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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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行商这些年 by 手帕望明月(上)(4)
·“这可说来话长了·”贺曼也不管这里不是地方, 在宋家院子的大门口说起他的遭遇, “……然后我就把这东西带来中土了, 有人告诉我你知道这是啥,我走了……”·贺曼的口音古怪得很, 又啰嗦,宋菽听着头晕, 但也大致知道他被人忽悠着买下了这辣椒,本来想带来中原卖的,却不想大家都不认识,绝望之时有人跟他提起他, 便过来了。
上次白一城也说是定州的人指点他来相河的, 这次的贺曼也是,没想到短短半年多,他的名声已经传得这样广了··“大叔, 你这辣椒怎么卖”宋菽问。
“嗯……”贺曼抱着手臂,想了很久,“你看着给点我想在中土定居,那要多少”·宋菽:……·难怪他能让人忽悠了去。
宋菽让贺曼把车停在他们院子里, 骡子牵去牛棚吃草·宋菽住的正房里有放黄金的箱子,不方便总带外人进去, 省得惹人眼红·后院的正屋住着宋河夫妇,也不是太方便, 后院的东屋不住人,也还算干净,宋菽便把他带了过去。
“这房子外头瞧着一般,里面可真好·”贺曼走进屋子,地上铺着席居,中间放了张吃饭的大矮桌,十来个坐垫叠放在角落里,因每次吃饭都会生火墙,屋子里也比外头温暖许多。
其实这贺曼挺好忽悠,宋菽完全可以随便给点,把他打发了·可是他毕竟送来了辣椒,辣子鸡丁、剁椒鱼头、麻婆豆腐、牛油火锅……宋菽早就想辣椒想疯了,可惜他的农家乐里没有,最后一点干辣椒也在穿越前正巧用完,他都把老干妈倒出来仔细找过,很可惜没有找到能种的辣椒籽。
宋菽还思考着该给多少,宋阿南从外头进来··他略歪头向外轻扬,问宋菽:“什么”·“辣椒,就是火锅里那东西·”宋菽解释,宋阿南几乎吃遍了他珍藏的每一种口味的自煮小火锅,并对各色辣锅尤其中意。
·“卖多少”宋阿南立刻在宋菽旁边坐下··宋菽惊奇地转头看他,他却不理,直愣愣地盯着贺曼·这宋阿南啥时候开始关心做生意的事了宋菽每次做生意,宋阿南充当的无非是壮劳力或者保镖,偶尔做过一次宣传后,管起了馒头作坊。
他很尽责,每次进食材也都亲力亲为,不让卖家钻了空子·可对宋阿南来讲,那就好像他练功时动作要标准一样,那食材的价钱也不过是一串数字,够标准就可以了,至于赚了多少钱,他似乎毫不关心。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每次给他钱,他也就往柜子里一扔了事·几次后,宋菽也懒得给了··可这一次,他居然关心起生意来了有问题。
“您看着给点”贺曼还是那说辞,他今天才知道这果实叫辣椒,他之前啃过一次,从舌头刺到喉咙口,咳得他停也停不下来,胃里还烧烧的,这东西那么难吃,人家肯出钱买都不错了,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开价。
宋菽干脆不说话,他倒要看看宋阿南想得啥··宋阿南看宋菽一眼,宋菽没反应·他用手肘捅他的腰,宋菽还是没反应··宋阿南竟然有些不淡定了,他从跪姿改成盘腿坐,手又在桌下戳宋菽的膝盖,像是在求援。
宋菽对他笑笑,还是不说话··贺曼看着对面两人,心都快从胸膛跳出来了··真是求求这俩祖宗了,看来看去商量什么呢快点出价吧。
宋阿南发现求援无望,不理宋菽了,自个儿想了想,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头:“一金·”·“一金”贺曼仿佛没听懂,片刻后,脸都激动得红了,“好好好,一金,一金,您真是太大方了,愿阿蒙保佑您”·宋菽的脸也红了,不过是气红的。
混蛋宋阿南,馒头作坊管起来一套一套的,这会儿就不把钱当钱了一金可不是一两,是一斤金子吶,十六两啊が可值百贯钱了。这十六个金锭子买下一个农户一整年的收成都绰绰有余,他居然开口就送了出去?·宋菽肉疼··“给钱·”宋阿南催促··宋菽真是恨死了刚才不开口的自己,早知道不皮了,看宋阿南不知所措戳他膝盖的样子有趣吗有趣吗·是的,很有趣。
宋菽把钱递出去时,心都在滴血··去XX的有趣··贺曼拿到那十六个金锭子,掂了掂,分量很足··送走贺曼,宋菽回身走进院子,只见宋阿南站在那辆装辣椒的板车边,拿起一颗,一口咬下去,还嚼了嚼。
“咳,咳·”宋阿南捂住嘴,眼角冒出泪花,脸都憋红了··“哈哈哈哈哈哈,快喝点水,哈哈哈哈哈哈哈·”宋菽笑得肚子抽筋,让你猴急,辣椒是能这么吃的么。
宋阿南都来不及瞪他,跑进灶间猛灌一大杯水,这才稍微好些··其实刚才应该给他喝可乐,又甜又辣,那才酸爽·宋菽慢悠悠地晃进灶间,心里想着··“说吧,是不是馋了”宋菽问。
他刚开始还没想到,可这宋阿南啃辣椒一幕,让他恍然大悟,这货是馋了啊·八成是听他说辣椒可以做火锅,所以就想起之前吃的自煮小火锅了,可惜他不知道,火锅哪是光凭一样辣椒就能做出来的。
宋阿南不啃声,又灌了一大口水··“还啃辣椒不”宋菽看着他笑,被瞪了也不在意··宋阿南不说话,继续灌水··“哈哈哈哈。”
宋菽欣赏够了,觉得那一金花得也不怨,反正下一茬蒜黄长好,再宰杨剑他们几刀,又能有几百两进账··“宋四郎,你又买啥新鲜吃食了”·有人过来宋家院子。
来胡商的消息,村里都传遍了,大家听闻宋菽又得了新鲜东西,纷纷过来瞧热闹·他们来得晚,没有看见宋阿南的狼狈相··有几个跟宋菽比较熟的,直接进了院子,拿起一颗红辣椒细看。
“这能吃不”有人问··“当然能,不然宋四郎买它作甚”另一人道··“咱能尝尝吗”又有人问。
宋菽点头,刚想说做了菜再给他们尝,可这几人手快,直接塞进了嘴里··“阿兄阿兄,这是你刚买的啊”六娘从外面回来,也拿了一个往嘴里塞,宋菽拦都拦不住。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顿时,咳嗽声此起彼伏··“这是怎么了”新来的人一脸惊奇··“咳咳……宋……咳,宋四郎,这是个啥那么呛”那人刚才啃了一大口,这会儿整个舌头嗓子都在烧,这既不是姜也不是茱萸,辛味怎的这么重。
“这是辣椒,得放在菜里或者做成辣酱才好吃·”宋菽道,端了碗豆浆出来给六娘解辣··“这东西放菜里”啃了辣椒的其中一人大惊失色,“那能吃吗”·“当然,好吃得很,不信你们问阿南。”
宋菽说·宋阿南刚灌完水从灶间出来,他胃里还烧着,一时半会儿恐怕好不了··“阿南,宋四郎说这东西放菜里很好吃”那人果然问了。
一众村民期待地看向他··宋阿南进退两难··说不好吃吧,那是违心,他吃火锅吃得可香了·说好吃吧,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狼狈样,又觉得不甘心。
这题,好难··*·“对,改成小丁,用盐和酒腌·”·褚宁刚从馒头坊下工,又被宋菽抓来当厨子·当他看见院子里那一车红辣椒时,也差点上手尝,幸好被宋菽眼疾手快地拦下。
然后宋菽说要教他新菜,他便屁颠儿屁颠儿地留下了··“阿兄,你们在做什么”六娘跑进来,她手里还端着豆浆,刚才那口辣椒把她辣得够呛。
“做辣子鸡丁·”宋菽说··“用辣椒”六娘瞅着不远出那几颗通红干瘪的果实,一脸嫌弃··“很好吃的。”
宋菽说··他一脸认真,六娘却不太敢信,往豆浆里又加了点糖霜,端着跑了·宋阿南也不在,他似乎对宋菽给六娘豆浆,却不给他有些不满,跑馒头坊赶着驴子磨面粉去了。
褚宁往锅里倒油,跟着宋菽的指示把鸡丁炸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炸完捞出,控干油·把锅里的油倒掉一点,再下姜蒜片,倒入鸡肉。
金黄的鸡肉与姜蒜一块儿翻炒,香味四溢,把刚才跑出去的六娘又被吸引了回来·宋菽还瞥见宋阿南的裤腿,似乎在院子里·“好香。”
六娘仿佛忘了自己刚才有多嫌弃辣椒,挤到灶台旁,盯着褚宁的炒锅··“加花椒和干辣椒,然后炒匀就差不多了·”宋菽说·这里食材有限,这道辣子鸡丁简单了点,不过意思到了就好。
辣椒的香味在翻炒下散了出来,六娘闻到,想起那烧灼之感有些怯怯,可又觉得香·宋菽下手捡起一块吃了,大赞褚宁的手艺··六娘看得更馋了··到底要不要尝尝呢·一直进到后院的东屋,六娘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刚一坐下,跟她一样深受辣椒之害的宋阿南,却迅速下筷··好吃··宋阿南又多夹了两块鸡肉,对自己今天花出去的那一金,无比满意··作者有话要说:·【宋菽:是真的会被他吃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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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菽从杨剑那里定了牛油、牛肉和牛肚··嘉王朝以农耕为基础建国,牛能耕地, 是金贵的畜生, 原本是不能宰杀吃肉的·但义成名义上归顺嘉王朝, 对它的许多律法却并不遵守。
在义成七州要吃点牛肉,还是要方便许多··“若不是这里能养牛吃肉, 本公子又怎会来”杨剑让宋菽去他的庄子拿肉,现宰现杀。
他那庄子占了整个山头, 全是缓坡,种满了紫花苜蓿··一眼望去,至少有二三十头牛缓步其间··宋菽一直奇怪,大涂县虽还算热闹, 却远非杨剑这样的人会青睐的地界。
若想做生意, 去江淮显然油水更足,今天见到这些牛,倒是解了他的惑··关中和江淮还处于皇家掌控下, 宰牛吃肉是不可能的,其他几个节度使的兵力不强,只有义成七州兵强马壮,与朝廷呈对峙之状, 对内又采取休生养息的策略,可供他安稳地养牛做生意。
“今年义成全境的地租再次全免, 全靠一些微薄的商税维持,尹大节度使这是要学前朝景帝, 搞无为而治啊·”杀牛时,杨剑带他去另一边的暖阁里等待,喝茶时谈起这些,不无嘲讽。
嘉王朝之前曾有过近两百年的乱世,而杨剑口中的前朝,便是那两百年之前的朝代··“杨公子觉得不妥”宋菽还是不喜欢那茶,杨剑的管家给他换了杯豆浆。
“尹戎那莽夫,他哪里懂得治国,不过是东施效颦·”杨剑抿了口茶,“望海楼傅家跟他有些关系,我劝你别与他们走太近,什么时候树倒猢狲散了,你也无端受牵连。”
宋菽从不因杨剑的身份而尊重他,可他愿意说这些,他倒有些动容··“只是这休生养息也不见得是东施效颦,我倒觉得尹节度使的做法颇有道理·”前朝天下初定时,饥民遍野,人口锐减大半,景帝采取无为而治,除了减税一概不管,历经两代皇帝便得了一个富足的天下。
现在的情况其实有几分类似,采取这样的策略并无不妥··不说别的,地租全免的消息传来时,他们相河村上下无不欢腾·而所谓的商税,也就一些大商户会略交一点,他们这种小商小贩压根没人管。
“前朝天下已定,当然妥当,可尹戎还没得天下呢·这仗早晚得打,如今减税,到时军中粮草不足,看他拿什么打·”杨剑道,“只可惜我这养牛场,一旦打起来,怕是不保。”
杨剑有些可惜他的牛,要不是因为偶然间吃过一次牛肉后就此爱上,他又怎会不顾家里反对,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养牛··宋菽不置可否·杨剑的伯父是当朝宰相,他当然站在朝廷一边,可作为一个升斗小民,朝廷治下严酷,还是在这义成呆得舒服,只盼尹节度使争口气,让他们多过两天好日子。
牛宰好,宋菽要了牛板油、牛肚、上脑和眼肉,杨剑又送了他一堆牛骨,派车把他送了回去··临近除夕,近日的相河村喜气洋洋··往年这都是大家最愁眉苦脸的时候,买不起新衣,吃不起肉,眼看着粮食也要耗完,地里却还出不了庄稼。
可今年,他们不仅丰收,还跟着宋家赚了好些现钱,而且节度使还下令地租全免·村里要杀猪的人家都不用把肉担去城里卖了,在村里随便吆喝几声,便会有人拿着钱粮跑来换。
前几日宋家的豆油坊又推出酱油·这东西跟酱清有些像,但便宜了许多,而且更加鲜美,许多人家都买了·羊肉能驱寒,便有许多人拿它来炖羊肉,满满地炖上一大锅,放屋外一冻,要吃了便挖一碗回来,能吃上好些日子呢。
“你家过年吃什么呀”有人问六娘··宋菽一贯别出心裁,村民们便也格外关心,若宋菽又做出什么新奇的吃食,没准他们大过年的还有机会赚一笔。
“阿兄说我们要吃火锅·”六娘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立刻说出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东西··“火锅那是什么”·“肉吗”·大家听这名字都摸不着头脑,毕竟火锅在这里还是完完全全陌生的东西。
“不知道,阿兄没说·”六娘毫无压力地甩锅··另一厢,明明要除夕了,馒头坊都关了门,宋阿南却还赶着驴子磨面粉··宋河路过瞧见,都为那驴子心疼。
“那个……您歇会儿吧·”宋河说,他想喊小将军,却又担心露馅,可直接叫阿南吧,这周围也没别人,他还真叫不出口,最后只好用一个您字暂代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阿南又一鞭子抽驴屁股上,驴子更加卖力得绕着石磨转··“您心情不好”宋河猜测··早上宋菽走后宋阿南就忙了起来,一会儿挑水一会儿劈柴,好像还去山里练了会儿功夫,这会儿又赶着驴子磨面。
虽说他一贯勤快吧,可他家的水啊柴啊都够够的,馒头工坊也不开工,他做这么些无谓的活怎么看都不正常··宋阿南抬起手,又落下,把鞭子往旁边一扔:“吃草。”
宋河秒懂,忙把驴子解下来,带它去后头棚子里休息,再这么被宋阿南奴役下去,该饿瘦了··宋阿南直接走了,什么也没说,宋河习惯了小将军不善言辞,也没放在心上,只想着等宋菽回来后跟他提一嘴,也许他会知道小将军为何生气。
“阿南,出来帮忙”杨剑派来送宋菽的车不知何时到了,宋菽下车,往院子里喊·宋河跟在宋阿南后面往家去,宋菽喊出那一嗓子后,宋阿南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
“你不在家啊·”宋菽看了眼赶到的阿南,又跟后头的宋河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帮忙把东西搬进去··“褚宁在不在”宋菽问。
“回家过年了·”三娘出来说,“这么多牛骨”·“嗯,熬汤·”宋菽道,“还有牛板油牛肚和牛肉,在后头。”
宋阿南扛着一大包牛肉,也不管那上面还渗有血丝,就往灶间里走··宋菽换了身衣服也去灶间,其他配料他都事先买好了,今天把底料熬好,明天除夕便能吃着火锅过了。
程二娘他们也都过来帮忙,六娘已经把火升起来了,一边生一边问他,火锅是什么··“好吃的,明天你就知道了·”宋菽说··做底料是个大工程,他找了口大锅,把板油切片后下锅熬,等熬好了油,把牛油渣捞起,下了一堆蒜末姜末,再放切碎的辣椒。
牛油一片通红,热气腾腾,辣椒和蒜姜的香味随着高温升腾而起,刺激着灶间里每个人的神经··“好香·”·“当心,油很烫·”宋菽拦住六娘不让她靠太近,被滚烫的油沾上可不是好玩的。
熬了一会儿后,宋菽又叫三娘端了事先准备好的花椒来,可惜这里没有啤酒,否则用啤酒一泡,熬出来的锅底更加鲜香·之后又是大批香料,醪糟和糖霜·本来宋菽以为这里没有冰糖,还愁了好一阵子,后来发现县城里卖的糖霜与现代的冰糖很像,便高高兴兴买了许多回来。
“阿兄,加这么多糖是不是很甜”六娘问··“不会,你吃不出甜味·那辣椒单吃很呛人是不是”宋菽说。
“嗯·”六娘点头··“加了糖霜便能使口味更加柔和,辣而不燥·”宋菽道··“可是我想吃甜的·”六娘说。
“辣,好吃·”宋阿南不知何时换好了衣服,走进来··“唔……是挺好吃的·”六娘想起昨天的辣子鸡丁,可她还是更喜欢的甜食。
“六娘更喜欢甜的那阿兄下次给你做鸡蛋糕,又甜又软,你肯定喜欢·”宋菽说··“好啊好啊”六娘高兴得火都忘了顾,跑出去跟五娘七郎报告好消息了。
宋阿南认命地蹲下,为他心心念念的牛油火锅烧火··“你喜不喜欢甜的”宋菽突然问··宋阿南想了想,点头··“给。”
宋菽从空间里掏出一块牛奶巧克力,“别让他们知道·”他眨眨眼,继续熬他的锅底··宋阿南端详了片刻,把这块咖啡色的丑东西塞进嘴里。
味道很奇怪,不怎么甜,有点奶味,但吃着吃着,又觉得非常甜··*·除夕当天,平时来往于村里的小贩们都回家过年了,周媳妇打算把住宿的幌子收起来,年后再挂上。
“大嫂,您这儿可还能住店”一个年轻人问,他背着一个竹质的箱子,打扮像个读书人··周媳妇收起收幌子的手,迟疑地点头:“您是要住店”·“是啊,我见您要收幌子,还以为不让住了呢。”
年轻人说·幌子就是布做的招牌,大大小小的酒楼茶肆都有,周媳妇这个做得很简单,就一面青布挂在竹竿上,一个字都没有·“我可能住上几天打扰您过除夕了,若不嫌弃的话,除房钱外,我再给您这幌子上写俩字,看起来更清楚呢。”
“啊,住店可以,字不用麻烦了,咱这小地方也没人看得懂·”周媳妇道,她看这年轻人似乎没有恶意,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也怪可怜的,便让他住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4章 第四十四桶金·除夕那天早上, 宋菽还没睁眼,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唔, 怎么了”·没人回答他, 宋阿南也不在屋里。
宋菽起身,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头垂下, 眼看又要睡着·屋门被吹开一条缝,冷风灌了进来, 宋菽一个激灵··醒了··“你看,这是牛油火锅,这是骨头汤,都是我阿兄弄的。”
宋菽打理好推门出去, 只见村长家的阿小, 谭力,七郎和六娘都在院子里··昨天他熬好牛油锅底和骨头汤后,把俩大锅都放在了院子里, 用这天然的冰箱冻着。
这会儿六娘把盖子掀开一条缝,向阿小和谭力展示··“我们今天晚上要吃这个,可好吃了·”六娘说··她对宋菽有一种盲目的信任,只要是阿兄做的, 甭管尝没尝过都肯定好吃。
“怎么个好吃法”阿小流口水的时候,谭力问··“就, 就很鲜”六娘说··“怎么个鲜法”谭力又问。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六娘词穷,想了半天说不出, 左右一瞧,看见宋菽出来,立刻求援:“阿兄阿兄,火锅是怎么个鲜法”·这问题真是难倒宋菽了。
火锅的滋味,那真是千姿百态,一言以蔽之,好吃·可好吃这个词太空泛,要是具体一点,那便是会上瘾·会上瘾的好吃·可要怎么跟这些没吃过火锅的孩子们解释呢宋菽有些头疼。
“咯咯咯咯咯……”·他瞥见在拐角处喂鸡的宋阿南,忽然灵机一动··他蹲下,问谭力和阿小:“你们看,阿南哥是不是冷冷的,总没有表情”·谭力和阿小点点头。
宋菽又说:“但你阿南哥吃火锅的时候,表情可丰富了,会哭会笑的,还会一边哈气一边喊着好辣好辣,然后闷头继续吃·你们说,它是不是很好吃”·谭力和阿小看宋阿南,他面无表情地喂鸡,喂完一拍手,转身就走,毫不留恋那群刚买回来的,黄澄澄毛茸茸的小鸡崽。
谭力和阿小用力点头··火锅果然非常好吃,好吃到没表情的阿南哥都会哭会笑··毫不知情的宋阿南走进灶间,这里放着两口前两天刚打好送过来的铜锅。
这东西可花了宋菽不少钱·它中间有个大烟囱,下面像是小型的灶口,炭火可以从烟囱里放进去,烧完了从灶口倒出来·而烟囱外则围了一圈锅子,宋菽说,这铜锅就是用来涮火锅的。
·年夜饭,为什么要晚上才能吃呢宋阿南忽然觉得这种习惯很不可取,中午吃多好,可以一直吃到晚上··晚上,宋菽舀了一大勺熬好的麻辣牛油锅底入锅,又舀了好几勺牛骨汤,直到把铜锅填满才罢休。
锅底上桌,牛肉牛肚和各色蔬菜摆了整个台子,六娘兴奋得围着桌子转,问宋菽何时能开饭,宋阿南抱臂靠在门口,眼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屋中桌上的火锅··“阿兄,这个熟了吗”六娘拎起一块还泛着红的肉片。
一开始她还会问肉片熟不熟,酱料怎么调,后来压根没空说话,一块接着一块往嘴里塞肉·吃完喊着,好辣好辣,喝一口豆浆继续塞··宋阿南闷头吃,脸都热红了。
三娘有些接受不了辣锅,宋菽另外弄了牛骨汤的,程二娘和宋河也跟着吃这锅··“大阿兄你不要吃清汤啊,辣锅才好吃”六娘自己都被辣得不行,还一个劲地说,甚至涮了一片辣牛肉,想往宋七郎嘴里塞。
七郎才四岁,哪里受得了这个,被三娘一筷子拦下··“好好吃你的·”三娘说··六娘不敢再造次,专心往自己嘴里塞肉·除了牛肉牛肚,宋菽还弄了蒜黄和豆芽,冬天花样实在不多,他也是尽力了。
这两盘菜放外人眼里,那也是价比黄金的珍品,可在天天有的吃的六娘这儿,就是两盘空气··有了这天晚上的经验,六娘可神气了,第二天对着阿小和谭力一通吹,后来闹得村里的大人们也听说了。
宋菽在村里走动,时不时就有人问他,那火锅他们可有机会尝尝·“当然·”宋菽说··“什么时候”那些人追问。
宋菽笑而不语,惹得那些人心更痒了··*·初一上本家,初二上岳家,宋菽跟褚老和傅老爷子早就说好,他初三会去拜访·这天一早,他便拉着宋阿南,赶骡车去了城里。
傅老爷子见了他很高兴,长长短短说了许多,他留宋菽吃饭,可宋菽进城一趟不容易,接下来还要去褚老家,便没有留··褚宅坐落于锦绣坊的坊口,出入方便,从坊里出来便是热闹的大街。
这里所谓的坊与宋菽概念里的一百零八坊不同,只不过是住人的巷子·能通车的称之为坊,只能过人的便称为巷了··褚老喜欢清静,褚宅这儿来拜年的人并不多,许多半生不熟的都被门房挡了。
宋菽被管家亲自领进门,没走两步,就见迎面跑来的褚宁··“怎么了”宋菽吃了一惊,褚宁脸上竟然有泪痕··褚宁抹了把脸,说:“阿翁要卖宅子。”
卖宅子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卖宋菽也无端紧张起来,褚家这是碰上事儿了他拉着褚宁快步进去,管家也连忙跟上。
“宋四郎来了·”进了前厅,一派祥和,褚老爷子坐在主座,管家把宋菽请去客位,“宁儿,去擦把脸·”他又提醒褚宁,立刻有丫鬟婆子把他带去了后头洗脸。
“听褚宁说,您要卖宅子”寒暄几句后,宋菽问道,“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褚老一听,反倒笑了,安慰宋菽不要紧张,无事。
“我年纪大了,想叶落归根,便想把这里卖了回江淮老家·褚宁这孩子自幼跟我亲,得知我要走便也想去,可又舍不得你这个师父·”褚老说,“我听说他在你的馒头坊帮工,这倒挺好,他也喜欢。”
“您决定好要走了”宋菽问·这事的确挺突然,少有人过年时提起要搬家的··“是啊,这年一过,又老了一岁,再不回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了。”
褚老笑,他一把年纪,又经历过宫廷浮沉,富贵权势都早看开了,只想着闭眼前回到家乡,再看一眼那从小长大的院子··“宋四郎,”沉默了会儿,褚老又说,“今天日头好,我带你逛逛这宅子。”
说着,他起身,拄着拐杖带宋菽逛了起来··这宅子前后三进,大得很,内院还有个人造的山水景观,有几分苏式园林的味道·顺着石子路走,宋菽听褚老说着这院子里栽的花草。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除了腊梅也没啥盛开的,若是春夏,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能让你看都看不过来·”褚老带他来到院子里阳光最好的一处缓坡,那上面插着几根竹竿,应该是植物棚架,上面爬着藤蔓。
“这是几年前,我在帝都时一个西方来的使节赠与我的,他给了我一大包种子,可惜我不会种,只活了这几株·”褚老说,“这花妙得很,是绿色的,并不盛放,而是一个个小小圆圆的穗状花苞,一株上可结许多。”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看了两眼那藤蔓,并不认识·现在是冬天,也看不见那花,说了两句褚老又带宋菽去看假山了··褚家这宅子真不错,宽敞明亮,花园也被精心修整过。
这一圈绕下来,宋菽一直盘算着一桩事·等他们又回到前厅时,宋菽问:“老爷子,您这宅子既然要卖,能卖与我吗”·“你你要搬来县城”褚老吃惊。
“实不相瞒,您这里地段好,闹中取静·我倒并不是要住,而是想做点小买卖·”宋菽说··“你要做的买卖可从来不小·”褚老笑,“可否透露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买卖”·宋菽摸摸鼻子:“大约是个食肆酒楼一类的。”
宋四郎要开酒楼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宋菽买下褚宅的第二天,这消息像一阵风,横扫了大涂县的大街小巷··“宋四郎卖的,那肯定不是一般玩意儿。”
“不知是什么”·“可别是葱油饼什么的,如果他来卖,咱们哪里还有生意”·“大约是什么新东西。”
“听说望海楼已经派人去打探了·褚老那宅子那么大,开出的酒楼完全可比拟望海楼,我表兄在那儿当小二,他说他们少东家听到这消息,茶杯都摔了。”
“这么夸张”·“可不是,望海楼有如今的声势,还不是靠了宋四郎·要是宋四郎也来开酒楼,他们还有个什么盼头”·县城的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
望海楼的确派人去了,但那是去送回礼了,当然也顺便恭喜了一下宋菽·只是他究竟要拿这褚宅开个啥,谁也不知道··*·那年轻人在她家住了六天了。
周媳妇带着刚洗好的衣服从河边回来,那个除夕夜来的年轻人坐在院旁的大石头上,手上盘着一块竹牌·那竹牌她认识,就是拍黄金果那次宋菽发给大家的,上面刻着的奇怪符号似乎是数字。
只是大家多不认字,更没见过这样的符号,并不知道数字是几··那年轻人肯定没来过相河村,不知从何得来这竹牌,天天拿在手里盘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周媳妇把晒干的衣服收起,开始晾今天刚洗好的。
刚晾上两件,那年轻人走了进来,问:“周婶子,你可知道宋四郎住在哪个院子”·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5章 第四十五桶金·严卓出身沧州严家, 家族历经数朝,虽比不上出了许多宰相皇后的杨氏, 却也是那些个树小墙新的暴发户所不能比拟的。
他家重诗书礼教, 讲究科举出仕, 可他却偏爱算学·嘉王朝之前的数个小朝代虽然短暂,却颇为重视算学, 称得上百家争鸣·可嘉王朝视这些均为小道,他这个出身于本朝的算学爱好者, 可谓投晚了胎。
不过还好,天玺之乱八年,皇室衰微,豪门世族的势力大涨, 原本已经颇具规模的科举形同虚设, 他家那些诗书全没了用处·他借口外出游历谋求官职,一路来到了恒州,这一路上他当过私塾先生, 做过账房,实在找不到活时,也卖过力气。
一得空,便拿出随身带着的几本算学书潜心研究, 生活虽不比家里舒适,却逍遥自在··除夕前, 他在恒州城得了一竹牌··卖那竹牌的小贩说,它出自大涂县宋菽之手, 上面的符号是数字,若能读懂便可参悟天机,像那宋四郎一样拿出千百样世人从未见过的新鲜事物。
小贩所谓的天机,严卓半个字都不信,但数字一说却着实吸引了他··这上面刻有三个符号,形状不一·第一个符号仿佛悠闲戏水的天鹅,第二个符号像一只葫芦,第三个最妙,像睡倒后笔画溢出的三角形。
若这些笔画简练,形状优美的符号真是数字,那将它们运用到算学中,又会是一番新的气象··严卓买下竹牌,花掉了身上仅有的钱,在除夕之夜抵达相河村··他听来往这里的小贩说,村口不远有个挂了青布幌子的小院,可在那里租个铺位落脚。
于是,他便在周媳妇的西屋住了下来·第二天,他本想立刻拜访宋菽,却想起这天是初一,大伙儿都要拜年,这时候上别人家去讨论算学未免遭人嫌弃··这么一拖,便拖到了初六。
他打扮整齐,带着他那一箱算学书,在周媳妇的带领下来到了宋家的院子前··“周婶子,四郎出去了,在地窖那头·”三娘应的门,对周媳妇道,她瞄了两眼严卓,这男子打扮清爽,穿着棉麻的圆领衣袍,中衣露了一圈领口,是绸缎的。
“哟,那可有些远了·”周媳妇看严卓,“我那儿还有些活,实在走不开,要不你自个儿找过去”这相河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外乡人还是很容易迷路的。
“你跟石三郎他们去吧·那里在建新的作坊,工人有些多,四郎让把午饭直接送过去呢·”三娘说,豆油坊那方向果然过来几个汉子,领头的正是石三郎,他们拎着扛着桶啊锅的,的确是要去送饭的样子。
三娘跟石三郎说了,他打量了严卓两眼:“跟我来吧·”·“哎·”严卓肩膀一耸,把他的竹箱背好,跟上了石三郎他们的脚步··除夕后便立春了,天气渐渐暖和,那蒜黄和黄豆芽虽还有销路,却也不可能再卖到一两黄金这么多,只是比旁的蔬菜要贵上一些,尤其是黄豆芽。
因着价钱下调,立春后逐渐有村人也开始担着黄豆芽和蒜黄外出叫卖,普通农户也终于得以尝尝这价比黄金的冬菜了··地窖之上那土地原就不是什么沃土,宋菽也干脆不种东西,而是盖起了新的作坊。
这片作坊比之豆油坊还要大上许多,除了干活的地,他也规划了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他的作坊越开越多,如今已有一些外村来做工的,这些人的家离得远,若想用他们,包住是最好的。
这些从外村甚至外乡来的人,他们自家那儿不像相河村,几乎没有额外赚钱的法子,所以对工钱的要求倒比本村人要低上许多··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更有过几个半大小子来问,只要包吃包住,不拿工钱也可。
对许多吃饭都吃不饱的人家来说,有吃有住已经很好了,有没有工钱反倒成了其次·宋四郎声名远播,是出了名的厚道人,不少人把给他做工看成了一条好出路··宋菽本还愁着,本村邻村的生活越发好,工人的工价便得涨。
他如今还能用碳补这样的名头,可三两年之后,未必还糊弄得了·控制成本总是每个当老板的必修课,这下得知远方还有数不尽的人想来此做工,心下一定,放开手脚建了个大作坊。
至于要干什么,除了扩大豆油酱油和蚕丝被的产量,他也有些其他规划··“这上头便是了·”石三郎他们带着严卓来到地窖口·这里人来人往,有不少小贩来买了蒜黄与豆芽担出去叫卖,望海楼的车也刚刚来过,才离开。
程二娘正忙着,六娘也在此帮忙··严卓顺着石三郎指的方向看,陡坡之上一点不比下面冷清,一个穿着青色衣袍的小郎君背对他站在坡上,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与旁边的大汉说着什么。
这么大一张图纸,可得不少钱啊·在外游历许久的严卓,早没了世家公子的纨绔习气,接地气的很·想他在家时,每天练字就能耗去十几二十张白纸,离家后,他每每要做些算学题,都不舍得买纸来做演算,常常找块小石子在泥地上比划,或者在找块大石坐上面,闭上眼脑补,好似冥想一般。
能拿这么大一张图纸的人,必定是宋四郎了··果然,石三郎带他上去后,便指了那小郎君,叫他去找··宋菽这里千头万绪,正是忙的时候·他在这里规划了两处作坊,还有集体宿舍、食堂和仓库,在这几乎只有家庭式作坊的时代,可称得上工业园了。
后头的一处木匠坊已经盖好,那里砌了高高的土墙,从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彭师傅带着另几个从其他村找来的木匠,还有两三个铁匠正加紧赶制代耕架·宋菽一个文科生搞不来现代机械,这儿也没相应的动力源,只好退而求其次研究了下明清时代农耕文明发展至巅峰时,搞出来的一些大型农具。
这代耕架便是其中之一··而这另一处正在造的作坊则是要搞纸坊·宋菽快被这里高昂的纸价弄疯了,他从现代来,早就习惯有啥事情记一笔,有啥想不明白的搞个思维导图,这写写画画都得用纸,在现代不是负担,在这里却是个穷三代的大坑·招工的消息他已经放了出去,会有来往的小贩替他带到其他乡村去,等着纸坊造好,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造作坊用的工人有之前挖地窖的,也有采冰的,因为天气暖和了,这活又不特殊,工价定得不高·所以也并不太抢手,反正宋菽只要人够就可以,之后作坊的用工自有外来的工人补充。
“您这是在建啥”严卓过去,瞧了两眼他的图纸·乍一眼还过得去,但观那笔锋,肯定没好生练过··“作坊·”宋菽头也不抬,研究着图纸。
他这儿的都是粗人,干力气活行,做建筑设计就没谱了·之前的那些作坊院子都是农家常见的,大家熟能生巧,可这回他的设计有些复杂,建筑内有走廊,还有多个大小不同的车间,他的图纸又业余得很,一造起来便漏了陷,这会儿正想着怎么亡羊补牢呢。
“您这图纸似乎有些不对·”严卓说·算学用途甚广,他在学习中多方涉猎,对建筑也略通些皮毛·皇宫是造不出来,但搞个稍复杂些的作坊倒也不难。
“你懂”宋菽立刻抬头了··“略通得些·”严卓说,他比宋菽年纪大,也高一些,这会儿见他终于有空理会了,立刻双手合抱前推,作了个揖,“宋四郎,幸会,我名叫严卓,字逸之。
我在恒州……”·“幸会幸会·”宋菽满脑子作坊的事,听了名字便没耐心往下,“你可能帮我建这作坊”·严卓话说到一半被打断,却有些高兴。
他还愁怎么与宋菽攀上关系呢,没想到宋四郎却自己问上了··“当然·”严卓用力点头,“你图纸给我看看,我帮你修改·”他连忙拿过图纸,就怕宋菽反悔。
严卓这么积极,宋菽也一时摸不着头脑,这待遇还没谈呢,就着急干起活来了也不怕被坑··“可有笔墨”严卓从图纸里抬起头。
“有有·”可人家积极为他干活,宋菽当然得全力支持,当下就把他带到一处简易的棚子里,那里面有一条长桌,还有几条长凳,桌上有笔墨纸砚·“这里的纸笔都能用,你可是要修改图纸”·“嗯。”
严卓心里飞快计算着,这会儿顾不上再多说话,拿起笔墨便开始修改··他的毛笔是结结实实练过的,那一笔一画遒劲有力,可比宋菽的蝌蚪爬要赏心悦目。
他修改起来极快,还会在周围写上一些数字或记号,时而又跑去看一番地形,太阳落山时,那新的图纸也大功告成了··“不错不错·”宋菽赞不绝口,这图纸比他的要详尽,许多需要计算和测量的地方,也比他要专业得多,“对了,你叫……”·宋菽一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有点尴尬。
“在下严卓,字逸之·”严卓丝毫不以为意,“来自沧州,前些日子无意间得了一块竹牌,但上面的符号在下看不懂,想请教宋四郎一二·”·这下,严卓总算有机会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6章 第四十六桶金·“你也是离家出走”听严卓说了他的经历, 宋菽奇道··“没没没。”
严卓连忙摆手,“我寻了个他们能接受的由头, 说是外出谋官, 学古人的宦游之风·”几百年前还没有科举制度时, 没有背景的士子便会出门游历,谋求一官半职, 时人称之为宦游。
原来如此,宋菽点头, 他这儿离家出走的叛逆之人实在太多,差点误会严卓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你刚才说也,可是这儿真有离家出走之人”严卓问。
他寻了个借口出来,已是叛逆之极, 如今连家书都不敢回, 难到这里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宋菽带着严卓回宋家,路过地窖时,宋阿南刚干完活也准备回去。
“喏, 他·”宋菽指宋阿南,俨然忘了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屁孩··“厉害·”严卓竖起大拇指··宋阿南不晓得这陌生人为何夸他,不过既然是夸, 他还是喜滋滋地接受了,破天荒地点点头, 算是与他打了招呼。
宋菽默默转开头,希望宋阿南永远不要知道真相··严卓没地方去, 这几天吃住在周媳妇家还是佘着账的·这会儿晚了,宋菽问他是今天说数字的事,还是明天再说。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厚着脸皮问道:“那个……我身上没钱帛了,不知你那作坊还缺人不”·宋菽见他那窘迫样,失笑。
还说不是离家出走,只怕也差不多了·要真是出来游宦,他严家虽不比杨家,却也不至于让子孙如此拮据·这看他身上的衣着,还有那满箱的书便可知一二。
“你来我家住吧,咱们后院的东屋还空着,平时吃吃饭堆些杂物,住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宋菽道··“真的”严卓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那欠周媳妇的钱,我一会儿就替你还了·”宋菽又道··严卓激动得差点飙泪:“宋四郎,你简直是我再生父母,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严某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呵呵,不用以后了,也不用你赴汤蹈火。”
宋菽笑,“就明儿开始吧,我想弄个学堂,正巧缺个教书匠·”·宋菽早就想弄个学堂扫盲了··这时代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文盲,在农村更是接近百分之百。
单纯种种地还不觉得什么,可若想交流个种地的法门,就麻烦了·若是认字,好生写下来,就是再远的村庄也能看到,可若不认字便只能靠口耳相传,不论速度还是准确- xing -都差了许多。
这无形中其实也影响了农耕技术的发展··又比如,像他们宋家不时就得招个工·如果大伙儿都认字,他写一告示往村口一贴,人来人往的立刻就都看见了,哪里还需要每次都外出吆喝。
蒜黄与黄豆芽这一波,宋菽赚了不少,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黄金··有了钱,底气也足,他便想弄个学堂试试,就算亏了也不打紧,反正他另外三个作坊还一直赚着钱,供得起。
没想到这想法刚提上日程,就来了这么好一免费的教书匠··世家出身,不仅懂得诗文,还会算术·正好语文课和数学课一起开,双管齐下··宋菽拍拍严卓的肩:“放心,你的吃住我全包,你要学的那啥数字符号我也教,你在这儿免费教上一两年书便好,我也不收你束脩了。”
·严卓来不及多想,被宋菽搭着肩膀带进了宋家院子··*·第二天早拳后,宋菽说起了学堂之事··要说私塾,他们隔壁乡正所在的村子里有过一个,宋菽小时候还老爱趴在窗沿下偷听,后来兵荒马乱的,那私塾便没了。
其实有私塾的时候,这些村民们也不见得能上,那是要交束脩的,他们可没那余钱··“束脩要多少,可贵不”有人问··他们也饱受不认字的苦。
若是认字,他们家那些去当兵了的儿子,也不至于一年半载连封家书也没,好不容易有哪一户收到家书了吧,他们还看不懂··“不收束脩·”宋菽说,“可给我们家干活来算。”
“如何算”·“简单,每旬过来干上一天,如耕地、砍竹子之类的,便可上课·”宋菽道,“每天傍晚时,严先生会在此处开课,教授识字与算术。”
“一旬一天那如果本就在你家作坊干的呢”又有人问··“一样,白干一天便成·”宋菽说。
围着他的村民们议论纷纷··农户家,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那都是要干活的,若要供出个读书郎,那不仅少了个干活的壮劳力,还得搭上束脩和笔墨纸砚·读得好得了功名那是鸡犬升天,可九成九是当不了大官挣不到钱的,那便要搭上全家的生计了。
而像宋菽这样傍晚授课,那他们便可白天干活,傍晚学习,既能读书认字又不耽误干农活,连束脩都可以用干活来抵,对农户而言是很经济实惠的了··家里若有个把小郎君有点天赋,先在这儿开个蒙,有点苗头了再送到县学去,能剩不少。
“嗯,行·”·“我来,要干什么”·先有零星的人响应,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点了头·他们有些想自己认字,也有想着把自家小孩送来的。
“女孩儿能读吗”站在后来的崔五娘忽然抬高了嗓门问··“当然,男女老少皆可·”宋菽说··这话一出,村里的小娘子、妇人们都激动了,刚才她们不过想着家里兄弟或儿孙可来,这下,竟连她们自己都有机会,这女子上学堂,可是头一遭听说。
“女人读什么书,带带孩子就好了·”有人说··“你孩子都带不好,还读什么书”立刻有泼辣的小娘子反唇相讥。
眼看要吵起来,宋菽连忙插嘴,介绍了严卓一番,也好让大家对这空降的先生有更多尊重··沧州严家,这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的,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延续几百年的那种。
这样家族出身的人,竟然要当他们的先生了··在场的村民们有些激动·正好严卓被宋菽推了出来,立刻遭到惨无人道的围观··学堂的事就这么敲定了,宋菽也有点激动。
等大多数村民们都认了字,他做生意也要方便许多,可以发传单、做广告,还可以制个价目表贴门口,省的每天要费许多口舌报价钱、介绍产品,他虽不用亲自来,但看着也累得慌。
还是给村民们扫扫盲的好··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而且这笔生意做得可真划算·包严卓的吃住,便有了教书先生,有了教书先生就能开学堂,开了学堂又有许多人免费替他干活。
村民们扫了盲,他省了许多工钱,这样双赢的生意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当天,便有许多人来找宋菽,表示愿意义务干活换读书识字的机会·宋菽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当日便安排了几人去耕地。
那几人本想去牵牛,可宋菽却把他们带去了新建的作坊那里··“这是代耕架,不用畜力,用手便好·”宋菽说·那已经建好的木匠房旁,有个库房,里面放了好几台这种代耕架。
“不用畜力耕地宋四郎,你当真”来人一万个不信,要不是他们知道宋四郎的为人,都以为他是故意刁难了·之前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大都没有牛,的确是用人力一点一点犁的地,每次春耕都像去了半条命,肩上手上水泡无数,连一块好皮都没有。
“当真·”宋菽点头,让他们把一台代耕架放到板车上,推去地里试验··这代耕架体积颇大,绑到板车上后,更是显眼·有人眼尖,一眼看见宋菽也在推板车的队伍里,便知这大家伙没那么简单。
最近宋菽建了个木匠坊,里面住了彭师傅,还有远近村庄的几个木匠铁匠,他们那个院子的墙很高,大伙儿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但都纷纷猜测,宋四郎要做新鲜玩意儿了。
这下一看,这东西居然与耕地有关,这可是关乎农户生计的大事,当下就有许多人跟着看门道去了··到了一处宋家的田地,宋菽指挥众人,把两个人字形木架面对面设在田地的两端,这两个木架上各有一个辘轳,辘轳的中段缠以绳索,绳索中间结一个小铁环,能与犁上的曳钩自由脱连。
每个辘轳的两头都按上了十字交叉的木柄,宋菽让两人分别站在两个人形木架旁,交替相挽,犁便能动·只需有一人扶着,便可轻松耕种··“这可太轻松了。”
扶着犁的那人说·这犁足足有普通牛犁的三倍宽,是用铁打的,耕得可深了·若用畜力,怎么也得两头牛来拉,可现在他只一手扶着,便顺利耕了起来。
“嘿,这辘轳挽起来也并不吃力啊·”人形架旁的汉子道··这代耕架看似笨拙,用起来还是颇为轻松,挪动的时候虽要费一番事,但它的犁宽,耕一道抵得上牛走三回了。
而且用牛耕,牛也不是一直听话的,若是闹起脾气来,用鞭子抽都没用,可耽误干活了·代耕架就没这问题,有三个人就行,而且这活轻松,男女老少皆可··“这玩意实用。”
站在田边围观的孙七郎道··“咱们现在每家每户都少壮劳力,要有这耕具,咱们的田可就能耕得完了呀·”·“这俩架子还好,可这犁是铁的啊,得费不少钱帛。”
“用木头的行不或者咱本来就有的犁”·“这也许是个法子,可咱那犁哪有这个宽也不知道这俩架子打打得多少钱帛。”
宋菽也站在田垄边,乡民们的目光齐齐- she -了过来,他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又被围住了··作者有话要说:·注:关于代耕架的描述,参考自《中国通史》白寿彝著 第9卷 中古时代·明时期 07 ·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7章 第四十七桶金·六千钱。
宋菽报出的数字让村民们望而却步·就算再有闲钱, 让他们一下子拿出六贯来也是万万不可能的··相河村的村民们都买不起,何况更远一些的村子了·这代耕架虽好, 却不再有人去找宋菽问价, 更没有出现之前粟种与红薯收获时, 那样热烈拍卖的盛况。
大家看着宋家的地上那台辛勤工作的代耕架,也只有眼热的份··因为多了免费劳力, 这回春耕,郭老大他们都没机会插手, 宋阿南和宋河带着那些人,把一百多亩地给耕得妥妥的。
宋家的地耕这么快,不仅是因为人多,也更证明了代耕架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是没钱啊··大家只能望架兴叹··有几个去过木匠坊边库房的, 心里疑惑暗生, 这宋菽的库房里堆了不下十台代耕架,旁边的木匠们还一台接一台做,光这两天, 他们就看到至少三台入库。
这每一台可都是六千钱吶,宋四郎总不能把它们堆在那儿发霉吧。·“我看宋四郎这回是糟糕了,他那代耕架就农户需要,还搞那么贵, 谁会买”有人说。
另有一些眼热宋家的人纷纷赞同·他们看着这户贫农一点点起来,一家作坊接着一家作坊开, 原本跟他们差不多的人家,却一步步成了这十里八乡的领头羊, 心里早不是滋味了。
眼看这回宋菽的玩意无人问津,心里好生痛快··“张富户去相河村了搬了五台代耕架吶!”他们正痛快着,噩耗就传了来··普通农户是买不起,可这六千钱的东西,对这些富户而言却不是什么负担。
这些富户们平时虽常住城里,其实户籍上写的也多是农户,他们手上有个几百上千亩的土地并不稀奇,这些土地也不需他们亲自耕种,而是交给手下佃户··为了耕种这些土地,他们牛也没少养,这牛是要费草料的,而且因为杨剑那养牛场的关系,恒州这一带的牛价有所上升,养牛是越来越贵。
张富户一听说宋菽这儿有能用人力替代畜力的代耕架,立马赶了过来,挥挥手就是五台··“张富户爽快·”宋菽笑着拱手··“好说好说,你的东西总是好的。
这五台架子我先用着,若还需要再来找你·”张富户说,他手下佃户闹着没有牛,好多家都不愿干活了,这代耕架来的真是时候,有这玩意儿晾他们也不能再多话。
张富户给了钱提了货,喜气洋洋地走了··宋菽进到木匠坊,也立刻被十来个满脸喜色的木匠包围··“他可买了”·“买了多少”·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咱这儿有二十多台了,都买回去才好。”
“买了五台·”宋菽道··“五台那得有我们村”一个皮肤黝黑的木匠说··“你来的晚,你们村得排后头,该给我们村才是。”
另一个瘦高个儿的木匠道··“你没有,咱们村大,得要两台·”一个嗓门粗重的铁匠嚷道,他手里还拎着打铁的大铁锤··“呵呵,一个个来一个个来,怎么也得先相河,再我们村,然后才是你们。”
彭师傅笑呵呵地道,看向宋菽,这最后拿主意的还得是宋四郎··打算做这代耕架的时候,宋菽犯了很久的愁··一来这代耕架需要资深木匠和铁匠,不是他相河村里找几个人就能搞定的,二来这每一台都价钱不菲,人工加材料起码两三千钱,这可是笔大款子。
相河村的村民们凑巴凑巴也许还能凑出个一两台,可其他村子就难说了,现在多得是吃不饱的村子,哪里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但若这些村子都拿不出钱买,宋菽弄这代耕架似乎也意义不大了,他弄这东西的初衷本来就是为普通农户着想,希望他们种起地来轻松一些。
后来跟宋阿南说起此事,他倒提了个主意··宋阿南吐出两个字:“杨剑·”然后比了个杀猪的手势··宋菽茅塞顿开··对啊,这些富户们有钱嘛,他们也有地需要耕,这牛多贵多麻烦,用代耕架就很好,而且只此一家,贵一些也无妨。
于是宋菽挥挥手,给代耕架的价钱翻了个翻,又跟彭师傅及他找来的木匠铁匠说好,他们跟着他做代耕架,只要有富户来买,他们买一台,他这边便送一台,优先送这些匠人们所在的村子。
匠人们听见不只自己有工钱,村子也能跟着得好处,都满口答应着住了下来,每天卖力得打着代耕架,等着那些富户肥牛上门挨宰··张富户乐呵呵地抱着代耕架回去,他的佃户们省了力,也消停下来不再喊着要耕牛了,其他与他交好的富户地主们见了,也纷纷来找宋菽买。
来的都没有只买一台的,多是要上个三五台,甚至九台十台·宋菽那点存货很快销售一空··而他答应了那些匠人们的代耕架,也纷纷就位··相河村率先多了一台公用代耕架。
“我们都能用吗”有人惊叹··“宋四郎可真大方·”·“大伙儿用的时候当心些,先来先用,得按时还,家家户户可都等着它耕地的。”
村长受宋菽之托代为管理,此刻出来说了一番话·村民们纷纷响应··之后,彭师傅的村子,那粗嗓门铁匠的村子,瘦高个儿木匠的村子,黑皮肤木匠的村子里,都一一收到了来自宋家的代耕架。
这可是六千钱的大家伙啊大家伙儿见了它,都不敢摸,用起来更是小心翼翼··这些村里有许多人还买不起牛,都是用人力耕的地,一趟春耕下来,手上肩上都是水泡,疼得很。
有了这代耕架,大家耕地也轻松了许多,而且这架子是公用的,大家伙儿便也干脆不分彼此了,相互帮衬着一起耕地·有那么几人专用代耕架,一户户耕过来,另一些人则聚起村里原有的牛,多少分担一些。
往年痛苦繁重的春耕顿时变得不那么辛苦了··除了大涂县,也有周边县城乃至恒州县郊的富户们来买代耕架·师傅们日以继夜,却还是力不从心·宋菽跟彭师傅商量,看能不能再找些更远村里的木匠来,彭师傅有些为难,更远的村子他就更不常去了,就算有木匠也不认识啊。
两人一同犯起了愁··*·不久,村长找上了门来··“宋四郎啊,是这样·”他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这事情实在不好开口··“怎么了”宋菽前一晚被严卓拉着讨论了大半宿数学题,这会儿脑袋里全是加减乘除,晕得很。
·“那个山槐村你知道吧就悦行市再过去那地儿·”村长说··宋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好像听过,又没什么印象,便问:“他们怎么了”·“是这样,他们村长托我来问问,可能送他们一台我说这事儿得宋四郎决定,东西是人家送的,我哪好插手是不可他们村的确困难,这村里的男人都走光了,去年收成就差,这春耕再弄不好,就够呛能吃饱了。”
村长一边说,一边观察宋菽神色,若不是对方村长实在形容得太惨,他绝不会来开这个口··“行啊·”宋菽一听这个,脑袋里的加减乘除顿时散了个精光,“让他们派个木匠来我坊里干活,之后有了代耕架会优先送的。”
“真的我立刻去告诉他,立刻去·”村长说··宋菽拉住撒腿要跑的老村长:“如果之后再有哪个村子来说这话,就让他们派木匠来,工钱照付,有木匠在我这儿干活的村子优先送。”
“诶诶,好好·”村长满口答应··两日间,木匠坊又来了三名匠人,也很快开了工,后面又有人陆续来,富户们买的代耕架一架架出货,送与各村的也一架架如期而至。
宋四郎的名声,更是跟着这些代耕架们,传去了各个村庄··从前,大家对宋菽多是听说,一些勤于做生意的农户会对他熟悉些,可那些只安分种田的却不怎么知道。
如今这代耕架一送,可是切切实实让所有农户都受益了的,宋菽的声望在短短半月内迅速飙升··“宋四郎,你可是下了一手好棋·”杨剑从关中过完年回来,却发现宋菽名声大噪,仔细问了手下掌柜才知道这代耕架的事,便也来了相河村。
大涂县那些富户们蠢得跟驴似的,当然看不出,他可一眼就知道了··宋菽那代耕架压根不值这么多钱,就好像那棕绑床一样,只是因为工艺是独家的,东西又受欢迎,才能卖得格外贵些。
既然卖得格外贵,那多出来的钱又去哪儿了呢·杨剑都不用细算就知道,宋菽送的那些代耕架,八成是从买主们付的钱帛里出的··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不花一分钱,却得了这样的好名声,可真真是好手腕。”
杨剑这话没有丝毫贬损之意,他确确实实佩服宋菽·商人重利,历来多有女干滑狡诈之名,可宋菽却能做生意的同时,还切实帮到了诸多农户,赢得了这样的好名声。
若换做是他,即使手握这些稀世工艺,也未必能做到··“杨公子谬赞了,既然看得这样透彻,可也要来几台帮帮这些可怜的农户”宋菽笑。
杨剑的脸顿时黑了,他才不想干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可现实是,因为他自己的养牛场生意,这一带的耕牛价格越发上涨了·一头耕牛可以活到寿终正寝,可一头肉牛却会在最鲜嫩的时候被宰杀,牛被大量宰杀,配种的速度却远远低于此,也难怪要涨。
近日因春耕到来,连定州等周边地区都受到了波及··如此一来,杨大公子散布于义成七州的四千来亩土地,也面临着耕牛不足的窘境··所以明知被宰,他也不得不上前挨刀。
杨剑:“算你厉害,我要五十架·”·“得嘞,那我先替大涂县及恒州县郊各村的百姓们谢谢杨公子了·”宋菽笑··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8章 第四十八桶金·杨剑虽不愿替宋菽做嫁, 却还是乖乖掏了钱。
他那五十架的钱,又为五十个村子添置了公用代耕架··那些架子一架架发出去, 每日都有村子收到, 收到了的村子一片欢腾, 春耕也更有劲道了··蔡二郎与姜五郎砌了一整个冬天的火墙火炕,立春后天气渐热, 除了少数为来年做准备的人家,他们的活少了许多。
砌不了火墙火炕, 他们便沿途找一些宽裕的人家,帮着人家春耕,也能挣上几文钱··他们运气不错,干了几家后, 就到了一片富户的田·听说那富户姓张, 住得比较远,这里是他远房亲戚管着一些佃户在打理。
因着春耕缺牛,那远房亲戚便想找点人手帮忙··姜蔡二人力气大, 理所当然得得了这份工作··然而没干两天,那富户的远房亲戚便跟他们结算了工钱:“对不住,我那表兄送来两台代耕架,我这儿人手足了。”
那人说完, 就指挥着佃户用代耕架去了··蔡二郎抡了圈手臂,自个儿肩上那拉犁留下的水泡还在呢, 这代耕架是个啥·他拉着姜五郎去看了个究竟,之间那田野两端各立了一个人形的架子, 中间以绳索相连,也不知是个什么原理,架子边的人一挽那辘轳上的木柄,犁便自个儿动了起来。
“这物什太神奇了,姜胖你见过没”蔡二郎激动得狂拍姜五郎的肩··姜五郎也满肩水泡,痛得跳起来大暴粗口,蔡二郎道了歉才消停,摇摇头:“我也没见过。”
他们离开后又转回之前干过活的村子,想再碰碰运气,却发现那些村庄里,竟然也有了这农具·一问老乡才知是宋菽送的·好几个原先愁眉苦脸的村庄变得喜气洋洋,他们的地本是耕不完的,又没钱去请壮劳力,要不是有了这架子,今年的田地可又要荒废许多。
*·“庞六郎,麦子可磨好了”崔五娘从馒头坊的灶间出来,里面刚又蒸上三笼豆沙馒头··“快了·”庞六郎一边赶着拉磨的驴子,一边往石磨里加着未脱壳的麦子。
庞六郎十多岁便到处做小买卖,大字认不得几个,跟人签个契约也看不懂,未免被人坑便只做些沿街吆喝的小生意,并不敢接大单子··相河村那学堂要开时,跟他一起的小贩们多不怎么感兴趣。
他们每天到悦行市那儿叫卖蚕丝被已经能赚许多,用不着再额外费力气认字,他们周围的农户和小贩九成九都是文盲,不也照样过··庞六郎跟他们说不通,干脆不理,自己跑去宋菽那里报了名。
宋菽的学堂不收束脩,但需做活抵偿·他被安排到了馒头豆油坊,每旬干上一天即可·那做馒头或榨豆油的活都是要技术的,自然轮不到他,他多做些磨面、劈柴、搬运豆油的力气活。
每天傍晚,他干完活或者做完买卖赶回来,便与另外二十多人聚在馒头豆油坊的院子里听严先生讲课··这二十多人里小郎君更多一些·如施家俩儿子都被他们阿娘拎来了学堂,还有谭家的谭力,村长家的阿小。
这些小郎君多是家里人替他们把活干了,让他们来好生读书的··庞六郎这样半路出家的,都感叹小郎君们好运气,虽出生于乱世,却碰上了宋四郎这样的人,小小年纪便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宣布开学堂时,宋菽虽说了男女老少皆可,可真正来的女子却很少,日日到的更只有崔五娘·另外,就是宋家的三娘、五娘、六娘和程二娘了·他们本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宋菽坚持,把他们几个都叫了来。
宋河也天天陪着程二娘一起·七郎还小,跟着阿兄阿姐们似懂非懂得听着·宋阿南则从来都不出现··严卓讲课很有趣,深入浅出,还常有经典之语,引得全场发笑。
学堂里不仅教识字写字,也教一些简单的算术·严卓跟着宋菽学习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数学符号颇有进益,在学堂里便直接用这些教授,这些学生都是第一次接触,觉得这些个符号简单便利,学起来可比认字轻松多了。
“请问大家,三十二加九等于多少”严卓问··下面的人掰手指的掰手指,望天空的望天空·六娘的十根手指都用完了,却毫无头绪。
五娘左右看看,眉头微皱,眨眨眼,浮出些许疑惑的神情··严卓默默数到三十,却无一人回答,有些挫败·只好又说:“那三十二文钱加九文钱等于多少”·“四十一文钱”庞六郎带头喊。
“那么,既然三十二文钱加九文钱等于四十一文钱,那三十二加九又等于多少呢”严卓循循善诱··“四十一·”五娘轻声道。
严卓刚出题的时候她就算出来了,这几乎不需要时间,可周围这些人好奇怪,掰着手指数了半天··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五娘一说,庞六郎等人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天天尽想着买卖了,以后咱做算术题,直接把数字读成铜钱,保准算得快”·谭力坐在后头不说话,阿小还掰着手指头,六娘从怀里掏出一根油条,被三娘瞧见,没收了。
傍晚的课结束后,各回各家吃饭,饭后才是严卓最爱的时间·宋菽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最近为了代耕架的事,还常常要见各村村长,各乡乡正,直到晚上才有个把空闲。
“宋四郎,你再跟我说说那XY的用法,还有那几何题也颇为有趣·”饭后,严卓像一条尾巴似的,跟着宋菽回到正屋··当初把他留下当先生时,宋菽以为教他个阿拉伯数字,再教点加减乘除之类的符号也便罢了,还当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可谁知严卓聪明好学,宋菽一激动就多讲了些,还与他讨论起了鸡兔同笼的问题··这道题出自《孙子算经》,可谓古今名题··题面问,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严卓的算法利用了两种动物足数不一的特点,将足数除二,减去头数,便只剩下那四条腿的兔子的数量了,最终得出兔有十二只,鸡有二十三只。
这算法没毛病,古时候的算经上就是这么解的·可宋菽一时手痒,搞了个代数方程式,将兔子的只数设为X,最终得出了与严卓一样的答案··这代数法一出,严卓傻眼了。
汉字和字母不同,每个字、每个偏旁部首都是有意义的,很难像字母一样做无任何意义的指代·所以在代数这块儿,汉语文化圈的发展先天不足,这个世界也还没有代数的概念。
这样一个还未产生,却用途甚广的概念一出,简直令严卓痴狂·他对算学研究甚深,这代数法有多大潜力,他一眼就看了出来,立刻如获至宝,催着宋菽给他讲··可怜宋菽一个八百年没再碰过数学的文科生,为了教他,天天啃着初高中数学课本入睡,眼圈都快掉到下嘴唇了。
“宋四郎,你看这些是我昨晚上算的,”严卓展开一张大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密密麻麻的演算过程,还有几幅草图,“我觉得昨天你给我讲的那道题的解法有点问题,它……”他一沾数学就忘乎所以,压根没发现宋菽已经躲到了床上,而他面前挡着的,是宋阿南。
“睡觉·”宋阿南说,一把揪住严卓的衣领,把他拽到门外··“等等,我还没说完,这道题……”严卓契而不舍··“逸之,今天太晚了,咱们明天讨论”宋菽的话从里面传来,话音未落,宋阿南已经关上了门。
严卓看着自己的演算纸,有些落寞,好容易算好了,怎么不看一眼呢自从那纸坊开始运作后,他再也不缺演算纸了,天天算啊算,连觉都不想睡,昨天宋菽给他讲了一道很有趣的几何题,但那解法的辅助线不是最优,他又找到了另一种方法,解起来更快呢。
严卓抱着自己的演算纸,有些落寞的回房了··“睡觉·”宋阿南关上门,跟坐在床上的宋菽说··“你下次客气点,人家只是一文弱书生,该吓到了。”
宋菽一边说,一边解起外衣的扣子··“哼·”宋阿南冷哼··“别生气啊,我知道你为我好,对了,明天我要去桑园村你陪我一起不”宋菽脱下外衣和裤子,钻进被子里准备睡。
“嗯·”宋阿南说,几下爬上梯子,在上铺躺下··宋菽道了声晚安,也没管宋阿南回不回,合上眼准备睡了·快睡着时,他突然听见有人说:“不准再喊逸之。”
*·“昨天那话是不是你说的”第二天一早,宋菽问阿南··昨天他都要睡着了,突然听见有人说“不准再喊逸之”,把他吓了一个激灵。
当时他喊了两声宋阿南,可是没回应,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早上起来,他越想越不对,那话他一定是听见了,当时房里只有他和宋阿南,这不可能是他的梦话,那一定就是宋阿南说的了·宋阿南竟然说了六个字·宋菽简直想放鞭炮庆祝一下。
可惜,宋阿南死不承认,宋菽问他,他就当没听到,逃不过了便摇头··一直闹到进东屋吃早饭,宋阿南也只字不回··“四郎,早·”严卓如今就住在东屋,每日吃饭也跟着宋家的人一起,见宋菽进来,立刻打了招呼。
“早,逸之·”古人有喊对方字表亲近尊重之意的习惯,宋菽难得遇上一个有字的,便也入乡随俗了··“不准喊·”宋阿南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严卓去帮三娘五娘摆饭了,没听见,宋菽捂嘴笑了起来:“果然是你·”·宋阿南的表情有些扭曲··之后,宋菽再问他为何要说这话,他更是抵死不从,嘴紧跟蚌壳似的。
宋菽饭后要去桑园村,问他去不去,宋阿南还是不说话,但一眨眼就钻上了车··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49章 第四十九桶金·因为常常要来回县城或者运货, 宋菽家买了几头骡子和一匹马,他前些日子叫木匠坊的木匠们打了一个车厢, 今天便用上了。
骡子的体型比马小上许多, 但胜在耐力好, 拉车也很稳当·宋菽坐在车厢里,阿南赶着车, 他赶车的手法很熟练··与桑园村的蚕茧买卖一直都挺顺利,不久前新一季的蚕茧陆续到, 宋菽还是以跟之前一样的价钱收了那些茧子。
大批茧子一到,这晒蚕兜的活便也多了起来,有好多外村的也过来拿活,一下子便派出去许多··今年桑蚕的销路不好, 所以宋菽还能以低价买到蚕茧, 也不知那不得穿绸缎的法令能坚持到何时,若那法令无效,这蚕茧的价钱就得上来了, 这对那些蚕农是好事,对他却未必。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宋菽看阿南一个人赶车怪无聊的,便坐去了他旁边··宋阿南看他一眼,也不言语, 只是调整了坐姿,给他让出更大地方··一进桑园村的地界, 宋菽却发现有些不对,原本连绵不绝的桑树林似乎稀疏了许多, 有几亩地上是成片的树墩子,光秃秃的。
“怎么了”到陈老伯家门口,宋菽跳下车,问迎上来的陈蕙娘··“有好些个乡亲想砍掉一些桑树,改种粮食,那些树墩子明日便要都烧了。”
陈蕙娘说··陈老伯也从家里出来,还有好些乡邻们·宋菽是他们的大主顾,又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们,这些人也不跟他藏着,都说了出来··原来有人得了消息,关中那儿的禁令越发严苛,据说还因此死了人。
“我那表兄说,杨家势大,借这政令打压了许多对头·”其中一个乡邻道,他表兄在帝都做了个无足轻重的小吏,俸禄没有多少,消息却很灵通·这回过年回家,便告诫他们,这桑蚕丝的营生可能得放放,不如也种些粮食。
“宋四郎,不瞒你说,如今你以往年八成的价钱收这蚕茧,我们虽不至于大亏,却也是生计艰难·”另一人道,这人常去相河村,有时也背点豆油出去吆喝,应该算是这村里最勤勉的一波了。
见他都这么说,宋菽也品出了事情的严重- xing -··“这话就别对宋四郎说了,人家帮了我们大忙呢·”有人扯那人的袖口,小声提醒··“无妨,说出来兴许我能帮着想想办法。”
宋菽道··他这么一表态,剩下的人也放心说了起来·往年他们村卖蚕茧那价钱就已经被压到了最低,统统加起来也就几厘的利,还好当时蚕茧颇有销路,一些种粮食的人家也会来跟他们买桑叶,养点蚕贴补家用。
“你以八成的价收蚕茧,咱们的大部分本钱都能拿回来,再卖卖豆油啥的,也算过了个好年·可不能年年这样啊,这法令越来越严,眼瞧着后面几年这蚕茧更要卖不动,那些养蚕贴补的人家也不养了。
咱们的桑叶卖不出去,这钱就亏得更厉害了·”陈老伯说··“我家这回养的蚕不留神还冻死许多,这养蚕的营生啊……”另一人摇头,脸上的悔恨之意甚是明显,“我这破脑袋怎么就会忘了关门呢。”
“总之吧,”陈老伯抹了把脸,“咱们也不是彻底不养蚕了,只是少养一些,宋四郎你放心,你那儿要的茧子咱们仍旧会送过去·当初咱快活不下去的时候是你救的,咱不会忘了这恩情。”
“陈老伯无需如此,你们的茧子甚好,我买来也是挣钱的,谈不上什么恩情·”宋菽说,当时帮桑园村那一把不过是个巧合,要不是陈老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想不到蚕丝被这回事啊。
要真算起来,他还得谢谢陈老伯,蚕丝被的买卖他可也没少赚··宋菽看了圈周围的那些树墩子:“你们砍掉的这些地,打算种什么”·“粟米。”
“麦子吧·”·“听说你们那儿有一种粮食叫红薯,可还能买到种子”·“红薯我知道,黄金果呀,那可不便宜,你别想了。”
“要不种些菜”·这些养蚕户们多没什么种地的经验,也就会打理个桑树林,这会儿说起来五花八门,比较靠谱的也就是种些粟米啊麦子什么的。
这些东西附近不少农户都在种,也就能赚些辛苦钱,唯一比较欣慰的是,就算那些东西价钱太贱,也还能自个儿吃·但这怎么看也不是个比养蚕更好的出路··“不如你们养些鱼试试看”宋菽提议。
“养鱼”陈老伯难以置信地看着宋菽,鱼这东西不都是从河里捕的,怎的还要养·而且鱼虽算不上大肉,也是金贵的东西,他们普通农户连吃都吃不上,如何能养。
“你们可以在田地里挖鱼塘,鱼塘周围种上桑树·桑叶养蚕,蚕蛹喂鱼,鱼塘底下的淤泥营养丰富,可以肥田养桑·如此一来,既减少了养桑的面积,省了施肥的钱,还多了许多鱼。
这鱼的用途可广了,可做丸子,还能切片涮火锅,煮菜·”·“丸子”·“火锅”·这周围桑园村的村民们听得是一愣一愣。
种桑养蚕他们会,可养鱼肥田却第一次听说·更别说将这陌生的养鱼与他们的桑蚕营生结合起来了··“这种做法可称为桑基鱼塘·”宋菽说。
这种做法可是利用自然生态致富的经典案例,即使是现代,也有许许多多的农村在用··“这听起来,似乎真是个法子·”安静了许久,在这群人中年岁较长的陈老伯终于说了句话。
“可这鱼塘的淤泥为何能肥田”有人问··“这鱼吃了东西总要排泄不是,就跟用那粪肥一个道理·”宋菽说。
村民们恍然称是··宋菽说的这法子他们太陌生,一时半会儿谁也拿不定主意·可除此之外,他们又有什么好主意呢一群桑蚕户要种地,哪有那么简单。
“这桑基鱼塘之事大伙可好好想想,另外,那砍下的桑树可否卖于我”宋菽问·他打量田边堆着的那些树好久了,这桑树是硬木,可用来做代耕架,也可做家具。
他买下褚老的宅子后,找了工人重新规划,最近宋河和程二娘常在那里盯着,那图纸他也找严卓看过,做了些调整,不日便可完工··完工后便是软装,这桌椅和各种橱柜必不能少,要用木料的地方多着呢,他那儿刚进了一批木材晾着,这些弄回去处理一下一起晾,他也就不用再去别处买了。
“真的那感情好”·“那桑基鱼塘之事,我看也不用想了,宋四郎的名声咱们大伙儿都知道,他做的事有哪样不成的”有人说,那人也常去相河村,对宋菽的事迹可谓如数家珍。
有人立刻响应了,有人却还在犹豫··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最后,宋菽以非常划算的价钱买到了一批桑木,说好了明天派人来取·又有决定了做桑基鱼塘的村民围过来询问。
宋菽在省台跟纪录片时了解过一些,还在电脑里做了笔记,这会儿都调了出来,一边在脑海里翻查资料,一边跟乡亲们讲解··从桑园村回去时,他们会路过大涂县城,便顺带去了趟原本的褚宅。
他们到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工人们陆续下工,宋河和程二娘还有些功夫要收拾,宋菽便带着宋阿南去瞧这些天的成果··褚宅一共三进院子,从如意门进来,紧临着的是一排倒座房。
宋菽打算把这里打通,做成半露天的长廊,放上桌椅瓜子和茶水,共等候的客人们使用··从二门进去,便是第二进院子,也就是之前褚老带宋菽来的花园了·宋菽将里头的水景扩大,把正房改造成了半露天式的,与水景相连,东西厢的门参考了日式建筑的移门,能完全打开,无遮挡地欣赏园中风景。
那缓坡上原本种着的藤蔓植物被宋菽移去了自家田里,这里将换上更鲜艳的观赏花卉··穿过舫后的小门便是最后一进园子,这里有一排后罩房和一扇供仆从出入的角门。
酒楼的灶间和切配室便要设在这里,这底下挖了一个地窖做储藏之用,另外还会有一间专供休憩的房间,宋菽打算放上一组上下铺,今后来这儿打理生意,晚了便可直接睡下。
宋阿南是第一次来这,宋菽带着他一行走一行说,他没发表任何意见,宋菽也习惯了··“里头那最大的厅状似船头,我给它起名捞月舫,东西厢分别叫满月阁和新月阁。
你看好不好”等到全部参观完,宋菽问他··宋阿南不置可否,转头又打量了一遍灶间,问:“卖火锅”·自从上次提出宰杨剑那主意,宋菽对宋阿南的期待可谓越来越大,原本以为他能再提出些建设- xing -的东西,没想到……·“我说,除了吃以外,你还有别的意见么”·*·“这是什么”·“告示,宋记……火……锅店”·“火锅是什么”·“不知啊。
这不是褚老的宅子么,咱还来学过炒菜呢·”·“褚老早搬走了,那宅子……似乎是卖给宋四郎了·”·清晨,南大街的一角,贴了张大纸,纸上字迹工整,右下角画了一轮红色的弯月,弯月上圆下尖,还长着一根翠绿的苗芽。
“宋四郎开了间酒楼”·“在招工”·消息不径而走··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榜单蛮好的QAQ,周末努努力来个双更~后面还有二更别错过哦~谢谢支持,么么哒·第50章 第五十桶金·西城门口, 郭老大和几个豆油坊的汉子赶着骡车进城,几个卖油郎和吴十一郎那些小贩等候已久。
卖豆油的骡车每旬进城两回, 回回都要带上四五车, 生意上了正轨后, 郭老大也是不每次都跟着队伍来,今天难得又出现, 便有人问上了··“也没什么,今天东家在城里招工, 我来给打个下手。”
郭老大说··他是宋家豆油坊的人,他口中的东家,自然就是那相河村的宋四郎了··“宋四郎要在城里招工做什么的”有人问。
郭老大便细细说了起来·宋菽的火锅店筹备得差不多了,招工这事便提上了日程·开酒楼可不简单, 宋菽仔细算了算, 光伙计就得十来个,还有后厨里的砧板、水台、上什,这些都是要有些功夫的, 并不好找,便打算到城里宣传宣传,招个工。
这些卖油郎和小贩与宋家作坊走动颇多,对这些个作坊的工钱与待遇也心中有数, 听了郭老大的话,都觉得这是个好活计, 自己虽抽不出手去,但也可给朋友亲戚们介绍介绍。
“这砧板可是切菜的”县郊的一处村子里, 乡亲们拎着油壶来找卖油郎打油,闲聊起宋菽招工一事··“是啊,我兄弟就在望海楼里干砧板。
这次宋记还招水台,那洗菜杀鱼的事都归水台管,虽吃力但活简单些,你们要感兴趣可去试试·还有上什,这专管蒸煮炖的,还是得有些做菜的功夫才行·”卖油郎说着,舀起一提油,装进村民拿来的陶壶里。
“这水台真可以试试·当伙计也不难,能跑能喊便行·”·“行个屁,在城里赚钱帛哪儿那么容易”·“那也得试试啊,你说是吧”一个少年郎对卖油郎道,“宋家那几个作坊听说工钱都可多了,冬天还发了炭补呢。”
这些卖油郎也熟,他可也是想过要去宋家作坊做工的,这会儿说起来如数家珍,旁边的一溜村民都听愣了··“难怪这么多人都爱去宋家找工做·”·“咱也去碰碰运气,万一成了呢。”
“对对对,咱也去·”·连刚才说城里赚钱帛不容易的那汉子,也跟着点头,大家都盘算起自己能干点啥了··宋菽在郭老大他们进城后没多久也来了。
待到宅子附近,他跳下马车,还未走近就被认了出来,团团围住··“宋四郎,你那招工可是真的”·“咱看不懂字,总觉着心里不踏实,您给说道说道”·”行啊,这次咱们火锅店主要是招小二、砧板……”宋菽一边向着店门那头移动,一边说起招工的事。
“那里头在干什么”有百姓路过看见人群团团围在一起,以为出了什么事··“宋四郎在招工呢”·“哪个宋四郎”·“相河村宋菽别吵吵了,好好听,宋家的活计工钱可好了。”
宋菽在那儿停留了小半个时辰,细细讲了他的招工需求和工钱待遇··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之前几次招工时,他看重的多是力气,也就蚕丝被需要些细心与灵巧,这回开火锅店却要难得多。
伙计还好说,多训练一番就行,可那灶间的活,尤其是砧板和总掌大师傅,手上没点功夫是万万当不了的··这会儿围着他的人虽多,可能挑出几个合意的,却是未知数。
*·燕子贴着墙根,低着头,避开最热闹的大街,从七拐八绕的巷坊里快步往城南火锅店的方向而去··燕子的阿耶是城南一富户的管家,他们虽没卖身,但也世世代代跟着这户人家,跟那些卖了身不得自由的也差不多。
她阿耶总要她踏踏实实当好小姐的贴身丫鬟,说人家娶亲都是宁要大家仆不要小家女的,她可得好好珍惜··燕子却不怎么爱听·她们宅子里有一婢女长得美貌,被另一家的老爷看上了,硬是抬回家当了小妾,没两天,那美貌婢女便一命呜呼。
她听后头帮厨的老妈子说,那个常来卖菜的老头说,相河村的宋四郎在城南开了间酒楼,正在招工,连妇人都要呢·老妈子把这当笑话说给她听,不信会有妇人愿意干这抛头露面的活,燕子却暗暗下了决心。
借着出来给小姐买胭脂的由头,她悄悄去了以前的褚宅,现在的宋记火锅店·这酒楼名字着实有些奇怪··到了火锅店那个坊口,一拐弯,乖乖,门口排满了人。
看那穿着打扮,有城里的也有城外的,甚至还有人挑着扁担过来,看着像个卖油郎··宋记招工的消息半日内就传遍了大涂县内外,来应招的人不少,可应聘伙计的居多,也有个把应聘水台、砧板和上什的。
水台是洗菜杀鱼,还不算太难找,不怕脏不怕累细心些便好·火锅店的上什主要负责熬锅底,这个谁都不会,宋菽招了个干活勤快的妇人,打算从头教起·可那些应聘砧板的,就让宋菽有些绝望。
砧板的主要工作就是切菜,可这些来应聘的汉子们,恐怕在自家都不进灶间的,切个菜跟劈柴似的,惨不忍睹·火锅店不用起什么灶,端给客人的都是生食,这东西一放到客人眼前,刀工好不好一眼便知,所以这位置还真挺重要。
正头疼之际,来了个包着脸的男人··那男人看起来年岁不大,面试地就在后厨,这男人进来后立刻关门,关上前还鬼鬼祟祟地往外瞧了一眼,像是要确认什么·郭老大往前一小步,有意无意地截在男人接近宋菽的路线上。
“宋掌柜的,听说您这儿缺砧板,是头砧还是二砧”待确认房内只有他们三人时,男人才一点点解下布,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我在望海楼干了两年尾砧。”
这男人是望海楼的,他听卖油的兄弟说宋记火锅店在招人便来碰碰运气,不过这事被东家知道了不好,这才蒙着脸··“你好好的望海楼不干,来我这儿”宋菽诧异。
“嘿嘿,宋四郎有所不知,望海楼是好,可那也是个论资排辈的地儿,手上的活再好,辈份不到也只能干个尾砧·”那男人伸出小指头道,“咱这大涂县除了望海楼也就你这里是个正经酒楼,这机会难得,我当然得来碰碰运气。”
原来如此,论资排辈,这到也挺像望海楼这种老牌酒楼的作风··不过管他哪里出身,还是得看手上的功夫·宋菽让他当场片了一根萝卜·这人手上的确有几分功夫,切片又快又薄,每一片的厚度都很均匀,看起来跟褚宁的手艺有得一拼。
可惜褚宁随褚老回家乡了,否则他火锅店的总掌大师傅,非褚宁莫属··终于找到了一个砧板,宋菽心情大好·紧接进来了个小娘子,她在一众来应聘的男人里格外显眼。
“你应聘什么”宋菽问她··燕子想了想,自己会服侍人,当个伙计应该可以,便说当伙计··宋菽不置可否:“你以前是干嘛的”·“当丫鬟的。”
燕子说,她低下头攥着衣角,有些紧张·自己从小服侍小姐,会的不多,也不知道这宋记会不会要自己··“你会用凤仙花汁子染指甲吗”·“啊”燕子小嘴微张,有些惊讶,脱口道:“会是会,可您这儿还需要染指甲的”·“当然。”
宋菽当场拍板,留下了她··招工招了两天半·后来又招了个以前干过屠夫的,跟望海楼那位一起干砧板,还找了几个水台负责洗菜杀鱼,以及十几个伙计。
可这后厨的总掌大师傅依然毫无头绪,第三天午饭时,宋菽问以前在望海楼干尾砧那男人:“你们望海楼可还有像你这样的么你再给我带几个来,最好把你们大师傅弄来。”
那男人吓得连连摆手·他一个跳来也就罢了,再多跳几个,还大师傅,他们少东家非疯了不可··“真可惜·”宋菽摇头··晚上,他准备与郭老大一道回去,打算明天再碰碰运气,如果实在不行,他只好自己先多在后厨泡着,看着点了。
没想到一出如意门,就见一个鬼影子立在坊间路上,宋菽吓了一跳:“谁”·郭老大当在宋菽身前,提灯笼往前一扫,褚宁的脸从昏暗中露了出来:“听说你招大师傅呢,我行不行”·“当然。”
宋菽笑,明天不用再碰运气了··*·二月初四清晨,下着蒙蒙细雨·宋记火锅店外墙上贴着大海报,上书今日午初开业,全场七折·如今才辰初,还有整整两个时辰,那坊口却已经排起了长龙。
“早啊,你家郎君派你来的”·“可不是嘛,前两日招工闹得沸沸扬扬,我家后厨还走了一个呢,今儿个总算开业了,我家郎君说要尝尝,便派我来排队了。”
“也不知道里头有几桌,可放不放得下这许多人·”·“这里头做什么的,怎的这么多人排队”·有早起做生意的路过这坊口,看见许多人排队,便问了起来,一问才知宋家的酒楼今日开张。
“你们都是来等开张的”路人惊奇地问··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不过是一家新酒楼罢了,竟然也要早起排队等,人又不给你发钱,何必呢。
“当然·”一个平日里常常进城买菜的农户道,“我昨儿晚上宿在城里,就为了今天一早能排上·那告示上说了,前五桌可免费吃呢”·“今天来吃的还都送一个锅底。”
“那锅底究竟是什么”·“谁知道呢·这宅子里头天天也不知道在煮什么,可香了,就在西北角,我自个儿的摊子就在那头,客人来了都不肯走,都在谈论那宅子里头飘出的香味。”
一个小贩道··“我也闻见了那可真是香”·那路人也闻见过两回,这会儿听了有些心动,想着不如今天休息个半日,也去宋记凑个热闹他放下扁担,站去了队尾。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么么哒~·第51章 第五十一桶金·火锅店门前的队伍越来越长, 队尾拐出坊口,贴着大街的边缘往后延伸··大约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时, 宋记火锅店的围墙里, 又冒出了熟悉的香味, 勾得墙下排队的众人恨不得立刻扒开围墙,进去品尝一番。
宋菽正在后厨里熬牛油锅底··因为实在不知开业那天会有多少人来, 宋菽想着锅底熬好了也不容易坏,便日日熬上一些, 也顺便教教他招来专门负责熬锅底的应大嫂。
褚宁在隔壁指挥水台和砧板做开业前的准备,他从小跟着褚老在御膳房混,见惯了大场面,这么个小厨房管起来得心应手··“四郎, 这外面的人可都排到大街上去了。”
三娘走进来, 她刚刚去前头转了一番,店堂里都已经布置妥当,十二名伙计也在各自的辖区内待命, 随时可以开业··这回宋菽招伙计时,男女皆要,最终招了九男三女,那三个女子都是丧夫后独自拉扯孩子的寡妇, 虽还年轻却尝遍了世间冷暖,懂得看人脸色, 干活也踏实卖力。
九个男伙计中,有一个原本做过吃食生意, 还有两个原是望海楼的伙计,有些跑堂的经验,另外一些则要从头教起··这几日,宋菽为了调/教他们,也着实花了一番功夫。
“时辰快到了吧”排在最前头的几个一早就来了,这会儿已是饥肠辘辘··“还小半个时辰呢·”另一人说,他抹了把汗。
“有声音,里头有声音”排在最前面的说,他的耳朵都快贴到门上了··“又有这都第几次了,别唬人。”
排在第三个的清秀小厮道,他是来给他们家郎君排的,并不像另外几人那样兴奋··然而清秀小厮的话音未落,门真的打开了,两个身形匀称长相周正的伙计出来,他们都穿着一样的衣裳,左边胸口上秀着一轮红色的弯月,弯月上圆下尖,圆的那头上长了一根绿色小苗,下面写了几个字。
认字的看出来,那是宋记火锅店··“客官,里面请·”伙计们笑容可掬地道··“开了”·“这比告示上早了啊”·“别管别管了,快进去。”
“马夫,快点回去告诉咱家郎君,能吃了”清秀小厮对不远处乘凉的马夫喊··排队的人群鱼贯而入··“客官,这是您的号码牌。”
伙计给每桌发了一根竹签,“您先请到廊下喝点茶水,到您的时候会喊号·”·伙计这么一说,大伙儿才发现,如意门进来的左边便是一条长廊,这原本该是宅子的倒座房,是背- yin -一面的,用来排队等候倒是凉爽得很。
廊下放了许多木桌木椅,客人们三三两两坐下,立刻有伙计端来倒好的茶水和豆浆·“客官要喝哪个这是咱们家招待您的,不用钱·”·“不用钱有这好事”有人惊呼。
这做生意的店家,一口水一粒盐都是要收钱的,哪有这样送免费茶水的··“不用不用,客官您要不两种都尝尝”伙计仍弯腰挂着笑,仿佛没有见到他惊叫失态的样子。
装茶水和豆浆的都是竹杯,磨得很光滑,杯子不大,几口便可喝完,也能避免浪费··“我可还能再来一杯”有人几口就喝完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刚在大太阳下站久了,渴得厉害。”
“当然,客官您喝豆浆还是茶水”旁边的伙计问··“茶水吧·”客人道··“得嘞,马上到。”
伙计麻利地跑走,很快端来两杯茶,“客官您慢用·”·那客人受宠若惊,这宋记也太上道的,不仅给免费茶饮,还一次端来两杯·啧啧,这宋四郎果然不同反响,开出的酒楼也与别家不同。
傅文带着礼物和小厮踏进宋记火锅店,立刻有人迎上来:“傅少东家好,咱们东家已经为您准备好了雅间,可是现在就进去”·这里的小二可真够机灵的,这都认得。
傅文想着,定睛一看,这分明是自家过来的难怪认识·“少东家这边请·”伙计却丝毫不以为杵,笑容满面,请傅文先行。
傅文带着人进去了,那些在外排队的伸长了脖子,几乎想跟着他一同飞进去·直到带着朋友而来的张富户也被请进了雅间,才终于有人出来宣布,店里正式营业··小二们跑进跑出,各个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客官,客气又热情。
外面排队的人被一桌桌往里带,好些让下人先来排队的郎君也都赶到了,跟着小二往里走··穿过二门,假山水景与花园映入眼帘,毫无准备的客人们几乎看呆了·听闻望海楼邀人品尝翠玉满堂馒头那次,将自家店堂布置成了花园,没想到宋四郎手笔更大,直接将自个儿的店堂建在了园中。
难怪他要买褚宅做酒楼了,这普通的酒楼铺面还真没有现成的花园··傅文穿过花园时也惊得说不出话来,听闻京城贵公子会在园子里设宴,但还从未听说哪个店家直接把店堂设在花园里的。
那坐北朝南的大堂还伸出一间半露天的水舫,状似船头,与园中的水景连通··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傅少东家·”宋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傅文光顾着看园子了,一点没注意眼前。
宋菽招呼他落了座,又寒暄了几句,张富户带着朋友也来捧场,宋菽便又去了那一桌·他们这儿是雅间,位于水舫的二楼,虽离水景远了,但可俯瞰整个园子,也甚是好看。
外面的客人陆续进来后,整个园子瞬间热闹了起来·客人们第一次吃火锅,有诸多问题,伙计们免不了费一番口舌··“咱们这火锅要先点锅底,”水舫一楼,一名伙计向一桌客人说道,“咱们这儿有麻辣牛油锅,牛骨汤锅和清水锅。
可一锅一种,也可一锅两种,两种的称为鸳鸯锅·清水锅不收钱,但只能与另一种合成鸳鸯锅,不可单点·”·“麻辣牛油锅”牛骨汤和清水大伙儿都听得懂,可这牛油锅又是什么·“这锅子是咱们这儿的招牌,今天每桌都送一个,您可要试试”伙计说。
因为这麻辣的口味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新鲜事,宋菽为了让客人们都尽快尝尝,吩咐了开业前三天,每桌都送一个··“行,来一个牛油的,再来个……清水的吧,组个鸳鸯锅。”
这桌客人是城中普通百姓,这宋记火锅店的菜虽比不上望海楼的价钱,却也比普通小摊要贵上不少,既然店家送了招牌的牛油,那另一个就点不要钱的清水吧··接下来伙计又熟练地报出一串菜名,这些客人也不知哪些好,听伙计的推荐,点了牛肉丸,老豆腐,和几个素菜。
这几种都不算太贵,锅底又不要钱,大约五六十文便够了,还吃得起··“客官可要蘸酱咱们有芝麻酱、芝麻油、腐乳、辣椒酱还有葱姜蒜盐,醋、酱油、酱清和豆豉也有,两文钱一位,那里酱料台自取。”
伙计又说··伙计的口舌极灵活,这一串蘸料报出来,客人已经有些晕了,他们平日吃得都很简单,偶尔去浇头汤饼摊开开荤,哪里面对过这么丰富的蘸料。
不过,那头两个芝麻酱和芝麻油他们却是听见了·芝麻酱他们没吃过,但那芝麻油却是很贵的,宋家的豆油上市后,芝麻油因为太贵,在这一带已经绝迹,但尝过的都知道,要比香味,豆油还是要略逊一筹。
有芝麻油才两文钱,听着很划算啊,这一桌是一家子五人,当家的男人点点头,每人都要了一份蘸料··要的时候,他们还只想着芝麻油,可一到蘸料台却惊了,这一碗碗颜色香味各异的蘸料往面前一排,可真是壮观。
“这些,都能随便拿”那当家的男人手有些抖··“您喜欢吃什么便拿什么,几样混在一起也好吃·”旁边的女小二拿起五个小碗分给他们,又讲起几种宋菽给她们示范过的搭配,给客人一一说来。
这女小二也是个新鲜事,旁的店没有,当家的男人觉得有些别扭,往后退了些,倒是跟他一起来的媳妇很高兴,跟女小二攀谈起来,问了许多关于火锅的吃法·这里的伙计们都跟着宋菽吃过几回了,各种蘸料和食材尝了个遍,这时一一说来有声有色,把旁边几桌的客人们也都吸引了来。
那媳妇越听越有味,回到自家座位后,又拉着她男人说:“这牛肉是贵了些,但猪肉还好,咱要不要尝尝还有那下水,牛肚黄喉什么的,咱们也试试吧”·“客官,咱家的菜都能点半份,价钱也减半呢。”
正巧刚才点菜的伙计路过,凑上来说··妇人一听更来劲了,挽着男人的手臂晃了两下,男人立刻投降,让加了两个半份的牛肚和猪肉片··“你这蘸料里居然还有芝麻油只卖十文钱一位,不会亏死”傅文用公用的木勺舀起一点,这芝麻油可不便宜啊,自从宋菽的豆油出来后,他们望海楼要用油的菜色全换了豆油,可省了好多钱。
“呵呵,也不贵·”宋菽笑··芝麻的出油率很高,以前芝麻油贵主要是因为都是小的家庭作坊生产,量小又不稳定,才会格外贵·后来宋菽的豆油一出来,量大还稳定,顿时把芝麻油比了下去。
前些日子宋菽找到县郊一家做芝麻油的家庭作坊,因为豆油的关系,他们家的芝麻油生意几乎都停了·宋菽查了空间里的资料,给他们改进了榨油的器械,又与他们说好,以后火锅店的芝麻油还有芝麻酱,都向他们买,以很划算的价格,拿到了长期货源。
不过因为那就是个家庭作坊,全部的产量几乎都给宋菽拿下了,市面上的芝麻油依然稀缺··其实傅文所在的雅间已经算贵的了,楼下的蘸料才两文钱一位··傅文听宋菽的话,拿了腐乳和芝麻酱,又自己弄了碗酱清加葱。
因为傅文是一个人来,宋菽也刚好没吃午饭,便坐下陪他吃会儿,还送了他两盘肉··“这牛肉片要怎么吃”宋菽送的牛肉端上来,麻辣牛油锅也滚了许久了,傅文看着全生的牛肉片和翻腾的红色锅底,有些不知所措。
“放锅底里涮两下便可·”宋菽夹起一块,隔壁张富户和他的朋友们也纷纷看了过来,另有几桌雅座也坐了人,多是大涂县有名有姓的,这会儿也都有要凑过来的意思。
毕竟大伙儿都没吃过火锅··宋菽本来侧对他们坐着,这下干脆站了起来,把被自己身体遮住的火锅亮出,朗声道:“这牛肉片切得很薄,等锅底滚了后,拿进去略涮涮,看不到血丝便能吃了。”
楼下,点牛肉的少,但猪肉、羊肉也有不少桌子点了,还有点丸子,点各种豆制品如百叶、豆皮、腐竹的,伙计们穿梭其间,每上一道菜,都细细讲解一番如何吃、要涮多久。
客人们也渐渐上了手,尤其一些平时就围着灶台转的妇人,这会儿可是大显伸手,涮起东西来比这些伙计们还要熟练··“哎哟,这什么味道”第一个尝了麻辣牛油锅的是个十二三岁的小郎君,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尝了一口便咳起来。
“这便是麻辣味·”一名伙计说,他们第一次尝麻辣锅的时候也觉得味道奇怪,有些刺·当时他们东家十来岁的妹妹也在,她是一口接着一口吃,他们总不好被十来岁的小娘子给比下去,便也鼓起勇气多吃了两口,这吃着吃着便吃出了趣味来,有好几人后来更是连沾都不沾骨汤锅了,每日必要来点麻辣的才吃得下饭。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大堂里和雅间里的客人们,一个个尝试了起来·有下肉片的,有下丸子的,也有下百叶豆皮的,还有下萝卜下豆芽的·这下的东西不同,尝的顺序也就前后不一。
东西先熟的率先尝了,大伙儿知道了这叫麻辣味,有人才嚼了两口,便喊着:“好麻好辣,好麻好辣·”·但也有人很快吃出了趣味:“好吃够劲”这种刺激感略有点像酒,第一次吃不习惯,吃多了便会上瘾,不时便要吃上几口。
火锅店里热热闹闹,到了下午,有客人吃完走了出去,三三两两还说着刚才的火锅··“怎么样怎么样可好吃”外头喝着豆浆茶水等候的一见他们出来,也不管认不认识,全都围了上去。
他们来得晚,在外面一边等一边就闻到那香味飘出来,可馋死了··“好吃,够劲”有人说··“有点辣,可出了好些汗。”
“我嘴唇都红了你们看,可过瘾了,尤其那麻辣牛油锅”·出来的几乎都说好,偶尔一两个不太喜欢的,便也不怎么引人瞩目了。
这一致的好评,引得等候的众人更馋了·那些人离开后,也是一路上逢人就说·他们可是大涂县最先尝到宋记火锅的人,自然要好生显摆一番,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抢先尝到了大家伙儿好奇已久的火锅。
·“好吃不”·“可好吃了”·“贵不”·“还好还好,今天送锅底呢,晚几天就没了”·“那咱也去尝尝”·“去去去,马上去”·不出半日,火锅的名声便传遍了大涂县城。
开业前,大伙儿还都只是好奇这火锅究竟是什么,想尝尝鲜·可这半日后,不少已经尝过的人在城里转着,他们可能是卖油郎,可能是汤饼摊摊主,可能是布庄的伙计,或者任何人的邻居。
大涂县的百姓们,出去打个油,吃碗汤饼,扯点布,都可能看见一个嘴唇红红的人,那人身上裹着股油烟气,倍儿自豪地说他已经吃过宋记火锅了,特别好吃··别人问他们多好吃他们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有妇人去洗衣服,也碰上刚吃完回来的别家媳妇,边洗边说,洗完后那些还没去过火锅店的,便回去跟自家男人说,咱们明天也去··傍晚前,宋记火锅店又迎来一阵客流。
雅间和大堂全都坐满,连连接水舫和东西两阁的走廊里,都摆了好几桌··*·“小二,结账”有一桌吃完,喊道··“客官,您这桌一共一百三十二文钱。”
小二道,“咱们这里吃满一百文能抽一次奖,您可要试试手气”·小二说着,端来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一摸一样大小的竹签··“行,我试试。”
那男人搓搓手,今天上午已经有不少人抽过了,他瞧见几桌,那些抽的人多半有奖·比如什么下次来吃满一百文钱能抵扣十文钱,或者下次来吃送一份牛肉丸子什么的,也有送锅底、送蘸料、送各种其他菜的。
至今他听过最好的,是送两盘牛肉片··整整两盘牛肉片·牛肉贵,他都没舍得点,只吃了半份牛肉丸子,要是抽奖能抽中,他下次就可以敞开了肚子吃了他不贪心,不用两盘,一盘就够了,或者半份也好,半份的中奖率还是挺高的。
男人信心十足地伸手,在箱子里搅和了一番,抽出一根竹签··竹签上写着阿拉伯数字,他不认识,交给一旁的伙计··这里的伙计宋菽都培训过,他们不仅认识数字,也能背出每个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奖励。
这时代大部分人不识字,因此酒楼里当小二的人记- xing -都必须好,酒楼里的菜名、价钱全部得滚瓜烂熟,客人一问便得一一报出来··宋菽的这些,连奖项也背得滚瓜烂熟。
伙计一瞧数字,立刻大声道:“恭喜XX桌客官,喜得猪脑两只,下次出示奖券便可兑换,一年有效·”报出的同时,有人已经拿来了奖券·奖券是用宋菽纸坊的竹纸做的,每张奖券都由两部分组成,劵面给客人,劵根留在店里,两者本是一体,接缝处盖了章,下次来勘合无误便是真货,能得到赠送的菜品。·男人接过奖券,又问了一句:“我抽到的是什么”·小二道:“恭喜客官,您抽到的是两份猪脑。”
猪脑男人一时有些愣,往年吃不起正经的肉食,他也吃过不少下水,猪肝猪肺猪大肠什么都吃过,可这猪脑却没碰过,也从没见旁人吃过··旁边有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猪脑也能吃这可没听过··猪脑就在菜牌上,小二报菜名的时候一定会报到,可这一整天愣是没有人注意,就算有也只觉得不能吃便略过了。
一旁的伙计却是吃过的,这会儿说道:“当然能吃,这猪脑像豆腐似的,又嫩又滑·”·“豆腐”·“果真”·“客官您要不要现在试试我送您一份,要觉得不好吃,咱这奖可以重抽。”
小二说··“当真”这宋记的小二也忒好说话了,还是说他们对自己的菜品那么有信心,就不怕果真不好吃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了脸面·“当真,我这就给您去拿,这锅底也给您再添点儿汤。”
伙计说道,立刻有专门负责加汤的,往桌上还未撤走的麻辣锅里加了许多浓浓的骨头汤··拿猪脑的伙计很快就回来了,店堂里口耳相传,大家几乎都知道了猪脑的事。
有人围了过来,有人伸长了脖子等候,不少人都停下筷子,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这猪脑易碎,可放在漏勺中涮·”伙计拿来一个竹编的漏勺,把猪脑滑进去,放进了锅里涮,“这猪脑花要全煮熟了吃才好,大约一刻钟,多点也可。”
这一刻钟过得无比缓慢,大家吃了几口自己碗里的,便去看脑花那一桌·那桌得奖的男人是跟兄弟一起来的,一桌三人被那目光团团围住,都有些不安,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等着猪脑涮好。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好了,客官·”小二把猪脑送进那男人的碗里,“您尝尝”·“尝了”·“好吃不”·“还没吃呢”·“怎么不快点。”
窃窃私语声越聚越多,男人额上都冒出了一滴汗,自己这奖抽得也太好了,竟然让这店堂里所有的人都注意起了他,他长这么大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待遇呢··“唔”男人吃了一口猪脑,“好吃好吃果然又滑又嫩”他三下五除二把猪脑给吃了,都忘了分一些给旁边的两个兄弟。
“真这么好吃”·“嗐,别看了,咱也来一份。小二!”·“小二来两个猪脑”·“这里要五个”·“我可不敢尝。”
“你不尝那我可吃了,小二来一个猪脑”·店堂里仿佛变成了猪脑专场,不一会儿,便有小二满脸歉意地鞠躬:“客官,猪脑卖完了,真对不住。”
晚上盘账时,宋菽都傻了··他知道这里人是不吃猪脑的,所以进猪脑时还犹豫了很久,后来发现那些卖猪肉的多愿意白送,或者给他很便宜的价钱,这才收了一些。
没想到受到了如此广泛的欢迎,看来明天可多进一些了··*·宋记火锅店和猪脑风靡大涂县,前三日过完,店里的生意依旧火爆··甚至有人已经来吃了第二、第三次。
“锅子要鸳鸯锅,一半麻辣牛油,一半清水·菜都要半份,牛肉丸子,猪脑,豆芽,……”宋菽在店里转悠,听见一桌人正在点菜,这点法一听就是老手了。
·这些日子,大涂县冒出了一群人,他们都是火锅店的死忠,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可奈何家底不厚,拖家带口吃一顿,怎么也得一百多文钱··于是,他们便研究着自个儿来吃,怎么更划算。
首先是锅底,麻辣牛油锅一整份是十二文钱,若放在鸳鸯锅里,便只收一半也就是六文钱,另一半点清水锅,不用钱··然后便是菜色,肉片比肉丸贵,牛肉比羊肉猪肉贵,豆芽在外面挺贵可这里却便宜许多,还有那风靡全城的猪脑。
半份牛肉丸,半份豆芽,一只猪脑,正好二十文,再拿一个白馒头,不要蘸料,一顿火锅只要二十七文钱,几天吃一次解解馋也使得··若是几个人一起来吃,合用一个锅底,吃完了各自付菜钱,个把菜平分着吃,那就更划算了,一人十几文也是可以的。
宋记火锅店开张第十三天,大涂县城多了一个帮会,叫做火锅帮,帮会的宗旨是有火锅要同享,每次帮会活动便是大家一起拼单吃火锅··这帮会里多是男人,他们瞒着各自媳妇儿,好像偷情一样隔三差五来趟火锅店打牙祭。
他们本想结结实实藏着,可火锅味重,稍不注意便要露馅·若那男人的媳妇也是个爱吃火锅的,一场家庭大战在所难免··除了这火锅帮,宋记火锅店的女客也多得离谱。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是有一些的,女的多不愿抛头露面,就是出来也多跟着自家男人··可宋记火锅店鼓励女客独自来吃·每逢双号的日子,如初二、初四、初六等,午初到酉初前都有女客限定,园子西面的新月阁只供女客使用,里面跑堂的小二也全是女的。
不仅如此,每次女子限定场的抽奖池还会多一项内容,便是染指甲·小娘子、妇人们都知道,用凤仙花的汁子加白矾,可把指甲染成红色,可过程繁琐,只有有丫鬟服侍的大家女子才有那闲心弄。
宋记火锅店推出这项服务,可是吸引了许许多多想染指甲又没条件的姑娘··每逢女子专场,便有小娘子、妇人们结伴而来,这阁里都是女的,大家也不必拘束,大口吃喝,爽极了。
刚开始还多是本城里的女子,后来这火锅店的女子限定在闺阁中越传越广,竟然吸引了许多外县的女子前来··这样的女子限定场独此一家,而且因为宋记独特的住宅式结构,更加容易将男女客分开,别的酒楼要模仿也难,一时间成为它的一大特色。
县令小姐听她的闺中密友说了,这天也乘着小轿而来··“抱歉客官,限定场里满了,要不您先里面等等”小二隔着轿帘道,新月阁旁有个耳房,来女子限定场却没有位置的小娘子妇人多在那里等候。
“你这场子也忒小,午初才过多久,怎的就没了”轿旁的丫鬟道··“客官,对不住,我带您进去等吧,小姐若不方便可以不下轿。”
小二说·女子限定场的确有这样的规矩,马车太大不行,但若是小轿,也可抬进去·这也是为了照顾想吃火锅,却不愿抛头露面的小娘子们··小二这么说,这小姐的气似乎顺了一点,丫鬟隔着门帘听她吩咐了两句,便让家丁抬了进去。
落了轿,家丁回避,丫鬟掺了小姐出来,里面便有女小二迎出来,请他们进去··耳房比较小,两人走进去,只见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人,各自坐着喝茶或豆浆·县令小姐皱了皱眉,丫鬟立刻跟女小二道:“这地方忒挤了,我们小姐可是县令千金,哪能这样委屈你可还有别的好屋子”·她这话说得不轻,还特地咬重了县令千金四字,本想让在场的女子自觉让出屋子,也叫女小二更当心些。
可那些喝茶水豆浆的女子巍然不动,有几个看看她,又看看另几个,低头继续喝豆浆··“娘子,没别的屋子了·您若不想等,可下次再来·”女小二仍旧客气,话却是拒绝的话。
他们宋记火锅也就这么点地方,外头的长廊本是等候的地方,可女客独自前来不方便,才专门辟出这间耳房以供使用,若要别的屋子,可就没有了··“你们东家呢叫他出来。”
县令小姐立刻不满了,亲自嚷道··“今日杨公子来吃饭,咱们东家与他说话呢,”女小二道,心里对这县令小姐也很是不喜,杨公子对她们东家都是客气有礼的,这区区县令小姐有什么好横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随身空间布衣生活·被拿杨剑一压,她虽然不叫唤了,但也颇为不满:“那你让其他女客都出去,本小姐要一个人在这儿·”·女小二对她更是不喜了,话也硬了几分:“娘子,包场是要提前预定的。
而且您瞧,那边喝茶的是隔壁县的县令夫人,说话的那两个,碧色衣裳的是定州州牧的小女儿,月白衣裳的是礼部尚书的外孙女,这一个个小的可都不敢得罪,要不劳您大驾,自个儿去与她们说”·女小二的话说完,那县令小姐的脸色便一分分白了。
“您要是还想吃,便在这里等着,有位置了自然来叫您·”女小二道,也不管她爱喝豆浆还是茶水,放下一杯白开水,走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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