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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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3)
·有些人家的动作更快,院里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上百块泥砖,只等晾晒几日,便可使用··待到宋家院子时,门口围了一堆人,宋四郎的声音从里头传出:“这火墙的出气口得建在屋外,让烟直接走出去。
这里,大约离烧火口一步的地方,做个挡灰板,只留供热气流过的小口即可,省得草木灰飘进去,不好清理·”·宋菽站在院子中间,他说话的同时,旁边有几人把砖块垒砌,按照他说的做起示范。
褚宁他娘一眼就认出了自家儿子··只见褚宁扶着两块石板,假装是屋子的墙,帮着几个大汉做演示·宋菽也瞧见了褚大奶奶,他正讲到一半,只好用眼神示意她稍候。
中秋后天气渐冷,宋菽明显感觉村子里的人穿得多了·他家已经人人盖上了蚕丝被,倒暂时不觉冷,可蚕丝被到底有限,价钱也不低,总有那么些村民盖不上的··现在是秋天还好,若真到了三九寒天,这村里冻死几个也是常事。
宋菽左思右想想到了火炕,可他自小在南方长大,就算奶奶家里也并不用炕·他几乎翻遍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把硬盘里所有的资料,包括他大学里顶着一头乡村杀马特的黑历史都浏览了一遍,才终于找到一篇不知什么时候下载的,关于火墙式火炕的论文。
这种火炕在传统火炕的外侧,加上一面约七十公分高的火墙设计,除了与炕相连的灶台,屋子外还有另一处火墙的烧火处·两方结合,既能解决火炕温度不匀的问题,也能使屋子更快变暖。
他仔细研究一番,第二天便找来冯老伯和几个力气大的汉子,一起试验··这东西宋菽本就是为了村民们而弄的,第一个火炕便选在了村长家里·这也是帮忙的郭老大他们提出的,一来村长年纪大了怕冷,二来也因为村长在户籍一事上帮了大忙。
给村长家盘火炕那几天,院子里就没冷清过··相河村的人早已养成习惯,但凡是宋四郎要做的事,凑个热闹总没错·这次也不例外,在给村长盘炕期间,宋菽虽不怎么干活,却也从没闲着,从头到尾都在说话,要么讲解一下盘炕的步骤要领,要么谈谈那火炕烧起来屋子里有多么暖和。
炕盘好的那日,村长家简直成了珍宝馆,大伙儿争先恐后地进去,里面果然暖和,穿着柳絮的衣裳都觉得热,呆久了汗呼呼地流··之后,相河村包括邻村来瞧过热闹的,都纷纷去山上挖来土,也准备给自家盘个炕。
宋菽他自己家没有弄火炕,只在每间房造了个火墙·有人觉得火炕太硬,更想买个棕绑床,见到宋菽这法子也觉得不错·于是,盘火炕的盘火炕,造火墙的造火墙,相河村里为了过冬而忙得热火朝天,原本用来晾蚕兜做馒头的院子,一个个都晒上了泥砖。
冯老伯更是早被张富户请去了家里,专门为他家造火墙··张富户有些路子,隐约听说过皇家有这造火墙的不传之密,只是没想到宋四郎也懂这技术·他盘算着,等这火墙造好,他订购的棕绑床也在路上了,再加上新买的蚕丝被,今年冬天可真如神仙过的日子一般,再不用忍受火盆那呛人的烟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褚宁他娘见到这架势,也有些心动··且不论这是皇家的不传之秘,就说冬天里能过得暖和些舒服些,谁不愿意她公公还有老寒腿,天气冷些便要发作,今年她家已经置办了棕绑床和蚕丝被,若再建上火墙,那公公的老寒腿定能轻上不少。
·至于褚宁,他都出来许久了,疯够了也该回家了·褚宁他娘想着··谁知,褚宁一口拒绝··“我不回去,我还要跟宋四郎学徒。”
褚宁道··这些日子在相河村,他天天从早干到晚,不只是剁肉拌馅,有些时候还要磨面、挑水、劈柴,干各种粗活·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硬生生给磨成了农家小子。
不过相和村气氛极好,邻里间都和气,还有许许多多外乡来的,褚宁时常与他们说话,他们话中的风土人情都是褚宁闻所未闻的··他学得高兴,还有钱帛可赚·村里的人知道他是褚老的孙子,炒菜做饭上有问题都爱来请教,他即当徒弟又当师父,爽得很,才不想回去。
宋家的火炕教学散了,来的多是外村的,今日赶来学了盘火炕的法子,这会儿都讨论着要回家尝试·趁着这几日天晴,快快把泥砖晒好,等有了炕,再用这几月攒的钱去买上两床蚕丝被,这个冬天便不用挨冻了。
人群散去后,在院中僵持的母子二人格外醒目,宋菽也不好视而不见,上前与褚大奶奶见礼·虽然疑似拐走了她儿子,但褚宁他娘对宋菽还是颇为尊重,立刻回了礼。
“师父,我不想走·”褚宁躲到宋菽那边,宋菽虽比他大不了几岁,但知之甚广,褚宁是真心把他当成师父了··褚宁他娘:“宋四郎,这孩子忒顽皮,竟然留书出走,我今天肯定得把他带回去。”
宋菽一点不想参合人家的家务事,但褚宁死死扒着他,就是不肯直面他娘,嘴里还一直念着不要回去·宋菽无奈,只好说了一通孩子长大了,也有自己想做的事云云,劝褚大奶奶先回去,褚宁在他这儿一切都好,他会好好看着,绝不会让他缺胳膊少腿。
“宋四郎,你还小,不懂当娘的心啊·”褚宁他娘道··宋菽尴尬,他就算长再大,这当娘的心他还真没条件体会,只得干笑两声··“阿娘你别为难师父,是我不要回去。”
褚宁在他身后喊··褚宁他娘:“原本你不回去也行·但你知道你阿翁冬天要犯老寒腿,折磨人得很,如今你学了这盘火炕造火墙的技艺,怎能不给他老人家建一个”·褚宁语塞,他虽然与褚老有争执,但这祖父他是极喜爱极崇拜的,他阿娘这么一说,他又不知该如何拒绝了,求救似的看向宋菽。
宋菽无奈,只好开口:“褚宁他学艺未精,不如我叫……我们豆油坊的石三郎和另几个汉子去褚宅一趟,他们盘火炕建火墙的技艺已非常纯熟·”·话音落下,两方皆是沉默。
儿子有这份出来闯荡的心她自然高兴,宋四郎学识广又有气度,他跟着不会吃亏,可当娘的总希望能时时见着儿子··“豆油坊的几位师傅若能随我走一趟,自然是极好的。
如此,我家宁儿就要多麻烦宋四郎了·”褚宁她娘说道,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宋菽:“褚大郎聪明能干,怎会麻烦我这便去瞧瞧,石三郎他们若得空,现在就能随您去。”
如此这般,褚宁终于踏踏实实地留在了相河村··晚上,宋菽跟宋阿南说起此事,宋阿南不言不语,把刚铺好的床又整理一遍·宋菽觉得奇怪,平日他虽然话少,但不时还会蹦出几个字。
尤其最近,他响应自己的次数逐渐多了起来··宋菽故意又多提了几句,宋阿南的神色果然有些不自然·他记得三娘说过,宋阿南刚来时,死活不肯说自己姓什么,只说名字里有个南字。
原本,宋菽以为他家抛弃了他,所以不肯提··可今天他的反常,倒提醒了宋菽··宋阿南脱下外衣准备睡,宋菽翻身一滚,盘腿坐到他的被褥上,问:“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离家出走的”·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0章 第三十桶金·宋菽盘腿坐在宋阿南的被褥上:“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也离家出走的”·“不是。”
宋阿南冲口而出··宋菽却更确定了,他这一脸着急, 可谓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你慌什么”·“没有·”宋阿南企图来抢被子。
宋菽翻身一滚, 带着宋阿南的被子滚到了草席的另一侧, 回头看着他笑:“我不笑你,跟我说说, 你怎么从家里逃出来的”·宋阿南紧紧抿着唇,似乎搜肠刮肚了一番, 最后道:“不算。”
“不算不算逃出来的那怎么才算”宋菽抱着阿南的被子侧躺在草席上,脸贴上面,笑吟吟地问。
刚才那句“我不笑你”,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说了·”宋阿南挤出两个字··“哦, 说了才逃, 就不算离家出走。”
宋菽点点头,“好逻辑·”·宋阿南:……·说好不笑的,想打人··“说说啊, 你为什么翘家,家里人对你不好”宋菽又问,一副要八卦到底的架势。
谁想,宋阿南的脸, 忽然爆红··“不说·”他异常坚决地丢下这句话,往宋菽的被窝里一钻, 闭上眼··宋菽又逗了他几句,宋阿南只字不回。
他也困了, 便戳戳宋阿南的背要换回被子,可对方依旧不动如山··宋菽又推推他,还是没反应·看来自己逗得有些过了,他无奈·可宋阿南到底是为什么离家出走的,脸红成那样,真想知道啊。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大涂县城,正午··汪掌柜远远就见到褚管家带了个小厮,往他的布庄而来,连忙迎了出去,与褚管家好一番寒暄··两日前,褚大奶奶带着石三郎等人回家,为褚宅修建火墙。
这本不是件张扬的事,却不知从哪里流出了消息,县城人人都知道了褚家要建火墙··这火墙是个什么东西·与相河村常来常往的那些小买卖人,可寻到了吹牛的机会。
这火墙啊可是个好东西,建在房里,三九寒天也如春,可暖和了··相河村那儿人人盘火炕建火墙的消息逐渐传开,城中人家听那些小买卖人说了,也心动不已·这冬天是一年中最难熬的,就算今年有许多人家买了蚕丝被,可总不能一天到晚都躺被窝里。
若是有了火墙,整个房间都温暖如春的,吃个饭纺个线的,也不怕挨冻了··可如何建呢·有动作快的,当下就去了相河村,可惜宋菽的免费教学已经结束。
而那些已经学了如何建造的村人,则忙着盘自家的炕,根本没功夫进城里来给别家弄·毕竟这火炕是越早弄完越好,若是拖久了,万一碰上坏天气,泥砖都晒不干,没有泥砖便盘不了炕,没有火炕,这冬天可得怎么过啊·眼见着相河村那些人不可能进城来了,所有想建火墙火炕的人,便把主意打到了正在褚老家忙活的石三郎等人身上。
汪掌柜也是如此,这下见到褚管家,便立刻问了起来··“弄好了·我这不奉我家大奶奶的吩咐,来扯些布做个罩子,把那火墙罩起来,漂亮些·”褚管家说。
他十来岁就跟着褚老了,以前在京里的时候听说过火墙,没想到来了大涂县后,居然有机会见识这等皇家秘技··石三郎帮他们建火墙时,他找了宅子里几个手巧心思细的汉子在一旁帮忙,这会儿也学会了。
除了老爷子的房间,他们还有许多地方要建呢··“弄好了那这石师傅可还在府上我这也想找他们修呢·”汪掌柜道。
“哟,这不巧了,昨天李掌柜备了礼物上府里来看老爷子,已经把石师傅他们请走了·”褚管家口中的李掌柜,便是做盐运生意的李二姐,褚管家知道这二人素来有些不合,总要一争长短,没想到连这种事都能撞上,这汪掌柜可得郁闷了。
“又是她·”汪掌柜那张胖胖的笑脸耷拉了下来··他跟李二姐大概是八字不合,明明做着风马牛不相及的生意,却总为各种事情杠,比如上次棕绑床的拍卖会上,两人就争了争长短,只可惜杨公子的出价太霸道,也没分出高下。
最近,汪掌柜借着与宋菽的蚕丝被坊的合作,以及葱油饼和月饼买卖,生意兴隆,隐隐有压过李二姐的势头··可谁知,这回又让她抢了先··石三郎在李二姐家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李二姐如何请到石三郎的事,更是被扒了个底朝天,许多人效仿她,备着礼物上门请人,几乎要把李二姐家的门槛踏破··石三郎与他那两兄弟都是穷出身,何时见过那么多钱真是一家也不想放过,恨不得统统赚来。
最后,他们决定分开干,这样一次能去三家··至于不够的人手,要么让那些富户自己出,要么到城门口找几个··大涂县城的西口那儿常常聚着许多找活干的人。
最近因为豆油买卖兴旺,有不少人做了卖油郎,等活的人有所减少,但也架不住越来越多人来到大涂县,寻摸可以挣钱的机会··所以去那儿找个把壮劳力,还是很容易的。
如此分开做工,速度果然快了许多··对那些找来帮忙的汉子,石三郎一点不藏私,一边做一边教,徒弟都收了好几个·这些汉子们跟他做上两三家,便出了师,两三人一伙又可去别家接活。
一开始找他们的多是城南的富户·富户们都预订了棕绑床,所以并不青睐火炕,但家家都要建上十几二十多堵火墙,工程量巨大,给起钱帛来也颇为爽快··有些汉子们看准这一点,便专精火墙。
另一些则反其道而行,看见各个富户几乎都找到了人,便向石三郎认真请教了盘火炕的手艺,到那些买不起棕绑床的人家,盘起了火炕··县城里,包括邻近的几个村,这些盘火炕建火墙的汉子们进进出出,还有不少妇人与孩子也出来找活做,让他们盘炕建墙也许不行,可帮着踩泥土,将山里运来的泥与水和麦秸混匀,却是做得来的。
一时间,大涂县仿佛家家户户都在干这个事儿,有自己弄的,也有请人来弄的··若路上遇见个亲戚朋友,也不再问“吃了没”,而是问“你家的炕盘好了没”。
那些已经盘上的人家,虽只是秋日还用不上,却也要先生把火,请上几个亲朋好友,买上点葱油饼和油条,庆贺一番··这每年都要冻死个把人的冬天,他们竟然开始期待它的到来了。
这些日子,石三郎走了十几户人家,有时要亲自上阵盘,有时只在旁边指导一番·多亏宋菽给他这个机会,他这回可赚了不少钱帛··前日有个富户点名要他建火墙,约好了今日过去。
之前跟着他学艺的几个汉子已经出师,他便没带,打算再去城西口那儿转一圈,找几个力气大、心思细的··石三郎转了一圈,找到一伙三个人·领头的被另两个叫做什长,以前都是当兵的。
“咱们本是朝廷的兵,跟义成军打的时候被俘虏了·”其中那个高个子说道,他姓蔡,在家排行老二,称蔡二郎··“义成之前那将军,姓李的,忒不是人,咱差点给他活埋了。
还好尹节度使把他宰了取而代之,咱才逃过一劫·”另一个矮胖的汉子道,他姓姜,那高个的叫他姜胖,领头的什长叫他姜五郎··“那你们怎来的大涂县”石三郎边与他们说话,边领着去今天请他建火墙的主顾那儿。
“嗐,尹节度使把咱们收编后,又觉得放太多人在军队里,没人种地了不好,这不就放了一批。”姜胖道,“我和蔡二都是关中出身,那里逃的逃死的死,家里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什长是你们大涂县的,我们就跟着他来了·听说尹节度使颁了新的户口制度,可以先拿客户,三年后再转主户”·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石三郎正是这政策的受益者,当下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又提到收留他的相河村如今繁荣得很,做买卖的都爱往那儿跑。
还有那帮了他们的宋四郎,更是顶好的人··“宋四郎”那什长道,“你说的宋四郎,是相河村的”·“是啊。
他可是我的恩人,我那会儿逃荒来,跟着老大在山上当盗匪,若不是有他相助,怎么也不可能重新落户·他还开了一间豆油坊雇我们做工,每月有工钱还包三餐,每季还有新衣,咱们一起逃荒来的这些人,都可感激他了。”
石三郎说起宋菽,那是可以夸上三天三夜,讲完豆油坊又讲起他帮助桑园村,收蚕茧做蚕丝被的事迹··那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路都差点忘了怎么走··“你说的那宋四郎,是不是叫宋菽”什长问。
“是啊,你知道他你也相和的话说回来,兄弟你姓什么你要相和的,你家人我多半认识·”石三郎道。
“我姓宋·”那什长说,不知怎么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丝的不确定··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豆角很長 10瓶;天井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1章 第三十一桶金·“客官, 往哪里去”·“去相河村。”
“客官是买卖人吧,从这里一直往东走, 就是相河村了·”·“嗯, 我知道, 来碗茶·”·“客官可要尝尝酸梅汤,这也是相河村的宋四郎做出来的, 酸酸甜甜可解渴了。”
茶摊头家递给宋河一杯汤饮,暗红色的, 汤水随着步伐晃出涟漪,映出他的满脸胡渣··蔡二郎和姜五郎跟着石三郎去建火墙了,他按捺不住,想回去先看看。
从城西到城东, 那葱油饼也好, 油条、浇头汤饼也好,还有那白馒头和豆沙馒头,都是自己见所未见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无一不烙着宋四郎的名字··他本来想着,自己和二弟都不在,阿娘年纪大了,家里一定艰难。
他先在城里找个活, 赚上一点钱帛再回去,也好让他们高兴·可两年未归, 大涂县竟是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这茶摊上卖的,都是自己从未喝过的饮品。
宋河一口喝干那杯酸酸甜甜的酸梅饮, 踏上回家的路··两年前,恒州还不在义成军的控制下,朝廷强制征兵,农户身体强健又多老实听话,自然是首要目标··当时,他们那一片的青壮年被征走十之七/八。
大家虽是一同走的,但被分去了不同帐子,老乡们的下落他一概不知,连他二弟也是··他入伍后,随军征讨挑起天玺之乱的丘山叛军,被其义子李兴的义成军所俘。
幸而当时丘山被其亲子所害,李兴手下将领尹戎趁乱发难,杀了李兴取而代之,他们才躲过了被活埋的命运··后来,尹戎与朝廷谈判,要求将恒州等七地归于义成军辖下,朝廷同意后,他放下兵戈归顺,义成七州的百姓才终于迎来太平日子。
如今义成名义上归顺朝廷,实则拥兵甚众,根本不听朝廷节制,税赋等也一概不交,甚至修改了户籍制度·按本朝律法,农民一旦离开土地成为流民,那便与卖身的奴隶等同,可任意杀伐,而尹节度使则下令流民可入客籍,三年后转为主户,这项法令一出,其他藩镇甚至关中一带的流民也相继涌入义成七州,大大增加了该地人口。
不但如此,尹节度使还下令,放了一批被强征的兵士退伍还乡·宋河便是这其中一员··这从县城到相河村的路,可比两年前热闹多了·宋河一路走,路上见到许多背着竹篓,或挑着扁担的小贩,甚至还有赶着骡车的。
若是两年前的大涂县,根本找不出几匹骡子··就算有,那也是傅家、汪家那样的大商户才用得起,哪是这样的市井小民能拥有的·这些商贩背的挑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比如前面那个宽肩的男人,他挑着两个用草绳兜住的坛子,像是酒坛·而迎面走来的那个妇人,前后都背着背篓,篓子里填了干草,还盖着被子,被子漏出一点缝隙,看那材质竟然像是竹蒸笼。
宋河想起石三郎曾与他说过的,猜测坛子里应该是豆油,而那蒸笼大约是装着馒头一类的吃食··此时正巧路过一个村口,只见那妇人一拐弯走了进去,就听那方向有人喊:“可是相河村的馒头给我来一打”·一打馒头十二个,据宋河打探到的价格,怎么也得五六文钱。
这喊话的难道是哪个富户·可这带最出名的张富户并不在这个村,除了他,谁还能有这般豪气,随随便便花个五六文现钱买吃食··宋河忍不住去瞧,却见围着妇人的并不是什么富户,是个穿着普通的麻布衫子的大汉。
他之后,还有一个老妇,一个小郎君过来,一开口都是四个八个馒头,他们还提了麦子,应该是拿来换的··那一升升麦子若是做成面饼子,省着点可以吃上十天半月的,他们却眼都不眨换了才够一两天的馒头。
他从军营出来,这一路上经过不少村镇,大家伙儿的生活是比两年前好上不少,但却绝没有见到像这样宽裕的··刚才在县城时他就有所察觉,汤饼摊子明显变多了,还有那炒菜摊、油条摊,都是人流不断。
还有人担着油、担着柴走街串巷,听石三郎说,因各家都盘了炕建了火墙,城里的柴禾都小涨了一番,又多出不少周边村子来城里卖柴禾的··看来,这的确是比旁的地方要富庶许多,只是他还在的时候,大涂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因为他四弟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宋河还在家时,与四弟交流不多,他这个弟弟虽聪明,却幺蛾子太多,他看着头疼。
没想到,他这让人头疼的幺蛾子,也有一天能让家乡变得富庶起来··走进相河村,那更是热闹了,村口来往的几乎都是生面孔··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路过周家的院子,里面晾着一排排白色的兜袋,看不出是什么。
周家的男人跟他是同一批被征走的,不知道回来了没··他张望了两眼,周家媳妇和周大郎似乎都不在,只见一个面生的小郎君从屋里出来,冲出院门··宋河连忙叫住他:“劳驾,这家人呢”·“你找周大婶领蚕茧去了。
周大郎不在家·”褚宁说·他该去馒头作坊上工了,这会儿手上提着他的宝贝菜刀,急吼吼地要跑··宋河警惕地打量他,他从战场上下来,自然不怕这区区菜刀,可周围的人似乎也不在意·“你住这家”·“对啊,你有什么事吗”褚宁打量了一眼这个满脸胡渣的男人,看起来不太像商贩。
那些个商贩从来都直奔宋家的作坊,鲜少在村里晃荡··宋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巴巴地说:“没事·宋家可还住在原来的院子里”·“那是自然。”
褚宁古怪地看他一眼·他快迟到了,南管事要求迟到的人迟多久就罚站多久,他可不敢耽搁,转身走了··宋河觉得,自己对家乡有些陌生了··他走到自家门前,推门而入:“四郎三娘”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两只母鸡在灶间外散步。
“阿娘”他往里走,推开正屋的门,傻眼了··灰扑扑的地面不见了,地上铺着清爽的席居,正中间有个圆形的木制矮桌·左侧的墙面突出来一块,高度到腰,大约是他张开双臂的长度,这应该就是石三郎所说的火墙。
右边则是个大木架,木架子分成两层,下层铺了床单还放着一床被子,上层也是,中间还有木梯相连,看起来像是两张相叠的胡床·房间的墙上,甚至天花板,都涂了一层保温用的花椒泥。
·这……还是他家吗·宋河久久回不过神来·他走之前,他们家徒四壁,地上什么也没铺,正屋睡觉的地方只有一张草席,吃饭时碗筷都放在地上,并无矮桌可用,冬天围坐在简易的火炉边,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可不曾见过火墙。
宋河脱掉鞋,抖抖衣上的尘土,才敢走近屋内··另一厢,宋菽将榨油剩下的豆饼弄碎,与麦麸拌在一起,放入木甑中以大火蒸煮··这是他无意中看见的一个制作酱油的法子。
一般来讲,酱油需要用黄豆酿制,可这法子只需榨油剩下的豆饼与麦麸,蒸煮后拌酱曲发酵,再放入酱缸中晒上几月,便能酿成··这是元明时期楔式木榨盛行后,民间出现的制酱方法,后来这种榨油的古法逐渐少用后,这制酱的法子便也很少被提起了。
也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得通,反正豆饼麦麸都是现成的,他又找来了制曲的古法,便打算一试··豆饼与麦麸蒸过一个半时辰后,宋菽将他们取出,放在竹簸箕上晾凉少许,又拌以酱曲,才放到馒头作坊的灶间里,借着那儿温暖- shi -润的环境发酵。
灶间里只有两个工人,院子里也不见宋阿南的身影,说起来,三娘和六娘也不在,这样的情况倒是少见·宋菽在作坊里转了一圈,如今蚕丝被作坊有彭婆婆管着,馒头作坊用有宋阿南看着,豆油作坊有郭老大,他每天只需要去这几处转一转露个脸就好,可比之前赶工月饼的时候轻松许多。
若酱油能成功酿制出来,便又能成立一家酱油作坊··说起来,这里虽没有豆类酿出的酱油,用猪羊肉酿的酱清却是有的,宋菽之前做月饼时,肉馅中便拌了少许,如今的肉馒头中也有。
但因是肉类做的,价格昂贵,要大批量产出更是困难,普通人家很少用·等酱油做出来,轻易便能取而代之··宋菽正想着,只见宋六娘心急火燎地冲进来。
“阿兄阿兄阿兄回来了”她拉住宋菽的手就往外跑·宋菽被她拉着,心里纳闷,他不就在这儿,什么叫阿兄回来了·宋菽被她一路拽回家,却见三娘五娘七郎还有宋阿南都在,程二娘抱着一个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肩膀一抽一抽,像是在哭。
“怎么回事”宋菽走到阿南旁边··宋阿南看他一眼,说:“阿兄·”·名义上,宋阿南是他弟弟,但这小子从来不喊阿兄。
这突然来一句,宋菽听得浑身舒坦,正想夸两句,突然反应过来··宋阿南这不是在叫他··那个胡子拉碴抱着程二娘的男人,真的是他阿兄——宋大郎,宋河。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皆虚度 20瓶;风铃 10瓶;雪尼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2章 第三十二桶金·宋河是宋寡妇收养的第一个孩子, 因是在河边捡到的,便起名叫宋河。
他与程二娘自小便认识, 两人青梅竹马, 十二三岁时, 两家的长辈便合计着给他们定了亲,只等他们再大一点, 便正式成亲··谁知,这一等便是五年··再见到宋河, 程二娘喜极而泣,哭得停也停不下来。
宋河留着一把大胡子,看似粗旷,安慰起人来却细声细语, 好不温柔··程二娘好些后, 宋河又与宋菽他们说了好些话··因为他走后不久,宋菽也留书出走,并插不上什么, 最后多是三娘与六娘在说。
说到宋寡妇去世时,宋河沉默了好久·他走时宋寡妇还能跑能跳,能下地能煮饭,两年后却只剩一座孤坟··之后又说起宋菽回来后的事, 他虽已经听石三郎讲过一些,回来的路上也看见了诸多变化, 可真听三娘和六娘说起来,又是好一番感叹。
六娘还带他重新参观了修整一新的房间·这都是中秋过后弄起来的, 她新鲜劲还没过,说着说着自己先爬床上去了,还跟宋河道:“大阿兄,这床可软了,是四阿兄教师傅们做的,外面都抢疯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四郎出去闯荡一圈,果真是见多识广·我这做兄长的也自愧不如·”宋河感叹··宋菽有些不好意思,谦虚了两句。
他一个带着现代文明穿越来的人,如果搞不出那么多事,才真是要自愧不如··三娘也向宋河介绍了宋阿南··宋河听见他的名字时,似乎有些惊讶,双手抱掌前推,身子磬折,竟然作了一个揖。
宋菽和三娘他们都有些吃惊,宋阿南不动如山,依样回了一个··之后,宋菽又仔细观察了几次,宋河却举动如常,宋阿南更是··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宋河只是比较有礼貌。
为了欢迎宋河归来,晚上的饭菜特别丰盛,宋菽和三娘六娘一起,弄了五个小炒,还做了汤面,又去村里卖油条的人家那儿买了五根油条来··村里许多人知道宋大郎回来,也急急忙忙赶来了宋家。
周媳妇第一个到,问着她家男人的下落·宋大郎爱莫能助:“我们虽一批入伍,但被分去了不同帐子,军营里严禁随意走动,也不知后来他际遇如何·”·其他人家也差不多,宋河多半不清楚,只是他的归来给大家带来了希望。
既然他能回来,那他们的亲人也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到家中··吃完饭,宋菽袖子一卷,叫宋阿南和宋河来帮他再弄几缸豆饼··白天的时候,大家都在忙,宋菽一人力量有限,便只酿了一缸酱油。
这会儿有了宋河与阿南的帮忙,又蒸又拌,一口气弄了整整九缸·家里又多一个壮劳力,真好··这十个大缸都被放在原本的月饼棚子那儿,中秋过后,那里已经拆了,只有一圈之前围起的篱笆。
宋菽便干脆把这里作为晒场,用来酿制酱油··活儿干得差不多时,天上已经布满了星星··程二娘端来三碗豆浆,先给了宋菽和阿南,又端着最后一碗去找宋河。
两人随便找了个地坐下,程二娘挽着宋河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宋菽站在不远处喝豆浆,只听他们在说话,听不清说了什么,只有低低的私语声在夜色中回荡··这古代也好,现代也罢,小青年谈恋爱的酸臭味,真是一毛一样。
两世为人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大龄单身狗宋菽,酸了··一旁的宋阿南仿佛没有看到,咕噜咕噜喝完豆浆,一抹嘴,举步就走··宋菽也觉得自己留在这儿有些多余,跟着他往回走。
他们出馒头作坊的路线刚好要经过程二娘和宋河呆的地方,两人背对他们,还在低语··宋菽听见风里飘来的话语,是宋河的声音:“我在军营里时,常要在晚上巡逻,抬头便能看见这样的星空。
每一颗星星都又大又亮,好像要落下来一般·可再大再亮的星星,也没有你看我的眼睛那样美·”·“你在军营里这两年,想必吃了许多苦·”程二娘的声音飘来。
“能再见到你,这些苦都不算什么·”宋河说··“大郎……”·“二娘……”·宋菽:……·回到屋里,整洁清爽的席居和用了棕绑的上下铺,让宋菽心情大好。
这两日棕绑床坊的第一批床出货,宋菽有特权不用摇号,早就订了三组上下铺,他们房里一组,三娘她们房里两组,这样家里人便都能睡上棕绑床了··宋菽大致洗漱了一番,打算上床睡觉,却见宋大郎走了进来。
他不陪程二娘吗·宋菽的现代脑一时转不过弯来,片刻后才恍然,对啊,这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嘛·他掀起自己的蚕丝被,大力一抖,把床铺好。
等等,那宋大郎要睡哪儿·宋菽还没来得及说话,宋阿南一指上铺,大方地把自己的床让出··“多谢·”宋河长手长脚,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宋阿南则脱掉外衣,毫无顾忌地往宋菽的下铺上一钻,占了半边被窝,还转头看他,仿佛问他睡不睡··宋菽:……·拜托啊,男男也授受不亲的好吗·可都睡了这些日子了,宋菽也不能现在来推脱,只好乖乖上床。
宋大郎在,他也不敢再从空间里拿被子,直挺挺地跟宋阿南躺在一个被窝里··“晚安·”宋阿南说··这是宋菽睡前的习惯,听久了后,他也学了去。
“晚安……”宋菽往床边挪了挪,这宋阿南跟个火炉似的,熏得他有些热··第二天一早,宋菽本要开溜,被宋阿南一把拽住··“打拳。”
他言简意骇,把宋菽弄去了村中央的空地··因为一起打拳的人实在太多,他们作坊前的小空地早就容不下了,所以早上打拳的场地换到了村中央的大空地上。
宋阿南拉着宋菽的腕子姗姗来迟,空地上已经聚集了许多村人,大家排着松散的队形,一边闲聊一边等宋阿南··宋菽不爱锻炼这个全村都出了名,见他被宋阿南拉了来,一脸的不情愿,几个本就有些倾慕宋菽的小娘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可爱·”·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得到一片赞同··宋河也跟着来了,这么多人打拳的盛况,他只在军营里见过,当下也吃了一惊··“每天都这样吗”他问程二娘。
“是呀,自从阿南当了馒头作坊的管事,便日日如此·还有隔壁村的也会来,早上活动下筋骨,一整天精神头都好·”程二娘说··宋阿南走到前头,摆起架势,人群中嗡嗡的说话声立刻静了,随着他的动作,嘿哈声整齐响起,宋河混在其中,真有了几分身在军营的感觉。
只是仔细一看,胡子花白的老村长,三岁的七郎,瘸腿的冯老伯,还有许许多多小娘子、媳妇甚至老妇,这样的场面,即使是军营也不可能见到··天下间,大约只此一家了。
人群虽特别,这拳法却是他极熟悉的,正是他们当兵后练得最多最熟的那一套··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而听程二娘说,这是宋阿南教的··宋河原本只是有些怀疑,毕竟他也只见过那人一面,可今天这拳一打起来,他心里便真有几分确定了。
早拳刚散,有些人已经去了作坊,或回了家里干活,还有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宋河穿过人群,宋阿南正在听施大嫂和褚宁说着什么,不时答复两三个字,应是在安排今天馒头作坊的工作。
他走近时,他们刚好说完,施大嫂和褚宁先走了··宋河颇为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这里周围又有那样多的人··宋阿南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丢下一句:“来。”
便往宋家院子的方向去了,宋河也连忙跟上,一路上都有点忐忑不安··到得家里,宋阿南直接脱鞋进了正屋··宋河也连忙跟进去,关好门,转身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见过小将军。”
“认识”宋阿南还是那样平静无波,一点没有被拆穿身份的窘迫··“属下被朝廷强征入伍,本为李兴所俘,当日他命人挖坑欲将我等活埋,若非小将军及时赶来相救,怕已经没命回这相河村了。”
宋河道·虽已过去一年多,但想起当日情景,还是忍不住后怕··“职司”宋阿南问··宋河如实报上·义成军中,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他不过一个小小什长,曾算是宋阿南麾下,自称一声属下都有些高攀了。
昨日宋河第一次见到宋阿南,便觉得眼熟·虽比印象中高了一些,但那不爱说话的- xing -子,却是与他们的小将军一模一样··小将军乃是义成节度使,义成军统帅尹戎的第三子,名叫尹暔。·听军中的前辈说,他三岁离家跟随师父习武,不到十岁便出师回家·刚入伍时,军中的人都瞧不起这个么小屁孩,即使他是将军亲子,也多有挑衅·后来,他在比武台上大战三天三夜,军中竟无一人是敌手·自此之后,所有人都尊称一声小将军,无人敢有不服。
去年,不知什么原因,小将军忽然消失了··尹将军治军甚严,他们也不敢胡乱猜测,但小将军与军中士兵同吃同睡多时,又时常指点他们,感情颇深,大家虽不说,心里却是挂怀的。
没想到,他居然来了自己家乡,还被自己母亲收养了··这人生的际遇真是神奇得很··*·“阿婆,这是何物神奇得很·”施大郎从土中拎出一把红色的果实,问道。
他与祖母施婆婆到山里来挖野菜,打算腌了后留到冬天吃,没想到挖着挖着,挖到一丛野草的根- jing -,这根- jing -长得有些像萝卜,却又是红色的,实在不知是什么果实。
“我看看·”施婆婆有些老花了,她拍拍果实上的尘土,放远了仔细端详··这东西表面坑坑洼洼,裹着一张红皮,一丛下面有好几个,个个都长得很敦实的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咔嚓··“阿婆,这东西好甜好脆”施大郎胡乱用衣袖擦了擦,便一口咬下去,边嚼边说··“哎哟,这是能放嘴里吃的吗快点吐出来,要是生病中毒了可怎么好”施婆婆忙道。
施大郎乖乖吐了出来,又有些不舍得,弱弱地说:“可是这真的很好吃·”·孙子这可惜的样儿,让施婆婆也有些好奇··自从她儿媳施大嫂去了宋家的馒头作坊做工,家里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好,后来她也开始晒蚕兜,两个孩子隔三差五能吃到一点肉,早不像以前那么馋了。
可他却还是喜欢吃这野果实,看来口味是真的不错··“你把家伙什儿收拾收拾,这东西也一起带着,咱去找宋四郎瞧瞧,他见多识广,也许能辨出这是个啥。”
施婆婆说··施大郎高兴极了,立刻把铁锹和刚刚挖到的野菜收拾好,又把那几个红皮果实也放进背篓,跟着他祖母下山,向宋家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3章 第三十三桶金·眼看着就要霜降了, 却迟迟没有人发现红薯,宋菽急在心里, 却不知该怎么办。
在他差点就要忍不住, 亲自去“发现”一下红薯时, 施婆婆和施大郎居然带着一背篓红薯到了他家·宋菽喜出望外,吃到一半的面条也放下来, 热情地迎接了祖孙两人。
“宋四郎啊,我们在山里挖出了这个, 你见识多,给辨辨是个啥”施婆婆从孙子的背篓里拿出一个红薯来,递给宋菽,“我家大郎刚才吃了一口, 虽给吐了, 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啥的。”
宋菽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故作惊讶道:“施阿婆,您这是红薯呀·”·“红薯”施婆婆重复,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那可能吃”·“能。”
宋菽说,“您跟我来·”·他拿着红薯转身进灶间·宋阿南看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吃自己的·六娘好奇心重, 跟了进去,五娘目送他们走进灶间, 却没好意思跟着去,七郎听到吃, 屁颠屁颠地跟在他阿姐身后。
三娘正在灶间烧热水,打算过会儿抓几个小的来洗澡··“阿姐,让一让·”宋菽说,拿起拨火棒,拨开一点正在烧的柴火,把红薯放了进去,又把柴火拨回来把红薯埋在下面。
“这红薯生着吃虽也行,但不可多食,煮熟了更好·”宋菽说,“这样用柴火煨熟最是方便·”·“阿兄,这红薯什么味道”六娘问。
“甜的·”宋菽说··“哇”六娘一声欢呼,她最爱甜的了,七郎跟着喊,也不知道是真心欢喜,还是跟着阿姐起哄。
“这要煨多久”施婆婆问··“大约一刻钟多点儿·”宋菽说·红薯大小不一,他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好说个大致时间,到时再判断。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因要等上一会儿,宋菽本想叫施婆婆他们吃点什么,可施婆婆不想占人便宜,说要回家把刚挖的野菜腌上,晚些时候再来,便拉着施大郎走了。
宋菽也无所谓,这红薯被人发现了总是好事··“什么”他刚坐下,宋阿南问··“红薯,就那藤·”宋菽说。
这件事情就他和阿南知道,此时含糊地提起,宋阿南瞬间领悟,可其他人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阿兄,我们也去挖点红薯吧·”六娘说,她听宋菽说这吃食是甜的,便上了心。
“行啊·”宋菽笑,他们家吃上后,想必也会有更多村民感兴趣的,他和阿南在村子附近的山上栽了不少红薯藤,红薯是出了名高产的作物,现代的红薯亩产五六千斤不稀奇,上万都是有的,他们种的那些要是全挖出来,也得几百斤吧。
用来吃是吃不了多久的,用来留种却也够了··一刻钟过去,红薯的香味飘了出来,六娘和七郎早已经等不及了,跑去灶间在土灶的烧火口旁边等着·六娘念着:“红薯,红薯。”
七郎跟着,口齿不清地念:“红土,红土·”·又过了会儿,宋菽来看了看,觉得差不多了,便用拨火棒把红薯弄了出来·此时,红薯的外皮已经烤得焦黑,宋菽把它放在一个小竹簸箕里,拿去院子,施婆婆和施大郎也刚好回来。
“可是好了”还没进门,施婆婆就问到一股香味,猜是那红薯··“好了·”红薯稍稍凉了一点,宋菽把它掰开,里面的果肉全都熟了。
红薯烤熟后很软,也不用刀切,大家每人连皮带肉撕一点,或拿筷子夹一些,热热的吃下去,满口香甜··“好甜”六娘撕了一大块,吃得欢。
施大郎和施婆婆也是连声夸赞,没想到自己挖了这么个宝贝回来··路过宋家的人,很快注意到了宋家院子里的热闹,大家都习惯了宋菽时不时会有新鲜玩意儿,便有人大声问。
这一问,烤红薯的事情就传开了··“咱也去挖一点”·“你会吃吗就挖·”·“弄来了请教宋四郎啊。”
宋菽这儿,三娘还要逮几个小的洗澡,宋菽也有账本要看,宋阿南不知去哪儿忙了,其他人也各自有事,说好了晚些太阳落山了再去山里挖··殊不知,他们这一耽搁,就没机会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就陆续有人到宋家来··“宋四郎,可否教教咱们怎么烤这红薯”有人背了一篓子,鞋上还沾着土,显然是刚从山里出来。
“也教教我呗”·宋菽的账本看到一半,家里来了好几波人··这人一多,他家也不方便演示,便去了其中一人的家里·在他家生上火,便把红薯埋了进去,一边埋一边说着自己的经验:“这红薯的大小相差很大,火旺火小的,时辰上不好说,多烤烤便能掌握其中窍门了。
像这个大小的,大约炒两个菜的功夫,开火时煨进去,饭做好也就差不多了·”·宋菽一边弄一边说,又跟来瞧热闹的六娘说:“去叫褚宁过来,带上他的菜刀,再拿一小坛子油。”
“诶,我去我去,六娘在这儿歇着吧·”有人自告奋勇去跑腿了··其他人又围着宋菽问,这东西是个什么味这就轮到六娘发挥了,她叽里哇啦形容了一番刚才吃到的口感,把跟来的几个小孩说得口水直流。
·这期间,又有人在山里寻到了红薯,挖了来··去宋家却不见宋菽,听好心人指引,来到宋菽示范的这一家,这家房子不大,里里外外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这热闹景象又吸引了更多人,连一些做买卖的小贩都要来问个怎么回事··这么一来,又有更多人听说了红薯,蜂拥往山里而去··不一会儿,褚宁带着刀和油来了。
宋菽跟他交代一番,他便拿起刀,削起了红薯皮·这御厨的孙子到底不一样,手上刷刷刷,红薯皮就落了下来,这皮还削得极薄,几乎没带下多少肉··削完后,他又刷刷切起薄片。
这片也极薄,一般人根本切不出来,即使偶尔撞大运切出来了,也不可能像他这样每一片都是一样的厚薄·这其中蕴含的功夫,没几个寒暑是练不出的··褚宁的刀功行云流水,一旁围观的村民都看呆了,甚少有人注意到,宋菽往灶台上的铁锅里倒了大半坛油。
等油温升上来时,褚宁已经处理完了两个红薯,宋菽便将它们直接下锅··哗··热油接触到红薯,滋滋声瞬间暴起,香味也同时飘散而出··因为红薯片极薄,宋菽只炸了片刻便捞出。
没什么存在感的房子主人拿来大盘,红薯片便装在了里头·因为这些红薯都是山里挖来的,且宋菽用的也都不是同一个人挖的,大家也没什么可计较的,来的人你一片我一片,不一会儿,这大盘就不知传去了哪里。
“还有还有,盘子别拿走·”宋菽喊,他的下一锅红薯片又要出炉了··盘子又从不知何处传了进来,装上又一锅红薯片,又消失在了人群中。
宋菽抢在它消失前,留下几片,给正在切红薯的褚宁也塞了一片··“唔,甜,脆”褚宁全靠一张嘴把红薯片咔吧咔吧吃了进去,外脆里糯,还甜甜的,可真好吃。
“剩下的切条·”宋菽说·有这么个大厨在真好,每一片都一般厚薄,特别好掌握火候·要是自己弄,还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去··“好嘞。”
褚宁刚好又削了一个红薯,方向一转,先切厚片再切成条状··趁褚宁切薯条时,宋菽又说道:“除了烤和炸,这红薯也能蒸着吃、煮着吃,还能拌面粉和白糖一起炸红薯丸子。”
“这吃法可真多·”·“宋四郎,你是如何得知的”有人问··宋菽但笑不语·薯条切好,放油里一炸,一锅红薯薯条完成。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这一锅锅炸物接连出锅,屋里屋外的几乎都尝了一遍,路人问起,立刻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上了·这么一来,原本不甚感兴趣的,也钻进了山里,打算弄一些回来也炸着吃。
炸了这么几锅后,灶里煨着的也好了·宋菽一下子煨了五六个,可一传出去,还是半柱香都没有,就瓜分了个一干二净··“真好吃·”·“我觉得有点饱嘞。”
“这东西能饱肚子”·“这可神奇了·”·宋菽停下手里的活儿,说道:“能的,这东西可像粟米小麦那样当粮食吃,可顶饱了。”
“这么好的东西能种不”又有人问··“当然,这红薯不但顶饱,而且特别好养,不怎么挑土地,亩产还高·”宋菽说。
“多高”有人追问··“大约……”宋菽换算了一下,“一亩产个四五十石应该不成问题·”·他说的还是非常保守的,如果按照现代的情况,上百石也是轻轻松松。
但这里是古代,粮食产量并不高,他还是说得保守一点好··可即使是这样,也把这些人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四五十石这是什么概念·如今小麦或粟米多是亩产一石,即使是河边的沃土,一石半也了不起了。
这亩产四五十石的粮食真的存在于世间可别是老天爷看他们过得太苦,赐来的天上之物吧··“这东西要怎么栽种”·“要施什么肥”·“可有特别的讲究”·大伙儿都不敢相信有亩产这么高的作物,要不是这话是从宋四郎口中说出来的,他们是一千一万个不信。
也就是宋菽说了,他们才那么当真,但又怕有什么其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又有新的人到来,他们也挖了红薯,这会儿围在外面,想方设法地往里凑,想听清楚里面究竟在说些什么。
有热心的村民把宋菽说的话传出来,外面的人听了,也是一阵惊讶··可以吃,顶饱··亩产四五十石··好养活··天呢,他们是祖上积了多少德,才能获得这样好的作物。
想什么呢才不是你祖上积德,要不是宋四郎,你能知道这是好东西没准当垃圾扔掉了·有人这么说道··经这一提醒,许多人才反应过来,他们拉着宋四郎又是烤又是炸的,他还给他们讲了这许多,自己却片刻不得闲,忙了半天一个红薯都没挖呢。
“你们可别都吃了,每家留一些,放在保暖通风处,比如灶间的柴堆谷壳堆里·”宋菽也没想这么多,他只想着快些科普完,大家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红薯,“等到明年开春,便能育苗移栽了。”
是是是,宋四郎说得对·大家纷纷点头··后来又有人陆续挖了红薯来,还有人带了红薯叶,宋菽也跟他们讲了红薯叶可以喂喂猪什么的·之后又讲了些炸红薯片和红薯条的关窍,才终于脱身回家。
红薯这一大心事了了一半,宋菽心情甚好··等这作物在他们这儿盛行起来,肯定会很快传到各地,红薯的产量这么大,又好养活,以后就不怕饥荒了··只可惜自己在那儿教学了半天,都没时间喊上宋河和宋阿南去挖上一些,有点可惜呢。
宋菽推开院门·傻了··他家院子里,堆了一堆子红薯,大小不一,表面坑坑洼洼,裹着红皮·有几个特别大的,他都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刚才谁的竹篓里的·这时,三娘走了出来。
“这些红薯你们挖的”宋菽问··“不是啊·”三娘说,“刚才陆续来了好些人,说你给他们讲了大半天红薯,还炸了好些,都顾不上自己挖。
他们说什么都要我收下这些,说就当作束脩了,我推不掉,便就收了·”·三娘一直在家,都没闹明白这究竟怎么回事,那些都是村里的熟人,他们一定要三娘收下,她便只好先收了,又一一记下了送来的是哪些人,好等宋菽回来再看他的意思。
·宋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忙活了半天,本还遗憾,却不想这些相邻自己挖的同时,也不忘给他送来一些··这一天忙下来,他累得很,但看着这些红薯,好像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
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今天在本章下留言送红包哈,笔芯~·第34章 第三十四桶金·“可拿好了, 放你家柴堆里,要干燥, 不能冻着。”
施婆婆从自家麦秸堆里摸出两枚红薯, 放她妹妹怀里··“放心吧阿姐·”施婆婆的妹妹道, 带着施婆婆给她的蚕茧和红薯走了··相河村的红薯一事很快传遍了周围的村庄,这东西只是好吃顶饱也就算了, 关键还高产成那样。
不只是听宋菽说,去挖红薯的人更有着切身体会, 这东西一丛下长了好多果实,一挖都是一大串,可不就是高产么这么好的东西若能在自家地里栽种,那他们就再也不怕什么战乱饥荒了。
相河村的村民们都对这红薯看得极重, 大部分人家并不怎么舍得吃, 都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一天要检查个两三遍··外村的人知道得晚些,他们再要去山里挖时, 那里只剩下一丛一丛的红薯叶了。
有个别运气好的,能挖到一两个又瘦又小的漏网之鱼,品相虽难看,却也被当成宝一样, 裹在怀里带回了家··有人来相河村,想要买红薯, 一家家问过来,相河村的村民都摇摇头。
他们都想好了, 要把这红薯留种,来年种下,这一颗红薯能变出千千万万,现在卖掉,可不亏惨了·这红薯既没得挖了,也没得买,可不少人想要,就有一些人动起了歪脑筋。
相河村养狗的人家不多,这就方便了夜晚作案,但这些人忘了,相河村的村民们可是天天早上练拳的·那拳法看似简单,却不是花架子,被抓着了就是一顿胖揍··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几次后,也没人再敢来动歪脑筋。
这红薯那么珍贵,削了皮又是黄色的,不知谁给它起了个绰号叫黄金果·大家深以为然,便这么叫开了··这黄金果的名声越来越盛,更多人来了相和河,里面不乏有些钱帛的商贾,这开出的价可不是隔壁村的农户能给出的。
这么一来,也有不少人动了心,愿意卖它个一颗两颗·可这东西究竟卖多少钱才好呢·拿不定主意的村民们来找宋菽了··宋菽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本想着大家知道了红薯的好,便会好好保存,等到来年移栽·可谁知道这事情越传越广,竟然引来了这么多人高价收购··村民们疑惑该卖多少钱,他又何尝不疑惑·“拍卖。”
又有人来问他时,宋菽说·当时他拍卖棕绑床,不就是因为对其价值不确定,又想利益最大化么·既然红薯有如此盛名,他们又对其价值不确定,那组织一场拍卖是最好不过的了。
“拍卖”·“这……”·来问的几人都呆了··拍卖这事他们听说过·宋四郎的棕绑床拍卖了一金,这村里村外无人不晓,后来棕绑床坊实行摇号制度时,这摇中的号也是大肆拍卖。
这拍卖的,多是珍品·他们想破头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们手上也会有一样可供拍卖的珍品··“好主意”·“对,就这么干。”
惊讶片刻后,大家纷纷回了神·这拍卖的威力,他们虽没有真正体会过,却也有所耳闻,不论是那棕绑床,还是摇号,都被炒到了想也不敢想的高价··“宋四郎,这事可要你挑头。”
“是啊,咱们都听你的·”·“这拍卖咱们都是第一次,只有你有经验,你可得帮帮我们·”·宋菽眨眨眼,他这又给自己找了事啊。
不过拍卖红薯,这种事他两辈子都没有经历过,也挺有趣··“那你们可得给我阿兄佣金·”他们说话时就在宋家院子里,六娘也在旁边,闻言插了一句,“我阿兄借望海楼拍卖时,也是给了一成佣金的。”
佣金·这他们倒没有想到,不过既然宋四郎得出力替他们拍卖,那给些钱也是应该的,当下便有几人表态,一成佣金没问题,咱们把拍卖的时间定一下吧·事情的发展彻底出乎了宋菽预料,不过也挺好,他想了想说:“就放在三天后吧,大伙儿都宣传宣传,要拍卖的来我这儿登记一下,先来后到。”
“没问题·”·“宋四郎先给咱们写上吧·”·“那放哪儿呢到县城去”又有人问。
宋菽想了想,这是他们相河村的特色,还是放村里吧··“就放相河市,三日后的早拳之后·”宋菽一锤定音··相河市,指的是在相河村村中空地进行的集市。
一般来讲,这种在某个村子里的集市是非常少见的·大多数情况,集市都是在多个村子集中的交通要道形成,比如悦行市,便是这附近许多村子的村民拿东西到悦行寺外贩售,而逐渐形成的。
相和村这个集市则是在宋菽的几家作坊开张后,慢慢有的··刚开始,只是零散的小贩和外村村民来村里买馒头·后来又有豆油,这东西不容易坏,用处又广,吸引了不少更远地方来的人。
后来的蚕丝被更因其稀缺,有小贩会住进村中,一边买卖些馒头豆油,一边等着蚕丝被出货··不论是外村村民,还是外地来的小摊贩,大家都不会空着手·有些会带自家种的粮食蔬菜,也有带自家做的豆腐、酿的醋或酱清,也有拿着自家做的竹簸箕、竹蒸笼等物来,大家以物易物,或者用钱帛买卖。
渐渐的,相河村的村民,包括附近村子的人都习惯了,有东西拿来相河村卖,要买东西了也会来相河村瞧瞧··每天早拳后,这集市便开张··村民们小贩们来来往往,又时也有个把富户客商过来,带些辛香料或者动物皮革,还有人开起油条摊子,汤饼摊子,供外来的人食用。
买卖的物什越发丰富,这集市便也越来越壮大了··这相河市远近闻名,一定不缺人来,所以宋菽也就大胆地把拍卖地点放在了此处·而且借着这由头,他们村里定会有很多人大肆宣传,以后这集市更加出名,来的人也会更多。
如此良- xing -循环,这一带的商业也会更加繁荣··为了这拍卖,宋菽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一部分,是想要参加拍卖的村民·大伙儿听说了是由宋菽主持的,信心也多了几分,本来还犹豫是不是要私下卖掉的人也不卖了,着急忙慌地赶来登记,就等着拍卖那日卖个好价钱。
登记了的村民们,平日出去卖个馒头豆油时,都要顺便宣传宣传,就连去井边打个水,看见外村的都要啰嗦两句。·这几个月的洗礼下来,相河村的人都对做生意越发有感觉了·他们知道,这拍卖一定要人多,来买的人越多,他们的红薯就显得越稀罕,越稀罕就越能卖到好价钱··而且拍卖时,买主间还会竞价,就像当时宋菽卖棕绑床那样,要不是因为在场的富户们都想要,互相竞价,哪里卖得到这么高·凡是有登记的,都可卖力宣传了,三日未到,相河村凡是能住人的地方,都住满了来买红薯的人。
另一部分,就是买家了··其中有些是宋菽的老熟人,比如汪掌柜,比如杨剑··汪掌柜虽是做布匹生意,但这能赚大钱的东西,作为一个商人哪有理由放过他得到消息的当晚就冲到了宋菽家里,企图凭借他俩良好的合作关系,求宋菽开个后门。
然而他才到村口,就远远看见了杨剑的车架··“娘的,这杨公子怎么也来了”汪掌柜忍不住爆了个粗口·他来之前还特意让人打听了李二姐的动向,知道他那老冤家没来,他喜滋滋地以为这回没人跟他抢了,谁知道这贵族出身的杨公子居然也如此积极,比他还早到。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既然来了,汪掌柜也不是随便放弃的人,还是带着手下伙计进了宋家院子··“……不卖,拍卖会后天早上开始,杨公子记得早点起床。”
宋菽笑吟吟地道,一点没把杨剑放眼里,甚至还有些送客的意味··院子里还有两个来登记拍卖的乡邻,他们旁观了全场··刚才杨公子跟宋菽说话的时候可和气了,一点豪门望族的傲气都没有。
要是放在他们身上,那还不受宠若惊,立刻答应了但宋四郎就是那么有原则,说不卖就不卖,拍卖会请早,后门没有··来登记的两个乡邻,忍不住在心里给宋菽鼓掌。
杨剑面上还维持着气度,但内心已经气疯了,不止因为宋菽拒绝,还因为他这丢脸的样子被那些普通村民看见了·他这次来也不是一个人,身边带着两个又高又壮的侍从,此刻他一个手势,两个侍从上前一步,双手叉腰。
他们都比宋菽高出一大截,在他身上落下一片- yin -影··“杨公子,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可就赶不上太阳落山前回家了·”宋菽仿佛没看到那俩大高个,仍旧小笑吟吟地说。
旁边的两个乡邻和汪掌柜都捏了一把汗··两个壮汉又走近一步,威胁之意尽显··“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买呢”杨剑说,“这世上能拒绝我的人不多,你可不能成为其中之一。”
宋菽不说话,他后退一步··壮汉立刻逼上,却有一双手横插过来,一人一指阻在他们腰间,他竟一步也不能再向前··宋阿南的头左右一拧,说:“来”·宋河刚才跟他一起进来的,本来也要过来,但宋阿南身法很快,几下插到了宋菽和壮汉之间。
宋河知道宋阿南的实力,一点不担心,在旁边看起好戏··他们的小将军是何人物·万军之中能取上将首级,他这两个护卫,就算再壮也不够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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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5章 第三十五桶金·宋阿南一根手指, 却让他的护卫寸步难前··实力的差距一目了然,杨剑也不是傻子, 低喝一声, 让护卫退下··他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宋菽的跟班, 好像叫什么南,平时不声不响, 身手却这般了得。
他们凤清杨家虽不是武将出身,但也好歹是延续几百年的大族, 他手下的护卫都不是吃素的·能轻易让他看清实力差距,这个宋菽跟班的实力只怕远远在护卫之上··有如此强悍的打手在侧,这宋四郎什么来历杨剑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与宋菽之间的合作。
这些有的没的,宋菽一概不知·他只看见宋阿南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并没看到他戳人家肚脐眼的手, 更不知道他一根手指把有他三个壮的大汉挡住了·所以,宋菽只当这是一次普通的冲突,而他家阿南不负所望, 替他挡了灾。
晚上奖励他一碗番茄鸡蛋面··连杨剑也被请了出来,汪掌柜知道自己更没戏,跟宋四郎客气一番便灰溜溜地走了·之后再有客商来走后门,宋菽也一律拒绝, 那些不过是普通商人,都不需要宋阿南出马, 有宋河往旁边一站,那气势也够够的了。
有了两个强势的保镖在侧, 宋菽觉得生活充满了安全感·难怪做拍卖生意的大佬,多少有些道上的背景,没个靠谱保镖,还真不敢随便插手这买卖··没了走后门的希望,这些有点实力的富户客商个个卯足了劲,摩拳擦掌,静待拍卖会的到来。
除了他们,相河周边的农户,包括城里的一些小摊贩中也有打红薯主意的·听说这次拍卖会足足要拍五六十枚黄金果,这些富户也未必会全部吃下,有那么一两个留给他们,也是甚好。
这黄金果名气大,若得到一个半个,来年栽种下去,又是一笔大买卖·毕竟这东西也不可能一夜间普及,总要有那么几年缓缓推广的过程··拍卖会前那天,相河村热闹得仿佛大涂县城一般,因着路途遥远,好多人都想方设法在村中住宿。
拮据一些的,多半在当地村民家租个铺位·平日一文钱一个的铺位,飙涨到十文钱一个,却还一铺难求··有人自己动手,带了类似草原上牧民的帐子,随便寻了个村中的空地露营。
这些帐子中,要数杨大公子的最大、最气派,听说他还把之前拍卖会买到的棕绑床也带来了,有不少村民有幸,看见了这张已经被打造得金碧辉煌的棕绑床··“乖乖,这么多金玉,可得好多好多钱吧。”
“不能吃不能用的,有屁用·”·“好看啊·”·“一张普通棕绑床才一贯钱不到,睡着跟他这个没啥区别。”
“是这个理·”·这几个月,相河村的村民也算是见了些市面·他们现在晾晾蚕兜,做做馒头,卖卖豆油,加上家里还藏了那么多黄金果,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虽不至于大富大贵,却也饱暖无虞,犯不着羡慕别人。
比起奢华的帐子,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家的黄金果究竟能卖出几何··村长家挖了近四十个红薯,这一回,他们拿出三个最大的进行竞拍,期望着这品相最好的几个果子,能给他们带来意料之外的收获。
施婆婆却与他们的想法不同,大果子那是要留种的,来年又能结出无数个大果·她家一口气拿了五枚红薯出来,但都是又瘦又小的次品·她想着,这些黄金果种不好,就算结果怕是质量也不行,不如卖了,还能给家里多添些进项。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其他人家也多多少少有些自己的想法,有人拿出最大的,有人拿出最小的,也有人拿出他觉得最好看的,或者长得最奇怪的,各式打算,不一而足。
宋菽家没有拍卖的打算,村民们送给他的五十几枚红薯都好好地堆放在了灶间的柴堆里·他打算吃掉一些个头小的,剩下品相好的留种··不过这两天并没有时间弄,拍卖会一时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这次跟望海楼那次不同,没有训练有素的账房和伙计帮忙,与会的人也不全是富户,买主又多又杂,还有许多是外乡的生面孔··为了拍卖会时能不把买家搞错,宋菽请人制了一批竹质的板,上面刻上阿拉伯数字,再涂上颜色,这样便能一目了然。
可是这阿拉伯数字这里无人能懂,宋菽又开始了他的教学生涯··他倒不期待所有人都能看懂,这拍卖会将由他亲自主持,他只再需要两三名能够作记录和登记的人便行。
李账房学得很快,不久都能写了,不愧是做了多年账房的人··宋阿南也跟着学了一会儿,还有五娘六娘也在一旁听·六娘前听后忘记,没一会儿就按捺不住,出门玩了。
宋阿南能记上一些,但也要反反复复,不时还是会搞混,比如他总分不清六和九,被宋菽毫不留情地一番嘲笑··最让宋菽吃惊的,是五娘··她不仅很快记住,而且能写,反应也非常之快。
宋菽欣慰之余,让她去给李账房帮忙,另外程二娘也认了个大概,就跟着五娘,也好让她不要害怕··至于宋阿南,让他学数数太浪费,那一身腱子肉还是当保安最好。
宋菽把他安排去保护红薯了··虽然做足了准备,拍卖会那日,还是有些出乎意料·准备好的三百个号码牌被一抢而空··“拿了号码牌的去旁边登记姓名若号码与姓名不符,交易不算数”宋菽双手相合在嘴边,做出喇叭状,不停大声重复。
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见尽头,幸好有宋阿南和宋河镇守一旁,还有郭老大他们一群大汉,这些人倒不敢乱来,全都乖乖排着队·但这么多人,每人随便说一句,也足够把宋菽的声音盖住。
这时候,便轮到六娘出场了··她集结了一堆小伙伴,小孩子身子灵活,穿梭与人群中,大喊宋菽提醒的话·他们的声音比成人尖一些,很好辨认,不一会儿,拿着号码牌的都像找到了组织一样,去旁边找李掌柜登记去了。
薛阿婆住在邻村,与她的小孙子相依为命··宋菽开始做蚕丝被后,她也辗转弄来一些蚕茧,开始晒蚕兜,每月都能赚上一些工钱,家里的日子好了许多·这次红薯事件,她正巧来相河村交付蚕兜,因她晒得好,这次又得了满满一篓子刚煮好的蚕茧。
她回家时,红薯之事刚刚传出,她也没弄清那是个啥,只知道跟宋四郎有关··宋四郎是谁是让他们生活越过越好的财神啊薛阿婆连犹豫都不带的,立刻奔回家,放好蚕茧,叫上小孙子,一头扎进了相河村后的山里。
“第一组拍品,大颗黄金果一枚·”宋菽在人群前放了个木箱,此刻站在上面朗声道··“第一组拍品,大颗黄金果一枚·”·“第一组拍品,……”·“第一组拍品,……”·六娘的小伙伴站成两列,分布在人群两边,宋菽喊完后,一声声同样的话语传递下去,让在场的四五百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起拍价一百文,加价十文起,价高者得·”宋菽又道··六娘的传声小队瞬间将他的话语传了下去··这颗红薯足足有孩童的脑袋那么大,品相极好,正是村长家的那三颗之一。
这样好的拍品,现场自然是富户们的天下,但有可能是第一组的关系,竞价并不激烈,最后汪掌柜和李二姐较量一番,被李二姐收入囊中··“两百二十文·”·“乖乖,能买一石多粟米了。”
“可真是黄金果·”·之后,两颗同样大小的红薯,被杨剑拿下,这回总价超过了一贯钱··人群中惊呼不已··那天,薛阿婆和孙子也挖到了十来颗红薯。
看起来不多,对他们而言却是难得的宝贝·后来有了拍卖一事,薛阿婆思量再三,拿出了两颗普通大小的红薯——这已经是她的收获中最大的了··她想着,拿去卖的总得是好东西。
好东西才更能卖出好价钱啊··有了杨剑那两颗一贯钱的记录,红薯的价格一再走高·普通的农户和小贩本以为能捡个漏,可当施婆婆那五枚又瘦又小的红薯,卖出一千二百文的总价时,他们彻底绝望了。
这黄金果果然是黄金果,这富户的游戏他们还是别玩了··一千二百文吶,买床蚕丝被,或者买上几石粟米不好吗?为什么要拿来买山里挖到的野果?·想是这么想,却也没人放下号码牌,碰上起拍价低的时候也有小贩或农户举牌,只是那本地与外来的客商富户更凶残,最终往往被他们收入囊中··薛阿婆的两枚红薯端上来时,已经经历了五轮瘦小果实洗礼的买主们,精神一振·这两枚果子虽没有杨公子拍到的那么大,却也品相不错,若是好好栽培,想必成果也很是喜人。
“两百文”·这组红薯起拍价被定在一百六十文,当即被喊到了两百··“二百二十”一个外地客商举牌加价,六娘小分队立刻扩音,五娘与李账房记录。
·之后又有几轮加价,多是些还未拍到合意拍品的客商,也有几个本地富户··“五百”价格又创新高,这回喊价的却是一个从未出过价的大汉。
他一身布衣,袖口收紧,不像是商贾之流,那两道剑眉微拧,气势非常,也不像农户··不知是不是他的长相有些可怕,加价的声音顿时弱了许多··最后大汉出到八百二,将这两枚红薯收入囊中。
自家的红薯被高价卖出,薛阿婆长长松了口气,有了这笔钱,她家就能添置冬衣冬被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拍卖一直进行到傍晚,五十三枚红薯,总共拍得一万八千多钱,宋菽留下他的一成,剩下的都按名单分给了拿出拍品的村民。
大家捧着沉甸甸的铜钱,喜笑颜开·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着过这么多现钱,这山里挖的野果也能挣那么多,宋四郎可真是他们的福星··*·临近霜降,天更冷了。
白一城裹紧衣领,带着车队往恒州大涂县的方向行去··车队里都是他的同乡,他们从南方而来,带着家乡种的木棉,到更加寒冷的北方,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冬天时,穷人家多用春天搜集的柳絮蓄冬衣冬被,不怎么保暖,聊胜于无。
富人家则多用鸭绒鹅绒,那可保暖,穿在身上暖呼呼的·而有些盈余的普通人家,则偏爱木棉,它比柳絮保暖,又不像鸭绒鹅绒那样昂贵··木棉多长在南方,可惜南方冬天短促,总卖不到好价钱。
之前北方八年战乱,他们想把木棉运过来卖也不敢,这好不容易等到天玺之乱平定,义成七州归顺朝廷的消息一传出,他们村便欢欣鼓舞地组起车队,打算把木棉运过来,好换得多多的钱帛,过个好年。
然而近年战乱饥荒,把许多小富之家也生生折腾成了赤贫,而真正的富家大族则趁机捞了不少地,更是富得流油·他们先去了定州,那儿愿意买木棉的人家极少,大家都没钱,抱着一丝侥幸,盼望今年能有个暖冬。
唯一卖出的半车,是在一个种豆子的村庄里,那里的豆农收成不错,豆子也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有几分余钱·听那里一个常出去跑商的冯姓农户说,恒州大涂县的相河村很是热闹,他们村的豆子便是在那里卖出的。
大涂县离那儿不远,白一城得了指点,便带着他们村的人,和十几车木棉直奔相河村··快到相河村的时候,他们发现这里果真不同·离相河村不到半个时辰的悦行市已是一派繁荣,这里还有小贩在卖什么蚕丝被,他摸过样品,可真是个好东西。
另外还有那油条、葱油饼、浇头汤饼等等新鲜吃食,他也是闻所未闻·这儿聚集了许多客商小贩,附近的农户似乎也很有余钱,车队里的老乡们激动极了,当下便有几辆车停在悦行市,剩下的人继续往相河村去。
他们听悦行市的小贩说了,相河村也有自己的集市,这会儿他们的早拳大约刚完,过去正好··早拳是什么白一城疑惑了一瞬,也懒得多想,带着车队浩浩荡荡地往相河村而去。
*·相河村中央的空地上,早拳刚散··有人已经摆出了自家的摊位,卖油条葱油饼的摊子也支了起来·这里的摊贩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卖的东西各式各样,相河村的村民甚至不用出村,也能买到大多菜蔬与日用,方便得很。
“我明天不打拳了,一连折腾了五天,累·”宋菽跟宋阿南抱怨,这几日他天天被抓包,练拳练得浑身肌肉酸疼··“不行·”宋阿南一口拒绝。
“你别得寸进尺啊,我可是你阿兄,要听话·”宋菽说,企图在气势上赢过宋阿南··“强身·”宋阿南完全不理他··白一城带着车队进来,他从不知道一个普通的村子也能如此热闹,他这车队进来虽引起了一些围观,却也有大把人视而不见。
这要在他们村,有那么个陌生车队进来,还不把全村的目光都引来·空地上有两个小郎君,连瞥都没往他这儿瞥一眼,高瘦一些的那个滔滔不绝说着什么,壮一些的那个偶尔说两个字,字数不多,但他每说一次,高瘦小郎君便一脸挫败。
是兄弟吧白一城猜测,感情真好··那高瘦的小郎君穿着圆领衣袍,壮一些的那个也穿得整整齐齐,衣服上不见补丁·这村子果然比旁的富庶不少。
白一城他们寻了个好地方,立刻有人上前问他们,来卖什么·他车队的人拿从车上拿下一个麻布口袋,向来人展示:“上好的木棉,轻软保暖,可要来一些”·询价的正是周媳妇。
她家往年都用柳絮,年年冬天冷得牙齿打颤,手脚上都是冻疮·今年从馒头卖卖到现在的蚕兜和住宿营生,她也攒下了不少钱,打算给家里弄点冬衣冬被,也好暖暖和和地过个好年。
木棉虽不比蚕丝被轻薄透气,但比起往年的柳絮,那是高出几个山头了··“你这木棉怎么卖”周媳妇问··“五十文一麻袋,一袋三斤。
零买也行,十八文一斤·”白一城道·这是他们村里一起商量好的价钱,若买的多也能更贱些,只是他还真没遇上过能买多的·即使在那豆村,也多是两斤三斤,能一次买上两麻袋都是大户了。
周媳妇点头,她盘算了下··三斤木棉大约能蓄一床冬被,家里有她、大郎和二娘,怎么也得两床,再要做三套冬衣冬裤·他们往年没钱置办这些,今年便得一起弄。
“买多能便宜不”周媳妇问··“当然,两袋给你九十五文·”白一城说··“四袋一百八卖不”周媳妇道。
四……四袋白一城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周媳妇,这妇人平平无奇,也就身上补丁少一些,脸颊圆润一些,与其他农妇没啥大区别,这一出手就四袋木棉这么豪气·那可是足足一百八十文呐换成粟米能吃一个多月,换成麦子都管小半年的了。
“行行行·”白一城还未说话,一开始给周媳妇看木棉的老乡已经按捺不住·他们一路走来,遇见的多半是买得少还要砍半天价的,五十文一袋那是开价,他们还没卖过这么高呢,开口砍一半的大有人在,所以这一路才没怎么卖。
要真按半价来,可不得亏死··周媳妇身上没带这么多钱,而且她也搬不动这么多木棉·这都好说,白一城连忙让刚才说话的老乡给她送去,顺便跟她回家取钱。
第一笔生意就开门红,白一城很高兴,车队里的人也摩拳擦掌·这相河村,果然名不虚传··周媳妇后,又有人来询价··有相河村的,也有邻村的,这些人多因为宋菽的关系,连带着也赚了不少。
这冬天将近,是该置办冬衣冬被了·有些人家已经买了蚕丝被,但总要置办冬衣吧,这木棉可比鸭绒鹅绒的划算,还保暖,便也买了许多··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白一城车队里的人倾巢出动,竟还时不时发生人手不够的状况,而且这些来询价的也不是光问不买,大都会买个一袋两袋,多的买个五六袋也有。
看着车上的木棉肉眼可见得减少,白一城只觉得自己肩上的重负也越来越少··这一次来义成最早是他提出的·之前几年他们都在南方卖,一袋只能卖个十多文,贱得很,村里的境况也因此一年不如一年。
今年战火暂歇,村里虽还有许多人担心北方不安全,但白一城力排众议,说服了许多老乡随他来北方卖木棉··一些担心安全不愿出人的人家,最后也交付了大半木棉于他,盼着能卖个好价钱。
之前在定州,他几乎要绝望了··他本以为北方冷,南方独有的木棉一定能卖出好价钱,所以才不惜山高路远,硬带着老乡们来到这里·没想到这战火之下,家家户户都没了结余,别说冬衣冬被,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
若不是来到相河村,他们的木棉很可能都要砸在手里,到时回到南方,木棉已经失去了出手的最佳时机,老乡们一年的生计便都没了着落··而现在,不到中午,他们便已经卖出两车。
木棉的消息随着各个买主回家,快速传播了出去,甚至有一些邻村的,还邀请他们去他们村子卖,说大伙儿都打算添置冬衣呢··有几辆车分了出去,去往邻近的几个村庄。
白一城仍跟着大部队留在相河村,这里仍有人源源不断地来买··中午时,不远处的浇头汤饼铺坐满了人,这些人的口音五花八门,想必是从不同地方过来,做买卖谋生的小贩。
那汤饼的香味飘过来,白一城竟然觉得有些饿··这又是相河村与别处不同的地方了··大部分地方,包括白一城的家乡,他们都吃两顿的·而这相河村的人竟然还要吃午饭吗一日三顿,那可是只有奢侈的豪门大族才会有的习惯。
虽说这浇头汤饼也不是什么很贵的吃食,但到底是多吃一顿,对大部分普通人家来说还是负担颇大的··“你们这儿都兴一天三顿吗”又有人来买木棉的时候,白一城问。
来的人是村长,他摸摸花白的胡子,笑呵呵道:“以前不这样,后来宋家吃三顿,他家作坊也是,就渐渐养成这习惯了·中午吃一些,下午才有力气干活哟,你看那些人,他们天不亮就出门,这时已经卖完一轮油回来咧,下午他们还得再出去一趟,这要走那么多路,可不得多吃些。”
这浇头汤饼铺是他家小儿子跟邻居家的小郎君合开的,每天能卖出去好些,可赚钱了·村里人越多,他们的生意就越好,所以这相河市繁荣,村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宋家”白一城只听人说了相河村,并未听过宋家,“是这儿的富户吗”他觉得眼前的老者特意提起的人家,定然在当地有些影响力。
“不是·”村长笑,“普通的农户而已,但他家四郎有胆有识,你看村西那儿,那馒头作坊、豆油作坊、蚕丝被作坊都是他一手办的·还有如今流行的火墙火炕,葱油饼、炒菜、油条什么的,也是他教大伙儿的。
好些人因为他赚了钱,现在别地的人也都爱来这里,村民们养的鸡啊鸭啊还有那蔬菜的销路都比过去好了不知多少倍·”·这么神·白一城瞪大了眼睛。
村长笑眯眯地指他身后的麻袋:“小兄弟,我买六袋,可否麻烦替我送回去”·“村长也来买木棉啊·”白一城还未答话,又走来一个小郎君,他穿着青色的圆领衣袍,像是个城里小富之家的郎君,正是白天见过的那两个中高瘦的那个。
“宋四郎·”村长笑呵呵地回头··这就是宋四郎也太年轻了·白一城暗自惊讶··宋菽也是来买木棉的,他早上就注意到了这摊子,一直忙活到现在才得空来看,幸好还没卖完。
“头家,十袋怎么卖”宋菽问··他家也该置办冬衣了,木棉比鸭绒鹅绒都实惠不少,而且还能做枕头·他真是受够了这里的木枕,也用不惯荞麦芯的,木棉枕倒是不错,既软和又有弹- xing -,只是不知道可有销路。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合一,有没有很粗长·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6章 第三十六桶金·宋菽问完价, 又想起他那几个作坊包做每季的新衣裳,便又多要了一些买了二十袋, 花去近一贯钱。
白一城叫来他两个兄弟替宋菽搬木棉上门, “这是我五弟六弟, 白一坊和白一巷·”他介绍道··“可是那坊巷的坊巷”宋菽奇道,用诗词歌赋起名的很常见, 可还没听说过用行政单位起名的。
“正是·”白一城扛起三个大布袋,跟着宋菽回家, “我大哥叫白一邦,三弟白一乡、四弟白一村,还有七弟叫白一井·”·宋菽越听越奇,这可真是好记的名字。
“你七弟为何是井”他又问··“因为没有比巷子更小的了, 本想叫白一宅, 不知为何又成了一井·”白一城他这几兄弟的名字,没少被人打趣,他觉得挺好, 这借着名字的趣味跟主顾多说几句,也是拉近关系的方法。
“有意思·”宋菽道,又指向前面的院子,“这前头便是我家·”·白一城看了眼, 很干净整洁的小院,三间夯土房与周围的民居类似, 果然如村长所说是个普通农户。
普通农户出身,却能做出这么大产业, 这令白一城更是佩服··“听说你还卖豆油和蚕丝被我曾在悦行市见到炸油条的摊子,用的可是你家豆油”白一城问。
“是啊·这附近卖炒菜的,油条的,葱油饼的,凡事用到油的吃食,多半是我家豆油·”宋菽道,他说得比较谦虚,其实几乎都是了··“你这豆油怎么卖”白一城问。
看今天这架势,他们的木棉不出两天便会售罄,之后返程的时候若能带上些这里的货物,回去一卖,那又是一笔进项啊··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我这儿批发价,四十文一坛。”
宋菽说··白一城的表情,和当初听到这价钱的汪掌柜如出一辙,惊呆了·比起那天价的麻油和猪油,这豆油简直贱得不值一提··其实,也有人跟宋菽提起过,他这豆油卖得再贵些也使得。
宋菽也知道,就算价钱涨到麻油的五成乃至七八成,他的豆油也一样有销路·可是那样的话,食用油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这葱油饼、油条、炒菜都会成为富户贵族们的专利,那些靠它们营生的小贩也将失去这一生计。
少了进项,大伙儿便不愿消费,如此恶- xing -循环,如今的繁荣,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于馒头、蚕丝被等也是同样的道理··提高单价,在垄断的前提下,他固然能赚更多,但商业仍是一潭死水,并非长久之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贫富悬殊的社会,不是他想见到的,虽然他的一己之力很单薄,但也希望尽可能地为这里带来活力,让家家户户都能吃得饱、穿得暖。
“四郎·”白一城突然停下,去掉姓氏地喊了他一声··宋菽莫名其妙,只好也停了下来··“我这二十袋木棉不收你钱了,再加两袋也使得,你教我那些用油的吃食吧,我从你这儿买了油回去也好做些营生。”
白一城道,虽然这木棉不全是他家的,但只要跟老乡们说清楚,这二十二袋从他家带来的木棉中扣,便也不会有人反对··他在相河市站了一天,那葱油饼也好,油条也罢,还有那浇头汤饼,各个闻起来都香得要命。
他们队里不止一人想尝尝,可他们都拮据惯了,实在没舍得·只有一人花一文钱,买了四个馒头,边吃边喊这辈子没吃过这样好的吃食,馋得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都忍不住流口水。
“我可以去扬州城支个摊子,你这吃食又便宜又香,必定卖得好·”白一城道·当然,说这吃食不贵只是相对的,他是不舍得买的,不然也不用忍着不尝了。
这回换宋菽惊呆了··原来这个世界也有扬州城·不,他的豆油要传去扬州那么远了·不不不,白一城居然这么爽快,还是说他这豆油吸引力居然那么大了·一瞬间,宋菽脑袋里飘过无数念头,他竟然有些抓不住重点。
“教,当然行·”宋菽缓了缓,先给紧张的白一城喂了颗定心丸,“不过不用二十袋木棉这么多,这些乡亲们我也是免费教的,你要真想给,送个两袋就行。”
“这样好的吃食,你竟是免费教的”白一城越发不可思议··宋菽笑笑,没说什么··先前那二十袋,白一城已经收了宋菽钱,便也没矫情得要退,他让他五弟六弟又去抱了六袋来,赠予宋菽。
宋菽没推辞,当天傍晚后便教了白一城几个葱油饼的做法,并约好来日再学油条和炒菜··晚上的时候,三娘和程二娘忙着做冬衣,蚕丝被坊最近也很忙,宋菽便也不等天亮麻烦彭婆婆了,亲自上阵,用做蚕丝被剩下的边角料,逢起枕芯套。
他的针线活是奶奶教的,后来久不做,早已生疏了··宋阿南进来时,他正忙着把两块刚裁好的长方形布片缝到一起,针脚歪歪扭扭的,不太美观··“毛毛虫。”
宋阿南说··他脸上隐隐有笑意,宋阿南这人,平时冷着一张脸,就连嘲笑人时,那笑意也隐晦得很·不过,宋菽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宋阿南的嘲笑对象,基本是他·“你行你来啊。”
宋菽说,把布和针线往外一递,他就不信了,宋阿南还能会女红不成竟然敢笑他,看他不笑回去··宋阿南敛起笑容,宋菽以为他怂了,正要得意。
宋阿南却接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宋菽旁边··宋阿南拿起针线,动作倍儿专业,还真像那么回事··靠,他真的会女红宋菽觉得,自己的嘲笑大业要终结了。
结果,宋阿南搞了半天,那针脚比他的还惨不忍睹·如果说宋菽的针脚像一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那宋阿南的针脚就像千万只蚂蚁爬在布上·宋菽那勉强还能看出是在缝东西,宋阿南那就是妥妥的行为艺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菽可不是话废,笑起宋阿南来,那是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宋大郎进门时,就看见他那四阿弟指着脸色漆黑的小将军,一通狂笑。
一边笑还一边喊:“哈哈哈哈哈,你缝的什么鬼,哈哈哈哈哈,像蚂蚁一样,哈哈哈哈哈”·宋河突然觉得,他四阿弟如今还能活着,怕是上辈子救了小将军他全家。
被宋菽一顿狂笑,宋阿南的面子挂不住,竟然卷着被子爬屋顶上去了·这下宋菽玩脱了,为了晚上有被子盖,签下一堆子不平等条约,比如要天天给宋阿南煮番茄鸡蛋面吃。
宋菽恨啊,于是当他的针线活越来越熟练后,果断把用来练手那个次品,丢给了宋阿南··两天后,经过宋菽的不懈努力,宋家人人都枕上了木棉枕头·宋阿南抱着他那个针脚歪歪扭扭,像毛毛虫又像蚂蚁的枕头看了半天,丢下一个字:“丑。”
但还是枕着它,舒舒服服地睡了··*·宋家的木棉枕头当然也引来了一阵跟风,不过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宋菽也就没自己生产·倒是白一城他们离开后,村民们要做枕头却没有多余的木棉,他多得的那六袋顿时成了香饽饽,还小小赚了一笔。
白一城离开前,跟宋菽学了所有用油的吃食的做法,还买了二十五坛豆油,打算去扬州城做点生意·他的做法,给了宋菽一点启发,不过还未形成什么具体的计划,便也按下不提。
倒是这粟米丰收的日子来了··全村上下全都下地里忙活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今年格外风调雨顺,这粟米的谷子长得格外好,虽不是全部,但有不少都结了比往年更多的谷子,而且每颗都格外饱满。
宋菽他们地少,又因为有郭大哥等人的帮忙,是最早收完的··往年收成最好的时候,一亩地也不过能收上一石多一点粟米,而今年宋家的地,一亩出个两三石那是最少的,普遍都有个五六石,竟还有一亩地达到八石之多。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家这可怜的五十亩地,竟然生生产出近两百五十多石粟米,是往年的五倍··村中一片哗然··他们也有一亩产了近两石的地,本以为已经足够令人惊奇,却不想宋家的粟米产量,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这是怎么做到的”有村民问··宋家的地都是郭老大他们打理,难不成这些外乡人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本事可大家平日多有走动,并未见到他们有什么新奇之举啊。
在种地一事上,宋四郎也管得极少,并未拿出什么新鲜物什··“呵呵,运气好吧·”宋菽把这一切归功于老天爷,这是如今唯一能说得通的了。
播种前,他偷偷把自家的粟种都换了,因为存货有限,村民们的他只换了一小部分,每家平摊下来也没多说,所以只有他家有如此惊人的收获··其实,他还有些小遗憾的。
这些种子在现代技术下,产上个五六百斤,也即十多石都是平常·这里只换了粟种,果然还是达不到现代的产量啊··不管宋菽心里怎么想,这惊人的事迹,不到一日便传遍的全村,乃至周边的村庄也都知道了宋家的粟米地产了他们的五倍之多。
这些邻村的农户,没有宋菽偷偷换粟种,一亩地的产量仍挣扎于一石左右,看见宋家那一茬又一茬的谷子收获,别提多羡慕了··“宋四郎,你这粟米还未脱壳吧卖不卖我留种。”
“我出五百文一石·”·“八百文”·“八百五十文好不好”·“你们也忒小气了,五倍的产量啊,我出一贯钱”·这天一早,宋菽刚刚煮好阿南的番茄鸡蛋面,才出灶间就被围住了,一杆本村邻村的农户们竟然现场拍起了他家的谷子。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六一节快乐~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海登 5瓶;Linda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7章 第三十七桶金·宋菽本来还愁, 要怎么才能把现代带来的粟米种子推广出去,没想到村民们如此积极, 这下正合他意。
“不如我们弄个拍卖可好”宋菽问··“没问题, 底价多少现在就拍·”一个邻村的老妇说。
她催着宋菽快点拍, 当然有她的道理·现在这边才十来个人,就叫到一贯钱了, 这要再来的三五十人,还不得顶天去·这粟种越好, 来年的收成便越好。
收成,这可是农户得以生存的根基,在这件事上,这些农户是个顶个地愿意花钱·而且这改良粟种是造福子子孙孙的好事, 还真没愿意藏着的··上次黄金果一颗就得那么多钱, 他们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这粟种若是论石卖,他们还是能争上一争。
当然, 拍卖时间越早越好,趁着那些富户还不知情,他们先买了,否则连渣都不剩··宋菽不置可否, 卖与富户,那这粟种多半要被垄断, 卖与农户,谁都没垄断的实力, 倒正好合了他大规模改良种子的意。
“那就今日吧,半个时辰后在村中央的空地上·”但宋菽并不打算在这小范围里卖,要大范围改良,当然是来买的人越多越好··“行”那老妇说,带头先走了,她得立刻回去数数,有多少现钱是能用的。
也不知道宋四郎接不接受用刚收的粟米换,他们那些留种虽然不行,吃却还是可以的··宋菽把番茄鸡蛋面给宋阿南,回屋摸出一本空白的账本··这回,他不打算搞上次那样大的阵仗,太累。
反正粟种都一样,也不需要分开拍,就一起弄吧··最开始的那些人虽然极不愿意拍卖的消息外泄,但挡不住六娘与她的小伙伴们灵活,这消息还是如风一样,快速传了出去。
“快点快点,到相河村去”·“宋四郎在拍卖粟种”·“五倍哩快快快”·本村的,邻村的,所有人都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的时间到了相河村中的空地。
宋菽一出现,就被围住了··“号码牌呢”·“底价多少”·“哪里登记”·村民们都经历了上次的红薯拍卖,这会儿问出的问题也倍儿专业,甚至已经有人研究过,如何举牌才能又快又准,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好好争上一争。
谁知,宋菽却道:“大家想好自己愿意出的每石的单价,以及要购买的数量,然后去李账房那儿登记·我这儿一共出两百石用于拍卖,按登记的价格来,价高者得。”
宋菽的这办法,相当于现代拍卖车牌的法子·比方说,这个月要出两万块车牌,每个人报价,最后从最高价往下数的前两万人拍得·如果要保证能买到,当然要出高价,如果怕不划算,则要好好衡量一番,尽可能使出价接近最低价,但又不能出太低,否则便挤不进拍得的名单了。
这出价,是一门学问··村民中不少脑子快的已经领悟了,另一些在宋菽的后续解说中,也慢慢领悟了关键··可这价,该如何出呢·大家伙儿都没什么注意。
往年那粟种的价钱自然无法与之相比,没有丝毫参考价值·到最后,大家也不想了,就按自己的心意走吧,太贵了咱也负担不起··村民们陆续到李账房那儿做了登记,快正午时,最后一人也登记完了。
接下来,便是排序·没有电脑的时代,这一切都得靠人脑,这排序一事就生生耗到了近傍晚时分··大伙儿回去吃了个饭,或者随便弄个什么垫吧垫吧,也有买了浇头汤饼或者油条和葱油饼的,只是大家也没啥心情吃,都等着出结果呢。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与李账房、五娘三人奋战一下午,这名单终于是出来了··登记的人中,有买几斗的,也有买两三石的,最终有一百三十多人中了,最低价拦在八百五十四文每石。
宋菽报出这个数字时,人群中爆出好几声惊呼··有惊喜的,也有悔恨的··“早知道就再加十文了”一个从邻村赶来的中年汉子以拳击掌,他出了八百四十五文,只比最低价差了九文钱而已。
“啊啊啊啊,我们中了中了”另一边,两个小娘子大喊大叫着抱在一起,她们是另一个村的,平时往相河村跑得很勤快,还常常拿了蚕茧制蚕兜。
这一次,她们思量再三,出价八百五十四文每石,刚刚好挤进中标名单的最后,做了笔最最划算的买卖··几家欢喜几家忧··没中标的自然可惜,而那些中了的,也有因出价太高而沮丧的。
比如出价最高的那户人家,足足花了四贯钱,如今结果出来,只叹自己太过冲动·但好歹是买到了粟种,只盼来年风调雨顺,他们也好享受丰收的喜悦··在交付时,宋菽以一百二十文一石粟米的价格,也接受以物易物的交换。
这价格比市场价略低,但能用物抵,大家还是很乐意的·所以交易完后,宋家也并不缺用来食用的粟米··三娘看着堆在自家后院里那一石又一石的粮食,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果然啊,就算赚再多现钱,也没有这满满的粮食让人踏实··当天晚上,宋家吃了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晚饭··*·丰收之后,便是每年调整土地归属的时间了。
本朝律法规定,男子成丁可分八十亩口分田·宋河走时还未成丁,如今早已年满十九岁,在入冬前,他领到了自己的八十亩田地··拿到土地那天,他也好,三娘也好,都感慨万千。
他们从小跟着宋寡妇长大,寡妻妾能得的土地只有三十亩口分田,以及宋寡妇过逝的丈夫留下的二十亩永业田·宋寡妇凭一己之力,用这五十亩土地将他们七个孩子拉扯大,每天盼啊盼,就盼着宋大郎成丁好多分八十亩田地,只可惜,她没有看到这一天。
宋寡妇的墓前,点了两根蜡烛,放了五盘炒菜和一碗粟米粥·宋家的孩子由长至幼一一祭拜··程二娘还未过门,排在最后··都祭拜完后,宋河牵过程二娘的手:“我离家多日,耽误了二娘许久,今日在阿娘墓前,我……”他哽咽起来,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平复良久,才对程二娘道:“嫁给我,我会对你好·”·程二娘早就泣不成声,她为了这一天,不惜与父母决裂,自败名声,就是要等他回来·他们说好的,要一辈子在一起。
“十一月十四便是黄道吉日,还有一个多月,虽说匆忙了点,但大哥的事宜早不宜迟·”晚饭时,三娘跟宋菽还有宋河讨论起日子来··宋河看程二娘。
程二娘轻声说:“听你的·”·宋河便点了头··“如今农闲,使点钱找人修个院子快得很·”宋菽说·他们家的房子本就不大,若还要布置新房,那便挤不下了,所以宋菽跟宋河合计了一下,先不忙着分家,但房子还是要扩建一下。
宋河自然没有异议,宋菽虽没有明着帮什么,但他的婚事能成,绝对是多亏了宋菽·如果这时候他直接带着田地分家,那就真不是人了··这之后便是迎亲等事,宋河与程二娘说好,还是得回程家一趟。
不论程家耶娘如今是个什么态度,他们做小辈的总得知会一声,做足礼数·只是这事具体要怎么办,宋菽却提醒他不要着急,得好好想想··程二娘这么跑出来,他耶娘还好说,乡邻之间的话肯定不会好听。
这一次回去,争取耶娘谅解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要让那些说闲话的人统统闭嘴,那他们往后的日子才好过··宋河一听,果然是这个理··宋菽暂时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弄,反正还有一个多月,他现在有钱有人,不愁搞不定。
第二天,三娘说冬天快到了,想再腌两坛子菜,便没有和宋菽他们出去·宋菽、宋河、宋阿南和六娘一起,去逛了逛宋河新分到的田地··这片田地离得比较远,因他们村的地基本分完了,有一部分是邻村那儿匀过来的。
“阿兄,今天好冷·”六娘抓住宋菽,把她冰冷的爪子塞宋菽手里取暖··“霜降后,这天是要冷得更快些·”·“三娘腌了好几坛子黄瓜还有蕨菜,备着过冬。
这最后一个能吃到蔬果的月份,可得好好珍惜啊·”宋河道··“没菜吃·”难得的,宋阿南在这闲聊中也能插话,虽然还是一样的言简意骇。
他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宋菽··宋菽过惯了现代那种满是反季节蔬果的日子,一直忽略了,这小农经济的时代,可没有大棚蔬菜给他吃·冬天,那可不只有冷,还要面临没有新鲜蔬菜的三个月。
这地方好像也不兴吃白菜,大家也没有储冬菜的习惯,也可能是储不来或没得储··宋菽他们走到一处坡地,坡度很陡,将田地分成上下两层·宋河感叹,这陡坡虽算面积,却不好种东西。
宋菽却觉得,这地形看着可真像霍比特人那房子,在坡上开个门挖进去,好像藏在地下一般··等等,开个门藏地下·“有了”宋菽突然喊道,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阿兄有什么了”六娘问··“冬天没有蔬菜,咱们可以挖地窖种啊”宋菽说··作者有话要说:·文中提到的这种拍卖的方法是参考零几年那会儿上海拍车牌的方法,但现在貌似不是这样了。
谢谢支持,么么哒~·【无轨电车小剧场】·宋菽:有了·六娘:阿兄有什么了·宋菽:有崽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阿南:(笑)·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芯芯、爱喝奶茶的蟲蟲、查無此琥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嗷嗷嗷 56瓶;镜子陶 20瓶;小城故事多、桃花执酒、小叶子、文晓文、Creusa、瑟伯里C 10瓶;欧阳若涵、一女子、Linda、絨絨一树茋、美人虞、灵灵 5瓶;俍瑄、summer、karen 3瓶;冰、边城浪心、篱悠然 2瓶;迷失、lmrabbit、荒九、吴14206269、怕是每月要吃土的修仙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8章 第三十八桶金·今天云多, 正午的阳光并不烈。
程家村村口不远的地方有个公用的石碾,收完谷子后, 自家没有石碾的人便带着未脱壳的粟米去那儿脱壳·人一多, 便免不了闲话··“我刚路过程五郎家, 那婆娘又在骂他男人。”
“闺女跑了,撒气呗·”·“都小半年了吧那宋大郎可回来了”·“回不来了, 这上了战场的有几个能回”·“呸,闭上你的狗嘴这里谁家没个上战场的”·说起这事, 大家也都静了。
这十里八乡,九成人家有至少一个上了战场的男丁,只是宋家更倒霉些,被生生抓去两个··“听说那宋二郎是自愿去的·”·“你又晓得”·“我表姑在相河隔壁那村, 那时闹得还挺大, 不过宋家的人不爱提。”
“听说宋家四郎回来后,他家可好了·”·“好能有什么用你看那程二娘名不正言不顺的,宋大郎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最后累得自己名声坏了,生生熬成了老姑娘。”
·“我要有这么个女儿,就算她横死街头也不会让她再回家·”·程二娘跑了后,村里村外对她的事没少议论·虽也有一些同情之语, 更多的却只是想看个好戏。
“等着瞧吧,宋大郎就算回来了, 会要她这么个名节败坏的姑娘”·“你很了解宋河”·“那倒没有,我……”说话的那男人, 顿时收了声。
宋河站在他身后,牵着马·他旁边站的,正是他们议论纷纷的程二娘··“表舅,我的事不劳您老人家费心·”程二娘道,她这表舅跟她就是个八杆子打不着的远亲,可大家都住一个村,平时没少拿长辈的身份压她。
他们今天回程家来商量亲事,没想到一进村就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也不知是不是大郎在身边,令她感到无比安心,她竟然开口顶撞了长辈··那男人素来欺软怕硬,这会儿被程二娘这小娘子顶撞了,抬手就要打人。
然而刚抬手,手腕便被握住,往后一扭·宋河的双臂像两根铁棒,将他牢牢制住:“表舅,二娘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她要有得罪您的地方,是我管妻不力,您冲我来。”
宋河人高马大,轻轻松松就把他给制住了,他那俩胳膊被扭在身后痛得不行,哪里敢再跟宋河叫嚣··宋河嘴上客气,下手却黑·程家村的村民们都闭紧了嘴,心里把刚才自己说过的话反复回味了几遍,几个说了宋家或程二娘坏话的都手心冒汗,就怕已经被宋河听了去。
“哪吶,我哪舍得打二娘,她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那男人换了副嘴脸,颇为谄媚地道··宋河面无表情,把他往旁边一推,隔开他与二娘·又牵起二娘的手,无视旁边紧张的村民们,细声细语地说:“咱们先去你家”·二娘点头,一行人便往她家去了。
“好多人·”·“那几个是相河村的这么壮·”·嗡嗡声又起,这回大家议论起宋河带来的大队人马··那些都是跟着郭老大一起当过山匪的,他们也听见了之前程家村人对程二娘的闲言,程二娘是宋菽的嫂子,宋菽是他们的大恩人,这些讲恩公家闲话的人,他们当然没有好脸色。
这么一群又高又壮的大老爷们儿走过去,还都黑着脸,程家村人更是心中揣揣··“你个老棺材,钱钱赚不到,地地种不好,养个女儿还跑了,你说你……”自从程二娘逃走,程家阿娘日日气不顺,那会儿给刘富户做填房那事都快说定了,她那女儿却自己跑了,“那事情也有你一份,不是你帮忙,她逃得掉”·程家阿娘说起这事就气得发抖。
刘富户可是拿了五亩良田做聘,那可都是河边的沃土,不仅值钱,还能种出好些粮食·要不是她这不成器的男人,居然帮着女儿逃婚,她至于看着到手的良田飞走吗·“总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程五郎窝囊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跟自己老婆对着干,他哆哆嗦嗦说出了这话,预计又得挨一通打,可预想中的巴掌却没挥下··“程阿娘消消气·”宋河笑,挡住了程阿娘挥下的手臂,程二娘忙去扶她阿耶。
“闺女,闺女回来了·”程阿耶看见她,笑得皱纹都堆到了一起,“女婿也来了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程五郎看见高高大大的宋河,高兴得鼻子一酸。
之前他老婆要女儿嫁给六十多岁的刘富户做填房,他反对不得,最后只好帮着女儿逃跑·但心里也是紧张的,万一宋大郎回不来,或者他回来了,却又不要他闺女了,那可怎么好。
现在看见宋河与程二娘一同回来,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了地··“你还知道过来,你们宋家是怎么教孩子的,没过门呢就往家里领,欺负我老程没人还是怎么的”程阿娘用力一抽,宋河也没刻意拦,就让她把手臂抽回去了。
她一得了自由,立刻一扭身,又退了两步,一脚已经踏进了院子··她那话说得大声,院里院外都听见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院外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这些到底是程家村的,这会儿肯定跟她一条战线,喷死这宋大郎。
谁知,一句话都没有··那二三十人安静得像一堆石头·她回头看去,个个都转开视线,当做没看到··开玩笑,刚才宋河教训人那样他们都看见了。
连对远房长辈都不客气,他们这些人还是别触霉头的好·再说了,这程五郎家的婆娘可不是好相与的,这村里谁家跟她没点积怨··程家阿娘眼看着就孤立无援了,她又去找那俩儿子,可刚才她骂男人时,儿子都躲开了,这会儿天晓得在哪里。
“程伯母,”宋河也走了出来,后头跟着程二娘和程五郎,“我与二娘订亲也有些年头了,今天来程家村,就是想跟二老商量下这成亲的事·”·“你们要成亲了”程五郎一听,激动得很,“什么时候啊”·“大约在下月十四。”
程二娘道··“我们还没同意,怎能这样草率·”程阿娘立刻道,“我闺女养这么大,你家才送来两石麦子就要娶走,哪那么便宜的事。”
宋大郎和程二娘初订亲时,她觉着宋大郎还算壮实,当时也确实没个像样的人提亲,便允了·宋寡妇送了一石麦子来作为彩礼,可成亲前,宋大郎便被征走当了兵。
她家离相河村远,但听来来往往的小贩说,宋家现在可发达了·前些日子还卖了好些今年刚收的谷子,他家的粟米地收成是别人家的五倍,那些可留种的谷子都被抢疯了,足足卖到四贯钱一石呢。
刘富户那的事算是吹了,良田拿不到,拿些上好的粟种也是好的··这宋大郎着急娶她闺女,必得开口多要些··程阿娘刚要开口再说,宋河却抢先接了茬:“那当然不能,原先我家困难,才委屈了二娘,这不给您又补了十石粟米来。”
十石粟米哇··院外的村民面面相觑,只恨自己家里没有个与宋家儿郎情根深种的闺女··一般来讲,一亩地能产一石粟米,十石可就是十亩地的产量了。
这些年壮劳力稀罕,家家户户的地都种不满,遇上喜事能给个一石半石的粟米已经很好了,这一出手就是十石粟米,可真是豪气··程阿娘一听,眼睛也亮了··宋家运粮的板车就在院外,她快步过去,当着乡邻的面掀开上面盖的草帘。
·“全都脱好壳了·”·“这分量可够足的,宋家实在厚道·”·上次拍卖粟种,宋菽也接受用普通粟米兑换,所以现在宋家堆了许许多多的粟米,分量远超过他们自家收的。
这回来谈成亲的事,便带了十石过来·就算程家不厚道,为了程二娘的面子,这彩礼不能少··乡邻一片赞叹,程家阿娘却傻了··这脱了壳的粟米,是发不了芽,留不了种的。
她想要的是宋家地里出的高产粟米种,哪是这种纯粹用来吃的货色·程家阿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对这彩礼无比不满,却一句也说不着··十石粟米,这换了任何一家农户都会乐得眉开眼笑得嫁女儿。
可她想要的却不止这些,她本该有五亩良田,全被那不懂事的闺女给搅黄了··锋利的目光- she -向程二娘,被宋河有意无意地挡了去··“程家村离相河村太远,我也舍不得二娘成婚那日来回奔波。
我们商量过了,借村长家的房一用,花轿从那里出发,所以今日来也是想问伯父的意思,到时可否去相河村小住两日,也好有长辈送二娘出嫁·”宋河说··这事情他们思量了许久,如果让程二娘回家待嫁,于礼最合,却不知她那阿娘和兄弟又要给她什么委屈受,宋河是新郎官,又不能整日来陪着,实在不放心。
但如果从村长家走,这也不像个样子··最后程二娘说不如将她阿耶接过去,至少还有个长辈在,而且她阿耶也是希望她能遂自己心意,嫁来宋家的··“好好好,没问题,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
程阿耶只要女儿嫁得开心,一百个愿意·这会儿女婿在,他也不惧老婆打他,答应得很是爽快··“不用您老人家走,到时候我们来接您·”郭老大在一旁说,他今天带了兄弟来给宋河撑场面。
程阿娘想反驳,可她男人却已经满口答应,这一院子的壮汉让她没了勇气·刚才宋河挡她那一下,可一点没客气··*·“也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宋菽说,把今天份的番茄鸡蛋面给宋阿南。
宋阿南却不接··他左右瞧瞧,确认六娘他们几个都不在,又走过去把灶间的门关了··“干嘛”宋菽疑惑··宋阿南走过来,两手撑住灶台,刚好把宋菽圈在中间,他凑过来,说:“火锅。”
宋菽:……·居然开始挑食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39章 第三十九桶金·从程家村回来, 宋河的婚事便基本定下了。
之前,跟他一起从军中退下的姜蔡二人也来到了相河村, 他们跟着石三郎学会了盘火炕建火墙的手艺, 在县城接到不少活, 打算之后再出去闯荡一番·不过,他们什长的喜事, 还是要参加的,便住了下来, 就睡在豆油坊的仓库里,白日里帮着宋河盖他的新居。
宋家小院的篱笆院墙被全部推倒,在原本的正屋后,又盖了一组东西屋与正屋, 与之前的老房组成前后院, 普通的农家小屋竟然也有了二进大宅的气派·此次新盖的房子也更宽敞,正屋隔成三间,从中间进有个小厅, 左右各一间卧房,宋河夫妇住在左边,右边还暂时空着。
西屋隔成两间彼此独立的卧房,六娘和七郎各占一间·三娘和五娘还住在前院西屋, 不过两人住的话,便觉地方宽敞了不少··本来后头的正屋是要给宋菽一间, 但他觉得离小夫妻太近不方便,且住在前院来来去去也便利, 便没有搬,仍跟宋阿南睡着上下铺。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后院东屋则打算作吃饭之用,若有客人来也能住住··宋大郎他们动作很快,郭老大石三郎他们抽空也会来帮忙,不用多久新屋便能盖好。
另外,宋菽的地窖也开挖了··现在正巧农闲,也不是所有人都爱跑出去卖豆油卖蚕丝被卖馒头的,宋菽招工的消息一放出去,本村邻村便有许多人来报名·挖地窖是重活,那些妇人和还没长个儿的小郎君宋菽没敢要,只点了几个壮劳力。
他找的这一处地方是个陡坡,它将一块地错成了相差一人高的两层··他一共要建七个地窖,五个小一些浅一些的,和两个又深又广的·因错层的关系,小的五个有一半从坡的正面看是露在地上的,另一半沉在下面。
这样半露半沉的地窖,通风更好,保暖效果也不输深埋地底的那种,正符合宋菽的需求··当然,这样的地窖虽然温暖,却是常年照不到阳光的··造好两个后,宋菽跟三娘阿南一起去看,他们顺着梯子爬到底下,里面的光线很昏暗。
地窖的地面上已经铺上了厚厚的土,都是从田里直接担过来的·地窖两边还设了火炉,通了到地面的烟囱,若温度不够,便可以用它们来加热··“这地方,你要怎么种菜”三娘早憋了许久,一直以为宋书有办法解决,可看里面这昏暗的情形,心却跌到了谷底。
做农民的都知道,菜和粮食都是需要阳光的,要是连着好多天不出太阳,那庄稼都会蔫蔫儿的,更别说在一个常年照不到阳光的地窖里了··“咱们不种寻常的,种黄化菜,黄化菜不需要阳光也能长。”
宋菽说,“比方说把蒜头直接种地里,能长出蒜苗,而在这不见阳光的地底,便能长出蒜黄·我从隔壁村收了许多大蒜,过会儿就该送到了·”·他话音未落,外面就有人叫他。
大蒜已经送到了··宋菽让他们直接运了些进来,带着三娘和宋阿南开始播种·这回造地窖他招了乡邻来帮忙,但种菜却不打算假他人之手,他打算弄的豆芽和蒜黄都不难,自家便可做得过来。
宋菽依然不擅长种地,但三娘和阿南动作利索,不用一个时辰,这个地窖的蒜便已播种完毕·剩下的蒜头他让人都存进了新挖好的井窖保存··蒜黄长得很快,二十多天便能成,割掉一茬后,十几天又能长出第二茬。
在这吃不到新鲜蔬菜的冬天,可称得上软黄金一样的存在··除了蒜黄,宋菽还准备了许多豆子,打算在另两个地窖中发黄豆芽·彭师傅已经让孙子过来知会过,他订的那一批木架子很快就能好。
发豆芽不仅不需要阳光,连土都不用,只要一些水和适宜的温度·黄豆芽发得很快,四五天便能好,所以现在还不急着弄,等天再冷些再说··等到临近冬至,市面上的蔬菜基本已经消耗一空,他的蒜黄和黄豆芽必然大卖。
*·大雪过后,便是宋河的成亲礼··宋家院子里宾客盈门··汪大前带了几匹好布来,恭贺宋河新喜·望海楼少东家傅文也带着娘子柳二娘来贺。
杨剑到得比他们晚,但也赶在了拜堂前抵达,送了两件玉器·另外,褚老和李二姐也派人送来了礼物··这些人当然不是冲着宋河来的,只是找个机会与宋菽攀关系罢了。
但他们无一不是大涂县有名有姓的,即使只送了礼来,也足够其他农户羡慕的了··宋河骑着望海楼赞助的高头大马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吹拉弹唱的队伍,和新娘的花轿。
村里好久不见喜事,孩子们兴奋得围着队伍来回跑,虽然早已熟悉程二娘,却还是想透过风吹起的缝隙,偷看轿帘后蒙着盖头的新娘··宋家的正屋被装饰一新,村长端坐在首位,充当宋家的高堂。
宋河心跳得极快,时不时便要理一理袖口·与他对拜的程二娘虽蒙着盖头,他却好像窥见了她的笑脸·拜完堂,新娘被送去洞房,宋家的前院摆了六桌,还有近二十桌摆在了院外的空地上。
最主要的三桌桌子由望海楼提供,其他的,有宋家平时卖东西用的长木桌,也有各个村民家里搬来的桌子,形状高矮各异,摆得满满当当··宴席由褚宁掌勺,口味是没得说。
崔五娘、周媳妇、施大嫂她们,都主动来宋家帮忙,相河村的村民们也几乎都到场祝贺·他们对杨剑和汪掌柜早就习以为常了,该吃吃该喝喝,一些外村的人见他们如此淡定,只叹同是农户,自己见的世面却太少。
因着是喜事,宋菽还买了好几坛酒··酒废粮食,价钱贵得很,难得有机会喝上一喝,不少人连菜都顾不上吃了,互相敬着酒大口干杯··身为主角的宋河当然逃不过被灌的命运,而宋四郎作为相河村的大名人,也被团团围住。
宋菽在开宴前偷偷吃了一片解酒药,宋阿南瞧见,也要了一片去··同样的解酒药,同样的剂量,效果却天差地别··宋菽喝了没几杯,脸便有些热·宋阿南一碗接着一碗干,引起阵阵叫好,居然面不改色。
“蒜黄炒鸡蛋,清炒豆芽·”崔五娘大声报着菜名,端上新菜··“这是什么炒菜从未见过·”傅文是酒楼少东家,对这新菜最是热衷,立刻问上了。
“少东家不妨尝尝·”宋菽把酒碗倒过来一扣,再有人来敬酒,也一律笑着推了··“这很是爽口啊·”傅文尝了口豆芽说道。
“这蒜黄也甚是鲜嫩,你是如何保存的”汪掌柜问·两日前,大雪已过,再不久就是冬至,除了窖藏的一些,市面上已很少能见蔬菜了。
再过些时候,窖藏的也消耗完,就真的只能靠腌菜度日··“今早刚收的,当然鲜嫩·”宋菽道··“你说什么”傅文惊讶。
杨剑又夹了一筷子蒜黄,细细品尝··“是啊,腌菜和肉吃多了怪乏味的,这黄豆芽和蒜黄冬天也能种,长得又快·”·“多快”有个相河村的农户插嘴。
他们桌上也都上了这道菜,刚尝过后便听宋菽说起,纷纷围了过来··“蒜黄二十来天,黄豆芽四五天吧·”宋菽说··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这话音量不小,院里院外不少人都瞪大了眼。
汪大前傻了,杨剑放下筷子,傅文恨不得立刻冲上来拎宋菽的衣领··傅文:“宋四郎,这回卖多少钱”·宋菽笑·跟望海楼合作久了,果然有些默契,这都不用他多说,连价钱都问上了。
这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关心··这没有新鲜菜蔬的冬季,乏味得很·往年大家连吃都吃不饱,便也讲究不上这些,可今年日子好过了,农户们也都想着改善下生活。
傅文则想到,每到冬天,望海楼有诸多需要菜蔬的菜品下架,对生意很是有些影响,若能买到蒜黄和黄豆芽,那他们今年冬天的生意,必定不同以往··杨剑则盘算起来,如果把这运到关中,在豪门士族云集的帝都,能卖到几何。
汪大前除了那葱油饼铺子,在生意上跟饮食不大相关,可买来自己吃也好啊,每天肉和腌菜,吃得嘴里都要冒火了··宋菽停顿了一刹,这使得在场的目光变得更为集中,除了几个早已喝晕的汉子,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咳,蒜黄和豆芽,我卖一两金一斤·”·“一两斤一斤”·“什么意思”·农户们普遍没有听懂。
杨剑却立刻懂了,傅文和汪掌柜也紧接着恍然大悟··一两黄金一斤,这开价看似高,实则并不过分·先前的红薯也好,粟米也好,那是填肚子的作物,且并非宋家独有,就算产量再高,也只有农户和商贾才关心。
而这严冬中的新鲜蔬菜,却是豪门士族可拿来相互攀比,甚至作为贡品用于御膳的,自然是价钱越高越显得尊贵··一两黄金一斤·农户中,有人反应过来了,这一人明白,便与旁边的解释,解释着解释着,大家便都明白了过来。
价比黄金的蔬菜,乖乖,太珍贵太稀有了,今天必须多吃几口,来日也好跟人吹吹,自己可是吃过炒黄金的人··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户3754914945 19瓶;怕是每月要吃土的修仙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0章 第四十桶金·“这些个菜, 就数蒜黄和豆芽吃的最干净。”
喜宴结束,宾客们都散了, 宋河和程二娘入了洞房, 三娘宋菽和郭老大等几人收拾着院子·崔五娘端了俩平时洗衣洗菜的大木盆来, 三娘把剩菜倒进一个盆里,把碗盘放进另一个。
“四郎, 刚才汪掌柜可是买了”三娘问宋菽··宋菽酒劲未退,脸还有些热·“买了两斤蒜黄一斤豆芽, 说是要回去孝敬耶耶。”
宋菽说··三娘暗暗乍舌,这汪掌柜已经是这些人中最不显山露水的了,只是自家吃就买了这样多,他们这些富户手中的钱财, 真不是她们可想象的··“我瞧那杨公子和傅少东家也都很感兴趣的样子。”
崔五娘说, 她帮着三娘把倒空的碗盘放进盆里,放满了就叫郭老大来搬去后头洗··三娘瞧了眼也在收拾的宋菽,没说话·杨公子和傅少东家的兴趣, 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不止他们,在场哪个农户又没点兴趣呢。
冬日漫漫,这春天里最不值钱的野菜, 他们都想着念着,更别说这从未见过的豆芽、蒜黄了·若不是价钱太贵, 那些农户们也多半会买上一些··农户们没钱,杨公子和傅少东家却是有的, 两人做的又都是相关的营生,却是只问了价,一点都没买。
三娘心思重,宋菽这报价出来后,她已思量了几个来回··往日里,宋菽但凡有个新鲜事物,总能给出农户们能承受,他们也好赚钱的价格·这才有了越来越多乡邻小贩聚集于他们的村子,担了馒头豆油蚕丝被出去买卖,才有了相河市,也有了如今相河村的家家户户都能吃饱穿暖的局面。
可这回的蒜黄与豆芽却大不相同,三娘有心问,却也有意避着崔五娘和郭老大他们,倒不是因为信不过,只是她也摸不准宋菽的心思,若真是不能与外人道的,她这么贸然问出来总是不好。
大致收拾了一番,一些来不及洗的碗都堆在了后院,郭老大和崔五娘他们陆续告辞··宋菽烧热水洗了脚,却见三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怎么了”他穿上袜子,招呼三娘到矮桌边坐下。
宋阿南还在外面善后,一时回不来,他本就打算等宋阿南回来了才睡··三娘坐下,这会儿没了外人,她便把自己的疑虑一股脑儿的说了··宋菽在一旁安静地听,他的酒劲已经退去,三娘的语速不快,内容有条有理。
他每日忙着各个作坊的事,又时刻想着新花样,与三娘的交流倒不及刚到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三娘小小年纪倒耐心得很,细细观察了这许多,又勤于思考,竟然立刻发现了这笔生意的不同之处。
“阿姐说的没错·”宋菽道,“我的确有些考量·咱们之前卖的那些,如馒头、豆油,那都是日日要用要吃的,可称为必需品·蚕丝被与棕绑床是要贵上一些,但到底也是天天要睡的家伙。
“可这蒜黄和豆芽不同,冬季的新鲜蔬菜,光这一条就足够令人疯狂·在漫天大雪植被枯萎的时候,在大伙儿都盼着春暖花开,盼着吃一口最最贱的路边野菜时,自己却能拿出新鲜菜蔬。
这满足的,可不仅仅是口腹之欲·”·三娘似懂非懂,于她而言,能吃饱穿暖便是人间最幸福的事·可宋菽来自现代,在那信息爆炸的时代,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经历,也见识了许许多多的浮华。
电影节的红毯不过十多米,却多得是明星砸下十几万甚至上百万的巨款,为的不过是一晚风光··若说明星们的风光还能带来流量,那那些收集名车名表钻石古董的富豪,那些打个飞的只为一顿米其林晚餐的食客们呢爱好也好,炫耀也罢,无论古今,稀有名贵的东西从来不乏人追捧。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也许明年或者后年,这蒜黄和豆芽的种法便会被人摸索出来,可当下,这就是冬日里的稀世珍品,不卖这贵到惊人的价钱,还真是对不起它。
再者说,宋菽的野心也绝不止这一个相河村,要把生意做大,那钱帛是万万不可少的··至于杨剑和傅文的态度,宋菽倒是一点不担心··这蒜黄和豆芽毕竟是几百两黄金的生意。
买到后如何出手,如何宣传,如何卖出高价,这一项项都需要谋划,今晚那么多人本就不适合谈生意,他们不表态便是慎重的表现··三娘虽不完全明白,却也有了些数,又说了几句便回去睡了。
宋菽等宋阿南回来,灭了蜡烛躺下,这是笔大生意,若说他一点不忧心是假的,只盼那些人别让他忧心太久··第二天一早,他的定心丸便来了··只是这人有些出乎了宋菽意料。
李二姐穿着银狐毛皮的袄子,出现在他们宋家门外,她面上带着笑,全然不见传闻中的锐利,与宋菽寒暄时还不忘挽起程二娘的手,贺她新婚··宋菽带她进正屋谈生意,李二姐却要求去瞧那蒜黄与豆芽地。
宋阿南送进来一篮刚刚新鲜摘下的,抱臂靠在门口··“除了汪掌柜那些,宋四郎这才还没销路吧”李二姐捡了根蒜黄,在指间绕着。
宋菽不说话··“不如你的菜都只供我,就按你说的一两黄金一斤,如何”李二姐道·今天一早,汪掌柜便拿了一篮子蒜黄来显摆,他们认识许多年,但凡有点好东西都要拿去对方那儿炫耀一番,她早习惯了。
只是这冬日里的新鲜蔬菜却是头一回听说,新鲜得很··李二姐做盐商生意,常年在外跑,这蒜黄与豆芽的价值她已有计较·在相河村是一两黄金一斤,待她从水路运去更富庶的南方,或者更寒冷的北方,可就不止这些了。
如今天下看起来穷困,但那金银都集中在极少数人手里,那些人手中的钱财却是她也不敢随意揣测的··“李二姐说笑了,这蒜黄和豆芽我还真不愁卖·您若想都包圆了,只怕得这个价。”
宋菽抬起右手,比出五根手指··“这只怕过分了·”李二姐眯起眼,她眉眼细长,如此锐利的眼神也不乏风情··“呵呵。”
宋菽笑而不语·他就是垄断本断,怎还会傻到让李二姐坐收垄断的果实·“或者咱们也可以搞个拍卖,把县里的富户们都通知一遍,还有那外来的客商,相信许多人会感兴趣。”
“你威胁我·”·“李二姐言重了,我一个小小农家子,难得有些赚钱玩意儿,当然要使劲赚了·”·李二姐本想抢个先,但她小看了这个农家子,他口中谈着黄金,眼中却丝毫不见贪婪之色,仿佛这几百两黄金的生意,也与几文钱的无异。
五两黄金一斤当然是不可能的,最终李二姐放弃了独吞的心思,按着宋菽的价,买了三百斤蒜黄·至少,这一季的蒜黄是她李二姐独得的了··等傅文带着李管事赶到时已近傍晚,李二姐的车早就载着蒜黄走了。
宋阿南把一箱金锭子搬进房里,放在他与宋菽住的正屋角落·旁边还有好几个带锁的箱子,它们本应装满了铜钱,但其实里面的东西都被宋菽的神奇能力转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宋阿南不怎么关心这事,钱不在这儿,他也不用多费神看着,挺好··“蒜黄没有了”一出屋门,就听见傅文哀嚎·他回去与阿耶和甲师傅商量许久,连新菜名都想好了,可这主角竟然没了·“豆芽还有。”
宋菽说··“有多少”·“两百来斤吧·”宋菽估算了一下··“我全要”傅文喊。
两百两黄金的生意,就算他望海楼都极少有,可严冬里吃新鲜蔬菜也是从未有过的呀,傅文咬咬牙,就算回去挨阿耶的骂,也要把这些豆芽都拿下·豆芽车走,宋阿南又搬了一箱黄金进屋。
第二天清晨,杨剑乘着豪华马车,带了数十名仆从与五辆运货的马车,浩浩汤汤来到宋家门前··然而,蒜黄没有了,豆芽也没有了,他抱着一堆黄金,全无用武之地。
“下一茬蒜黄什么时候”·“二十天后吧·”宋菽算了算日子··“我全要·”杨剑说··“到时再说。”
宋菽慢悠悠道·蔬菜这东西不经放,还是先到先得的好,若是谁订下了,又拖上一天两天的,把他的菜拖黄了他找谁哭去··“那豆芽”·“哦,那个快,四天后吧。”
宋菽说··“我全要”·“到时再说·”宋菽无动于衷··杨剑咬牙,却又不得不同意,回到马车上,砸烂了两个茶杯。
冬至时分,不久又要过年,平日里走南闯北做生意的商贾不少都回了县里·回家便免不了请客吃饭,他们呼朋唤友来到望海楼,却见楼前挂了几个新作的幌子,上面写着清炒豆芽。
这豆芽听起来像是什么菜蔬,可是楼里新做的腌菜有人问··小二立刻指着大厅壁上贴的宣传画,向这刚来的客人解释·客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大冬天的,望海楼竟然还能弄到新鲜蔬菜他这些日子吃肉喝酒嘴里都快冒火了,那些个腌菜看着就心烦,能吃到新鲜蔬菜倒是好事。
“先来两份吧,咱们人多·”那人带着朋友在大堂坐下,楼上虽有雅间,但那都是给贵客的,他们这种普通富商还是坐大堂来的好··“客官,这豆芽菜一两黄金一碟,您看……”小二不得不提醒一声,这清炒豆芽可谓他们望海楼卖的最贵的菜了。
那人果然木了·他身旁的朋友却开始起哄,这价比黄金的炒菜可得尝尝,皇帝也没这口福啊·如此这般,清炒豆芽虽贵,销路却不错,尤其楼上雅间的贵客们,还有专程来尝鲜的。
除了这些个客人,当天望海楼还接待了诸多周围县城甚至恒州城几家大酒楼的管事,傅文早放出了关于豆芽的风声,这一上市他们便纷纷赶了来,也都想买些回去,给自家酒楼的冬季菜谱添些绿色。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望海楼的清炒豆芽卖得沸沸扬扬,李二姐的蒜黄却像石沉大海,压根没在大涂县出现··杨剑派手下掌柜住进了相河村,新一茬豆芽和蒜黄收获时,那掌柜早早便等在了宋家门前,一收获便付了金子,立即安排车马,直接走官家的驿道,快马加鞭送往关中帝都。
这让大涂县的富户们还得肉疼一下的菜蔬,不过是关中那伙豪门世族冬季的又一消遣罢了··杨剑的第一批豆芽被八百里加急送进帝都,途中跑死了数匹好马··当天晚上,当朝宰相尚书令杨定的家宴上,便出现了清炒豆芽。
这豆芽经过精挑细选,掐头去尾,再丢掉太短太小的,每一盘都值数两黄金··宰相一宴,豆芽之名天下皆知,杨剑那快马运来的三百斤豆芽一夕间被抢空··后几日的帝都中,豆芽宴数不胜数,今天这个郡王搞一个,明天那个大儒办一个,后天又有哪位皇子公主雅兴甚好也来办一场,有宴席便少不了诗作,几轮宴请下来,连专门描写豆芽的诗都吟出了百余篇。
有了豆芽的盛况,蒜黄抵达时更是好卖,还未进城呢,已经被预定一空··蒜黄和豆芽一批批出货,名声鹊起,普通农户只得望芽兴叹,但宋家是不缺的··“今天有蒜黄炒鸡蛋”·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挖地窖汉子本还慢悠悠走着,一听这话,立刻冲进豆油坊。
谁都没想到,他们东家竟然如此大方,今天中午管饮食的妇人炒了两大锅蒜黄炒鸡蛋·如今,豆油坊、馒头坊、蚕丝被坊和临时找来挖地窖的工人们都在一处吃饭。
每到中午,大家便端着自带的碗,来到馒头豆油坊的灶间排队··宋家作坊的伙食是出了名的好,馒头豆浆粟米粥什么的就不说了,不时还有拉面、浇头汤饼、烤羊肉串、葱油饼、油条和各种炒菜。
当然,好东西总是不够吃的,若来得晚,可就只剩油渣了··挖地窖的那几个汉子来得有些晚了,他们端着碗,不停数着前面排队的人数·还有十五个……还有十四个……又走了一个……哎怎么回来了大娘你勺子抖一抖啊抖一抖,这蒜黄炒鸡蛋怎么能给这么多·他们乖乖排着队,眼睁睁看着那金灿灿的蒜黄炒鸡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减少,他们几乎想冲上去求盛饭的大婶给留一点。
地窖已经全部完工,这可是他们在宋家作坊的最后一顿,以后哪里还吃得到这价比黄金的炒菜··还剩两勺……·一勺……·还有一点点……啊,大婶盛给前面的小娘子了。
待到第一个挖地窖的汉子排上时,蒜黄炒鸡蛋的大盆已经彻底空掉··那壮硕的汉子简直想哭·他是邻村的,宋河成亲那日地里有事来不了,听他工友吹了几天那蒜黄炒鸡蛋,还以为今天能一举尝到。
他委屈地准备往前头走,却听大婶突然喊他:“喂,你不要啊”·只见大婶弯下腰,从台子下面端出一个大盘子,里面盛满了金灿灿的蒜黄炒鸡蛋,香气扑鼻。
“要要我要我要”汉子立刻精神了,像小时候等待阿娘开饭一样,乖巧地递上自己的大碗··*·冬至之后,天越发冷了。
除了蒜黄和豆芽出货的日子,宋菽都懒得动弹·他穿着新做的丝绸里衣,躺在屋子里当咸鱼,他空间的硬盘里有好些电视剧,这会儿随便开了集美剧,闭上眼在脑内看了起来。
屋外,七郎穿着新衣服,不停摇他的拨浪鼓,边摇边咯咯笑,还喊阿姐来听··六娘吃完葱油饼,瞄到宋阿南刚劈柴回来,过去缠着他要学功夫··三娘和程二娘拿出刚从县城买回来的胭脂,在试色。
宋河从豆油坊回来,扭扭胳膊,有些不习惯那新做的丝绸里衣,太滑了,还是程二娘给自己做的那件好··五娘问宋菽拿来了几间作坊的账本,躲在屋子里打算盘,午后又去找了李账房。
村子里,大家都农闲了,因着天气太冷,本村的村民们也懒得再背馒头和豆油出去卖·虽不像宋家那么夸张,但这半年多下来,他们也跟着赚了不少··大多人家里都砌了火墙或者火炕,就算那没有砌的,今年他们的火炉里也短不了柴禾。
周围做木柴和炭火营生的都爱往相河村来,这里的村民和气,买东西也不胡乱砍价,一次买的又多·他们虽没有那样的好运与宋菽为邻,却也因相河村的逐渐富裕,而生意好了不少。
·因为天气冷,蚕丝被的生意也越发好了,价钱越喊越高,原本卖七八百文一条的子母被,如今能叫到一千五六百文,连专注卖油的许多小贩也被吸引了过来。
蚕丝被坊一天到晚都围了许多人,每做好一条被子,立刻一抢而空··等到三九的时候,宋菽给三个作坊的工人都发了炭补··工人拿到额外的钱帛,各个喜气洋洋,可把另一些得不到做工机会的乡民们眼热惨了。
这天,宋菽裹着棉衣从屋里出来,外头滴水成冰··宋河刚从外头回来,说:“西北面那条大河都结冰了,可厚实吶。”·“真的”宋菽一喜,“阿兄,六娘,麻烦你们出去转一圈,就说咱家招壮劳力,一天三十文,包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1章 第四十一桶金·“……你说你, 媳妇儿也管不好,要不然她那时去了馒头作坊, 这冬衣炭补都能拿……”孙大郎卖油回来, 又被阿娘唠叨了许久。
他家与乡正有些远亲, 阿娘又脑筋灵活,两年多前上头来征兵时, 他阿娘使了些钱帛,让他和弟弟都留了下来·当年, 全村的壮劳力走了七/八成,有些人家甚至只剩妇孺,就他家还留下三个壮劳力,日子比其他人家都好过上不少。
宋菽用馒头方子换劳力那次, 他阿娘孙尤氏本想让他媳妇去, 可他媳妇不乐意,还闹了好几天,最后只好作罢·后来, 宋家的馒头作坊、豆油作坊、蚕丝被作坊一家接着一家开,待遇也是一日好过一日,不止每月有工钱,还包饭包衣, 就前两天,宋四郎竟然还给每人发了五十文炭补。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其实, 他又何尝不想去·豆油坊开张时,他本以为宋家会招工, 谁知宋四郎带回一众外乡人,便没本村村民啥事了。
后来蚕丝被作坊开张,他又想去,可人家只要妇人·他家虽也卖着豆油,晾着蚕兜,可以往好些不如他们的人家都好了起来,渐渐的,他家也就成了相河村最普通的一户。
被孙尤氏唠叨得受不了,孙大郎随手拿了把砍刀,背着竹篓便出去了··路上遇见村长家的小郎君,他急急忙忙往村西跑,见了他便说:“宋家招壮劳力,三十文一天呢”·“宋家”孙大郎反问。
“对对对,宋家·”村长家的小郎君顾不上再多说,又门头往前跑起来,若是晚了可能就做不上这工了··“等等,我也去”孙大郎喊着,可惜没人等他,他砍刀竹篓也来不及放回去,跟着跑了起来。
这一回宋家招工,他说什么也得挤进去,省的他那阿娘整天念叨他没用··宋家院子内外,聚集了很多人,有来找工的,也有看热闹的··这一回跟挖地窖一样,宋菽只要壮劳力。
可能是农闲的关系,村里村外的壮劳力来了好些,宋菽一时不知该如何挑·宋阿南刚好出来,宋菽瞄到他撸下袖管的动作,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今日召集大伙儿来,是想招几名壮劳力去河里采冰。
替我挖地窖的乡邻大约都知道,我那儿有两个最大最深的地窖还没用,那是我打算藏冰的·”宋菽说··几个参与挖地窖的汉子恍然大悟,他们还疑惑呢,宋四郎挖了这七个地窖,五个都用来种菜了,却独留最大最深的两个不用,原来是这原因。
其他村民则一片哗然··地窖藏冰这事他们多少听过,许多富户都会在冬季时让家丁采冰储藏,但那都是供自家使用·他们这些农户没有钱顾不来人,即使知道这法子,也储不起冰。
“这采冰储冰是累活儿,我想找气力大的·若有意,可与我家阿南比试掰手腕,赢了他即可·”宋菽笑,他眼角的余光扫向宋阿南,阿南瞪了他一眼,脸黑得很。
“不可能·”宋阿南咬牙,凑他耳畔低声道··“试试吧·”宋菽笑,宋阿南天天笑他弱鸡,这难得能让他吃瘪的机会,哪能不用他就不信了,这么多壮汉还掰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
这些大汉一听,也是摩拳擦掌··若说让他们与宋河比试,他们还要犹豫一番,跟宋阿南比试那就一点犹豫都不带的,他们正值壮年,一个有些力气的小郎君罢了,怎么会赢不了·那些个大汉,包括村长家的小郎君和孙七郎,都信心满满的上前,撸起袖子,打算让宋阿南见识见识何为男人的力量。
“宋阿南赢·”·“阿南赢·”·“南赢·”·“嗯,又赢了·”宋菽都不好意思再大声报结果,这些人一个输得比一个快,差一点的直接扑,好的也就坚持个两三秒,这宋阿南是怎么长出来的怪胎,力气这么大。
那些与他比过的汉子们也都懵得很,谁也不知道宋阿南居然如此了得··宋阿南挑眉看他,像是问,我都赢了,你打算怎么办·宋菽:……·他刚刚说了,要赢了宋阿南才招,却没想过如果所有人都输了,他上哪儿找人去采冰。
“呵呵,要不阿南来挑吧”宋菽看向宋阿南道,一个劲地使眼色··宋阿南装了会儿呆,见宋菽快要跳了,才悠悠点头··这些人中有不少跟他一起打过拳,他多少观察过,此刻挑起人来倒快,三两下挑了十二个人,正是宋菽需要的人数。
村长家的小郎君不幸落选,拍拍孙七郎的肩,走了··孙七郎刚才输给阿南,心里正难过,没想到转头又被点中了·他来时没问工钱几何,这会儿听宋菽说每日有三十文,心里一阵激动。
上次那月饼买卖一日也不过二十,挖地窖稍微多一些,这采冰居然还要更多,果然是个好活计··他回家,立刻告诉了阿娘和媳妇,家里人也为他高兴··可第二天一早,孙七郎就不美了。
为了采到更结实的冰,他们寅时一刻便带着家伙出发·三九天的凌晨,寒风刺骨,每个都恨不得把脸也蒙起来·宋阿南和宋河与他们一起,两人的样子比这些村民好些,宋阿南的脖子还露在外面,也不知道是真不冷,还是在硬撑。
寅正二刻时,他们到了西北边的大河··这里的冰果然已经结得非常结实了·他们用带来的铁棍戳破冰面,割下一大块,起出,再用草绳绑了到板车上,运回去。
这活儿不但重,而且极冷,也危险,若是一不小心掉进冰河里,可能就交代在这儿了··所以整个过程中,大家极其小心··巳正时,第二批冰块抵达冰窖,宋阿南跟在一旁,宋菽也正好过来。
这两个冰窖挖得极深极大,每一个从里到外分成五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有一道石门·因为这冰窖一旦打开,冰就会开始融化,所以宋菽做了这设计,这样一来,他们就能一间间冰室分别打开,卖完外头的再卖里头的,整个夏天都不会缺冰了。
“宋四郎,你这冰到时是打算卖”有人问··“是啊·”宋菽点头··“可这大户人家都自己储冰,怕是不会要吧”另一人说。
这挖冰储冰是大事,日头出来后,也有些人来瞧热闹··“大户人家不要,还有那千千万万的普通人家,夏天闷热,总要弄点冰去去暑气·”宋菽道。
“这冰,你打算怎么卖”之前那人问··这事,大家都很关心·他们曾经的冬天是熬过去的,夏天又何尝不是,那些个富户们储冰,怎会想到他们他们储不起那冰,便也只有生生熬着。
若这宋四郎的冰窖能把冬天的寒气储到夏天,让他们也分一杯羹,能买得起,那来年夏天的日子可就好过许多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没想好。”
宋菽道··他来后这短短几月,这里人的消费水准已经有所上升,也不知道来年夏天会如何·他这冰的确是卖给普通人家的,但究竟卖几何,他还未细想过。
“我们买得起不”·“到时能不能担你这冰去城里叫卖”·“旁边那些村肯定也要买的·”·宋菽没表态,不过周围那几人已经讨论了起来,若到了夏日,要如何保存才能把这冰担出去而不化了。
宋菽去了冰窖里头,宋阿南正指挥着工人把冰块整齐地码好··“左·”·“上·”·“两人,右·”·他的指挥简单至极,工人们依令办事,动作迅捷。
储好第二轮,一个半冰室已经填满·宋菽算了算,用不了十天这么多,七八天就足以完成·这么多冰,终于不用担心在这没有空调的年代要怎么过夏天了。
之后几天天还算好,只飘过两次大雪,宋菽的冰窖终于在第八天全部填满··最后一块冰放好,石门落下,又用- shi -泥封住了所有缝隙,储冰大业终于完成··参与采冰的汉子们抹去一脑门子的汗,从宋菽手里领了这几日的工钱,都笑得开怀。
“这里可是相河村”·贺曼- cao -着不太正宗的本地方言问··他听人提起大涂县时,就在定州,却不想走错了方向,越绕越远,头都秃了,才找到这传说中的大涂县,又经那卖浇头汤饼的小贩指点,来到了相河村。
周媳妇看着这满脸大胡子的男人,他穿得与平常的客商无异,可他高鼻梁深眼窝的样子,分明是胡人·周媳妇一时拿不准究竟该不该答应··贺曼自顾自说了起来:“我找宋菽,他在不在”·他找宋四郎周媳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瞧了瞧他骡车里的东西,那东西红彤彤的,像晒干了的果子。
可她从未见过这样又尖又瘦的果子··“你跟我来·”周媳妇说··这胡商带着从未见过的果子来找宋菽,必然有什么事,也许是听说了宋菽的大名,想与他做买卖也说不定。
宋家有宋大郎在,闹不出什么乱子··周媳妇领着贺曼来到宋家院子·宋菽他们正好回来,与他们在门口遇见了··“宋四郎,”周媳妇刚要说话,却见宋菽几步跑到胡商的骡车边,拿起几颗干瘦的果实闻了闻。
“这可是辣椒”宋菽问·他又闻了闻,举起来借着阳光细看,不论外形还是气味,这都是辣椒无疑,这仿佛唐代的世界,竟然也会有辣椒·作者有话要说:·辣椒终于来啦~谢谢支持,么么哒~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邬翎 2瓶;芸翼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2章 第四十二桶金·“辣椒, 原来它叫做辣椒。”
贺曼学着念这个新的中文词··宋菽:……·“你从何得来的”·这胡商带着一大车干辣椒来找他,却不知道这是何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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