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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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文案·一场火灾,宋菽穿越到了战乱割据的嘉王朝··幸好老天待他不薄,把他的网红农家乐也给打包捎上——附带里面的丰富物资。
宋菽:……·这简直是作弊·可怜他的新家家徒四壁,还有五张嗷嗷待哺的嘴··怎么办·做点买卖呗。
麦子价太贱··宋菽:没关系,咱们卖馒头··粮食不够吃··宋菽:没关系,咱们种红薯··丝绸穿不起··宋菽:没关系,咱们织棉布。
这里有一种罕见的红色果实··宋菽:我们来开火锅店吧·宋家作坊红红火火,宋记员工勤勤恳恳,竞争对手眼馋心热,怎么办呢·宋菽:关门,放阿南·沉默武力担当身世成谜攻(宋阿南) X 温和爱做生意的农家子受(宋菽)·宋菽一直以为,自己的随身空间是宝贵的金手指,后来才知道,身边那个沉默少年,才是条真正的金大腿。
我们的目标是:吃好睡好,和气生财,连锁经营,一统天下··【食用指南】·1.经商种田文·架空王朝,主要参考唐代··2.人物、地点都是虚构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因为主角是穿越的,会带去诸多不属于封建时代的技术、思想,想看正经古代文的大大们抱歉啦·作者会尽力贴合古代的环境,如果有做得不够的地方,请大家温柔地指出。
3.感情线慢热,年下··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种田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古耽接档文求收】《别胡闹,搞基建呢7 ┃ 配角: ┃ 其它:·作品简评·宋菽本是现代一家网红农家乐的老板,一场火灾后,农家乐化为随身空间,跟他一起穿越到了古代。
为了使原主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宋菽在古代做起了小生意·从农村到城镇,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开始单纯地追求温饱,走向了兼济天下之路·本文以平实质朴的笔调,描绘了战乱割据中的古代农村、城镇世相,塑造了数个各具特色、- xing -格鲜明的人物。
故事情节一波三折,既有悬念迭起,又有充满趣味的生活细节,令人读之欲罢不能·而故事主角兼济天下的雄心,更赋予了故事满满的正能量··第1章 第一桶金·宋书奶奶死的时候留下一座老宅和几亩田地,旁人都劝他卖了,他却辞去省台的工作,回到老家学起种田。
不久开起了农家乐··凭借在省台累积下的资源,宋书的农家乐在大热的综艺中成功亮相,从节目播出起,所有房间一路满档到第二年年底··农家乐中提供的食物都是自家种的,或在当地老乡家里收的,宋书的生意红火,那些老乡家里的鸡啊鸭的,还有各种土产蔬菜也一路走俏。
另有几家脑筋灵活的人家也跟风开起农家乐,同样生意火爆··“宋老板,我要预订明天晚上的老母鸡汤·”·“没问题,我到村里给你收,还上次王婆家的”·“宋老板,地里的蔬菜卖吗”·“卖,有体验摘菜的项目,玩不玩”·“宋老板,你那活动还做吗捐书打折怎么打”·“三本抵三十,十本抵一百,两百封顶,课本也收。”
宋书的农家乐从开张起,就有捐书打折的活动,所得书籍要么用来充实客栈公共区域中的那一排书架,要么捐给村里小学的图书馆··不知不觉,宋书又攒了好几箱,他给村小学的校长去了电话,说好今晚送去。
晚饭过后,村小学的校长顺着缓坡回学校,等宋书来送书·自从这个年轻人回来,他们村越来越有活力,客栈开了好多家,村民们种的蔬菜、养的鸡鸭销路也越来越广,村小学图书馆里的课外书更是前所未有得丰富。
前月上级单位召他们开会,把他树为榜样狠狠夸了一通,让其他村镇的校长们好生羡慕··这全是托了宋书的福··“着火了着火了”·“救火”·校长听到喊声跑出来,学校地势高,远远望见西面火光冲天,正是宋书的农家乐。
他蹬着自行车往那儿赶,到的时候,天上突然下起雨·暴雨倾盆,大火很快被扑灭了,密集的雨声中他听见有人扯着嗓子问:“都逃出来了宋老板呢”·*·嘉王朝瑞丰三年小满,河北道恒州大涂县相河村。
正值冬小麦收获季节,家家户户都在田里,连十来岁的孩子也不例外·村子西面有三间夯土房,正屋门上还挂着白麻布,东边灶间里,宋六娘踩在瘸腿的小木凳上,给她下地的兄姐们煮豆子汤充饥。
宋家原有七个孩子,走了三个,又来了一个,如今当家的宋寡妇去世,只剩宋三娘带着老五老六和老七,还有去年刚来的宋阿南,最大的也不过十五··这几个孩子都是宋寡妇收养的,这在附近十里八乡都很出名。
天熙之乱八年,家家户户的日子都难过,有人劝宋寡妇,能送的送掉,能卖的卖了,这乱世中保命已是不易,何苦替人养孩子··宋寡妇不肯,如果别人劝得狠了,直接挥扫把赶人。
两年前上头来征兵,宋家老大老二被带走,宋寡妇差点哭瞎了眼·不到俩月,宋家四子留书出走,说去南方挣钱,就没再回来··宋六娘提着豆子汤往自家田里去,那桶比她的身板还宽还厚,宋七郎跟在后头,才满三岁的他路还走不稳当,六娘不时回头看一眼,想叫他回家等着,可七郎不肯,一定要跟着阿姐。
泥土路上本没什么人,却见有好几个孩子围在前面岔路口·这些孩子都不过十来岁,身边放着碗啊桶的,显然跟宋六娘一样,是要给下地的耶娘或兄姐送饭去··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你们在看什么”宋六娘从小顽皮,好奇心也强,男孩女孩玩的她都要凑一脚,所以跟村里的大孩小孩们都很熟。
她一问,立刻有人接茬了··“有个人·”·“像你家四郎·”·“不像不像,宋家的四阿兄才没那么黑·”·“他昏倒了,你看看”·围观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宋六娘一听像他四阿兄,立刻放下豆子汤,跑到那个扑倒在地的人身边。
她的四阿兄叫宋菽,因为是豆子成熟的时候被收养的,所以起了这个名字··宋六娘从小喜欢跟着宋菽玩,他什么都懂,胆子还特别大,宋菽不告而别后她气得几天吃不下饭,本来想好了要好好骂骂她阿兄,可如今见他扑倒在地人事不省的样子,又心软了。
“真的是你四阿兄”·“他是不是死了”·“把他搬回去我们一起·”·确认了这人的身份,孩子们又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宋六娘刚想骂那个说人死了的,却有手伸过来,给宋菽翻了个身··“我来·”宋阿南不知何时出现在孩子堆里,他也不过十二岁,长得精瘦,但力气很大,一把就抱起了十四岁的宋菽,大步往家去。
*·宋三娘他们听说四郎回来了,都丢下割到一半的麦子,赶回了家··宋菽躺在草席上,一直没醒··“他瘦了不少·”隔壁村的程二娘说。
她原是宋大郎未过门的媳妇,因为征兵一事耽搁到现在,她耶娘都想劝她另觅良人,她却执意要等宋大郎回来·这两年她一有空就往宋家跑,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宋家的媳妇,刚才听人说宋菽回来了,也忙不迭地赶来看看。
“衣裳破成这样,鞋都没有,也不知道在外头过得什么日子·”宋三娘说着,豆大的眼泪落下,她连忙用袖子去擦··五娘跪坐在她身边,看着宋菽不说话。
六娘见不得人哭,跑去了灶间··豆子吃多了胀气,她想煮碗面糊糊给宋菽,可才升起火,宋阿南进来了·宋阿南是去年才被宋寡妇收养的,本来应该排行老五,可他们姊妹从小一起长大,排行都叫惯了,便一直叫他阿南哥。
“煮米粥·”宋阿南说,他手伸进瓦罐,把罐底剩的一些粟米集中起来,捞出一小把给六娘··他们家虽种粟米,但除了用来交田租的那两石,其余都会卖给从城里来的粮商,再用得来的钱买价格较贱的大豆。
瓦罐底的那点粟米,还是宋寡妇生前留下的··这东西精贵,平日里没有三阿姐发话,饶是大胆如六娘也不敢乱动·她接过宋阿南递来的粟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却不敢下锅。
“我说·”宋阿南说,主动到蹲下侍弄起了火··宋阿南刚来的时候,全村人都当他是哑巴·后来他开始说话了,可一句话从来不超过三个字,一天不超过十句,跟哑巴也没什么区别。
六娘看着自己手上捧的一把黄澄澄的粟米,虽不完全明白宋阿南的意思,但也知道这是好物·粟米粥又香又糯,若是阿兄喝了,一定能快快好起来··*·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闯入口腔,顺着喉咙滑下,热流侵入四肢百骸。
宋书依稀听到几句的对话,口音很奇特,但他却能听懂··“六娘,照顾好你阿兄·”·“今天必须把麦子割了,不能再耽搁·”·“嗯。”
这些声音的主人似乎年岁不大,音色清亮,还有些稚嫩··宋书时睡时醒,也不知过了几日,他做了许多梦,又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梦里他叫宋菽,跟他的本名同音不同字,也是个孤儿。
宋菽很小就被宋寡妇收养,一点不记得亲生父母的事,只把宋寡妇当作阿娘·天熙之乱,各地都在打仗,乡下的壮劳力一批又一批被送到前线,连他家大哥二哥也不例外。
因为缺少劳力,又频遇天灾,粮价翻了好几番·稻米甚至一度涨到六七千钱一石,足足是战前的五六十倍·粮价虽涨,却无粮食可卖,连续欠收让附近的几个村都闹起了饥荒。
在那时,宋菽听到过路的人说江淮一带局势稳定,有许多挣钱的机会,二话不说就走了··他当时才十二岁,想的很简单,觉得只要自己挣到了钱帛,阿娘和姊妹就不会挨饿。
谁知,乱世中土匪横行,他揣着两年来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帛归来,却被抢得一文不剩,连鞋子都没了··最后,更因极度饥饿而倒下··宋菽回来的消息,不到一天就传遍了相河村的每户人家。
战乱刚结束,几乎每家人家都有一个被征召入伍的男人,大家日日夜夜盼着,却没想到那个留书出走的宋菽先回来了··有平日与宋家交好的村民来看望,见宋菽躺在床上,依旧人事不省,都直摇头。
甚至有人劝宋三娘准备后事,被六娘听见,一顿骂·被骂了的老妪直嚷这小娘子厉害,一点情面也不留·宋六娘从小皮大的,才不怵这个,指着鼻子把人骂出家门。
这之后,再也没人敢说晦气话了··然而,好意来劝的却也不少··前些日子县城里开蒸饼铺的柳家来提亲,为他家小儿子聘宋三娘为妻·柳家蒸饼铺在县里是独一份儿的,这附近十里八乡,若是要祭祖祭神什么的,谁不得去柳家买几个蒸饼·大家都道这是门好亲事,就算柳家小儿是个傻子又如何,只要能生下姓柳的儿子,宋三娘还愁没有好日子·可三娘一口回绝,坚持留在家里照顾弟妹。
这回宋菽回来,又有人来劝,说宋三娘到底是女儿家,现在有这么好的一门亲事摆在面前,可不能错过·不如把弟妹都交给宋菽照顾,趁早嫁人··来人苦口婆心地劝完,宋三娘客气地笑笑,把她请出家门。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离家的时候,三娘以为她阿娘宋寡妇会气疯,可没想到她只是抚着那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说:“四郎,有闯劲·”·在乱世,有闯劲的人才能出头。
宋三娘不想嫁给一个傻子,她更相信这个有闯劲的弟弟,相信他会给家里带来希望··第2章 第二桶金·“喂过米粥了”·“喂过了。”
“今年麦子的收成不错·”·“可如今什么都贵,麦子却不大涨·”·“阿姐不怕,大不了我们天天吃麦饭,或者磨成面吃饼。”
屋里短暂得安静了会儿··宋菽睁开一条缝,依稀看见几个孩子围坐在屋中间用砖围起来的简易炉子边·如今天还热,炉子里空荡荡的··看起来最年长的女孩应该就是三娘,只是与原主记忆中的样子相比,皮肤黑了些,也了瘦了些。
另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就该是五娘和六娘了,五娘低着头,一直没说话·她和其他几个一出生就没有耶娘的孩子不同,是三岁时遭到遗弃,被人送来宋寡妇家的,原因是久久不开口说话,家里人认为她是个傻子。
其实她长大后,一切表现都还好,只是不爱见人,沟通上有些障碍·宋菽怀疑,她有高功能自闭症··六娘与她相反,话多得很,前日她骂那老妪时宋菽醒着,那张嘴比原主印象里更利了几分。
七郎才三岁,原主对他的记忆不多,宋阿南是原主走后才来的,也不知道他都长这么大了,还是男孩,家里怎么又不要了,难道也是因为不爱说话·“也罢。”
三娘叹气,“多蒸麦饭吧·”·宋菽曾在书里读到过,小麦是外来物种,古时候中原以粒食为贵,粟米和稻米最受欢迎,而更适于粉食的麦子则长期遭到嫌弃。
说实在的,宋菽倒不认为是小麦外来的关系,多半还是不好吃·小麦不像粟米和稻米,直接用水煮就很美味,它需要诸多创造·而中原不喜小麦,创造的速度也就大大延缓了,否则也不至于直到明清时期市面上才出现白馒头。
根据原主的记忆,如今是叫做嘉朝的时代,并非宋菽所熟知的唐宋元明清,生产力水平则大致相当于唐·这时的中原还不流行高床高椅,平民家多是席地而坐,连他这个病人睡的,也不过是一张草席。
“……得轮种,否则吃不消·”·“这样收成就又下来了·”·“哎……四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
宋菽时昏时醒,这几日身体就像被抽空一样,格外疲劳··这天,他昏睡了一整个白天,意识回笼后,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了点变化··正要细究,却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吸进了某个空间,定睛一看,眼前的情景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的农家乐。
那场火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完好无损,连地里蔬菜的高度,都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他穿过农家乐的院墙,眼前景物一闪,来到一间客房··客房里有桌椅,还有床。
好想睡在床上·宋菽刚冒出这个念头,只觉身下一软,他真的趴在了床上··我回去了宋菽努力睁开眼,灰扑扑的夯土墙仍围着他。
宋菽也不知自己是梦是醒,他时而回到了农家乐,肆意地穿墙而过,又时而回到家徒四壁的夯土房,身下那张床又在他“放回去试试”的念头中,消失了··徘徊多时,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确身处于夯土房内,而他的农家乐不知为何被装进了一个异次元空间里,他只要闭上眼,便可肆意穿梭其间。
所有的植物和死物都随他而来,活物如客人和饲养的猪羊都消失了·里面的植物也不再生长,时间是静止的··有了床的先例,他试图用意识调动农家乐里的其他东西,如一只水杯,一把椅子,而当他心念一动,它们便毫无意外地出现在他面前。
几次试验之后,他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把东西装进、或拿出,更有趣的是,农家乐中电子产品里的内容,可直接在他脑中呈现··比如正在他脑中播放的《延X攻略》,只要一闭眼,便能观看。
宋菽是病人,单独住了一间,倒不怕被发现·他反复地试验把玩他的随身空间,虽然失去了现代便利的生活,但有这样一个金手指似乎也不是坏事··他本以为自己会守着农家乐独身到老,而现在,老天用一种别样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家。
*·“……大豆还够吃俩月,我打算把刚收的麦子卖掉一部分,换些好的粟种,下月好播种·”宋三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宋菽醒后已经两天,刚开始的欣喜过去后,她忍不住将家里的情况与他一一说明。
“前两年收成不好,阿娘跟隔壁村的张富户借了两石粟,如今利滚利,也不知何时能还上·”·“这样下去,怕是要卖地·”·宋菽耐心地听着,三娘小小年纪要- cao -心这么多,想必积攒了诸多压力,全都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阿姐辛苦了·”宋菽说,“只是麦子不用着急卖,我想磨成粉做些吃食,兴许能做点买卖赚些钱帛·”·家里的麦子已经暴晒过,只需用碾子碾去壳,再磨成粉,便可使用。
只是面粉做的吃食大都不受欢迎,连累麦子也总卖不出好价钱··“这能行吗”宋三娘有些担心··“阿兄要做什么吃食”·“蒸…蒸……”七郎扑倒在他盘腿而坐的大腿上,一双大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
“蒸什么蒸,那劳什子有啥好吃的”宋六娘板起脸一通训,七郎不明所以,眼泪呼得漫上眼眶··三娘连忙喝止,可六娘不理,跟宋菽说起三娘被蒸饼铺柳家提亲的事。
这些宋菽早已在半梦半醒间听过,此时说起,他见宋三娘几次想打断,知她虽不愿应承这桩婚事,却也不肯多谈·毕竟是姑娘家,若不是他们家情况特殊,这种事断轮不到她自己做主。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阿姐不必担忧,这桩婚事的确不妥,推了也好·”宋菽说··如今他是家中最年长的男人,两位哥哥不在,一家之主的担子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若柳家还想动宋三娘的脑筋,多半会找他,他先给三娘表个态,也好叫她安心··宋菽的表态令三娘松了一口气··她当初虽然推得坚决,却也知道柳家是个好去处,嫁过去兴许还能帮扶家里一二,只是要她跟那样的人过一辈子,她觉得委屈。
“婚姻是大事,必得找个心意相通的,日后就算有矛盾,也能有商有量·”宋菽说··三娘立刻红了眼眶,半晌后才道:“四郎出去一回,果真是长大了。”
宋菽心里一慌,但很快稳住·自己与原主果然有些不同,幸好他离家多时,还能蒙混过去··第二天一早,不少人就见宋阿南担着麦子,往村西公用的石磨而去,后头还跟着宋六娘。
村里前年闹水患,去年闹蝗灾,今年好容易有个好收成,大家欣喜之余,却也拿不定主意··麦子价贱,若换成其他粮食,肯定吃不了多久··如果拿它来还去年借的粮,同样是杯水车薪。
而且现在还了,手里没有存粮,若是下一季的粟米收成不好,怕是又会饿死人··但若不还,利滚利起来,也让人吃不消··更别说常年征兵使各家都少了壮劳力,纵有田地,十之五六也是荒在那儿的。
为了这些,大伙儿都是愁白了头··“我四阿兄说要做吃食卖”宋六娘快人快语,她跟着宋阿南来磨面,没两句就把宋菽的打算说出去了。
围观的村民们大都摇头··要说面粉做的吃食,面饼子是最普遍的,可那死面做的东西不止硬,吃多了还不消化·汤饼是不错,但县里已经有几处摊子在卖,赚不了多少。
另外,就是柳家饼铺的蒸饼了·这东西用的是酸浆酵发的发面,里面包着肉馅,倒是能卖个好价··只是有肉的东西精贵,一般人家也就逢祭祖祭神的时候才舍得买,用作祭品,祭祀完后尝个鲜。
就算是有钱人家也不会多吃,吃多了会发疮,不如用这钱去买些稻米··大家七嘴八舌发表着意见,宋六娘不服,她坚持阿兄说能赚就能赚,可人家问她究竟要做什么,她却又说不出了。
有人觉得这一屋小孩在胡闹,不如踏踏实实种地,便走了··但也有人觉得,宋菽回来时虽然落魄,但好歹是出过远门的,眼界跟他们这种最远只到过县城的不好比,没准真从外面带回什么新奇的吃食呢·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还有人主动帮着宋阿南磨面,一担麦子很快就磨完了。
宋阿南担着面粉往回走,宋六娘跟她的小伙伴们神侃,还有一些人好奇宋菽的打算,干脆跟来看看··到了宋家门前,只见东屋已经炊烟袅袅,宋菽没见着,只有宋三娘挡在门外。
“我们四郎从南方带回了新鲜的吃食,这会儿正在做,做好了定给乡亲们尝个鲜,只是现下都先回去吧·”·三娘这番话是宋菽教的,她不遮不掩,直言有新东西,可却不给他们看。
这些跟来的村民本就是抱着好奇心的,这么一听,心更痒了··可三娘不为所动,阿南虽担着面,脚步却很灵活,三两下闪进门里,三娘和六娘把门一关,挡住了一众好奇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宋菽要做什么呢猜猜看wwwwww·注:作者在收集资料的过程中查到,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上记载:“面以糟发胀者,能发病发疮(症)。”
这里的糟指的是酒酵和酸浆酵,然而找不到具体是什么样的症状,以及为何如此,古代好几本医书中都认为面粉有微毒(还有认为北方的面粉无毒,南方的有毒,也是很迷),作者不懂医不太明白缘由,但既然医书里这么写,肯定是有缘故的,所以还是用了酸浆酵发面能发疮的设定。
如果有懂行的读者大大,能不能给科普一下呀?(? ? ?ω? ? ?)?·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章 第三桶金·这天相河村村民聊的最多的,就是宋菽那神秘的从南方带回的吃食。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里上下,就连临村都有不少人听说了,甚至还来相河村的亲戚处打探·有人好奇,有人不屑,七嘴八舌什么言论都有··而宋家一概不知,阿南几人在宋菽的带领下忙得热火朝天。
“阿兄,我照你教的说了,他们都吵吵着要来看”六娘一回家就钻进灶间,跟宋菽表功··宋菽如她所愿夸了几句,又跟挑着面进来的宋阿南道了声辛苦。
阿南还是一样沉默,闻言也不回答,把面粉放下便去看着柴火··烧柴的洞里干净了许多,里面的草木灰被宋菽悉数扫出,放到了锅里煮··三娘不明白,问了宋菽说是在煮碱水,他说加了碱水后发出来的面更松更软,能中和面的酸味,做出来的白馒头比面饼子好吃一百倍。
三娘似懂非懂,只知这白馒头她从未听过,果真如四郎所说,是新奇的吃食··面肥发面法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这里普遍用的是酸浆酵,只是成本高,效果一般,这大约也是面食总遭嫌弃的原因之一。
如果要让面团自然发酵,需要在无氧的环境里放上一整晚··宋菽嫌太慢,打算悄悄做个弊·他到房里转悠了一圈,趁着没人,从空间里拿出一小包酵母,又把塑料包装换成麻布口袋,这才又往灶间去了。
灶间里,阿南、五娘和六娘各分到了一坨面粉·三娘要洗衣裳,便没有参合·七郎还小,跟在宋菽后头转悠,要他抱起来看阿兄阿姐们在干嘛··揉面的三人听宋菽指挥,在面粉中加入酵母和晾凉的碱水,开始搓揉。
听三娘说过,宋阿南刚来时可谓五谷不分,但胜在勤快,如今揉起面来有模有样·他力气大,分到的面粉也最多,很快,面粉便在他手中从絮状变成了团状··揉面的工作不难,几人都是熟手,宋菽没啥需要多说的,干脆也自己弄了面粉来揉,后来六娘累了,便把她的也接了过去。
不多会儿面团成型,都被放进一个大瓦缸里,蒙上布发酵··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阿兄,你刚刚加进去的叫什么”·“酵母。”
“那是什么”·“呃……能让面团发酵的东西·”·“南方人都用这个”·“也不是,我偶然从……呃,一个海外来的商人处得来的。”
“他从哪里来的”·“从……嗯……扶桑·”·六娘煞有介事地点头,这个地名她听都没听过,阿兄果然了不起。
她问够了,见家里暂时无事,便带着七郎出门玩了··“在哪”·六娘才走,宋菽一转身,宋阿南盯着他,蹦出两个字··宋菽一愣,阿南又补充:“扶桑。”
这下宋菽明白了,但也犯了难··古代的确有关于扶桑的记载,后世的历史学家推测,应该是指墨西哥一带,但这只是推测,并没有明确的史料证明古时候的国人已经知道了美洲的存在。
刚才他不过随口扯来用一下,谁知宋阿南上了心,他该怎么跟一个没见过海的古人解释,海的另一边还有一块很大很大的土地·“我也不知具体位置,只听那人说,他们从越州登陆,此前一路向西,在海上航行了三四个月。”
宋阿南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嗯”字··宋菽本来也不期待他能有什么回应,只是这“嗯”字,怎么就透出一股浓浓的不信任感·好吧,他的确是胡编的,以现在的技术水平,墨西哥人怎么可能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更别提还来做生意了。
但宋阿南同学你就不能学学六娘,你看人家多给面子,转头就跟她的小伙伴吹牛去了··经过宋六娘牌扩音器又一通吹,村里上下都知道宋菽得了个好东西,是从扶桑国而来的酵母。
酵母是什么·如果有人这么问,那相河村的村民会一脸自豪地说,能发面··这有什么,酸浆酵也能发面··是啊,酸浆酵也能发面,那酵母又有什么神奇的呢·不管,它是从扶桑国而来,这就够神奇了。
聚集在宋家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多··这年头除了战乱就是饥荒,难得有些新鲜的趣事,令满村上下精神一振·大家都等着一睹从扶桑国而来的酵母发出的面的风采。
至于扶桑国是啥,不知道,海外某个地方吧,就像大食那样··一个半时辰后,第一遍发面完成,宋菽带着她们做形状·白馒头无非两种,一种上圆下扁,另一种搓成一长条,用刀切开。
宋菽听取三娘、六娘她们的建议,采取了第一种··第一锅馒头蒸好的时候,宋菽掀开盖子,六娘踩到凳上凑过去看,被蒸汽糊了一脸··“好大”她喊,半张脸都被罩在了蒸汽里。
宋三娘和宋阿南也凑过来看,七郎一边拽宋菽的衣服,一边努力向上伸脑袋··“这比柳家的蒸饼还大·”片刻后,宋三娘说·这引得七郎更着急了,一直嚷嚷着饼饼。
用面肥法自然比酸浆法的效果要好,否则也不会成为后世最主流的发面法·宋菽用手拨了拨馒头,三指捏住,快速将其中一个白馒头捞出蒸笼,放到碗里··五娘盯着这只被捞出来的馒头猛看,脸都快怼上去了,似乎想比比究竟是馒头大,还是她脸大。
“放进去的时候才拳头大小呢·”宋三娘说,这才是她惊讶的地方,按理说馒头已经发过了,却没想到蒸出来后发得更大了··“尝尝看”宋菽掰开馒头,分给几人。
六娘最积极,拿到馒头就往嘴里塞,被烫得仰头直哈气·五娘翻来覆去研究了一番,似乎对馒头切面上蜂窝状的洞洞很感兴趣·宋阿南端详片刻,一口吃了。
宋三娘则又掰成两半,一半吃了,另一半也反复研究了一番··“好吃阿兄这个好好吃还有点甜·”六娘盯着宋菽手上剩下的一点馒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你这馋样,阿兄还没吃呢·”宋三娘道··宋菽倒不介意,六娘正在长身体,平时又没什么吃的,食欲旺盛一点很正常,便把剩下的一点也给了她。
六娘拿了,却也不吃,反倒跑了出去··“谭力我阿兄的馒头做好了”宋六娘喊着,跑到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跟前,“你尝尝,看我骗没骗你”·关于馒头的事,六娘就数跟谭力吹得最多。
谭力可不像宋六娘,大大咧咧的,他对宋菽所谓的白馒头抱着一定的怀疑··所谓酵母,即使是从海外而来,难道就真的能做出比酸浆发面更好的吃食·谭力接过那一小块馒头,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了过来,有平时的玩伴催促他,快点吃吃看。
馒头一拿到手,谭力就发现,它比曾经尝过的蒸饼更为松软··他咬了一口,面的香气盈满齿间,它不像酸浆酵发的蒸饼,没了肉馅的中和会发酸,嚼多了反而有丝丝甜意。
到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认:“好吃·”·“真的好吃”·“我们能尝尝吗”·“馋什么这海外的酵母多金贵,你说尝就尝”·“六娘,一口,就一口。”
在场的大人小孩你一言我一语,不待六娘发话,宋家的柴门又开了,宋阿南一手捧一个蒸笼,竟是把刚才蒸好的馒头都带了出来··一时间,面香袅袅,勾得在场几人都食指大动。
宋菽曾说过要让大家都尝尝鲜,他果然没食言,每家都送了一整个大馒头··这年头粮食稀缺,拿到馒头的人家都喜出望外,也有不好意思收的,宋菽便说这些日子受大家诸多照顾,一点小心意还请收下。
大家听了,都夸宋寡妇教得好,宋家的孩子懂得感恩,高高兴兴地捧着馒头回去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寡妇走后这段日子,虽也有些小矛盾,但这些同村邻里并无坏心,对他们也算关照,除了来宋家围观的这些人,宋菽又和三娘在村里走了一圈,给剩下几户人家也送去了白馒头。
如此一来,这天相河村家家户户的餐桌上,都出现了宋家出品的白馒头··回到家,三娘问宋菽,剩下的面团是否也蒸了··宋菽摇头,让阿南去找了个小点的瓦罐,将剩下的面团放进去,上面铺上厚厚一层干粉,又用木板和砖压住罐口。
“这是做什么”六娘好奇道··“这是老面团,明日再做馒头的时候直接把它加进去,就不需要酵母了·”宋菽道。
六娘点头,她知道馒头的具体做法是秘密,也不再多问,有人跟她打听只当不知道··宋三娘则立刻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以后我们都不用酵母了”·“是啊。”
宋菽点头··“难怪,你说能挣钱·”·刚才他们做馒头的时候把酵母都用完了,原本她还担心,他们把馒头都送出去了,日后还咋赚钱况且这远渡重洋而来的酵母肯定不便宜,这么珍贵的东西,平头百姓买不起,买卖必然难做。
此刻宋菽把面肥的关窍跟她一讲,立刻豁然开朗··这吃食口感好,用料便宜,关键还新奇,没准真的能像四郎所说的,可以挣到钱帛··只是村中的人大都没钱,若是去县城,蒸好的馒头必然已经凉了,这如何吸引县城的人花钱来买·宋三娘想到这里,却是没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发面的方法,作者去知网查了下,中国的面团发酵技术大致经历了五个阶段,文中提到的酸浆酵发面法约公元6世纪前后开始流行,跟本文所参考的唐朝时间上基本吻合,属于第二个阶段,而第三阶段酵面发面法(就是咱们现在用的)公元十二世纪前后才流行,所以这里面的古代人就不知道啦~·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章 第四桶金·第二天一早,宋菽叫上阿南,又去村里的磨坊磨面。
说是磨坊,实际只是个草亭下放着一台石磨,宋菽到的时候,有一家刚磨完,还有两家在一旁等,见到宋菽和阿南来,连忙让他们先上磨··宋菽也不客气,让阿南推起磨盘。
“你们今日又做白馒头”·“是啊·”·这年头,大家家里的男人多半上了战场,养家的重担自然都落到了妇人头上。
这会儿磨坊旁等着的,也是两个媳妇,各自背了麦粒来,说好了一起合作将麦子磨成粉··“你这馒头发得这么好,那酵母可贵了吧”一个身材微胖的媳妇问道。
昨天大家伙儿都尝到了白馒头,这吃食的确好吃,还耐饥,可大家都知这里面加了扶桑而来的酵母,这价钱可不敢多想··“不怎么贵,否则我也送不起啊。”
宋菽笑··“那……我们可也能做”另一个瘦一点的媳妇问··“做这馒头并不难,只是调面团的时候有些关窍,即使不用那扶桑酵母,也一样做得出。”
宋菽说,“你们可想学”·“你肯教”微胖的媳妇本来坐在小马扎上,一听这个,腾得一下站了起来。
有人刚好挑着柴路过,本想在亭下休息片刻,却听到宋菽的话,也忍不住问:“我也可以学吗”·“当然·”宋菽手下不停,继续往石磨里添着麦粒,片刻后说,“凡是相河村的,来我家免费帮工二十天,二十天后,我必将配面团的方子双手奉上。”
昨晚,宋菽想了一宿··相河村和周边几村都经过了征兵蝗灾水患的洗礼,状况差不多,要做生意的话怕是很难打开销路,而县城就不一样了,大涂县位于交通要道,来往的商贾很多,城中居民也多能找到事情糊口,比起看天吃饭的农民要好上不少。
从村里到县城,少说要走上两个时辰,他家劳动力有限,若是每天磨面、做馒头、蒸馒头,再背去县城卖,怕是连睡觉的功夫也没有了··他想过自己在家做馒头,找村民来给他干销售,可这想法太前卫,在这小农经济的时代,怕是很难行得通。
最后他决定花钱雇人来做馒头,自己和阿南背出去卖,只是这样一来,初期在资金上的压力巨大··现在见村民们对馒头的做法如此感兴趣,倒是意外之喜,他干脆顺水推舟,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免费干活二十天换馒头方子的消息,风一样地传遍了相河村的家家户户··二十天,宋菽给出的这个时间段也很有讲究·现下冬小麦刚收,与麦轮种的粟米还未到播种的最佳时机,这二十多天刚好是农闲的时候,各家都没啥大事,用这本就空闲的时候换取馒头方子,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家媳妇在相河边洗衣裳,另有几个媳妇、娘子一起,姑娘们聊着聊着,有人便说起了馒头方子的事··那家婆婆想让媳妇去学,媳妇却想趁着农闲休息几日,叫婆婆让小姑子去,为着这件事,婆媳俩吵了几句嘴,这媳妇洗衣服时便与旁人抱怨起来。
“你说换馒头方子那事,可是真的”婆媳矛盾天天有,周媳妇不在意,倒对这馒头方子的事上了心··“当然,宋家那小子当着好几人面说的,只要相河村的人,都能学。”
“可这馒头不是要扶桑来的酵母才能做”·“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那婆婆偏要我去,怎么不让她家闺女去”·“这媳妇和嫡亲的闺女……”·几人的话题又转到婆媳关系上去了,周媳妇没听,只是她知道这家婆婆是个精明的,否则怎能躲过前几年的征兵留下家中男丁她家如今的日子可比其他人家好过许多。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和大多数人一样,周家的男人也被征去当了兵,此刻家里只有周媳妇带着一对兄妹,大的也不过十三,虽能干些活,吃的却也厉害,周媳妇做梦都想着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衣裳,连声道别也来不及说,抱着木盆就往家冲··她男人还在家时,会趁冬日的农闲去城里卖热水··这营生听起来荒谬,可城里的的确确有那么些人家会买。
他男人跟她说过,城里人讲究,洗漱、喝茶都要用热水,可若每次都用柴禾烧,麻烦不说,还浪费,所以县城里一年到头也不缺推着摊车出来卖热水的··她男人也有一辆,农闲时他干脆住在城里,随便找个能睡觉的地,日日卖热水,等到过年的时候,刚好能给孩子添件新衣裳,有次更给她买了一根银簪。
男人走后,她日日戴在头上··“阿大,阿大,把你阿耶的摊车推出来·”周媳妇抱着木盆进门,边晾衣裳边喊··这摊车是为卖热水特制的,外表看是一辆四四方方用木头打的摊车,中间有一圆洞,直径约是成年男人的小臂,里面是用砖泥垒起的,可以烧火。
它既能烧热水,那么蒸东西也必然可以了··大家虽不知道馒头是如何做出来的,但最终一步是蒸,却是共识··摊车找出来后,周媳妇忙让周大郎擦洗,自己则进正屋,从被褥下藏着的一个竹篮里,拿出两枚鸡蛋。
她把鸡蛋揣进怀里,朝村西的宋家赶去··*·宋菽没想到自己的话会引起这么大反响,不到中午,就有十来户人家来了人,连村正家刚成亲的小郎君也被他阿耶带了来。
宋菽询问了三娘,知道这些人品行并无问题,就一一收了,这会儿都在隔壁的空屋里干活··近年战乱又饥荒,有些人家见到局势不好,纷纷离家迁徙,这么一来,村里空下许多屋子。
这时候可跟二十一世纪不同,这种村里的空屋压根不值钱,所以宋菽一问,村正就爽快地答应了给他用··这屋子也是夯土墙加茅草顶,一间正屋带东西厢的格局·空了许久,一时要用还需诸多修整,为了加快蒸馒头的效率,宋菽还找了来帮忙的人里懂技术的,请他在西屋里也建一个灶台。
宋菽干不来这些活,看了一圈便又回去蒸他的馒头,等这里上了正轨,不仅出产的馒头量将大增,材料消耗也会非常快··他得快些跟三娘阿南合计一下,怎么才能快速打开销路。
等销路打开后,各种口味的包子也就能登场了,豆沙的、素菜的、肉馅的,这些在后世最最普通的点心,在这里却足以掀起新口味的浪潮··宋菽一边想一边往家踱,只见周媳妇在他家门前与三娘说话,她们手上在互相推着什么,似乎……是两枚鸡蛋·“四郎。”
三娘求救似得喊他··宋菽听三娘说过些周家的情况,他们就母子三人,家里的劳动力比宋家还不如,日子自然过得窘迫,这样的情况下还来送鸡蛋,也难怪三娘不肯收。
“宋四郎,你看你阿姐,这两枚鸡蛋是我一点心意,怎么能不收呢”周媳妇道,“昨天你们送来的馒头那可是稀罕玩意儿,我好歹得回个礼啊。”
·周媳妇这话,今天早上宋菽没少听,来的人家多少带了些回礼·半升麦子,一合粟米,都是心意,宋菽也一一收下,只是两枚鸡蛋却是有些太丰厚了。
看出宋菽犹豫,周媳妇便干脆不打哑谜,把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跟宋菽说了·自己要做白馒头买卖,这事肯定是瞒不久的,与其最后被人拆穿,不如自己说·只是周媳妇一是拿不定馒头的价格,二是怕宋菽想自己卖,她这样横插一脚,未免有断人财路的嫌疑。
她是这样打算的,让儿子推着摊车到城里卖馒头,就跟他阿耶一样,随便找个地儿住在城里,她两头跑,白天给宋家干活,晚上买了馒头给儿子送去,唯一的问题就是她家二娘没人照顾了,她送鸡蛋也有这层考虑,若宋家人能关照一二,她也可放心。
周媳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宋菽的神色,鸡蛋还在她手里,宋菽一直不肯接··宋菽倒没想那么多,他不仅没觉得被抢了财路,反而很高兴·总体来讲,他跟这些地道的古代农民比起来,那就是个四体不勤的主,要他天天走四个时辰山路去城里卖馒头,不如回现代996到天荒地老。
而现在周媳妇愿意打这个冲锋,宋菽求之不得,立刻答应了··周媳妇没料到宋菽能这么爽快,也是一愣,随即又把鸡蛋往宋菽手里推,这回宋菽收下了,还主动说,如果周二娘没人照顾,可到他家来与五娘六娘作伴。
“这真是太谢谢了·”周媳妇松了一口气,“那馒头的价钱……”·眼看这买卖有望,周媳妇立刻问起了价钱,她打定主意,就算馒头贵些,只要她拿得出,必要做这门生意。
她家劳力有限,光靠种地根本养不活自己,肯定得做些其他营生·宋菽的馒头能在她们村引起这么大的反响,相信在县城也会有销路的··她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在县城打开销路。
“周婶子这话倒提醒我了,忙了这半天,也没跟大伙说说价钱的事·”宋菽笑,脑子里飞快转着,昨天他琢磨过大致的价格,此刻若要卖给村民,必得比给县城的价便宜些。
这时又有人家要来出工换方子,听到宋菽说起价钱,也纷纷感兴趣,他们私下也琢磨过,觉得这东西新奇又好吃,怎么也得跟柳家的蒸饼一个价,就算里面没肉馅,也就稍微低一点,毕竟蒸饼处处有不算柳家独门手艺,宋菽的白馒头却是闻所未闻。
“一文钱四个,五文二十个·”宋菽斟酌着开口··今年的小麦大约五十文一石,一石有一百升,一升大约能做五个白馒头,单单麦子这块成本是十个馒头一文钱,另外还要煮碱水的草木灰、水和柴禾。
这个价格大约能有三四成利润,这若在现代,卖馒头绝没有如此暴利,可在这里这是稀罕玩意儿,贵一点太正常了··周媳妇和刚来的几人一听,一时没人说话··柳家的蒸饼一文钱一个,按他们之前的推测,白馒头至少也是一文钱两个,却没想到宋菽给出的价格只有他们预想中的一半。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这么一来,本来只想学做法的几人,也动起了买卖的心思··只是这现钱,却不是家家都有的··宋菽本拿不准自己给的价格是否合适,但看几人脸色,知道这价格是没问题了。
他又继续道:“若无现钱,也可拿麦子换·一斗麦子可换二十个,一升换两个,一斗草木灰也可换一个·”·“此话当真”几人一听,高兴坏了。
若是他们祖父辈时,拿粮食换东西还很常见,可现在除非邻里间偶尔互换有无,其他时候要买什么,多是用现钱,连绢帛也越来越少用了··宋菽肯用麦子换,无疑给了他们很大方便。
只是宋菽拿了麦子还能用,这草木灰要来干嘛这疑问只在大伙心里闪了一下,立刻就被抛之脑后··白馒头的售价也迅速传遍了全村,甚至邻村也有不少人得到了消息。
宋家今天的第一批馒头蒸好时,已经有人背着草木灰兴冲冲地赶来了·而当这漫长的一天结束时,宋菽总共收到了整整三十六斗草木灰,多得灶间都堆不下,放在正屋里与他作伴。
睡前,宋菽瞪着这一篓篓灰,把今天早上的自己骂了十七八遍··作者有话要说:【恭喜白馒头嘉朝总代宋菽喜提草木灰三十六斗·】·谢谢支持,么么哒~·第5章 第五桶金·丑时一刻,宋菽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夜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颤。
到得作为馒头作坊的邻屋,周媳妇已经背着背篓等在那儿了··宋菽的馒头作坊已经开工近十天,从第一天起,周媳妇便每日丑时从他这里换好馒头,背去县城给在城里做买卖的周大郎。
听周媳妇说,馒头在县城很受欢迎··第一天,她只换了一斗麦子和两斗草木灰,共二十二个··第二天,她换了三斗麦子··现在,她每天都要换上五斗麦子,结结实实地堆满她新做好的大号竹篓。
若不是竹篓只能装下这点,她恨不得每天背上两三百个··一百个馒头怎么也得十多斤了,她一个妇人,每天要背着它们走上两个时辰山路,有时还要捎上一些柴禾,回来时也多半背着从周大郎处拿来的草木灰、麦子等物。
这么一个来回,就是八个多小时,而她白天还得干活··宋菽光想想,都不得不佩服她的毅力··“二娘还乖吧·”拿馒头的功夫,周媳妇又问起她的小女儿。
这些日子,她为了挣钱连照顾闺女的功夫都没有,全倚仗宋家的几个小娘子照看··“她若是闹腾,打几下就是,不用顾忌·”周媳妇每次都会这么说,她当然不是不心疼女儿,只是放在别人家,总不能太给人添麻烦,只好委屈闺女了。
“周婶子放心,二娘很乖·近来家里忙,有时五娘六娘都不得闲,反倒要你家二娘替我们照看七郎了·”宋菽道,这倒并非客气,馒头工坊运转起来后,除了周媳妇还有不少人来买,每天光做馒头都忙得飞起,疏忽了几个小的也是常有的,幸好他们还能互相作伴。
周媳妇天天在馒头工坊做工,有多繁忙她心里有数,听到自家二娘没有给人添麻烦,反倒还能帮衬些许,心里也是安定许多··“白天若得闲,婶子也可来我家看看二娘,耽误一会儿功夫不打紧的。”
宋菽说,娘要看女儿天经地义,他倒不计较这么些时间耽误的活··可周媳妇却计较得很··“不用不用,你已经捡了轻省的活给我,若我还耽搁时间去看闺女,岂不是太不识好歹。”
·宋菽为她做的一些小调整,周媳妇都看在眼里,所以她白天上工时片刻也不敢耽误,就想多做些活,好对得起宋菽给的方子··宋菽也不再多劝,帮着她把晚上新做的馒头码好,麦子周媳妇已经事先送到三娘处了。
宋菽送她到门口,目送她背着竹篓往村外而去··周媳妇走远后,宋菽没回宋家小院,反而朝村子后的山里走去··这会儿夜深人静,风也凉得厉害,快到村子边缘时,宋菽熬不住,从空间里找了冲锋衣披上。
他的所有家当都在农家乐里,它能跟着一起来,真是非常方便··他沿着相河逆流而行,河边长着一丛丛香蒲草,如今正值花期··出了村子的范围,他沿着被行人踩出的小路进山,往野菜聚集的地方走去。
相河村的村民们除了自己种的粮食,最平常的食物来源便是山里的野菜,因此他们人人都晓得,山里的野菜哪里多··野菜这东西长起来可没个规划,今年是这些,明年可能又换了一茬,就算挖出些从没见过的,也只能感叹大自然无奇不有,并高高兴兴地给自家餐桌上添些新品。
到了第一处地方,宋菽心念一闪,左手上多出一截红薯藤,右手多了一把锄头··红薯这东西,好养活、产量高,相河村这带的粟米多亩产一石左右,麦子也差不多,而宋菽手里的这种红薯,亩产可高达四十到五十石,足足多了四五十倍,堪称对付饥荒的神器。
宋菽早想把这东西拿出来了,可左思右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只好这么做贼似的半夜里偷偷出来种··可惜,宋菽大概真没有做贼的天分,第一次作案就被逮了个正着。
他的锄头还举在半空,土刚翻完一半,红薯藤本在脚下不远,这会儿却已经被宋阿南捡起来,把玩了一番··“这什么”宋阿南问,周围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
”宋阿南不是该在睡觉吗宋菽整个人都凌乱了,他要怎么跟人解释为什么他大半夜在这儿翻土,种的还是人家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而且他身上还穿着冲锋衣,手里这把锄头虽然长得朴实,但这是他刚新买回来的,条形码还贴着呢·“你怎么在这儿”凌乱片刻,宋菽打算先下手为强。
谁都知道宋阿南话少,先在气势上压过他,量他也质问不出来··“练功·”宋阿南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又反问,“你”·宋菽发现,宋阿南虽然话少,但好像自带一米八的气场,瞬间把他打败。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练什么功”宋菽硬着头皮,继续尝试扯开话题··“想试”宋阿南说着,拳头握得咔咔响。
我次奥,这是□□裸的威胁啊·宋菽怂了,他两世为人全靠脑子,武力值那是没有的··宋阿南突然走近一步,宋菽一惊,锄头都不要了,好像被人迎面扔了个炸弹,一步跳开。
锄头失去支撑,却没倒下,被另一个人稳稳握进手里,继续忠实地执行起翻土的职责·宋阿南居然不再多问,一心一意翻起土,他比宋菽还矮着半个头,但力气很大,没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弄完了。
“怎么种”宋阿南又开金口,他这片刻里说的话比平日一整天都多··刚才宋阿南翻土的功夫里,宋菽已经镇定下来,他的冲锋衣被扔回空间,并且准备好了十七八套忽悠宋阿南的方案。
谁知宋阿南不但不追问了,还一副要替他把红薯藤种好的样子·宋菽干脆也不想那么多,仔仔细细跟宋阿南说了注意事项,在一旁等着他干活··一处种好,宋菽本着有免费劳力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又带着宋阿南四处转了转,在好几处种下红薯藤。
期间,他手上的红薯藤变进变出,连锄头铁锹都轮了好几把,宋阿南几次要问,可他气势虽强,奈何话废··宋菽已经抓住他的弱点了,这个宋阿南不知为何,多说一个字都要他命,只要你无视他的问题,他憋半天也憋不出第二句,更不可能展开那种话唠特有的源源不断的语言攻击。
而他的武力威胁,也就第一次管用,宋菽才不信他会真的把自己打一顿呢··红薯都种完时,宋阿南身上也多了一件冲锋衣,他憋了半天,最后可能是蓝耗光了,屁都没再憋出一个。
这个宋阿南,挺好欺负啊··不过回去前,宋菽还是交代了一些··他自称自己睡着时神游了太虚幻境,境中有一仙子怜惜世人辛苦,便给了他这红薯藤,锄头铁锹冲锋衣也都是她给的。
宋阿南面无表情,也不晓得信了几分··宋菽最后说,仙子关照了,这事不能大肆宣传,否则将引发大水,生灵涂炭,所以今天晚上的事你知我知仙子知,锄头和冲锋衣都还我,一个字也不许同旁人说。
宋阿南挑眉,把锄头一抛,冲锋衣脱下,两样东西瞬间消失··宋菽拍拍手,大功告成,管他信不信呢,反正他不爱说话·狼崽子要慢慢驯,总有一天会站到自己这边来的。
他拍拍宋阿南的肩,推门回房补眠了··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些短小_(:з」∠)_·本想再把之后的剧情加上,但那就有点太looooong了,于是乎,明天争取粗长·谢谢支持,么么哒~·第6章 第六桶金·一场雨后,崔五娘背着背篓穿过一处山坳,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shi -泥侵入草鞋的每一个空隙,她的双脚都像浸在泥水里一样,- shi -气使她的皮肤变得柔嫩,粗粝的草鞋一下下摩擦着脚面的痛感也越发清晰。
她的背篓里垫了厚厚的干草,上面放着三格蒸笼,蒸笼外又裹了柳絮被·因为下雨,被子和干草都吸饱了水,重重地压在她肩上··她刚刚从阿姐住的村子回来,那村子在相河村的北面,紧邻着一处集市。
当年她阿娘嫁长女时好一番筹谋,终于选到一户人丁兴旺的人家,地理位置也比相河村好上许多,如今她出来卖馒头,便没有往西面县城的方向走,而是去了那里··因为路难走,相河村的人并不常去,崔五娘的馒头在那里一枝独秀,卖得了不少铜钱。
她肩背用力一耸,又将背篓往上背了些,心里已经盘算起明天的买卖··今天她背了六十个馒头过去,因为保温做得好,到了那里还是热乎的,价格自然也能高些·只是为了装蒸笼和被子,馒头却少背了许多,否则背上整整一百个,不知还能多卖多少呢。
哎,若能像别人家那样,两三个一道去,那就不一样了··崔家原也是人丁兴旺的,可阿姐出嫁后,又逢上灾年,耶娘相继去世,两个阿兄也被征去当了兵,本来还有嫂子和两个侄子,谁知饥荒又把他们带走,一大家子人最后只剩下崔五娘一个。
她一个孤女连嫁妆都没有,但凡好点的人家都不愿娶她,她又不想随便嫁给哪个鳏夫做续弦··如今她日日一早去换了馒头背出去卖,几日下来已经颇赚了些许,她胆子也大,赚来的钱帛米粮立刻又换了馒头,如此日复一日本钱也越来越多。
宋家的馒头作坊不知能开到几时,她必得趁着现在,尽可能多卖馒头,也好给自己攒些嫁妆··日头快落尽时,出去卖馒头的人家多已经回来了·大家去的多的,多是散落在往西和往南的路周围的村庄,路不难走,也近,每天早出晚归尽能打个来回。
十几日前,大伙儿还愁着收来的冬小麦要如何处置,如今不少都换了馒头,而馒头又成了更多小麦或现钱·有人尝到甜头后,更多本在观望的人家也加入了买卖的行列,馒头生意越发红火,甚至周围几个村都有人做起了二手买卖。
还有富户与他们预订,一次就十几二十个,可把他们乐坏了··有人在宋家帮工的人家,都已经准备起了工具,只等把那手艺一学会,自家也甩开膀子干·有人说大家都做馒头了,没人来买怎么办·笑话,饭你不得天天吃周围这么多村庄,还有集市、县城,前景远大着呢·卖馒头的事业,驱使着这些天天面朝土地的农民走了出去,虽然只在附近转圈,但也结结实实体会了一把地广人多的好处。
近日来,宋菽也不时给来买馒头的村民们灌输要勇敢走出去的思想·生意是跑出来的,本村外还有邻村,县城外还有州城,有北方还有南方,有关内还有关外,只要肯花力气肯花时间,生意是永远做不完的。
“宋阿姐,我要一个馒头·”·快收工时,有个邻村的小娘子来,背了一斗草木灰·用草木灰来换的,多是自家吃··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麦子虽贱,却也是吃食,一般人家并不舍得拿来换馒头自己吃,有时家里的孩子们馋极了,或想给干活的男人补补力气,便会拿一斗草木灰来换。
蒸笼里恰好还剩两个,因为临近结束,也没用柴火温着,本打算自己吃的·宋菽这里卖出去的馒头都是热乎的,给人凉了的实在不好意思,干脆就买一送一了··意外换到两个馒头的小娘子欢天喜地,跑出门时,差点连竹篓都忘了拿。
那小娘子看起来跟六娘一般大,刚开始有馒头吃时,六娘也是高兴得找不着北·可最近她被宋菽宠坏了,五娘七郎和阿南也是,豆子汤他们早就不碰了,天天只吃白馒头就腌菜,有时还要弄一碗豆浆。
这要放在十多天前,豆浆这种既不耐饥又要耗费大量豆子的东西,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三娘看在眼里,心里头发紧,他们做馒头的营生不过才刚开始,如今看来是有前景,可谁知过俩月又是什么光景这样吃,也太糜费了。
可宋菽居然还对如今的吃食不满意,一早拿了钱给宋阿南,叫他去县城买蒸笼时再带两只会下蛋母鸡·说是以后每天都要给几个小的吃鸡蛋,三娘也不例外,否则营养跟不上。
三娘可不懂什么是营养,她只知道如此大嚼大用绝非持家之道··为此,宋菽跟她讲了许久道理,最后实在讲不通,他只好搬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来··宋三娘虽非毫无主见的小女子,但到底传统,也不再多说。
只是那豆浆什么的,她却是坚持不碰··宋菽没办法,也知她为何不安,便不勉强,只是脑中又积极地转了起来,还有些什么法子赚钱呢·*·大涂县位于交通要道,每天都有商贾来来往往,连带着县城里的生意也非常红火。
从这里往西再走上半日,便是这一带最大的城池,恒州城··县城的西门最为繁忙,周大郎便将他的摊车停在此处··现如今他的馒头在西门一带已经小有名气,每天清早他阿娘会背一百个过来,往往日头才刚偏西,馒头已经售罄。
因为县城实在太远,别家也没有摊车,不论是相河村还是临近的几个,都尚没有来这边卖馒头的··他阿娘说,等来日学会了做馒头的手艺,便叫他回去,他们也做馒头在村里卖,就不用受这奔波之苦了。
周大郎却有些别的想法··他摆摊车的地方再往城里走一些,有个招子上画了蒸饼的铺面,便是柳家的蒸饼铺,那蒸饼每个卖一文钱,客人也是络绎不绝··“周大郎,来两个馒头。”
“我要四个·”·“拿麦子换行不行换半斗·”·周大郎一个走神的功夫,摊子前又汇集了好几个客人,有用现钱买的,也有用麦子换的。
因为麦子换比较麻烦,总要检查麦子的成色,所以周大郎有规矩,麦子半斗起换·当然,草木灰他是不收的,他让周媳妇带回去的都是他摊车里烧下来的灰··“好嘞。”
周大郎掀起蒸笼盖子,蒸汽腾得冒出来·他生来长得高,虽然才十三岁,却并不比周围的客人矮多少,只是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不远处两个卖菜的摊子后,有几人远远望着周大郎的馒头摊。
“还在卖·”·“怕是一时停不了·”·“姓宋的那小子发明的,叫什么扶桑馒头,据说加了海外的酵母,比咱们蒸饼发得还大。”
“呸,什么扶桑酵母,都他娘骗人的·”·“少东家说的对,姓宋的都他娘不是好东西,咱们三郎多好的人,他家那娘们儿二话不说直接打发了去说亲的,不识好歹。”
“不识好歹的东西,得教训·”领头的狠狠吐出一口痰,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往周大郎的摊子大步冲去··周大郎正在给人拿馒头,却不知哪儿冲出一股力,他的蒸笼唰得一下飞了出去,旁边放着的麦子也被人一脚踢翻,哗啦啦撒了一地。
飞出去的蒸笼里还有馒头,五六个呢,此刻都掉到了地上,周大郎心头都要滴血了,来不及追究怎么回事,立刻就要去捡··可手还没够着馒头,原本还乎乎冒着白气的热馒头,被一只黑布鞋狠狠踩下,变成黑乎乎扁扁的一摊。
另几个馒头也飞快遭此厄运··周大郎这才想起来去看肇事者的面目··“你们干嘛赔我馒头”·周大郎在相河村出生长大,村中邻里关系和谐,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么欺负人的事,立刻就红了眼,恨不得扑上去与人拼命。
·“问我们你在这里卖馒头,可问过我的意思”柳飞双手叉腰,他今天带来的都是这附近的大混混,个个能打,要把这乡巴佬的摊子掀掉,那是轻而易举。
买馒头的几人碰到这事,本也恼火,但有人立刻认出领头的是柳家蒸饼铺的大郎君,而他带着的,更是附近有名的流氓·他们这些良民平时躲着走还嫌不够,这会儿哪敢上前挑衅,个个跟鹌鹑似得缩到了后头。
他们大涂县看着热闹繁华,但其实县令是个不敢管事的老好人,城中几个大户之间全凭谁的拳头硬,好在他们各自都差不多,大涂县的秩序也就微妙地维持了下来··柳家蒸饼铺当然不算什么大户,但他家闺女嫁了望海楼傅家的小郎君。
傅家可是一棵大树啊,据说他们与统辖恒州等七个州的义成节度使尹家,都是沾亲带故的·这节度使可是牢牢掌着兵权的,就算是皇帝老儿都惧他三分,更别说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了。
仗着这层关系,傅家的望海楼生意红红火火,是大涂县最大的酒楼,而柳家蒸饼铺也没有人敢随意得罪··只听周大郎那儿一阵拳脚到肉的声音,惨叫声连连响起,跟鹌鹑似缩在后头的几位听了,身上都跟着疼。
这周大郎太惨了,可谁叫他生意太好,截了柳家的财路呢··“饶命饶命壮士饶命啊”·哎,生意太好也是罪,缩着的几人感慨,准备溜走之际,却又觉得不对。
怎么有笑声他们一抬头,果然有不少围观的路人面上带笑··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那边那个胖大婶,你昨天才跟周大郎买过馒头啊,见他被打还笑得这么欢·鹌鹑也是有几分气- xing -的,怎么眼睁睁看着周大郎又被揍又被笑他们壮起胆子,上前两步,刚要替周大郎求个饶,却傻眼了。
只见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流氓倒了一地,个个鼻青脸肿,还有一个抱着小腿在那儿边滚边嚎,估计是折了··而领头的柳飞被人扭住胳膊抵地上,啃了满嘴泥,一边呸呸呸,一边喊着壮士饶命,这情景,他们也忍不住要笑。
柳飞仗着后台硬,平时没少欺负他们这些小民,许多人见到他被揍,连生意都不做了,纷纷起哄叫好··再看扭住柳飞胳膊的,那哪是壮士,分明是个身量未足的小郎君,精瘦精瘦的,看着比周大郎还小些。
宋阿南一早被宋菽指使过来买蒸笼,顺便带两只会下蛋的母鸡回去,他才买好蒸笼,路过周大郎这儿就看到了来找茬的柳飞等人··周大郎他认识,知道是自己村里的,于是二话不说把找茬的人给揍了。
“赔钱·”宋阿南手上加力,柳飞大喊饶命·他不想要他命,但得赔钱,不然他也不介意送他一程··“赔赔呸呸呸呸赔赔赔”柳飞喊。
“多少”宋阿南问周大郎··周大郎腿一软,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忙不迭地去查看摊位,又查看撒了的麦子,但他心脏狂跳,脑子里乱成一团,压根算不清楚。
宋阿南等了片刻,周大郎还是乱糟糟的,他干脆自己衡量了一番··周媳妇每天来背一百个馒头,换成现钱是二十五文,他也不知道周大郎卖多少钱,就翻个倍算五十文吧,刚才蒸笼也摔坏了,这个他刚买知道行情,还有七七八八其他坏了撒了的物什,最后宋阿南按着柳飞的头道:“赔他六十文。”
柳飞:“哎哟喂……轻,轻点儿……哎赔,呸呸呸赔赔”·*·柳飞抠出六十文钱,捂着被揍青的眼睛在哄笑声中逃走,后面跟着几个一瘸一拐的流氓。
周大郎接过宋阿南递来的钱,感激的话组织了几百遍,却不敢说出来·刚才揍人的宋阿南与平时那沉默老实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拳拳到肉,干净利落的风格,像是练过。
“好,小兄弟,为民除害”·“揍得爽·”·“早看丫不顺眼了·”·“哎,柳家二老都是本分人,这柳大郎却不像个人。”
周围的人又夸又赞,还有人上来搭话,说要找宋阿南当护院的·宋阿南连看都没看一眼,拿起地上的蒸笼,走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没有很粗长~求夸奖wwwww·谢谢支持,么么哒~·第7章 第七桶金·“阿兄阿兄。”
一大早,门呼得推开,宋菽吓得觉都醒了,手忙脚乱地系衣带··“阿兄,鸡怎么还不下蛋它是不是病了”六娘冲进来,拉起宋菽的手就要往外跑。
六娘从小干农活,力气可不是现代十来岁女孩儿能比的,宋菽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等等等等,等阿兄穿好衣裳·”·“阿兄你快点,崔阿姐都来买馒头了,阿南哥和三阿姐早醒了。”
六娘不好意思看宋菽整理衣服,杵在门边脸朝外,嘴里却还不停叨念着··“来了·”宋菽三下五除二理好衣衫,抹了把脸跟她出去··“宋四郎,早。”
崔五娘果然已经来了,正在院子里排队买馒头··因为来买馒头的人越来越多,馒头工坊那里活都来不及干,今早宋菽干脆把买卖的地儿搬回了自家院子,免得来买馒头的和干活的混在一起,闹出些是非总是不大好。
宋菽也跟她道了早,另有几个来买馒头的乡邻和外村来的也都跟宋菽打着招呼·有几人宋菽也不认识,只能含混地道声早,名字却是叫不出来的·他们也不在乎,宋四郎的大名如今在近几个村里家喻户晓,也算是个名人,大伙儿觉得能跟他打个招呼已是荣幸,哪能强迫人家一一记下名字。
宋菽斜穿过院子,跟六娘来到东屋后的鸡舍,两只鸡在周围散步,鸡窝里只有几根鸡毛··“你看,没有鸡蛋·”六娘说··这两只鸡是昨天宋阿南带回来的,六娘高兴了一整晚,今天一大早就跑来摸鸡蛋,却摸了个空,别提有多失望了。
宋菽无奈,母鸡虽说每天会下一个蛋,但这就跟女人的生理期一样,也有延迟的可能·它们才换了新地儿,总要适应一下吧·他给六娘这么说··“那它们什么时候会下蛋”六娘又问。
宋菽想了想说:“鸡是你阿南哥买回来的,你去问他吧·”·六娘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跑去找宋阿南了,宋菽悄悄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宋菽慢悠悠回到院子里,想起自己做的豆腐应该好了,便又转回东屋的灶间去。
·豆腐在这一带不算新鲜吃食,每家每户都会做,还有豆豉豆浆豆花等,只是近年饥荒,这种不耐饥的东西很少有人做了,宋菽想吃只好自己动手··其实,他也不是想吃豆腐,而是想念腐乳过白馒头的滋味了。
宋菽拿着豆腐在三娘买卖馒头的长木桌边找了块地儿,把豆腐从模具里弄出来,切成骰子大小的块状··“宋四郎,做豆腐呢”·“打算怎么吃”·“你这豆腐换不换,我家小子前些天还闹着要吃,我这又没工夫做。”
“我打算做腐乳·”宋菽道,又切出巴掌大一块,问想换豆腐的大婶够不够··“够够够,我用麦子跟你换吧·”大婶说。
“腐乳是什么”有人问·这里的人虽吃豆腐,腐乳却还没有···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巴蜀那儿的一种吃法。”
宋菽说,他记得曾在哪儿看过,做腐乳最早是从四川那里开始的·接着,他又说了腐乳与白馒头一起吃,或者搭配粟米粥的滋味,许是他太想念了,说得走心,把周围几人都给说馋了。
“你这做出来卖不卖啊”有人问··宋菽摇摇头:“我虽能做,可手上没油,还差那么点滋味·”腐乳最后发酵的时候,最好是加点油,不加虽然也成,但就如他说的,少了点滋味。
众人听了,都惋惜··食用油在当下是个珍贵的东西·大家伙儿也只有过年买肉的时候,能顺带熬些猪油,虽然也偶尔会有卖胡麻油的商贩路过附近,可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至于其他油,那都不能吃··宋菽也很无奈,这个时代素的食用油只有芝麻油,但做的人不多,整个大涂县城都没一间作坊是干这个的·而动物油如猪油,那可就贵了。
“悦行市那儿昨天来了个油贩子,卖的胡麻油·”一直没出声的崔五娘说,“可要我给你带些来”悦行市就是她阿姐家附近的那个集市,因为集市是围绕着名叫悦行的寺庙兴起的,久而久之便被称作悦行市了。
“行啊·”宋菽忙去屋里拿了个壶,也不大,跟后世温白酒的差不多··“要多少”崔五娘已经换好馒头了,她背起竹篓,问宋菽。
“打满吧·”这里油和酒都是散装的,得用自己的容器去打··崔五娘脸色变了变,犹疑道:“不如打一半这打满……可得不下二十文钱了。”
二十文·宋菽也脸色一变,他的馒头卖五文钱二十个,二十文那就是八十个馒头呀,这里的麻油这么贵抢钱吶。·最后,宋菽从怀里抠出十文钱,让她打这些就好··钱给出去的时候,宋菽心里都在滴血,要不是他怕说不清楚,早从空间里拿了,谁要那天价的油啊·崔五娘走了··宋菽把切好的豆腐放到簸箕里排好,上面再盖上稻草,放到暖和的灶间里去发酵。
宋阿南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六娘去找过他后,回来也不问鸡蛋的事了,装了一盆豆子,要去井边打水泡了,宋菽让她多泡点,晚些磨好豆浆分点给临屋干活的乡邻们··近日馒头需求量大涨,竟然还有专程赶着驴子来买的,听说住得不近。
需求量大了,供应也得跟上,这就使得馒头作坊更为忙碌,宋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在伙食上多费心思··“六娘,这是去哪儿啊”·六娘出门时,遇到进来的程二娘。
“打水泡豆子去·”六娘笑嘻嘻地道,“阿姐在里面呢·”·程二娘近日也常来,她本想学馒头的制法,但因还没过门,不能完全算相河村的人,最终没能如愿。
宋菽当初亲口说了只有相河村的能学,现今也不好反悔,其他村民也不想这法子外传,便只能委屈了程二娘··程二娘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没说什么,只如往常那样常来,也不时买些馒头去卖。
今天她一进门,宋菽便注意到她眼下一圈青黑,想是没睡好·刚巧院里的人都买完馒头走了,三娘便问了一句:“可是晚上没睡好眼圈都青了。”
话音还没落,程二娘眼就红了,三娘忙问她怎么了··原来,宋大哥久久不回,程家耶娘都觉得他凶多吉少,又劝程二娘退婚另嫁·听说这次连新的婆家都找好了,而且她耶娘不准备理会她的意见,打算过几日就把之前收的聘礼退回来,择吉日把程二娘嫁了。
“我跟他说好的,我一定会等他回来·”程二娘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这里不定何时有人来,三娘两手在衣摆上抹了抹,拉起程二娘进屋。
宋菽接过了三娘的活,她俩没走多久,又有人来买馒头,他也无暇再想别的,专心应付起买卖··长木桌的旁边,也用泥搭了个简易的炉子,馒头蒸好后便拿来这里温着,免得别人来买时已经凉了。
搭这个炉子的,和修馒头作坊西屋里那个土灶的都是冯大伯··宋菽手边的馒头刚要换完,冯大伯又搬了足足四笼过来·他今年四十多了,因为脚有些跛,逃过了前两年的征兵,可他大儿子却被拉上了战场,如今他带着儿媳和五岁的小孙子一起过,因着有搭土灶这门手艺,日子过得也还行。
“宋四郎,来四十个·”·“我要二十个·”·“五十个五十个”·早上是换馒头的高峰,大家伙儿都想趁早背出去,也好走得远些,所以宋家院子也格外热闹。
“冯大伯,麻烦再拿几笼来·”·刚送来的转眼换完了,宋菽跟正要出门的冯大伯道·冯大伯摇摇手,示意知道了,便推门出去··这波忙完就快中午了,这里的人没有吃午饭的习惯,但宋菽捱不住,连带着五娘六娘七郎阿南还有周媳妇家的周二娘,也都养成了吃午饭的习惯,只有三娘觉得这种奢侈的习惯不可取,坚决只吃两顿。
周二娘原先在家里时每天只有豆子汤喝,而且阿娘煮得很稀,常常吃不饱,偶尔阿娘和阿兄太忙还会忘了给她弄饭吃·如今在宋菽家一日三顿准时准点,每顿都能吃得饱饱的,不仅能吃到松软香甜的白馒头,时尔还有豆浆喝,这在她短短五年人生里,堪称是神仙过的日子了。
今天中午本来也要吃馒头就腌菜,但宋菽实在受不了了,灵机一动,拿了昨天做豆腐剩下的豆渣,拌上面粉摊饼吃··豆子与面的香气混在一起,吸引了来换面粉的村民,大家纷纷问他这是什么饼。
原来豆渣还有这妙用,大伙儿又开了眼界··“你这见天儿磨豆浆,我家那小子都快馋死了·这豆渣还能做饼,不浪费,我回去就弄·”有大婶说。
宋菽笑笑,这饼简单,他也不藏私,大大方方讲了做法,大家听了啧啧称赞,都说宋家四郎心灵手巧,明明是个小郎君却比当媳妇的还会持家·这话说的,饶是宋菽受了二十多年互联网的洗礼,也不由红了脸。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他们就在院子里吃,还能同时照顾生意,吃到一半时,周媳妇到了··其实宋菽把换馒头的地儿挪到自家院子,也有方便她看女儿的心思,周二娘一见阿娘,立刻扑了过去。
然而周媳妇许是太累,没说什么话,只是抱起女儿往宋菽这里来··今天周媳妇在城里耽搁了点时间,回来得有些晚·周大郎本还吱唔着不说,但周媳妇看出那蒸笼明显是新的,便逼问了几句。
她听完原委,后背直冒冷汗,幸好周大郎没事,而且在宋阿南的- yín -威下,柳飞赔了不少钱,他们反而是赚了··只是这钱,周媳妇拿的不踏实··此刻她提起这事,只见宋菽一脸古怪。
她瞧了眼宋阿南,这人一贯寡言,该不是还没说·周媳妇只好代劳,把从儿子那里听来的原委全说了·末了又把三十文钱递给宋菽,说要谢谢阿南。
“柳家的人不好惹,阿南打了人家,怕是你们也会招惹上麻烦·”周媳妇说·她也担心儿子,所以走前特地嘱咐了,让儿子换个地儿卖馒头··宋菽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太清楚,周媳妇看出来了,少不得还要提点一番柳家和望海楼的关系,以及望海楼的背景。
说完,却是宋阿南先开口了··“不用·”他把钱推回去··隔了一会儿又说:“没事·”·宋菽全程看着,心里想,还好那天宋阿南没动武,否则自己这种战五渣,大概当场就什么都招了。
转念又想,柳家背景那么强,这小子一点都不怕,倒是有点威武不能屈的范儿··只是宋阿南是不屈了,周大郎该怎么办只是换个地方卖馒头而已,没两天又会被找着。
宋菽还没想出对策呢,冯大伯又推开门搬进四笼馒头,边放馒头边说:“宋四郎,望海楼的李管事找,就在门外·”·宋菽:“……”·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8章 第八桶金·望海楼的李管事来了,这消息如一阵狂风,顷刻间席卷了整个相河村。
村民们可能不认识李管事,可望海楼都是知道的,这可是他们大涂县最大最气派的酒楼,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听说望海楼的东家与节度使家都沾亲带故的··这次来的虽只是管事,但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
马在任何时候都很贵重,如今战乱刚息,正是马匹最贵的时候,听说在关外的集市上能卖到两万文钱以上,这得值多少馒头啊·相河村的村民们大多连驴都买不起,更别说马了,就是给他们一头骡子,那也比他们自己个儿金贵。
这望海楼真气派,连管事的都能骑马,东家得是何等排场·这时有个别外村来的人,却要笑相河村的村民们没见识了·这李管事是专管采买的,常常到各个村里收些鸡啊鸭啊、蔬菜粮食什么的,他们这些离县城更近的村子见多了,才不稀奇。
相河村的村民们被嘲笑,都憋红了脸,可怪谁呢还不是怪自己没见过世面··这时有脑筋快的,立刻说:“李管事去你们村,可有这样正式地上哪家登门拜访”·这问题一抛出,对方顿时熄了火。
还真没有··要说他们见过李管事,其实也只是远远见到,收点鸡鸭粮食哪轮得到他亲自动手,不过是带了伙计过来,做个统筹的工作,根本不会与乡民直接接触。
就算是那些个富户、村长,也都是自己上赶着与李管事搭话,李管事心情好的话理会一下,心情不好连正眼都不瞧··相河村的人占了上风,心里可得意了·这宋家四郎不仅给他们折腾出个赚钱的门路,还给他们长了脸,这来的可是望海楼的管事,这可是专程拜访啊,这十里八乡的农户谁有这样的待遇·他们村里出了这样的人,真是太有面儿了·知道了这事的周媳妇却不这么想,她从馒头作坊赶来的时候,宋菽已经跟李管事进了正屋,听说要谈事。
周媳妇这下急了,昨天宋阿南替她家周大郎出头揍了柳家大郎,今天这望海楼是不是要替柳家出头,修理宋家了·白天干活的时候周媳妇从来不躲懒,连来看一眼女儿都不肯,今天却巴巴地跑了来,三娘和程二娘从屋里出来见到她,也觉奇怪得很。
三娘见她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周媳妇认识程二娘,便毫不避讳地把昨天的事情都说了··三娘一听,也是白了脸,跟周媳妇说:“快,阿南在哪儿让他先别回来。”
周媳妇知她何意,立刻去找了··一旁的程二娘听了全程,却不显慌张,思索了片刻跟三娘说:“我倒觉得不必慌张·”·这话怎么说三娘问她。
程二娘说起前一天在她家的村子里发生的事··原来昨天李管事带人去他们村里收老母鸡,程二娘刚好背了馒头回去卖,李管事手下一伙计看着新奇就买了,一尝觉得特别好吃,又推荐给李管事。
李管事一口气买了九个,说要带回去尝··“他们昨天那样子,看起来对馒头挺感兴趣的,听常来我家的那伙计说,兴许是带回去给东家和大师傅们尝·”·宋三娘知道她口中的大师傅便是望海楼的厨子了,若是给他们尝了,而他们也喜欢的话……难不成今天李管事来并非要找麻烦,而是买馒头吗·他会买几个呢三娘忍不住想。
五十一百·现在背馒头出去卖的人最多是背一百个,因为这是背篓能装下的极限,如果再多就得用驴子运了·可望海楼是有马的呀,他们会不会一口气买上两百个·宋三娘被自己大胆的猜想吓坏了,但又觉得这样气派的酒楼,一口气买上两百个馒头应该也不算太难吧。
宋菽带李管事进正屋时,五娘也在里面,她一见宋菽和陌生人进来,立刻跑到宋菽身边,双手拉住他的胳膊,半个身子藏都到他身后·宋菽告诉她他与李管事有事要谈,问她想不想留下。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五娘不爱见生人,但又有些好奇,她思考了许久··宋菽也不催,面带微笑等着她回答··最后五娘点点头,留下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菽对五娘也有了些了解·这是个内秀的女孩,她的话虽然比宋阿南还少,有时因为沟通障碍,甚至显得有些楞,但其实是个聪明孩子·宋菽教她们馒头面团的配比,煮碱水的方法等,就数她领会得最快,干活也最细致。
有了了解后,宋菽有心培养她,这样的孩子得慢慢来,而且最好有自己陪着·今天这个机会倒是正好··李管事进来打量了一眼屋子,对这家人的生活状态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穷,贫农··他来前听手下伙计说过,这家原是寡妇当家,最大的两个儿子在成丁前就被征去当了兵·按本朝律例,每家有二十亩永业田世代相传,另外男子十八成丁可分到八十亩口分田,六十以上老男和笃疾、废疾者分四十亩,寡妻妾则只有三十亩。
五十亩田,却要养这么一大家子人,更别说这几年的年景都不大好,在李管事看来,这群小子能活着已是天大的福气了··而自己今天带来的,则是更大的福气··昨天,他把从程家村买来的馒头交给大师傅们和东家尝,几人一致说好吃,并决定在望海楼出售。
在大涂县,任何一种吃食,只要能与望海楼沾上边,那就是顶好的·任何一个厨子只要在望海楼谋到差事,那都会变成香饽饽··“抱歉,但我不能去。”
多少人对望海楼趋之若鹜,这个宋家的小子也不会例外……嗯·李管事眨眨他的小眼睛,他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得很黑,人又高又瘦,且总一脸严肃,手下的伙计们都怕他,可今天,他准备好的一番恭喜宋菽的话直接被堵,不知该笑该怒,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滑稽无比。
连沉默的五娘都笑了··宋菽拒绝,这在李管事看来绝不可能,但他的东家却有所预料,给过他另一方案··此刻,李管事不由在心里狠狠佩服了东家的深谋远虑,并当作没有听到五娘的笑声,重新扳起脸。
“如此,很是可惜·那么,可否向望海楼供应你做的馒头”·“那当然,任何人想来我这里买馒头,我都不会拒绝·”宋菽笑。
李管事的神情差一点又僵了·采买是个朝南坐的差事,他接触的那些农户,乃至村长和富户,哪个不是对他客客气气、有求必应那些人但凡听到望海楼的大名,都没有一个不字。
可今天,他却在这乡野小子这儿,连吃了两回闭门羹··他刚才这话好像是同意,实则还是拒绝,他说任何人来买都不会拒绝,言下之意就是说望海楼和任何人一样,要来买馒头就得乖乖排队,没有特例。
难道让他望海楼也每天一大早派人过来,像其他农户那样排队买馒头吗·不可能··望海楼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掉价的事了··城里的柳家蒸饼铺也给他们供应蒸饼,人可是按照他们要求的规格,每天准时准点按需送来的。
什么时候让他们的人去排过队·李管事很想立刻转身走人,但东家说了,宋家的馒头必须拿下··无奈之下,他只好耐着- xing -子,跟这乡野小子仔仔细细说了他们的要求。
每个馒头要一般大小,品相要好看,并且在每天卯正前送到··“你们跟望海楼的合作是长期买卖,初期我们每天要两百个,之后会逐步增加·柳家的蒸饼也在望海楼有售,比本铺卖的更大更好,每天的订购量是五百个,逢年过节能高达两三千。”
李管事特意提柳家,就是给宋菽看看实例,让他知道跟望海楼合作有多少好处,免得这个乡野里出来的小子短视··“这样啊,”宋菽仿佛思考了一会儿,说,“李管事也瞧见了,我家连头驴子也没有,白天还要做馒头,实在没功夫给您送,要么您遣人每天来拿吧,我卯初……啊不,寅正给您备好,您拿回去刚好卯正,一点也不耽误。”
真是一点也不耽误··李管事要吐血·宋菽他们送,那望海楼馒头这块卯正开工即可,宋菽他们不送,望海楼可得丑正就派出人手,一来一回四个时辰,哪里不耽误了·“那李管事打算给我什么价格呢”宋菽又问。
李管事的气终于顺了点儿,这小子总算知道让步了,还晓得跟他们谈个优惠价·看他这么识相,他们望海楼派人来取就取吧,反正他们人手多·李管事想着,丝毫没发现,自己已经掉进了宋菽的思路里。
“一文钱六个·”李管事说··这个价格他事先就跟东家商量过,宋家给村民们的价格是一文钱四个,他们是大单理应便宜,先出一文钱六个,若对方实在不肯再给一文钱五个,看似各让一步,实则望海楼占了便宜。
不过,李管事现在知道宋菽难对付了,并不认为他这么容易打发,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好跟他扯皮··然而,这个让他连吃闭门羹的小子却一口答应··李管事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刚刚举的柳家那例子发挥作用了,这小子也晓得了跟望海楼合作的好处。
早知道他该多费些口舌,跟他讲讲望海楼大师傅们的待遇,没准他就答应直接去望海楼做工了··“不过那材料,却需要贵楼提供·”宋菽又说。
李管事才松了的气,又提了起来:“小子,你别不识好歹”这小子太过分,买他馒头还得提供材料,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李管事消消气,并非我不识好歹,这也是为贵楼考虑。
您且听我先说说,再下结论·”宋菽道,“您刚才也说了,柳家的蒸饼供应给您的与本铺不同,相信不少客人也是冲着这一点,才特地去你们望海楼买蒸饼的。”
这一点宋菽倒没有说错,柳家供应给他们望海楼的蒸饼更大更好吃,当然也更贵,但那些富户贵人们并不在乎,不论自用、送人还是祭祀,都会去他们望海楼买,而非柳家本铺。
这也是为何,他们订购蒸饼的数量如此之大··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看来这小子还有点见识,李管事想,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他说··“与蒸饼不同,若只是更大,望海楼的馒头不见得比我家的更好,所以在做馒头的材料上必须精益求精。”
说到这里,宋菽顿了顿,等待李管事的反应··李管事心里挺认可他的话,但面上不表,只是让他继续说··“我想用精白面粉,无根之水,以及果木柴。
并可改变它的形状,从圆形变成刀切·如此,望海楼的馒头必可脱颖而出,卖得高价·”·“你就不怕把材料告诉了我,我便不在你这儿买了·过两- ri -你的帮工们学成,我随便找个人去望海楼做馒头,绝对比跟你买便宜。”
李管事说··“嗯,我同意,那李管事为何还要跟我谈呢”宋菽笑眯眯地看着他··李管事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还在跟宋菽谈,当然是因为东家的要求。
其实买馒头只是一节,他们本完全可以像刚才所说的,找宋家帮过工的来·然而东家却说,宋四郎不简单,值得交好·具体哪里不简单,反正李管事看不出来,不过他东家早年一直走南闯北,很是见多识广,眼力是他们这些人比不上的。
宋菽不想让李管事太难做,很快又开口接话:“其实于我而言,做馒头并不算什么,李管事捡了一回便宜却不见得有第二回 ·”·他这话,让李管事看到了一丁点不简单。
在这之前,李管事只当他是抱着馒头这块金砖的孩子,略施手段把金砖抢过来便是,可现在宋菽告诉他,馒头不是他的金砖,他本人才是一座巨大的金矿··“我如何知道你不是信口开河”李管事道。
“李管事阅人无数,自有判断·”宋菽起身,“我与您的东家一样,希望这是一次长期合作,如果李管事现在拿不定主意,可过几日再来,菽定扫榻以待。”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9章 第九桶金·“阿兄,为什么要精白面粉、无根之水和果木”李管事走后,五娘拉拉宋菽的衣袖问。
她说话的语速偏慢,一句话的功夫,够六娘说上三五句了··“我们平时用的面粉会磨上两道或三道,里面参杂着麦麸,口感较粗·而精白面粉只取第一道磨出的粉,是麦子中口感最好的部分。”
宋菽拉着她坐下,也慢悠悠地说道,屋子的门关着,他刻意营造出一个相对安静舒适的环境,这样与五娘的交流也能更加充分··“无根之水就是雨水,相比河水井水,它的杂质较少,与果木灰一起制出的碱水比我们如今用的更好。”
宋菽解释的时候,五娘看着他,等他说完,她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说:“阿兄,一文钱五个更好·”·“嗯”她的思维忽然跳到这里,宋菽有些意外,紧跟着问,“为什么这么说”·五娘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句,过了会儿才道:“要付给工人工钱。”
五娘这话,把宋菽也说楞了,他的确想过等二十天过去后,花钱雇愿意做工的村民留下,继续开他的馒头作坊,却一直也没打定主意··主要是因为贵··原本这时代的人工并不贵,相河村现今的情况,说到底还是宋菽自己作出来的。
如今做馒头买卖的村民,每天能赚个一二十文不稀奇,这对当前农民的生活水平而言,已经是非常高的收入了·而当他们自己也能做馒头,可以自产自销之后,这个利润会被进一步扩大。
自己做买卖的好处是赚得多,但同时也更辛苦,且有亏本的可能·而做工的好处则在于稳定,只要作坊不关门,他们的收入就是有保障的··那么,如果请帮工,应该给每人多少钱呢·做生意的起伏是很大的,尤其馒头在这里还算是新兴行业,如果望海楼这笔订单能拿到一文钱五个的价,宋菽运营馒头作坊的底气也就更足。
望海楼的顾客群是本地最有钱的一群,他们不会吝惜多花一点钱买到更精致的馒头,这不仅是吃饭的问题,更关乎面子·而宋家是馒头最早的发源地,宋家产的馒头也必然代表着正宗。
五娘给出的价格,是宋菽心里的最佳价位,在这个价位上,宋菽有足够的维持作坊的收入,望海楼也有充分的提价空间,他们会觉得贵,但并非难以接受·相信在他们手里,一个馒头卖到一文钱,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林林总总,宋菽已经想了很久,所以在今天李管事找他谈时,才会提出一文钱六个,材料你们出这样的要求·而五娘呢她又思考了多久她思考到多深这个价格,她是凭直觉得出的,还是计算·今天带她一起来听,真是对了。
宋菽本还想跟她多聊几句,可五娘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不愿说话·看来面对陌生的李管事,还是消耗了她许多精力··宋菽带着五娘出去,五娘直接腻到了三娘身边,也不说话,就是静静靠着,像是在充电一般。
“四郎,你们谈了什么”宋三娘一边拉着宋菽回屋,一边问··宋菽跟她原原本本讲了,三娘对生意上的事不怎么敏感,他又少不得要多解释一番。
听宋菽解释后三娘也不免有些激动,如果能跟望海楼谈成这笔买卖,做馒头这营生就有望长长久久地做下去了··“阿南哥,你会功夫啊”晚饭时,三娘提醒阿南以后少出手,被六娘听到,好奇得不行,拉着宋阿南叽叽喳喳个不停。
“阿南哥,你打拳给我看好不好”·“阿南哥,你看我腿踢得高不高”·“阿南哥,你的功夫是哪里学的啊”·“阿南哥……”·“阿南哥……”·宋阿南不胜其烦,逃去了磨坊干活,六娘紧追其后。
最后三娘发威,把六娘逮回来睡觉,这才消停···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晚间宋菽睡不着,想出去走走,到门口时,撞见了担着面粉回来的宋阿南·宋阿南还是一样沉默,他看了眼宋菽,把磨好的面粉担去东屋。
宋菽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转而摸摸鼻子,假装自己不尴尬·他们好歹一起种过红薯藤的,怎么还是这么冷淡·平时干活的时候,他从来很积极的·不过这人说来也奇怪,不爱说话爱干活,更值得深究的是,他长了一张混血儿的脸。
这是宋菽最近才注意到的·宋阿南鼻梁很高,眼窝较一般人更为深陷,在强光下头发会泛棕红色,瞳色已经与汉人无异,可能是祖父甚至曾祖辈有胡人血统··“你睡这里”宋菽看着宋阿南在东屋里那条平时用来买卖馒头的长木桌上铺上一堆稻草,然后直接躺了上去。
宋阿南闭上眼,冷哼一声··家里只有三间房,正屋被他占了,西屋睡了三娘五娘六娘七郎,宋阿南若不跟她们挤,也就只有灶间可选·他昏迷期间也就罢了,都活奔乱跳了这么久,居然还占着一整间屋,把名义上的弟弟赶来睡厨房,真是不应该。
·“你跟我住吧·”宋菽自知理亏,连语气也比往常柔和几分·虽然睡草席没什么好的,但好歹是个正经睡觉的地方,而且他屋里还有被子,虽然不怎么暖吧,但至少能遮能挡。
“不用·”宋阿南眼都没睁··“走吧走吧·”宋菽去拉他手腕,宋阿南手臂展开,纹丝不动··宋菽也没指望能拉得动他,但这小子总算掀开半条缝,眯着看了他一眼。
宋菽连忙再接再厉,软磨硬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把宋阿南请回了他的房间,并且好好为自己之前完全忽略了房间该分他一半这事道歉··宋阿南挥挥手,表示他很大度,不生气,一翻身裹走了宋菽的被子。
宋菽磨牙,但这事说到底是他理亏,也不好意思再计较,从空间里拿了一条盖上·这么一闹腾,宋菽也不失眠了,倒头就睡··*·那天被揍后,柳飞两天不敢出门,好不容易等到脸上的青肿消了,谁知又被自家妹妹狠狠训了一通。
要说他这个妹妹,也就是长得好看些,不然傅家的小郎君如何看得上她可她倒好,嫁了傅家就趾高气昂起来,开口闭口我们傅家,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放在眼里。
“不就是掀了一乡巴佬的摊子,你横什么”柳飞转头就走,他还不信了,没有傅家帮忙他就教训不了那俩小崽子。
柳二娘气得靠在扶手上直喘气,她这个不成材的大哥,宋家那是现在能动的吗连她公公都想跟人做生意呢·柳二娘深知自家大哥的脾- xing -,立刻着人跟着他,直到两人汇报他并未去找周大郎麻烦,这才稍稍放心。
为求保险,当天晚上傅家小郎君回来时,柳二娘将柳飞与周大郎和宋家的恩怨一股脑儿全说了··傅小郎君在家排行老七,他几个阿兄阿姐要么出嫁了,要么去到他乡做生意或当兵了,只有他留守家中。
傅老爷年岁渐老,家中与望海楼的诸多事情,都由他在打理,所以宋家的事倒也很清楚·至于这柳飞,傅小郎君沉吟片刻,那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不用担心,我明天着人敲打他一番便是。”
傅小郎君道·柳二娘听了夫君这么说,也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安了心··谁知,第二天一早,望海楼的小二匆匆跑来傅家请傅小郎君和柳二娘,甚至还惊动了傅老爷。
等他们赶到望海楼时,楼子还未营业,却已经里里外外聚了一众人··柳飞被五花大绑着蜷在地上哀嚎,额角又添了一枚新伤··柳家二老站在旁边,眼泪都要飞出来了,却颤抖着不敢上前。
宋阿南一脚踢翻身旁的竹篓,白花花的面粉洒了一地,外头传来一阵低呼,围观人群早得了消息,这会儿已经把望海楼的大门围了个结结实实··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10章 第十桶金·“二妹,救我”柳飞的嘴没被堵,有气无力地喊。
柳二娘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了,这不成器的哥哥天天斗鸡走狗也就罢了,怎么还学会惹事了宋阿南前几天揍人的英姿早有人报到了她跟前,这几日大街小巷的,没少被人当笑料,可见柳飞平时多不招人待见。
循着柳飞喊救命时看的方向,宋菽见到了柳二娘和傅小郎君··昨天半夜,宋阿南听见外面有声音,几步飞进灶间,把人逮了个正着·当时,柳飞正往他家的面粉里掺石灰。
逮到他后,宋阿南直接折了根树枝进来,挥得噼啪作响·宋菽怕闹出人命,死命拦下,至今他还记得宋阿南当时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居然同情敌人我鄙视你·而柳飞见有人帮着自己里拦那大煞星,立刻兴奋了,躲在宋菽后面嚷嚷自己是傅家小郎君的大舅子,敢动他的话就等死吧,傅家的亲戚遍天下,连尹节度使都与他们沾亲带故,到时候让你小子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柳飞叫嚣了一通,宋阿南鸟都不鸟,盯着宋菽看,仿佛在说:你救的白痴,你处理··宋菽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的,这人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呢救了他居然还倒过来威胁救命恩人,这是什么骚- cao -作啊,长点脑子吧。
你看,连宋阿南这种面瘫都笑了··宋阿南那表情,简直像在看一堆废品,还是不可回收再利用的那种··为了好好处理这堆废品以呵护环境,宋菽如他所愿,让宋阿南用扁担把他挑来了县城,扔到他的金大腿傅家跟前。
傅小郎君傅文这辈子所有丢脸的时刻加在一起,也没此刻糟糕··更糟糕的是,他昨天才和李管事谈过宋四郎的事,他们本想晾他几天,到时好再压价,谁知却先被寻上门来了。
傅文未见过宋菽,这几日听多了也有些好奇·只见他身量还未长成,面目清秀,不像一个农家子,倒有几分读书郎的气质·更难得的是,望海楼的大门被人里外三层围了起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连站得更远的自己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可他却一派淡然。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我们竟不知道四郎要来,毫无准备,不如请上头雅座一叙”傅文亲热地说,直接无视了在地上打滚的柳飞,并使了个眼色给李管事。
李管事接到信号,立刻安排人手请离围观群众,他们做生意的不能硬来,少不得要一番打点·紧跟着又把柳飞和柳父柳母请出去,免得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还妨碍少东家谈生意。
望海楼的掌柜则亲自带路,将几人引去楼上雅间··柳飞是他傅文的大舅子,就算荒唐,却也是自家亲戚·如今亲戚得罪了人,人家找上门来,傅文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尽力不在生意上落到下风。
他们一落座,立刻有小二来上茶点,每一样都是望海楼最精致最美味的·傅文热情地邀他们享用,只盼能用这些好东西打动宋菽··可惜,宋菽压根不吃他的套路,对桌上那几盘望海楼中最贵最受欢迎的点心兴致缺缺,茶只抿了一口便放下。
很久之前就听说唐人爱在茶里撒盐花,这回尝到了,究竟哪里好喝·宋菽腹诽··倒是一旁的宋阿南还算好,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口,又喝了几口茶··傅文想借机搭话,抛出几个话头,可宋阿南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咳,别介意,他就这样,平时连我都懒得搭理·”宋菽说,又把茶杯推开一点,“今天来,除了送柳家大郎回来,主要还是想谈谈跟望海楼的合作。”
“今天的事是大阿兄的错,来日我们定让他登门致歉·”柳二娘抢先说·宋四郎如此大张旗鼓把她大阿兄扔门口,定是存了在生意上讨价还价的心思,此刻她抢先说出来,也好尽力弥补傅家一开始的劣势。
·“这都好说·咱们来谈点实际的吧·”宋菽不为所动,“由于柳大郎的作为,导致我们昨晚磨的面粉没法用了,今天一大早没有馒头可卖,气走了不少主顾。
你们也是做生意的,气走主顾可是大事,对今后宋家的生意影响可不小·”·宋菽一脸沉痛··宋阿南面无表情,昨天半夜他们就发现了这事,当时柳飞才潜入家中,刚刚混了一桶,今天早上一开工就补上了,哪里有气走主顾的事。
“你想要什么”傅文在大袖下拍拍妻子的手,问宋菽··“少当家爽快·”宋菽笑,“馒头一文钱四个,材料你们出,以及要麻烦望海楼替我组织一场拍卖,广邀县中富户。”
“不可能,一文钱五个,不能再多了·”傅文一口回绝··“成交·”宋菽志得意满,这大半夜的路没有白赶··傅文的心在滴血,可谁让他们理亏在先晚点他定要狠狠教训柳飞,柳二娘拦也没用,必要让他长点记- xing -。
幸好宋四郎还算讲理,这价格虽贵,望海楼却还受得住,要是换个蛮不讲理的,这单生意怕就吹了··只是这拍卖又是何物·“唔……是一种买卖的方式,参与者自由叫价,价高者得。”
还有这等方法傅文眼前一亮,非常想见识见识这新鲜事物,只是广邀县中富户……这可得拿出相匹配的东西··“告诉你也无妨。
我要卖的是一张从海外而来的床,确切的说是床垫,这床垫有弹- xing -,人睡在上面……就好似睡在云端·”宋菽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了这么个老土的比喻。
“当真”傅文大呼··如今有点钱的人家都请人编制席居,夜晚睡觉时,在席居上垫上褥子·虽比穷人家直接睡稻草麦杆要好上不少,但也着实称不上如在云端。
“那要拍卖作甚直接卖给我吧·”傅小郎君财大气粗··宋菽笑而不语··他本来想把席梦思拿出来,但那与这个年代实在有差距,就连他自己小时候,也没有席梦思可睡。
宋菽的农家乐主打原汁原味,只有两间房为了迁就客人,而用了颇具西方色彩的席梦思·其他的本来想用硬板床,但那太难睡了,最后从当地工匠那里买了手制的棕绑床。
这也是宋菽童年时最爱的··回程上,他跟宋阿南叨念起这床垫的好处,说着说着,便有些想念小时候把它当蹦床跳个不停的情景了·当时奶奶还在,总担心他会从上面掉下来,便小心翼翼地护在床边。
“阿南,阿娘的墓在哪里你知道吗”快到村口时,宋菽问··刚才讲完床垫的好处后,宋菽一路没有开口,宋阿南觉得奇怪,但他不是会多嘴的人。
现在宋菽如此问,他便以为他是想念先母了··他拉起宋菽的手腕,转了个向,往山里走去··宋菽虽有原主的记忆,但对宋寡妇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今天想起自己奶奶,心中酸涩,突然想替原主去看看母亲。
宋寡妇的墓很简陋,一个土堆前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先母宋邱氏之墓,左下角列着宋家几个孩子的名字··宋菽闭上眼,在空间里搜寻片刻,手上出现了一束花。
宋阿南早对这些见怪不怪了,昨天晚上他变出来的被子还怪舒服的·至于他的那一套太虚幻境之说,宋阿南不置可否,只要宋菽不用这神奇的力量害人,他便可缄口不言。
*·“不要·”宋阿南不得不在沉默中爆发,宋四郎这小子,是真把自己当苦力使了··“要不这样,回来后我给你摊鸡蛋饼吃放麻油哦,可香了”宋菽试图用美食诱惑,可惜宋阿南不为所动。
宋菽跟傅文约了拍卖之事后,便一直想着如何把棕绑床名正言顺的弄过来·今天一早,望海楼把做馒头的材料运了过来,并递来消息,要宋菽尽快做出样品,他们要将馒头的品鉴会与拍卖放在同一天。
如此满打满算,也就三日··宋菽想了个主意,让阿南跟着他去远一点的山里逛一圈,就说自己原本藏在那里的,然后搬回来·这样也说得通,如今是乱世,身上但凡有点财物都容易被抢,先藏起来,等来日再取也未尝不可。
这个主意被宋阿南狠狠鄙视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两人半天没说话,宋阿南是一贯话少,宋菽则憋着一口气··那天晚上,宋阿南推开屋门,香气扑鼻,他还听见咕噜咕噜的水声。
是什么·只见宋菽趴在被褥上,双手撑头,盯着眼前一个黑色的方盒子,盒子上一个小孔不停冒着白烟,咕噜声也是从那里传来的·盒子旁边放着一张精致的画,上面画的牛□□真极了,还有一些宋阿南见都没见过的蔬菜,以及几行古怪的字——海底捞麻辣嫩牛自煮火锅套餐。
真香··宋阿南苦练多年,十个大美女齐上都坐怀不乱的定力,顷刻间崩塌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11章 第十一桶金·一早,宋菽躲在灶间悄悄往小壶里加油。
上次崔五娘给他带回的麻油大都贡献给了腐乳,宋菽为了能多过几天有油水的日子,每天都悄悄往小壶里倒麻油··“阿兄阿兄,鸡蛋来了来了”·六娘的声音由远及近,宋菽手一抖,麻油瓶被收回空间。
五娘也跟着跑进来,每天吃鸡蛋的腐败日子已经彻底侵蚀了这几个小的,宋菽更是天天换着花样给他们做·煎蛋、炒蛋、蒸蛋统统轮过一遍后,又开始摊鸡蛋饼,从附近村民处买来蔬菜,做蘑菇炒鸡蛋、黄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甚至有一次,宋菽从河边捡来几块卵石,做了鸡蛋碰石头。
鸡蛋液遇到滚烫的鹅卵石的那一瞬,七郎兴奋地哇哇大叫··今天的鸡蛋菜出锅,几个小的一拥而上,七郎还用不来筷子,急得上手抓,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宋菽摇了摇装油的小壶,虽然每天都在加,但总不能太明显,终究是要见底的。
今天便是望海楼馒头品鉴会与棕绑床拍卖会的日子,过完今天,大概总算能过上敞开吃油的日子了··想到那油水满满的生活,宋菽也不由露出一丝傻笑··*·三天前,杨剑接到望海楼的邀请,他原本不想出席,但拍卖会这三个字吸引了他。
听望海楼的管事说,这是那馒头的发明人宋四郎想出的买卖方式,很是新奇,此次望海楼广邀县中富户参与,也是有样宝贝要卖··呵,宝贝·杨剑出身凤清杨家,家族史比嘉王朝的历史还长,族中出过十八位宰相,七位皇后,以及数也数不清的文人才子。
什么样的宝贝,是他这杨家本家出身的人都未见过的杨剑倒想去瞧瞧··杨剑住在城郊,他乘马车抵达时,望海楼已经人声鼎沸·楼下的茶水棚里,各家马夫聚在一起赌钱,好不热闹。
“杨公子驾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傅老爷亲自迎了出来·他今年五十有七,平时已很少管事,今天杨剑亲来,即便是他也有些不够身份,更不能让傅文代劳了。
“傅老爷客气·”杨剑略略点头,先一步踏进门里··“宋四郎可来了”他随傅老爷走上二楼,有几位本县的富户上来问好,他一边应酬着,一边问道。
“来了来了,这会儿在后头准备呢·”说起宋菽,傅老爷也是满面笑容··之前傅文与他谈下馒头价格后,傅老爷虽点了头,却也觉得略贵了些,若没有柳飞那事他们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而当他看到宋菽送来的样品时,那一点小疙瘩也被抚平了·果然贵有贵的好啊,那一整天,傅老爷子逢人就念叨··后来他们筹备品鉴会,宋菽也出了不少主意,全都是听都没听过的新奇点子,饶是见多识广的傅老爷也大赞其妙思。
品鉴会被办成如同后世的鸡尾酒会一般,客人们可在场内随意走动,所有餐点均为自助·二楼大厅被布置成园林模样,有小溪从中间蜿蜒而过,食物都装在金玉制成的容器里,点缀于花草树木之间。
馒头还未上,现下提供的都还是望海楼的寻常小食··杨剑也第一次见到如此新奇的用餐方式,若被京里的老头子们见到,定要大呼有失体统·可在场的多是大涂县的地主、商户,他们可没有读书人这样多讲究,都纷纷赞叹望海楼的设计精巧。
傅老爷被夸得心花怒放,更加觉得此次与宋菽的生意没有白做··“这馒头究竟有何神奇的我看不过是农户的寻常吃食·”·“听说里面连馅都没有,我闺女遣人偷偷上街买了一个,被我瞧见,立刻扔了。”
“虽说是农户的东西,但能让望海楼瞧上,定不是寻常货色·”·“我听说,望海楼小郎君的大舅子得罪了那农户,望海楼这是赔罪呢·”·“放屁,傅家什么身份,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给农户赔罪”·这些议论声很轻,显然是顾及在场傅家的人,但傅老爷仍听到不少。
他见的多了,并不动气,倒是自家小儿子低声嘀咕了几句··“馒头来了·”掌柜洪亮的嗓音响起,十多名打扮利落的伙计一人手里托着一个大蒸笼,高举过头顶,鱼贯而入。
蒸笼上盖着金银制成的餐盘盖,这些都是听了宋菽建议后,望海楼请人赶制出来的··其实吃过后世西餐的宋菽觉得有些不伦不类,可傅老爷子坚持保留,他喜欢揭开盖子那一瞬蒸汽升腾的景象。
十名伙计就位,他们左手稳稳托住大蒸笼停在身侧,右手抓住餐盘盖的把手·“哗”得一声,十道盖子同时打开,白色的蒸汽蓬勃而出,来客们纷纷凑向最近的蒸笼。
“诸位,这便是我们望海楼的新品——翠玉满堂·”·傅老爷说,可没人在听,蒸汽散去后,阵阵低呼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有些人已经吃过相河村人背出来卖的馒头,但那些馒头的色泽,与今天所见的毫无可比之处。
只见那白色的馒头白生生的泛着莹润的光,显然是用上好的白面制成,而那绿色的馒头更加神奇,淡淡的绿色表皮也泛着光泽,好似上好的翡翠··“这绿色是如何做出来的”有人问。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傅老爷笑而不语·他当然是知道的,当他第一次见到这绿色馒头时,也是如此惊奇,而宋菽说出的方法却简单至极··“将菠菜捣碎,以其汁入面即可。”
这样简单的方法,却没有人想到过,这年轻小子又是如何冒出这许许多多奇思的傅老爷越来越看不透他了··“这白色的馒头色如白玉,绿色的如翡翠一般,翠玉满堂,好名字。”
有人已经拿起了一枚绿色馒头,“这形状也与外头卖的不同啊·”·“更松软·”另一人补充,他已拿了一个白馒头,掰开细看。
“张老爷好仔细,这馒头我称它刀切馒头·”这时,宋菽从后面走出来·今天的来客中,张富户与他们家最早相识,当年饥荒,若不是他借粮,他们一家早都死了。
“哎呀,宋四郎妙思啊”张富户翘起大拇指·宋家原先的情况他最了解,自从这宋四郎回来,不仅迅速归还了欠他的粮,还折腾出这一样样新事物,最后甚至与望海楼做起生意。
了不起··宋菽坦然接受了夸奖,这几日类似的话他没有少听,刚开始还不好意思,毕竟不是自己原创,可听多了皮也厚了,已经能非常坦然地接受··此时不少人先后尝了翠玉馒头,张富户甚至还教起那个不许女儿买馒头的老顽固,如何更好地吃馒头。
“……先这样掰下一口的量,然后放上一小片腊肉……”·今天望海楼还在现场准备了诸多可配馒头吃的小菜,在张富户的带领下,一个个不愿接受农户吃食的老顽固们,纷纷效仿起来。
“好吃·”·“宋四郎不简单呀·”·“你不是刚才还说一个农户没什么了不起的”·“哎,不说了不说了,了不起,真了不起。”
“我听说这玩意儿用到海外而来的扶桑酵母,可是个稀奇的·”·“可不,我们都叫它扶桑馒头·”·“也有叫相河馒头的。”
“都行都行,好吃就好·”·杨剑撇嘴,有那么好吃吗·他啃完第二个馒头,有些饱了,也懒得跟那些老头寒暄,可拍卖还剩些时候,有些无聊呢。
他环视一圈,与宋菽的目光撞了个正着··馒头上来后,宋菽被好几个富户围住,有人问酵母,有人问绿色的馒头是如何做出来的,这些都是商业机密,他好一番应酬才从其中脱身。
他躲到一根柱子后,想歇一会儿再出去,却不想跟杨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人傅老爷跟他提起过,出身门阀却偏要做生意,听说本人很有一手,县中粮食有九成以上都会经他的手。
·宋菽没想着与他攀谈,只是礼貌- xing -地点点头,谁知杨剑举步过来,略弯身子做了一揖·宋菽连忙回礼··“在下听说今日宋四郎要拍卖一样宝贝,不知是何物”杨剑虽说着谦词,但骨子里世家子弟的孤高却怎么也掩不住。
这问题也有不少人问过了,有好奇拍卖的,有好奇宝贝的··那天在自煮火锅的攻势下,宋阿南终于同意跟他去山里走一遭,运回他“藏”在那里的棕绑床。
而后又请木匠打了床架子,铺上傅家提供的枕头被褥等物·傅小郎君往上一躺,就不想下来了,打死他都不信世上居然有这等舒服的床,说什么也要买下来,甚至已经出了价。
那价格不低,足足两万钱,可买一匹好马··然而宋菽断然摇头,傅小郎君为此难过了很久··“既然是宝贝,定是好东西,杨公子会喜欢的·”·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杨剑碰了个不大不小的钉子,但他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即使心里好奇得不得了,面上也依然平静如水。
大约半个时辰后,拍品被抬了上来,各个大涂县的富户乡绅好似七八岁的孩子,一拥而上,在望海楼伙计排出的人墙外张望··“这是什么”·“有点像胡床。”
“普通木头打的,式样也太简单了·”·“形制与胡床似有不同·”·宋菽的床架子是仿照宜家风打的,在这堆用惯了手工奢侈品的土豪面前有些不够看,他本也没打算靠这个吸引人。
“可有人想躺上去试试”宋菽终于发声,通过翠玉馒头一事,在场的人并不敢再小瞧于他,只是这胡床看起来不太稀奇,有人兴致缺缺。
“我来·”最后,还是张富户给面子,当下穿过伙计围起的人墙一屁股坐到棕绑床上··预期中硬邦邦的感受没有发生,屁股好像坐到了草垛上,可这草垛并不往下沉,还会弹起来托住他胖胖的身体。
张富户用力坐了两下,果然都被床面托着弹起··这时候的人对弹- xing -还没有太具体的概念,他们生活中少有富有弹- xing -的物什,可亲身试验下却也知道这东西好。
张富户脱掉鞋,当着众人的面躺下··唔……好舒服··腰背都被完全托住,既不硌人也不下沉,睡在上面仿佛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好像童年母亲的怀抱。
张富户翻了个身,有点不想下来··“什么感觉”·“好不好”·“怎么睡了张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其他人也看见了他坐在上面弹了弹的样子,略微察觉到这胡床的不同,这会儿张富户竟然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一脸享受,惹得在场众人都抓耳挠心得紧··“我来试试。”
“我也试试”·伙计们的人墙彻底失效,这些平日里高冷的富户乡绅一拥而上,一个个排队上床,发出惬意的低/吟··杨剑是最后一个上的,上之前还让小厮把床铺重新整理了一番,才施施然躺了上去。
这些土老冒真没见识,不过是床软一点高一点罢了,席居上多垫两层褥子便行,用得着……唔……这感觉真不赖··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杨大公子也发出了惬意的低/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12章 第十二桶金·“这床真舒服,好宝贝”·“宋四郎,你别卖关子了,快开个价,这宝贝我买了”·“一边去一边去,你那点家底就别抢了,我的我的。”
“谁不知道你家近日生意不好这宝贝我要定了,谁都不许抢”·宋菽仿佛看见了清仓打折现场,一堆人模狗样的富户乡绅把他团团围住,互揭其短,抢夺棕绑床的归属权。
托傅小郎君的福,他对这床的价值有了初步判断,当下报出底价:“这床一万钱起拍,出价高者得,每次出价需比前一人的报价高一贯钱起·”·宋菽说话时,望海楼的账房伙计都已入场,这些人宋菽都培训过,跟他们细细讲过规则,这会儿跟这些个老爷们一解释,大家纷纷都懂了。
只是这一万钱起,真不便宜啊··有几人看了圈周围的竞争者,已经在心里打起退堂鼓·单说一万钱,他们还是拿得出的,但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贯也即一千钱,这就令人咋舌了。
这宝贝最终能买到多少呢不少人已经进入了围观模式,打量起场中的几位“种子选手”,接下来的战场,怕是这大涂县最有钱的几位的天下了。
“一万一·”·“汪掌柜,一万一千钱·”·人群分向两侧,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出价,旁边望海楼的伙计连忙大声唱道,使全场都能听见,而账房先生则开始记录。
汪掌柜名叫汪大前,出身本县,开了一个布庄,据说还有不少分号,所以他难得才回县城一次··“汪掌柜才加一贯钱,也忒小气了·”隔了一根柱子的地方,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道,她瞥了眼汪掌柜,把人看得脸色通红,也不知是因为妇人的美色还是她的话语,“我出一万五。”
“李掌柜,一万五千钱·”伙计唱道··这李掌柜人称李二姐,是个盐商,外县人,听说后台很硬··“两万·”傅文不甘示弱,这是他最初的报价,虽然凶多吉少,但也得一试。
“两万二·”果然,连伙计的唱声都还未落,汪大前又喊道··“汪掌柜,两万两千钱·”·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刚才那句话,汪大前出完价还不忘挑衅得瞥一眼李二姐。
旁边围观的一群富户们暗暗乍舌,这个价都够买一匹好马了··张富户衡量片刻,又想起睡在那床上的舒适感,一咬牙喊道:“两万三·”·伙计:“张老爷,两万三千钱。”
之后又有几个报价,傅文报到两万七,汪大前又加两贯,李二姐直接喊到三万三·这之后停顿了片刻,汪大前一咬牙,报了三万四,李二姐又一口气喊到四万。
这一下,众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不镶金也不镶玉的床,居然卖到了四万钱··若在长安,这价钱也许不算什么,可在他们大涂县却极少见如此高价的交易·就算有,那买卖的也是能产粮食的土地,或者能干活的牲口,这样一张只能躺着睡觉的床喊到四万钱,却是太奢侈了。
·伙计:“李掌柜出四万钱,可还有加价的”·伙计的声音洪亮,穿透了低声交谈的人群,大厅里万籁俱寂·汪大前往后退了一步,张富户摇摇头,傅文讨好地望向他阿耶,收获后脑勺一枚。
伙计:“李掌柜一次·”·伙计:“李掌柜两次·”·伙计:“李掌柜……”·“且慢·”·杨剑与小厮耳语了几句,那小厮上前一步,高声道:“我家公子出价一金。”
满场哗然··一金就是一斤黄金,按如今的情形可足足值上一百贯钱,比李二姐的叫价还翻了一倍有余··一百贯钱买一张床,出身大涂县的普通富户们,都已经觉得杨剑疯了。
就连宋菽也没料到这张床的价格能叫到如此之高,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群富佬的购买力··棕绑床理所当然地被杨剑拿下,他的小厮立刻捧上黄金,看来是有备而来的。
“铜钱太重,我只好备着黄金了·”杨剑说··“恭喜杨公子·”宋菽接过黄金,掂量了一下,分量很足··“四郎不会以为我出这么多只是为了买床吧。”
杨剑笑·这时杨剑的小厮带着望海楼掌柜过来,殷勤地将他们引去了雅间··“这杨公子要做什么”大厅里又开始窃窃私语。
傅老爷等掌柜出来后叫他一问,也是摆手说不知,只道杨公子有事与宋四郎相商··宋菽也一头雾水,有些后悔没有坚持把宋阿南拉来··坐定后,杨剑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挑明用意。
宋菽短暂地惊讶后,不由赞叹,这扬剑果然是个经商的人才··原来杨剑在试床之前让小厮整理床铺,是为了了解床的构造·而他发现床的秘密在中间那张网,而网是由山棕丝构成的。
“虽然我还看不出这床是如何做出来的,但山棕丝我手上有不少·山棕长在西南之地,乱世之中道路不畅,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做这笔交易的人了·”杨剑说。
宋菽:“你又怎知我懂这床的制法”·杨剑:“我猜的·当然,若你没有我也不亏,这床天下无双,待我打个好点的床架子,把帝都那群门阀子弟聚一聚也搞个拍卖,卖上个千金万金都有可能。”
宋菽:“那便卖吧·”·杨剑:“……”·他原以为宋四郎听了会羡慕嫉妒,可他居然毫无反应·那可是黄金啊,这农家子见过这么多黄金吗难道不该说点什么,或者试图涨个价·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欣赏够杨剑呆愣的脸,宋菽终于笑了。
“杨公子可别急着卖,这床的制法我知道,可只是略通一二,还需找熟悉棕丝的师傅探讨,参考这件成品,最终才能得出完整的制法·”·杨剑:“……”·大度,大度,不要跟一个农家子计较。
宋菽:“只是杨公子打算花什么价钱来买呢”·“你开价·”杨剑道,他倒要看看这人能狮子大开口到几何··“杨公子手下,未来所有棕绑床买卖利润的两成。”
“两成利,你倒是好算计·”杨剑有些服气了,这农家子果然不能用寻常眼光看待,居然知道找他要未来买卖的利润,这可比现在要上几千几万金都划算。
杨剑:“如果我赖账呢”·“那真是可惜,”宋菽耸肩,“杨公子的名声怕是会受损·”·杨剑不说话了。
这个时代虽已有科举,但举荐制仍未消失,好名声是能换官位的,这使得整个社会都尤其重视名声·出身门阀的杨剑,更加知道好的名声会带来多大便利,即使他不想做官,也不愿落下一个不守信用的污名。
这小子,倒是很知道他的软肋··两成利是不可能的,杨剑和宋菽又是几番交锋,最后将价码锁定在一成利上,时限是五十年·宋菽对此很满意,当天就与杨剑签订了契约。
*·回相河村时,宋菽顾了一辆马车··拍卖得来的钱按之前约定好的,分了一成给望海楼作为谢礼·宋菽又与他们换了一贯现钱,此刻都放在空间里,他又把与杨剑的契约拿出来细细看了一番,心中松了一大口气。
棕绑床的生意虽不能立时三刻就开始,但是个长期收入,只要杨剑守约,宋家上下今后的生计就都不用愁了··而这许多黄金和现钱,则足够开启他之后的计划——开油厂。
清汤寡水的生活他真的是过够了·回去前,宋菽在县城的市场买了蹄髈、咸肉还有笋,手上有了钱,终于敢大大方方地开荤了··马车行到村里,自然又引起大量关注。
“这谁的车”·“宋四郎啊听张富户家的嬷嬷说,今天宋四郎可是狠狠赚了一笔·”·“有多狠”·“说出来吓死你们。”
“你倒是快说啊,看看我们能不能被吓死·”·“听说啊·”说话的人故意压低声音,周围的人都紧紧围了过来,“听说宋四郎那张床卖了一金。”
“一斤一斤啥”·“一斤黄金”·村民们都呆了··黄金,他们一辈子都难见着的东西啊,宋四郎居然一口气赚了一斤·因为馒头买卖的关系,附近几个村常有人来相河,这个消息便也随着他们的走动,飞快传遍了四周。
紧接着,当日拍卖的盛况也从各种渠道被人知晓··某望海楼伙计说,他们东家对宋四郎欣赏得不行,恨不得再生个女儿嫁给他··某富商马夫说,宋四郎的宝贝引来一众富户贵人疯抢,要不是有伙计们拦着,怕是当场就打起来了。
某在望海楼下卖汤饼的说,宋四郎出来的时候衣裳鼓起一个大大的包,里面必是那一斤黄金··相河村的村民们也顿时都成了香饽饽,各村的见了他们,都要打听打听宋菽的事,这让他们与有荣焉。
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就在自己村里,仿佛自己个儿也变得与众不同起来·他们一高兴,当然绝不再吝惜口舌,连宋菽小时候趴学堂窗沿下偷听的往事,都给传到了十里八乡。
宋四郎不过十四就如此了得,要是再过个五年十年,说不定能成为像傅家那样的大商户·有相河村的村民如此说道··宋菽一下马车就回了家,他累得倒在正屋的草席上,倒是一点不知道外面已将他今日的事迹传得沸沸汤汤。
三娘见他拎了蹄髈回来也是吃惊,跟着细细问了始末·宋菽塞给她半贯钱,让她看着给几个小的添东西,不够再跟他说··他又把蹄髈等物也给了三娘,让她全都炖了汤,几个小的兴奋地围着灶台,那蹄髈汤的香气就飘在鼻尖,勾得胃里一阵咕咕乱叫。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想喝汤了·谢谢支持,么么哒~·第13章 第十三桶金·太阳快落山了,施大嫂抱着半只油滋滋的烤鸡往家里赶·烤鸡是她托人从悦行市买来的。
它被包在油纸里,热乎乎的,肉的香气直往外冒··一个多月前,宋家四郎带着一斤金子凯旋而归,他们相河村一下子出了名,人人都感到面上有光·施大嫂虽然也为他高兴,却又忍不住担忧。
当时,二十日之约已满,只等第二日宋四郎将馒头的方子和老面团交给他们,馒头作坊便要结束了·施大嫂在作坊里干了这些天,对馒头的做法早已心里有数,这制法虽不复杂却需要不少人力。
她家男人和许多人一样,在前年被征去当兵·可当其他人家还挂心自家壮丁的生死时,她家已早早接到了男人的死讯·婆婆哭得肝肠寸断,公公沉默了一整天,连饭都不吃。
家中两个小子知道阿耶的死讯时,也抱着她直哭··可施大嫂哭不出来,她男人没了,但还有公婆,还有儿子,一大家子老老小小等着她养,她哪儿有功夫哭,她只想随男人去了便罢。
男人走后,家里状况始终不好,两个老人走了儿子,更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孙子身上·施大嫂不止一次向周媳妇抱怨,那俩小子被宠得无法无天,她却一句教训的话也说不上。
宋四郎那出劳力换方子的法子传遍全村时,施大嫂本是犹豫的,可周媳妇劝她,虽说女人家相夫教子是正途,可有时也得顶起门户·农闲时没啥事,不如多学一门手艺,若将来能赚上一点钱帛,在家也能说上话。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周媳妇家的与她男人是同一批入伍,两个女人便也渐渐熟识起来,她家的情况没少与周媳妇讲·如今想来,幸亏当时听了周媳妇的话。
“阿娘回来了·”施二郎从灶间迎出来,围着施大嫂转悠,“阿娘你手里的是什么好香·”·施大嫂拨开油纸的一角,给小儿子看烤鸡。
施二郎只听宋家的六娘说起,还从未见过这吃食,当下兴奋得跳了起来,忙催着施大嫂进屋·公公婆婆还在地里未归,施大郎也去帮忙了,施大嫂让小儿子把饭菜都备好,鸡热着不能动,得等阿翁阿婆回来。
若是一个月前,施大嫂这话小儿子肯定不会听,但自从她在宋家的馒头作坊做工后,为家里添了进项,家中的地位也一日比一日高了,两个儿子跟她亲了不少,公公婆婆也不再难为她,倒有点把她当自己人的苗头。
这多亏了宋四郎的作坊··那次宋四郎教会他们馒头制法后宣布,他的作坊将继续运转,愿意留下的可与他说·施大嫂听到这个可高兴坏了,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一来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就算会做馒头了,也不见得能得到家人的帮助,二来她也觉得馒头作坊的待遇很好,不仅每月能拿两百文钱,每旬还有一日休沐,上工的日子每天还包两餐饭。
这馒头作坊开张后,伙食也是出了名的好,每日用饭时都有人来打听,今天宋四郎又做什么好吃的了··上一旬他们喝到了两次肉汤,还吃到一次烤羊肉串,白馒头和豆渣饼则是日日都有。
宋四郎做羊肉串那日,就在他们作坊里现烤的,那羊肉串在竹签上放到炭火上烤,只见那油一丝丝往外冒,还滴落在炭火上,爆出滋滋的声响··当日作坊的五名工人都分到了一串,有人当场就吃了,施大嫂则包回来给两个儿子尝鲜。
自她男人走后,家里再没开过荤,这串羊肉串让两个孩子高兴地大叫··施大嫂见他们吃得欢,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这次便麻烦崔五娘给她带了半只烤鸡··近些日子,村里不少人家的餐桌上都出现了肉食。
有卖馒头的人家,也有在馒头作坊打工的人家,与施大嫂一样,多亏了宋菽的馒头生意,他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最近宋家的几个孩子都换上了新衣,虽然款式还是那样,但那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的衣裳,还是羡煞好多人家。
那宋四郎的衣服更是了得,竟然买了一身圆领袍子,还染成青色,跟城里的小郎君一模一样··这年头任何染料都极其珍贵,普通人的衣服多是原色,很单调,只有有闲钱的人家才会买有颜色的布。
也不知道自家何时也能买得起,但做馒头卖馒头的营生红火,给了大家不少盼头··宋菽本来也想给三娘她们买些漂亮衣裳,可三娘说,他们的作坊才刚开始,就算有与杨公子的契约,也该缓缓地来。
宋菽挺赞同的,便也没有着急,只是给自己买了青色的圆领袍子又搭配了鞋,方便时不时要进城里去··另外,就是给宋三娘买了根银簪··他早就注意到,宋三娘常常偷瞄周媳妇发间的那根簪子,想来也喜欢。
宋菽身体的年龄虽比她小,心里却把她当成自己妹妹,妹妹既然喜欢,做哥哥的当然要尽力满足··于是,拉着宋三娘去挑,她刚开始还不愿意,虽然心里喜欢却又嫌太贵,宋菽就让她先试,这簪子一簪上去,三娘的眼就亮了,根本不舍得拿下来。
三娘有了银簪,六娘羡慕得不行,五娘也时常盯着簪子看·宋菽答应她们,等到及笄之年便也给她们买·两个小姑娘都很高兴,六娘为了快快长大,晚上多吃了一个馒头。
某天睡前,宋菽又问宋阿南要什么··他给宋阿南也买了新衣,可这人只是换上,喜不喜欢也没个表示·他是男人,宋菽总不能送他银簪,只好开口问··谁知宋阿南想了想,蹦出两个字:“火锅。”
宋菽:“……”·他囤在农家乐的自煮小火锅,又少了两盒··*·“四郎,彭师傅来了·”外面三娘喊道··宋菽的最后一张鸡蛋饼刚好起锅,忙把东西交给六娘,自己迎了出去。
彭师傅是隔壁西和村的木匠,宋菽为了改变获得碱水的方式,提高其浓度,特地请他做一个带龙头的木桶·龙头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宋菽在空间里找了很久,最后在他保存的视频里,找到某网红的竹质水龙头教程。
为了能表达清楚,他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宿视频,第二天在相熟村民的带领下,去了彭师傅那儿··一开始,彭师傅还爱答不理·他手艺好,这附近几个村都爱找他做木工活,连县城的人家也时有来请的。
然而当宋菽讲起这龙头的妙用,彭师傅立刻被吸引了··对手艺人而言,像龙头这样新奇又实用的部件,当然别具魅力·彭师傅二话没说,立刻接了单,还拉着宋书仔仔细细询问了构造,当天晚上就去寻材料开工了。
“宋四郎啊,你这东西实在精巧,我那卖茶水的表弟见到,立刻订了俩,他那些个卖茶水的弟兄现在都排队来我这里订,是做都做不过来啊”彭师傅是带着孙子一同来的,他孙子约莫十岁,走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比自个儿还大的木桶,却不见累。
“那是彭师傅手艺好·”宋菽从彭师傅的孙子手里接过木桶,他试着转了下龙头,果然非常灵活,与他之前想象的一模一样··“诶,老人家脑子木了,要不是你哪里做得出这么新奇的玩意儿。”
彭师傅笑呵呵地摆手,显然十分受用宋菽的夸奖··因为宋菽也说不准木桶该用多少材料,所以和彭师傅说好,等做完后材料与手工的钱帛一同给他,这时宋菽问起,彭师傅却连连摆手。
“别啦别啦,你这木桶可给我带来不少生意,做起来轻巧,钱帛还多·若不是你我一木匠哪里能找到如此轻省的伙计,别给啦,反倒该我谢谢你·”彭师傅说。
这个他来之前就想好了,说到底,这带龙头的木桶是宋菽设计的,而他私下拿这门手艺挣钱,人家若计较起来还是他理亏,当然不能再收钱了··宋菽懂他的考量,也并不介意他拿这个挣钱,便亲自包了几张鸡蛋饼给他,又说:“我这里还有样东西要麻烦彭师傅,这物什比较大,也许得麻烦师傅在我们村住几天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他开口,彭师傅当然不会推辞,而且这做木匠的在人家家里住着干活是常有的事·他更加好奇宋四郎这回要做什么··宋菽早就想好,馒头作坊上正轨后,便开始着手建豆油作坊,榨豆油的同时再做点腐乳拿出去卖。
豆油作坊的地点离村口不远,也是一处空置了很久的屋子,面积比馒头作坊大了很多,只是空置太久,宋菽请人修正就花了好些天··他带着彭师傅过去,让他这几日就在这里做工,每天的饭食会有人送来,彭师傅连声说好。
接着,宋菽摊开一张图纸,是他这几日细细参考了空间里的各种资料后画出来的楔式木榨·他早年有些绘画的底子,虽说用毛笔不习惯,但也还过得去,画得有模有样。
这纸和笔砚都是在县城买的,笔砚也就罢了,这纸贵得很,这么一张A3大小的竟要五十多文,一张纸能抵一石麦子,也难怪只有士家子弟才读得起书··与彭师傅仔细沟通后,因这次的工程比较大,宋菽付了些定金。
这楔式木榨是北宋才有的,直到解放后都被广泛应用,嘉朝这里榨油还都是家庭作坊,也没这等便利好用的榨油器设备·等彭师傅完工后,再弄个大碾盘,招些工人,这油坊便能开始运作了。
只是这榨油的工作繁重,还需壮劳力,这年月最缺的就是这个··宋菽瞄了眼刚干完活回来甩着膀子秀肌肉的宋阿南··好想克隆他个三五十个··作者有话要说:注:一旬=10天,看关于宋代的书里提到,当时国定一旬休息一天,不知道唐朝有没有,没有的话太不人道了,于是就用了~·另外,前一章提到的席居其实就是榻榻米,中国从唐开始逐渐流行高凳高椅后就不坐地板不用席居了,但日本从唐学过去,并演化成了如今的榻榻米。
也许有大大不知道,会有点影响阅读感受,特别注明一下~·谢谢支持,么么哒~·第14章 第十四桶金·“宋四郎您留步,咱们先走了·”·“走好。”
宋菽挥挥手,望海楼的马车渐行渐远··天还未亮,馒头作坊已经开工了··宋菽的馒头作坊共有五个工人,他给他们分了早晚两班·早班从丑正开始,也就是凌晨两点,负责做望海楼的翠玉馒头,以及一早要卖的白馒头,他们午时下班。
而晚班的人则从午时工作到戌正,因为这段时间来买馒头的人减少,所以除了做馒头外,还要负责收集碱水、草木灰、磨面等事··因馒头的名声早就打了出去,相和村的其他人家开始做馒头后,来宋家买馒头的人也未减少,作坊这里仍旧热热闹闹的。
许多要大量采购的人都会事先预定,这样也避免忙中出错··新一季的粟米已经都种下,宋菽也跟着狠狠体验了一把做农民的滋味··以前他做农家乐,那就图个好玩,种地也不会全都自己动手,许多事都是雇有经验的村民来做。
现在成为真正的农民了,这一课怎么也躲不过,幸好靠着棕绑床赚了一笔,他总算能买头牛来,不用自己犁地··即便如此,播种季一完,他往草席上一摊,仿佛一具被吸光精气的僵尸。
见他如此,三娘也就不太叫他做地里的事了·今年年景好,庄稼都不太长虫,刚冒出的嫩苗绿油油的,似乎比往年势头都好··宋菽听她说了只是笑笑·在播种前,他拉着宋阿南当了好几夜飞贼,把各户人家的粟种都换了。
他手上粮种有限,其他人家多只换了一小部分,自家的却是全部都换了·经过一千多年培育与现代技术的洗礼,他手上的粮种能抗虫害,产量也高,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将是大丰收。
代价嘛,一盒麻辣嫩牛,两盒番茄牛腩,三盒脆爽牛肚,最近宋阿南还爱上了□□方便面,他说老坛酸菜比红烧牛肉好吃··宋菽考虑了一下,也许以后可以开家火锅店,把这小子也扔进去涮一涮。
“二娘,我的馒头好了吗”崔五娘牵着一头驴进来,她昨天预定了三百个馒头,一早来拿··程二娘最近住在宋菽家·她耶娘见到宋菽有出息,对之前那门亲事便没有那么热络了,只是又把宋家当成了冤大头,要求更多聘礼,一张嘴就是十亩良田。
本朝农户的田地都是有定数的,且只有永业田可以买卖,口分田由官家分配,每年秋收后会根据人员的变化进行调整·既要可以买卖的,又要良田,这没有百十金是下不来的,宋家不过才刚有点起色,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程二娘是铁了心要嫁宋大郎,干脆直接住进了宋家··宋菽跟她聊过几次,知道这姑娘也是没办法了,不然绝不会用如此激烈的手段·这年月还讲究男女授受不亲,虽然不像明清时期那么严苛,但单身女子住进未过门的夫家,还是会引来许多流言蜚语。
·程二娘这么做,她耶娘是气死了··待嫁的姑娘坏了名声,这下他们哪儿哪儿都要不到高聘了·程二娘这一招损敌一千自伤八百··有小娘子、媳妇们替她不值,但她本人却挺开心。
宋菽在相河村地位颇高,所以关于程二娘的事,相河村的人并不敢乱说什么,至于其他村子,那反正她也听不到··这些天程二娘帮着五娘六娘做做饭,帮着宋菽卖卖馒头,也时常跟着三娘和阿南下地,每天都过得很忙碌,眼下也不再泛着青黑。
崔五娘拿好馒头走了,程二娘趁着空隙跟宋菽说话,她提起近日崔五娘似乎有些异常··“以前她一天才背六十个,怎的现在要三百个那驴子又是哪里来的”驴子虽然不比马,却也不便宜,宋菽的馒头作坊都还没买上驴子呢,崔五娘又哪里来的钱买驴·有人说是她在悦行市那儿卖馒头发了,程二娘却不相信。
昨天有在悦行市做买卖的商贾来买馒头,要带回家给妻小吃,程二娘与他聊了几句,他说在悦行市并未看见一个卖馒头的小娘子,倒是见过几个大汉·市集里每天人来人往,也不拘是哪儿来的,流动- xing -很大,所以对方并不清楚那些大汉是谁。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这事情宋菽也注意到了,旁敲侧击地问过崔五娘,她只说是悦行市有人为了凑钱着急出手,所以才便宜卖给她了·宋菽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再有人凑钱,给他也抢一头。
崔五娘却眼神躲闪,敷衍地应了一声··后来,更是总躲着宋菽··杨剑近日常来,他手下善作席居和各种山棕丝制品如蓑衣的工匠们,都住进了相河村,借住在不同村民家里。
宋菽常与他们探讨棕绑床的制法,已经颇有成效··棕绑床最主要的原料是山棕丝,它经过晾晒等数道工序后,加工成棕绳,再以木头为框架,用棕绳编成床面·加工棕绳的法子宋菽略知一二,与熟悉棕丝们的师傅反复研究,很快有了结论。
那编织的方法他就更熟了,那张拍卖的棕绑床就是他跟着村里的师傅学着做出来的··宋菽直接现场教学,一手编床面的手艺,看得几个制作席居的工匠叹为观止··他们讨论得正酣,杨大公子却在一旁呵欠连天,几个工匠顾忌他连问问题也放不开手脚,宋菽看不下去,把他轰出去帮宋阿南卖馒头。
杨剑脸都青了,他堂堂一个世家公子,哪儿能站在摊前跟人算一两文的小钱·不干··不干就回去·宋菽把门一关,继续跟工匠们讨论起来。
杨剑:“……”·他的马夫不知道去哪了,回不去,只好不情不愿地挪到摊位前·宋阿南指指一笼二十个已经清点过的馒头说:“四文钱。”
又指指村民拿来换馒头的麦子,比划了一下说,“可以换·”·杨剑艰难地理解着宋阿南的三字经,觉得人生有些灰暗··这天,第一张棕绑床终于做了出来,杨剑决定住在村里,亲身体验一下。
村长的家是村子里最大的,理所当然地顶下了款待杨大公子的光荣使命··三娘有些紧张··“这床是你们摸索着做的,若不及你海外得来的好可怎么办”·“你说这杨公子什么好床没睡过,他……”·“阿姐安心。”
宋菽拍拍她的肩··很多时候,三娘真的佩服这个弟弟,这样的大事,他却能一派淡然,好似结果全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宋菽打了个呵欠回房睡觉。
那床他试过,挺好的·杨剑睡过的好床再多,能比得过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吗·宋菽无比安心地躺下睡觉,却听见有人拍门·他无奈地裹上外袍起身,推开门,却是崔五娘站在门外,她似乎有急事,两只手绞在一起,攥得死紧。
旁边,是面无表情的宋阿南··“这么晚了,可有急事”宋菽忙把手伸进袖子,穿戴整齐··“能进去说吗”崔五娘的声音很轻,大概是不想吵到隔壁睡觉的三娘等人。
宋菽将她带进房里··这事情似乎很难启齿,崔五娘又绞手指绞了良久,才说了起来·她一开始说得吞吞吐吐,后来见宋菽和阿南都神色如常,便放开了胆子,越说越顺。
原来她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伙山匪··这伙人是前两年逃荒过来的,就住在通往悦行市道路两边的山里,平时偶尔收收过路费,或帮悦行市的过路商贾干点体力活··相河村这里也曾有过山匪的流言,可后来见崔五娘一个女子来来往往也无事,便彻底散了。
一次,崔五娘去卖馒头时,不小心与收过路费的他们撞了个正着··原本崔五娘还害怕,可他们却什么也没说就放她过去了·后来又有一次下大雨,她摔倒在泥地里,被沉重的被褥和干草压得起不了身,是那伙人的老大将她扶起,还替她背了一路。
然后一来二去,两人居然熟悉起来,崔五娘也渐渐知道了那伙山匪的情况··“他们都是普通农民,有躲避征兵,也有逃荒而来的·外乡人没有田地没有户口,他们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
崔五娘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在这些无家可归的人身上,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所以越发与他们亲近··“所以你便日日背上三百个馒头给他们,让他们卖馒头为生”宋菽问。
崔五娘咬着下唇,点头·那些人毕竟还顶着山匪的名头,若是让村子里的人知道必定害怕,也许还会有许多流言蜚语,所以崔五娘一直不敢说··“郭老大是个很仗义的汉子。
前些年他们村里闹饥荒,他妻小都死了,他跟几个同乡逃荒到此,因为有些力气和谋算,那些人都愿意听他的·”崔五娘继续说道,“可从昨日起,他一直高烧不退,全身都滚烫滚烫的,他们都是山匪不敢请大夫,若再拖延我怕……”·崔五娘祈求地看着宋菽,眼中含泪:“四郎,你办法多,能不能救救他求你了。”
崔五娘说得情真意切,宋菽也不愿见死不救,立刻就答应了··这会儿夜已经很深了,崔五娘是女子,宋菽又是个战五渣,自然而然叫上了宋阿南保驾护航。
人命关天,他们走得很快··崔五娘冲在最前,恨不能飞起来·她每天走路出来卖馒头,体力好得很,一点不见累,宋阿南也很轻松就跟上了她的步伐,而宋菽拖在最后,走到半路就开始喘了,像一台破旧的风扇。
·古代的路不比现代,别说柏油塑胶水泥,许多路连夯土都不是,全靠成千上万的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这样的路当然不可能平整,宋菽走得很累,还要不断分神看清脚下,他也想快一点,可实在学不来宋阿南和崔五娘健步如飞。
“快·”宋阿南放缓速度,退到他身边催促··“快……快不……了·”宋菽气喘吁吁··宋阿南:“……”·“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在笑我。”
宋菽就算快喘断气了,也依然倔强地与宋阿南怼··宋阿南不置可否,突然脚步一转,弯腰一揽,宋菽的视线瞬间翻转,居然被宋阿南扛到了肩上·宋菽忍不住一声惊叫,把前面的崔五娘也惹得回头来看。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四郎怎么了”崔五娘问··“累了·”宋阿南言简意骇··崔五娘的心思全在救人上面,一点不觉得一个男人扛着另一个男人赶路有什么不妥,点点头,继续向前冲。
宋菽却大感不妥··同为男人,赶个路居然也弱鸡到被人扛着走,这幸好是晚上,若大白天被人看见,他还要不要见人了·可他又不好反对,拖累行程的是他,人家肯扛他已经不错了,总不能还要求公主抱吧。
眼下坑洼的土路不停后退,宋菽被杠上肩后,他们的脚程快了一倍不止··临近山寨,他才终于又拿回了自己走路的权利·而一旁扛着他走了一路的宋阿南,依旧脸不红气不喘。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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