矿发现时,就让铜增产了一倍有余,充盈了国库。
现在铅山的胆水都有那么多了,还能没有大矿吗·一旁唐介也笑了:“铅山原本就有矿场,还能铸币,附近河道通畅,能省不少力气”·有了铜矿,就有钱了,还怕国库空虚吗·参知政事吴奎却皱了皱眉:“如此大矿,自唐数百年来无人查知。
怕是处于深山,不易挖掘·”·文彦博也附和道:“开山采矿,太伤民力·既然胆水也能炼铜,何不多设些场子,增产胆铜·”·这倒是个老成之见,省时省力,也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赵顼依旧皱了皱眉,胆水才能炼出多少铜还不知何时会枯竭,比起矿山,可是大大不如··唐介当然知道天子心思,立刻道:“不如先派人寻矿,再令饶州官府多采胆铜。
双管齐下,也更稳妥……”·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几位宰臣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辩了起来·谁料旁边突然冒出了个声音:“既然是开山采矿,为何不用炸药”·第67章 ·相公们讨论国家大事, 哪容旁人插嘴眼光如刀, 嗖嗖投来。
被这么一群朝廷肱骨盯着, 就算个百战将军,也要额上见汗·然而说话的小道却随意的很,面上甚至还显出了些无聊··也不能怪甄琼多嘴·在进宫前, 韩大官人的确说过,让他少说多做,别人问话再答, 不可贸然开口。
但是他这么一套实验都展示完了, 竟然连句夸赞都没有之前练熟的对答,也没人问起, 更没提什么赏赐·一群老头竟然开始讨论起怎么开矿,这算啥事儿啊炸一炸不就成了。
因此甄琼说的随意, 也压根不惧那些古古怪怪的目光·提醒一句,总好过让他在这边枯等吧··这浑身都是破绽的模样, 反而让人难找出破绽·一时间,大殿内都是一静,还是韩琦最先反应过来, 问一句:“炸药是何物”·他也没听韩邈说过此物啊, 怎么这小道突然就冒出一句·“就是烈- xing -火药啊。”
甄琼答话时,还不忘韩大官人的叮嘱,双手揣在袖中,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他答得潇洒,旁人可憋不住了·一直没有插话的次相曾公亮皱眉道:“老夫当年编《武经总要》时, 也未见过能够炸开山石的火药。
道长不可妄言”·曾公亮当年为了编纂《武经》,把各色火器梳理了一遍·器械的用途,杀敌的效果,全都一一注明·朝中上下,可能没人比他更懂火药了。
连他都没见过什么炸药,这小道怎能信口胡说·啊过年过节不是大把的放烟花爆竹吗,怎么连烈- xing -炸药都没只是一怔,甄琼立刻翘起了尾巴:“那是药料纯度不够,须得提纯焰硝、硫磺,更改配比,才能制出威力足够的火药。
杂质太多,只配放个呲花,算不得炸药·”·看着侃侃而谈,一脸骄傲的小道,众宰辅都失了声·心存疑虑的,不是没有·但是此子刚刚才演示了胆水炼铜,铜化胆水的手段,连那能点火的玻璃灯盏,都透着股玄妙。
炼个烈- xing -的火药,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火药此物,可不就出自道士之手吗·赵顼却不管这些,急急问道:“道长炼出的火药,当真能开山”·“当真。”
甄琼把握十足的点了点头,“对付矿洞,可能有些麻烦·但是炸个山石,轻而易举”·矿洞爆破,需要精通地质构造的老手,炸药安放也有讲究,一不小心就会出事故。
但是开山就不一样了,牵个长长的导火索不就完事了·药料提纯本来就是金石派的老本行,火药配方更是小意思,甄琼哪会不懂·赵顼大喜,若这炸药能开山,不知省去多少劳力有了此等利器,朝中众臣,也不能阻扰探矿了。
曾公亮却赶忙进言:“若真有炸药,绝不可外传·官家不妨给甄道长一个差遣,教火药作的匠人炼制此物·”·他是研究过火器的,自然知晓药料不同,火器的效用有多大的变化。
可不单单是开个山的事了·若真有如此厉害的火药,怕是火器的用途都要天翻地覆·这是老成谋国之言,不少宰臣都微微颔首·谁料那小道听了,立刻摇头:“我不当官”·开什么玩笑,韩大官人都说了,不能随便当官的·众人:“……”·曾公亮简直尴尬坏了,差遣怎么能是官呢他才不会谏言,让天子封一个小道士为官呢。
不过是挂一个临时差遣,制出炸药即可·偏偏这小道没听懂,这么一句,倒让人下不了台··赵顼干咳一声:“甄道长有献策之功,自当嘉奖·不如选个宫观,由朝廷供养可好”·“选个宫观”的说法,颇有些不同寻常。
为了招揽这小道,天子竟然任他择选宫观,显然是要重用啊·又有人想起了当年的“道君皇帝”,不由皱眉··听闻这话,甄琼还是摇头:“我学的跟他们不同,还是在家炼丹更好。”
东京城内的宫观,虽说以内丹派为主,但也不是没有金丹派啊·这小道竟然连朝廷供奉都不要吗·赵顼也生出了些好奇:“敢问甄道长,师承何处,所学又有何不同”·嘿呀终于有人问了甄琼立刻昂首挺胸道:“我幼年在山中遇仙,得了《造化经》一卷,学的是造化大道可惜当年开炉,引来天火,毁了经卷,只得自行研究。
辗转两家道观,才落足韩府,有了专属的丹房·大道初探,岂能半途而废”·噼里啪啦一通,他气都不带喘的,把话全都扔了出来·大殿内外,鸦雀无声,几位老臣脸都快僵了。
这么假的话,也敢当着天子的面说出来·难不成以为当朝诸公都是纸糊的,查不出你的师承吗·身为天子,赵顼反倒不在乎这些·若这小道真是遇仙的祥瑞,岂不更好想了想,他试探着道:“那可否请道长炼制炸药,容朕一观若是方子确实好,还请道长指点匠人一二。”
·这个似乎没问题,甄琼麻溜点头:“小事一桩·”·众人:“……”·不要供奉,也不要官职,你来是做什么的·赵顼也没料到他答应的如此干脆,看了人半晌,突然笑着摇了摇头:“道长真乃方外之人。
这铜矿、炸药都是于国有利的大功,道长想要什么封赏呢”·天子一诺,可不是随便赐些官职钱帛了事情了·就算是两府的相公们,也没见过这等情形啊。
但是此刻,没人会上前劝一句·有人想看这小道的- xing -情,亦有人巴不得他贪婪忘形,露出马脚··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把目光投在了甄琼身上。
甄琼此刻,却也有些发愁·邈哥可没说过这个啊,还能讨封赏那不要岂不是亏了可是随便乱要,似乎又有些跌份……·灵机一动,甄琼想起了一件事:“制千里镜用的玻璃,也是我炼出的。
官家可想要玻璃方子”·爽文欢喜冤家传奇·没得到回答,倒来了个反问·赵顼也愣了·他当然想要啊若是得了这方子,就不用花钱采买了。
令将作监烧制,还能添些宫中用度呢·可是这不是说封赏吗怎么反而要献玻璃方子了·偷瞄了一眼天子的脸色,发现对方面色挺正常的,甄琼就大着胆子道:“韩家制出的玻璃,有我一成分润呢。
官家想要玻璃方子也无妨,就是……呃,能否给些补偿”·赵顼简直哭笑不得了,转头对韩琦道:“韩卿,你看这小道……”·这种能在御前讨价还价的呆子,你到底是何处寻来的·韩琦咳了一声:“甄道长潜心丹术,不通世故,哪知官家仁厚这千里镜,也是军国利器,方子是当献上,由将作监督造千里镜。
官家不妨免了韩家玻璃镜铺的商税,以全甄道长的报国之心·”·说完,他还怕甄琼听不懂,补了一句:“玻璃税会增至十税二·如若减免,也是天子恩德。”
这次甄琼听明白了他分润才一成,免税就能免两成半,可不是赚到了吗立刻两眼闪闪,望向天子··赵顼见他那副期盼神色,也不由失笑:“朕自不能亏待功臣,就如韩卿所言,免了韩家玻璃镜铺的赋税吧。”
这对赵顼来说,也是件划算的好事·东京城里一家新开的店铺,才能交多少商税而得了玻璃方子,烧制千里镜的花费肯定骤降·将来莫说是西军,说不定全军上下都能配备只是得了此物,说不定能窥探禁中,外传辽夏也是麻烦,还是多设些禁令才好。
替韩大官人挽回了损失,甄琼也是喜不自胜,连忙谢恩··招这小道上殿,须臾竟解决了三件大事,赵顼也是龙颜大悦:“那炸药,不知几日能制成”·“三日即可到时献给官家御览”甄琼只差拍胸膛保证了。
全没有发现自己“仙风道骨”的风姿折了个干净··这可比预料的还要早,赵顼哪能不喜,连连夸奖,又赐了道袍、玉佩,才让他退出殿去·等人走了,赵顼感慨一声:“这甄道长天真质朴,果真是位奇人。”
赵顼也是在宫外长大的,成年之后,才随父亲入宫·因此他也见识过市井百态,只是入了宫,坐在了御座上,身边就没有这样心思浅薄的人了·如今见这小道,倒很是喜欢。
听到这话,众臣的目光不由落到了韩琦身上·不知多少人暗自咬牙,只恨这老货女干猾,太善逢迎·看来卸任山陵使,也难扳倒他了·得想些别的法子才行……·※·等在宫门外,韩邈只觉度日如年。
琼儿面圣,不会说错什么话吧若是得罪了宰辅,韩相公会不会回护千万别中了旁人圈套才好··如此枯等了不知多久,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走出宫墙,他疾步迎了上去:“琼儿可还好”·甄琼两眼闪闪发光:“邈哥,咱家的玻璃镜铺可以免税了”·韩邈一惊:“你献上玻璃方子了怎会免税”·献个玻璃方子,也不该换来这样的奖赏啊免税算什么赏赐·甄琼重重点了点头:“官家问我想要什么赏赐,我就提了玻璃方子的事儿,还是韩相公建议免税呢。
这下就不愁了”·“等等”韩邈头发都快愁白了,“官家为何问你想要什么赏赐”·只是个胆水炼铜,哪能得天子一诺这中间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不是邈哥说,不能当官吗”甄琼有些惊讶的反问,“官家还说让我挑个宫观住,我哪能答应啊说不定又要吃不上肉了……”·“官家为何赏你”韩邈不等他说完,就把话题拉了回来。
甄琼这才想起来:“那些相公说采矿不容易,我就提了一句可以用炸药·谁料到他们不知炸药如何制,托我炼制……”·从甄琼絮絮叨叨的描述中,韩邈终于明白了事情原委,只觉浑身都有些无力。
怎么一见天子,就又冒出个炸药·不对,除夕赏烟花时,琼儿确实说他知晓焰色,懂得怎么提纯火药,似乎也不奇怪·只是若真炼出了炸药,不止能用在采矿上,也能制火器吧这就又是一件军国利器了……·深深吸了口气,韩邈柔声道:“除了免税,官家可还赏了什么”·“还有五件道袍,一套玉器呢。”
甄琼美滋滋炫耀道··韩邈这才放下心来,天子还有赏赐,韩琦也帮着圆场,应当没有大碍·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牵起了甄琼的手,韩邈道:“琼儿当真能干,不过铺子里那些小事,何须你- cao -劳以后只管潜心炼丹就好。”
甄琼用力点了点头:“邈哥放心,制炸药挺简单的,三日内定能制出”·这可跟他劝的,完全不是一码事·然而看着甄琼的笑脸,韩邈突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有益君国,多冒出几个又有何妨况且给的越多,天子越是看重,反倒没人敢轻易动甄琼了··至于那些背后暗算的宵小,有他守着,挡下暗箭即可。
作者有话要说:韩邈:宝宝首秀怎么样,怕不怕啊·甄琼:不怕,公司还免税了棒不棒·宋代就开始有火器了,但是倾向放火和烟熏,没有经过提纯的药料,爆炸- xing -能很难提高。
到明代中后期,世界才开始使用热兵器,就是因为这个技术瓶颈··发现有人担心钱多了通货膨胀·呃,铜钱和纸币是不一样的,本身就具备价值,很难引起通胀。
而宋朝又是历史上“钱荒”最严重的朝代,经济高度发达,脱离以物换物,大量使用钱币·但是矿产太少,货币供应跟不上·有段时间都用不起铜钱,苦哈哈的改铁钱了。
所以大家不用担心·再说了,铜又不是只能做铜钱,还能干别的啊[狗头]·第68章 ·被人好好夸了一通, 甄琼开开心心的回到家, 就埋头提纯起了药料·韩邈则前往相府, 求见韩相公。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你那小道,当真不类凡俗·”见到韩邈,韩琦也是饶有兴趣的打趣一句·他虽然听韩邈说过, 甄琼有些不通世故·却不知此子如此古怪,能让一干老狐狸都哑口无言。
韩邈苦笑:“他自幼长在道观,潜心炼丹, 确实不会说话·也不知今日陛见, 有无出言不逊,惹怒圣上”·“这个不必担心, 官家甚是喜爱那小道。”
韩琦笃定答道··能讨天子欢心,其实是件不大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面对一位想成为“英主”的少年天子·需要有才,还要合圣意, 却不能构成威胁,或生出“谄媚逢迎”之感。
这对于寻常臣子而言,实在太难··偏偏甄琼一来就献上了玻璃方子和铅山大矿, 对于国库出入不敷, 整日焦头烂额的天子而言,已经是个宝贝了·更难得的,其人心思单纯,又不贪慕权势,还坚决不要做官, 只想当个方外之人。
这样的人,天子怎会厌恶·比起这个,倒是有一件事更让韩琦在意:“他所说的‘师承’,当真没人能查出来”·这事,韩邈也跟他说过,但是当堂听甄琼讲出来,还是让韩琦有些无语。
这套说辞,未免太假,偏偏那小道还说得煞有介事·若真被人抓到把柄,可就麻烦了··对于这个,韩邈倒是分外放心:“琼儿确实天资过人·我当年也查过,他之前待过的几家道院,都寻不到白糖、玻璃等物,更勿论什么炸药了。
若不是仙人传书,就是天授祥瑞了,想来不会有人自找麻烦·”·仙人传授,还能推到隐士、奇人身上,不过是自抬身价·若是没人教,就能做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可就有点难说清楚了。
想来也不会有人蠢到自找麻烦··“如此便好·”韩琦对于这个侄孙还是相当放心的,满意颔首,又吩咐了句,“这几日就让他在家潜心炼药,万万不可出纰漏。
炼出的炸药如何,才是关键·我已让人备了些火药作里出产的药料,你拿回去让那小道好生看看·他所说的炸药,至少也得比之强些·”·虽说现在讨了天子欢心,但是一口应下能“开山裂石”的奇物,做出来却跟普通火药无甚区别,可就有问题了。
其实韩琦也不太相信,区区火药如何开山采矿但是海口都夸下了,总要有些实绩才好··闻言,韩邈微微一笑:“既然琼儿轻松应下,必不会出差池。
叔祖只管放心·”·韩邈太了解甄琼的- xing -情了,唯有把握十足,才会答应的这么干脆·换成玻璃、香水,乃至千里镜这等他自己都搞不懂的·要不是提前强调任务艰巨,需要花钱,要不就干脆推给别人,根本不会接手。
自己都叮嘱过了,不可在御前乱说话,他还能随口把炸药丢出来,十有八九也就是随手而为的小事··见韩邈也这么笃定,韩琦都生出了些困惑·难不成他十几年没领过兵,都不知火药究竟是个什么样了那小道嘴里的炸药,当真如此简单就能炼出·不过这些心思,不好露在面上,韩琦也就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炸药到底难制吗对于旁人可能千难万难,对甄琼却极是简单··小院里摆了两三口大锅·一口里搁了菜籽油,把碾成粉的硫磺投进去,搅拌片刻就能得到悬浮的油硫,再一加热,精硫便沉在了釜底。
硝石麻烦了些,需要用萝卜煮了,再放灰水,除去大部分杂质,随后融水静置,待精硝析出·炭粉就是个控制火温和仔细研磨的问题,都不费什么功夫··至于韩邈拿回来的那些火器和药料,甄琼只是看了看,就满脸鄙夷的扔到了一边。
提不提纯另说,这里面放的都是些什么鬼油蜡、黄丹、巴豆、松脂……这是做毒气吗除了熏人,还真找不出别的用途了。
见识了火药作里“禁外传”的方子,甄琼的自信简直都爆棚了·不过提纯硝、磺是一回事,混合炸药却是另一回事·饶是他停了院里所有火烛,又做好了万全准备,也不过提心吊胆的合出了十斤药料。
又小心翼翼分装到了竹筒里,仔细封了盖,装了引信,捆出了三捆炸药筒··全部干完,甄琼才算舒了口气·这可不比炸炉,若是一个不慎引燃了炸药筒,死不死不一定,伤残是绝对的。
这种危险品,也不可能老搁在家中·二话不说,甄琼禀明天子,说是已完成了炸药··还真是三天就做成了赵顼闻言大喜,不过火药毕竟易燃易爆,不能带进皇宫,他便领了两府宰臣,到了近郊的校场。
这里乃是天子阅兵之所,场地宽阔,又有高台,是个查验火器的好去处·为了验证炸药的功效,赵顼还专门命人盖了一座土山·虽说矿场多是石头山,但万一甄琼夸大其词呢还是用土山稳妥一点,也为那小道留些颜面吧。
只是这些爱才的呵护心思,在看到甄琼和他带来的炸药时,顿时烟消云散··“这就是你说的采矿利器”看着那三捆竹筒,赵顼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应当是一个铁球,里面装满火药,以石砲抛出之类的器械吗这看着跟几支爆竹捆起来一样的玩意儿,真能开山采矿·见天子面上神色,甄琼就知道他是不信,立刻道:“官家放心,那小土丘,还是能炸的动的。
只是这看台近了些,再退后些更好·”·因为是观看火器演示,看台距离土山,足有三五百步了·这么小小三捆炮仗,竟然还让他退后然而曾公亮听了,却立刻道:“官家不妨再退些,有些火器烟大,说不定会飘上来。”
身为《武经总要》的编纂者,曾公亮确实见识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火器·虽说不信这爆竹一样的物事能有多大威力,但万一喷火、喷烟,伤了圣驾,也是不好。
退开些,总是更为稳妥··几位重臣也是规劝,更有人暗自嗤笑,准备看那小道笑话·见状,赵顼也不好勉强,又带着人退了二百多步·隔着一两里地,就算是八牛弩来了,也伤不到人,总可以了吧·见人都躲到了安全距离外,连灰尘都不可能溅到,甄琼这才放下心,对身边人道:“去山上挖三个洞……”·一旁憋了半天的火药作监作闻言就皱眉道:“道长不是要炸山吗怎地还要挖洞。”
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前几天听闻有个仙长能制出开山的火药,还从火药作取了好些药料验看,他还有些惴惴不安,以为来了什么高人·谁料今日见了,竟是个这么不靠谱的小道三捆爆竹,能干什么也不准备弩车、石砲,反倒来挖山。
要是矿山都那么好挖,还要什么炸药·“不挖洞,炸药筒怎么塞进去”甄琼鄙视的瞥了他一眼,“赶紧的,在山腰挖三个大小差不多的洞,稍稍深一些,一字排开就成。”
天子还在远处看着,就算心底搓火,此刻也不能表露·那监作黑着脸,带人去挖洞了·毕竟是个小土山,不多时就挖出了三个不算浅的洞·甄琼瞅了瞅,似乎没啥问题,才亲自把三捆炸药塞了进去,又摸出随身带着的引线接上,一直引到了六十步外,这才停下。
倒不是他不想继续退了,实在是导火索太长,可能会影响引爆·炸药点不着,反倒更危险··瞅了瞅土山,又瞅了瞅四周,甄琼道:“赶紧弄来点土,在这边垒个蔽障。”
那监作呵呵笑了:“道长未免也太谨慎了,这都离着快一百步了,还用什么蔽障莫不是道长怕爆竹太响,震了耳朵”·甄琼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要不你来点火”·“我在火药作为监十载,点个火又怕什么”那监作立刻反唇相讥。
那感情好啊·甄琼也不强求,耐心叮嘱了句:“这药捻子浸了火药,一点就着,记得等会趴下,好好抱住头啊·”·说完,他就蹭蹭往后跑了百来步,也不管身上绣着金丝银线的道袍,“噗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监作心中也生出了疑虑·看了看那小道,又看了看挖了仨窟窿的土山·他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取了火石,点着了药捻。
“嘶”的一声,引线飞快燃起,向着土山方向窜去·所有内侍,挖土的兵士,乃至他的手下,都被赶得远远的,还有不少学着那小道趴在了地上·监作见状,愈发不肯露怯,连耳朵都不捂,只紧紧盯着药捻,看着火星一分为三,没入了土洞。
这一刻,倒是比之前还难捱·泥土虽说干燥,多半不会弄灭了药捻,却也有熄火的可能·别费了这么大功夫,连火都点不着吧……·那监作心中翻腾,远处的天子和宰臣们,也是面面相觑。
看着一会儿跑到山前挖洞,一会儿跑到后面趴着的小道,赵顼终于忍不住了,问道:“韩卿,这炸药当真有用”·“臣不知·”韩琦是真不知道。
这小道制好了炸药,就立刻禀明了天子,都没拿出来试试·他虽说相信韩邈,但是对于“开山”之说,实在心存疑虑·不过看这架势,应当是有些把握的·既然是挖了洞,应该是想把洞炸的大些吧赵顼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暗自揣测。
一旁曾公亮却哼了一声:“怕不是御前夸下海口,想要故弄玄……”·“虚”字还未开口,“轰隆”一声,巨响传来,就如同十几声天雷汇聚一处,震得人浑身一颤。
曾公亮嘴一歪,就咬到了舌头,却根本不顾嘴里巨痛,惊愕的望向前方·只见那土山上,烟尘飞扬,灰土四溅,竟然跟遭了雷劈一样·那真是火药不会是做法的法器吧·赵顼也被吓了一跳,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
怎会如此响眼见烟尘散去,那土山似矮了一截,他也不顾什么礼仪了,赶紧让内侍取来了望远镜,远远看了起来·只见镜中,小山头确实被削去了半边,稀稀拉拉还在往下掉土,俨然一副快要倒了的模样。
炸药确实管用·“这,这要是用于攻城……”身后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赵顼浑身一个激灵:“快快请甄道长回来”·甄琼此刻已经爬起来,一溜小跑回到了点火的地方。
刚刚他连耳朵都捂上了,躲得又远,连土都没怎么落身上·现在眼见炸去了小半土丘,这才放下心来·他会制炸药不错,但是取孔埋药还是首次·幸亏这土山比较小,又是现垒的,才让效果这么明显。
扭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监作,甄琼颇为同情的问了句:“你还好吧”·这距离是伤不到人,但是溅一脸土渣子是免不了的·这家伙也是心大,都不趴下,万一有些碎石,说不定真要受点小伤了。
一脸都是灰,那监作双腿发软,坐在地上,哪还有张口的气力他尿都快被吓出来了什么火药能有如此威能这可不是火药作里用来放毒烟、纵火的药料,而是当真能置人于死地的杀器啊·“道长,官家有请……”一个瑟瑟发抖的内侍走到了甄琼身边,头都不敢抬,低声传禀。
这怕不是天上下凡的雷霆真君·内侍们不是信佛就是信道,哪个敢惹唯唯诺诺,简直比对相公们还要尊敬了··甄琼又看了眼那炸垮的小土山,满意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向着远处的高台走去。
第69章 ·到了御前, 甄琼还未行礼, 天子就兴冲冲道:“朕只觉那几捆竹筒不起眼, 未曾想竟如此厉害·甄道长炼丹的手段果然高明”·这种夸赞甄琼最是爱听的,但也不得不解释两句:“炸成这样,也是那土山不怎么牢靠。
若是寻到真正的矿山, 须得用十倍百倍的药料,再有熟悉土木的匠人选个- xue -眼,埋下炸药, 才有用处·”·换一座正儿八经的山, 只三个炸药筒是绝对搞不出这么大动静的。
估摸也有些凑巧的成分,爆破点误打误撞选对了, 才让那小土丘一下坍了半边··赵顼却不在乎这个,听他说的如此详尽, 反倒更急切了:“那若是添百倍药料,能炸塌城墙吗”·如此可怖的东西, 要是能用在攻城上,还有拿不下的坚城吗只要想想大军带着炸药攻城拔寨,他心头就一片火热。
甄琼闻言却诧异的瞅了天子一眼:“官家, 城墙外不都有护城河吗这炸药也要火引, 见不得水啊·”·爽文欢喜冤家传奇·就算他没打过仗,也知道护城河这玩意啊。
没看东京城外都用宽阔湖面作为屏障了就算没有护城河,人家倒下来一桶水,不也能浇灭了引线·顶着滚石箭雨在城下挖沟,辛辛苦苦埋了火药, 再被浇灭,不是跑去送死吗·赵顼被噎了个正着。
是啊,攻城本就怕掘地、火攻,别说有护城河,就算没有,也要在城下埋了水缸,监听城外是否有人掘地,用水来淹·哪是轻轻松松就能埋药炸城的都怪方才谁提的那句,让他失态了。
·强忍住瞪身后宰执们的冲动,赵顼清了清嗓子,对曾公亮道:“就算不能炸城墙,也有别的用处吧曾卿,你熟知火器,这炸药可能制出新的火器”·曾公亮嘴都咬烂了,此刻却也不管伤处,抻着舌头道:“有用大有用可制成蒺藜火球,外壳用铁,飞入敌营炸开花,不但能引火,还能迸- she -铁片伤人火箭定能- she -的更远,攻城器械全都能烧个干净,说不定还能用霹雳砲抛投入城……”·说的太激动,他嘴角的血都流出来了。
赵顼吓了一跳,赶紧请这老臣先歇着,又命人寻太医治伤··不过这点小插曲,也未能消弭天子胸中激荡·坐也坐不住了,他双拳紧握,来回踱步:“朕要新立军器监,除胄案外,再添一处,专作炸药”·这句话,听得群臣都是一凛。
如今督造盔甲、箭弩的是三司胄案,属于三司辖下·现在要成立军器监,可就是个新衙署了·而且炸药能不能用于攻城先且不提,只开山采矿一样,也有大用处啊。
这军器监,怕是要被天子看重……·说着,赵顼踏前一步,提高了音量:“道长可愿坐镇军器监,助朕炼制炸药”·这副急切模样,可不是简简单单给个“差遣”的问题了。
“坐镇”可大可小,说不定就是个有俸禄的实缺·就算不愿当官,给个“先生”的赐号也未尝不可这小道才多大岁数,就能的天子青眼,将来必然也是个风云人物。
然而再怎么忌惮,也没人会在此刻开口·只因那炸药实在骇人,若是攻讦这小道,怕是会引来天子震怒··这真是运道来了·只要点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甄琼想了想,却摇头道:“炼药的方子在此,请官家过目。
至于坐镇,还是算了·”·天子如此礼贤下士,竟然还有人不愿领情赵顼哪遇到过这样的人然而生气,却也气不起来。
那小道的确献上了方子,看着手中轻轻一片纸,他心头起伏,这小道怕还是不愿当官,被俗物缠身吧·难得的,赵顼放缓了口气,耐心道:“道长不必担忧,平日只需指点匠人一二。
那些俗务,自有旁人打点·军器监就在里城,也不用车马劳顿……”·为了展现诚意,连“不用车马劳顿”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足够让人感激涕零了吧·谁料甄琼听了,头摇的更猛了:“城中就更不行了。
若是不小心有个火星、撞击啥的,药料炸了,一个街坊都能给炸平了·我只擅长造化之道,不懂兵械,官家还是另请高明为好·”·开什么玩笑,火药这么危险的东西,还在城里建厂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当年大赵朝可是出过火药库房爆炸的事故,据说乌云蔽日,大地震颤,房子都塌了两万多间,险些波及皇宫·甄琼是个学造化的道士,自问胆量不小,但也不敢整日呆在个说炸就炸的火药库啊·邈哥还在家等他呢,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旁人去做吧。
这话听得一干君臣都呆住了,只觉冷风嗖嗖,头颈发凉·炸药居然如此危险吗这到底是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其事·韩琦毕竟老成些,立刻进言道:“火药作今日也来了个监作,官家不妨招来问问,历年可曾发生过什么灾患”·赵顼吞了口唾沫,赶忙叫人带那监作过来。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点火的时候被吓住了,那监作一瘸一拐,满身尘土的来到御前,先慌张无比的瞧了那小道一眼,才对天子行礼··“你在火药作时日不短,可曾见过什么灾患”对这么个监作,就不必客气了。
赵顼也不废话,开口就问··“启禀官家,下官在作坊十年,向来小心谨慎,只发生了六次火灾,全都及时扑灭·伤了几个匠人,从未有人伤重致死·”那监作赶忙答道。
对着这个,他还是极有自信的,连条人命都没闹出来,比前任可要强太多了··六次火灾赵顼吸了口气:“那若是换成炸药,会伤人吗”·那监作闻言,呆滞的看了看天子,又转头看了看远处被削平了的土丘,脸色顿时就绿了:“这,这炸药不可见火……”·寻常火药遇上了明火,也不过是烧的快些,难以控制火势罢了,说不定还会有些毒烟。
这炸药要是遇火,怕不是整个作坊都要被夷为平地吧等等,难道以后,这恐怖无比的炸药,也要归他监管了一想到这可能,监作只觉的腿肚子都转筋了,差点没跪倒在地。
连整日- cao -持火药的人,都被吓成了这副模样,诸公和天子又岂能不知那小道所言非虚·韩琦当机立断:“火药作还当自军器监分出才好,最好设在郊外。”
哪个大臣不是住在东京城里,谁肯弄个动不动就会炸的隐患放在身边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只恨不能把火药作搬到山沟里才好··赵顼轻叹一声:“那就再设个广备攻城作吧,专制火器,设在北郊。”
东京附近就没有山,北郊有几个面积不小的皇家园林,倒是能寻出僻静的地方设厂··有了安排,再看那小道,赵顼只觉更加顺眼了·若无他提醒,真把制炸药的作坊放在内城,说不定连皇宫都要波及呢。
当年仁宗皇帝时,宫内可就失了一场大火,烧平了不知多少殿宇·现在可不比当年,若是有个差池,他连重建皇宫的钱都没啊··咳了一声,赵顼温声道:“炸药一物,出自道长之手,天底下没人比道长更知晓此物脾- xing -。
火药作就不必去了,但还望道长能指点匠人,避免生出灾祸·”··爽文欢喜冤家传奇这个好说·安全生产嘛,也是必不可少的·方子都给了,总不能害了那些匠人吧甄琼干脆的点点头:“只要不是坐镇,都好说。”
他还真字面上理解“坐镇”的含义啊·一众老臣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赵顼这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想了想,他又道:“如此大功,总不好只赏些金银。
正巧万岁观宫主年迈,不如由道长接任宫主之职,潜心修道·”·“万岁观”三字一出,不少宰臣都皱起了眉头·这观可是大有来头,前身乃是真宗皇帝修建的玉清昭应宫,就在天波门外。
当年为了修此宫,役工都用了三四万,费钱无算,乃是真宗存放“天书”的观宇·不过真宗驾崩后,此观也在天降的大火中损毁,只留下两个小殿,改名“万岁观”。
这可是先皇亲手督造的宫观,却也因为名头不好,这些年一直未被重视,算得上东京城里的超然去处了·若是当真把这小道封为万岁观的宫主,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同起来。
这兆头可有些不妙,难道这位天子要学当年的“道君皇帝”,任这小道霍乱朝纲吗·文彦博立刻出列:“官家不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甄琼已经答道:“官家好意,小道心领了。
只是宫观还是算了吧,我在韩家住的挺好的·”·文彦博嗓子就跟被掐住的鸡一样,发出了“咯”的一声气音·所有人都忍不住把目光转向阶下,这小道难不成连“万岁观”有何寓意都不知这样的重赏,也要推拒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啊·赵顼可能是被拒绝的多了,也不以为忤,只是劝道:“韩家不过一个商贾之家,如何能供道长潜心修行搬到宫中,一应用度都有朝廷供奉,还有月俸恩赏,岂不更好”·他也算看出了,这小道对于钱财还是相当在乎的,立刻以利诱之。
换成别人,怕是真被诱惑了,甄琼却自豪的挺了挺胸:“我跟韩大官人两情相悦,怎好分开住还是住韩府更好些·”·两……两情相悦……·别说是天子和宰臣,就是身边伺候的内侍,都不由偷偷多瞧了那小道一眼。
那韩大官人是个男子吧这小道怎么为一个男子,连天子恩赏都推拒了·赵顼简直目瞪口呆,金丹派不是最讲究节欲斋戒的吗怎么还有这一出·倒是一旁韩琦,轻咳了一声:“甄道长还未登道牒,所学又与旁人有异,怕也是随- xing -之人,耐不住拘束。”
就算他已听过韩邈的剖白,也未曾想过这小道会在天子面前直言·这时也不得不为其粉饰一二了··也,也是啊·没入道牒,就不算真正的出家人,火居道士找个道侣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人家甄道长也早就说过了,学的是《造化经》上的东西,跟寻常的道士不同。
这事,还真是让人无可指摘··呆了许久,赵顼才张了张嘴:“不入宫观也就罢了·朕赐你车驾、侍卫,护你周全可好你在军器监指点,也会有米禄赏赐……”·这个好啊甄琼立刻道:“多谢官家”·肯收下就好。
赵顼总算舒了口气,赶紧让人拿来了赏赐,还选了四个精明强干的侍卫,赐给甄琼·也不怪赵顼紧张,实在是炸药牵扯太大,绝不能外传·放这小道在外面,他心里也不安稳啊。
明明只是些浅薄财物,什么实惠都没捞着,那小道看起来却开心的不行·看着对方告退的身影,赵顼也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道:“韩卿,那韩家铺子的主人,可是你的族亲”·“正是老臣族侄。
当初还曾入宫献过银镜·”韩琦面不改色道··银镜一词,顿时让赵顼想起了什么·似乎太后招那韩家小子入宫,是为了赏赐禁绝铅汞之事·这可是关乎皇嗣的大事,也多亏那韩家小子,才让宫中妃嫔身体康健了不少。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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