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当名士 by 五色龙章(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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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当名士 by 五色龙章(四)(2)
·他们汉中听说管这办法叫“劳改”,强令这些曾犯过罪的人做工养活己身,叫他们改掉女干恶之- xing -,倒是个一举两得的法子·反正做工也给工银,这些人不愿种田,就在工坊干上几十年,到老来做不得恶,又有银钱养身,也算得个善终。
·这也是安民教化的功业啊··刑部对他的评价,也正是礼部对他的评价··开国时定下的官员“本等六事”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学校,学校背后更是教化劝学的重任。
然而考当今能吏,难得十之二三,而这些以贤能出名的,几乎也都是重农事、重刑狱、修造水利,重学校的有几个·多管是官学生能敷衍得提学考核,每年能考出十几个举子就够了。
似宋知府这样肯自己办学校、教学生,自办的学校里竟还能教出三名进士、同进士的能吏,在地方官里跟他进上的祥瑞一样稀罕··也就是他这种未进仕之前就办讲学会,以劝学为本业的名士才能做得出这样的功业来。
四部依着须知条例核定了宋时在任时的成绩,皆以为他的文档送到吏部,定能评个上上等,加官进阶,重回中枢·然而等着等着,他们这一批考满的地方官都已出了结果,升迁进京的名单都拟出来了,宋时这边却静悄悄的全不见转迁结果。
正在礼部担当重任的齐王殿下向来关心宋时,最见不得这等贤能明珠蒙尘,私下与表兄魏国公世子议道:“莫非父皇是不想让我皇兄的人回京了吏部天官可是宋三元的座师,不可能他压着自家弟子不许还京啊……”·宋时这么个人才,若是受他兄长牵连而沦落边关,也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他这样的成绩竟还耽在汉中,不也就证明他大哥并不似世人想的那样有复宠之望么·他这些年时常叫人到汉中偷看偷学宋时兴工业的手段,也知道他大哥的近况。
他这位皇兄在下头一向安分守己,日常只管过问军中粮草军械之缺,有时居中调度些粮草、砖石、石灰之类,也不见他再三上书恳求回朝·如此看来皇长孙能养在宫中,无非因为寻常皇子无故不出京,他那两位皇兄皇嫂虽去汉中,却不能有就藩之名,故须留个皇孙在京城王府里。
这么一个小孩子又不能叫妾室孤身养大,故而父皇才会动念将他收养在宫中··在宫中也是在贤妃膝下,不是正宫皇后膝下··想到那位进宫年余,才站稳脚跟便要凭着皇后册宝弄权,欲将管理六宫之权从他母妃手中夺去的小皇后,齐王的脸微微沉下,沉吟道:“宋三元既不能回京,那也只能说他眼下合该有这段磋磨吧。
罢了,如今京里我那好弟弟也做起工业,历练出了人才,只怕宋三元与我那兄长再难有回京的由头了·”·如今他三弟靠着效法宋时兴起了工业园,赚了些银子,养了些衣食无着的贫民,在京中的声誉日隆,在朝臣间也能被称一声“贤王”……·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可怜他长兄的位置叫这处处拟学长兄的弟弟占了去,连京城都不能回,怎不叫他看着心痛。
他摇了摇头,叹道:“我身在礼部,总不能见贤臣遗于野,咱们也上一道本章,替宋大人叙功·”·若是父皇许召回宋时,便是他举荐之功;若是不召,他也有识才之名,又能得宋时的感激、坐收天下士子之心,何乐而不为·他有这般心思,三皇子一般地有这种心思,大朝上竟抢在他之前一步上本,端起贤王面孔,公允正直地列出宋时的功绩:“依考课之法,外官之任,繁而称职者、在任无过升二等录用。
汉中知府宋时在任上兴工业、劝农桑、办学校、理刑名……虽汉中府人口不及江南、湖广大府,但其任内所兴之事可堪称‘繁’·”·他在任所为既多,更不曾听说有错漏处,算来倒该升两等,入朝为官。
魏王奏罢,抬眼看向天子,脸上一派光风霁用之色·齐王看着他想得辅佐之臣又要假意撇清的神色便忍不住齿冷,出班请命:“儿臣亦以为魏王所言极是·儿臣愿担保宋时还朝后能为朝廷柱石,在边关实在有些委屈他了。”
却不知吏部为何压下他的档案不放·两位皇子的目光交汇到吏尚张阁老身上,连天子也顺着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却不曾问出话来··张阁老神色如常,淡然越班而出,向圣上、向满朝被两位皇子挑起好奇心的人解释道:“宋时才在任上一年,考绩虽好,却也不一定要立刻升等。
“臣昔日曾翻旧制,发现国朝初官员多是九年任满才许升迁,地方上九年不换牧守,政事连贯,才做得出修桥、铺路、办学的大事·而近年来多是三年一任,任满即走,短短三年见得着什么许多官员为怕任内有事务结不清,影响考绩,宁可什么也不做,或是只求些眼前见效的商贾事,哪里有心思从头好生规划一地建设”·他正是为了给天下官员做榜样,为了让宋时做起真正能利国利民的事业,故此按着自己的学生不许升迁。
他真情流露地叹了几声,微微躬背垂头,目光落在空中,将一个为了国家大治不惜牺牲学生升迁前程的老师的心态展露得淋漓尽致··唉,学生为了情郎不肯回京,这话可怎么说得出口少不得他这个做老师的帮着掩饰一二了。
果不出他所料,两位皇子不肯全信他的说法,质疑道:“宋大人在汉中做的事业,朝廷已遣了诸部院大臣学习,又在京建起经济园,他还有什么事须在汉中多耽两任才能完成”·张阁老只叹了一声,暂未答话,他身后班中忽然走出了兵部王尚书,上前来躬身行礼,迎着两位皇子的注目,从袖中掏出了一封文书:“启奏陛下,此乃军中之事,臣愿答。
臣闻汉中知府宋时试制精炼石油时炼出了能于阵前御敌的佳物,此物是京中派遣诸官回程后才制得的,无人可接管,故此臣请万岁许他在任上多留几年·”·天子眯了眯眼,脸上染上了几分亢奋的红光,问道:“是何嘉物,卿可献上。”
王尚书双手递上奏章,朗声道:“请陛下先看这榆林镇奏上的捷报”·第227章 ·西北战报,榆林大捷··王尚书拣着最要紧的、圣上最想知道的, 简短地报了一遍胜况:·二月初虏袭孤山堡至黄甫川一带边墙, 陕西巡抚杨荣与镇守总兵官曹国公许易、副总兵蓝田伯汤栾等领军斩首四百余级, 擒虏寇三百余人,得塞外良马、精铁兵甲数百件……还有一架昔年大边被虏寇踏破时被夺过的镇关大炮。
满朝上下都为这消息精神一振··边关所备城炮都是太祖立国时铸的精铜炮, 铸炮的银子还可不论,更重要的是这些象征着大郑国威·当初因边备不修,被虏寇破城抢走, 反成了攻城利器, 实为大郑官军之耻, 而今竟又抢了一座回来,怎不令众臣惊喜·新泰帝满面笑容地赞道:“杨荣节制边关有功许、汤二人亦有领兵之功, 着令吏部、兵部拟封赏, 将城炮就地安置在孤山堡。”
这一功比普通大胜不同, 至少要加阶加禄, 再计人头、俘虏之获,许还要加官晋爵·满殿武将艳羡不已, 齐王更是想到了周王节制九边, 将从这场大胜中取得多少好处, 不由得心口发酸。
原本是他想去边关, 却被大哥抢走, 那经济园又叫三弟占了先,收买了贤名,而今他却落得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只顾着惋惜旧事, 竟没留意下方王兵尚又说了些什么。
直到父皇身边的太监扬声问话,才将他的精神勾了回来:“杨、许、汤等人当日如何制胜此胜与宋时有何等干系,杨巡抚为何要留他在陕西”·是啊,孤山堡大胜,是杨左侍擅指挥战阵,军中将士用命之故,与宋时一个种嘉禾、造农具的又有什么关系·不只齐王,魏王也紧紧盯着王尚书,只盼自己这工业园又能添一项得圣心之物。
王尚书连忙答道:“杨侍郎报捷书中称,这一战达虏偷运太祖镇边神炮进犯边墙,正为用炮打开边墙,偷入关内掳掠·幸得被巡边将士窥见,杨侍郎等人便用宋知府与桓御史精炼火油所得的汽油烧之,将炮车烧坏,炮身烧软,其马匹、虏寇被烧伤者亦难计数。”
边关气候极干旱,虏寇身边带的水也不多,且石脂水沾上身体不能除去,烧起来遇水不灭,其中炼出的汽油亦有一样的效果··这汽油只能用铁器或玻璃瓶盛装,宋知府还试制出了一种可点火投掷的汽油瓶,杨大人特命人为它造了小投石器般的投瓶器,将那些油瓶点燃后投向敌军。
那些瓶子有的落地便炸开,有的在空中便爆成一团火雨,稍沾上人、马、炮车便烧成一团、越扑越旺,就地打滚也一时滚不灭··虏寇皆是乘马来的,那火扑打不息,人能忍着逃跑,马却不能,惊惶奔逃,摔杀了不少骑手。
边军以逸待劳,此时再出阵排枪、引弓,便轻取了数百意图逾边的虏贼··王骥将这场大胜报得清楚,躬身道:“杨巡抚等所获虏寇中有鞑靼王公子弟,下月初便入京献俘。
实情俱在详文之中,望陛下察之·”·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他手中文书递给阶下内侍,看天子满面华光,正为这场大胜欣喜,便又替张阁老和杨巡抚说了句话:·这一场大胜实托赖此油,而这汽油又是极难提炼之物——宋知府当初带着整个汉中学院的学生精炼石脂水,也不过得廖廖数十斤,皆在这一战中用尽了。
如今他正试制一次能炼数百斤油的大窑,若能试出成果,他们大郑边军便可再得一样杀贼利器··昔日马尚书获罪离京之后,王尚书与杨巡抚都是兵尚备选,当年若不是杨巡抚自请抚边,他这尚书也不会做得这么容易顺当。
王尚书既承杨侍郎的情,对他托付之事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不光力证宋时炼汽油的好处,还要替杨夸一夸他的人品:“杨巡抚年初时曾到汉中拜见周王殿下,与殿下共商安边之法,得了宋知府炼的汽油。
彼时因宋知府三年之考在即,当地百姓都怕他考满后就要离开汉中,无不竭力挽留,甚至向杨巡抚请命,只求他能多留一任……”·本朝先祖文宗年间亦有这样的例子——·有位知府三任九年任满之后,本来绝不能再留原任的,可有百姓追到京里求他再回去,文宗当时也看在百姓真心爱戴那知府的份上同意了。
后世又有几位官员九年任满被百姓苦留,也不忍拂治下百姓之意,主动向巡按请命留任了··宋时如今才考过一任,虽然考评拿到了上上,但既有那几个前例在,宋时这回也不是非升不可。
请圣上念边关战事之重,念百姓爱他这个知府的真心,许他再留原任干上一两任吧··他也不确定杨荣想留宋时几任,不过周王此时仍在西北镇军,王妃的兄长自然也要留在那里。
宋状元么……虽然不确定他当初是为了避祸出京还是主动追人去的陕西,不过如今肯定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了··王尚书转眸看了身边的张次辅一眼,收回目光,也和他一般摆起正气凛然、忧国忧民的气势,在阶前肃然而立。
两位大臣同时为汉中百姓请命,本朝天子亦是爱惜百姓之人,便有些要答应的意思··齐王与魏王枉自为宋时请命了半天,想把他调回京里,奈何他全不领情,一心只肯跟着长兄,辜负了两位殿下的苦心。
魏王不曾像齐王一样受过宋时的无情拒绝,还想再挣扎一下,上前谏道:“儿臣以为,宋大人在任上勤政爱民,为国尽忠竭力,若他这般功绩还不足升迁,只怕天下外官都不敢升迁了……”·何况京里又不是解运不来石油,就叫他回京里造油厂,炼好了油再送往边关不也成么·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口,他咽回去心里话,又安慰王尚书:“方才本王听王大人之言,宋知府炼油之术,仿佛桓御史与他们汉中学院的学生尽都知之如此说来,他便是回来了,也自有桓大人代他完此重任。
至于汉中之政亦不必过于忧心,有我皇兄坐镇汉中,桓大人监察于彼,吏部再遣去的官员也定然萧规曹随,不会轻改他的制度·”·张阁老和王尚书却被这位贤王劝得心下一阵阵无奈——他们哪里不知道宋时不必留在汉中,是宋时舍不得离开啊·王尚书该说的已说了,不该说的是真不会说,只得退回班里。
张阁老自己取中的门生,自是跑不了,也只好替他说话:“宋时还年少,在外历练几年也无甚不好·陛下若爱重于他,也不妨先加散阶,来日任满还京,再升实职便是。”
如今宋时是五品知府,当加奉议大夫,升授时越阶授从正四品中顺大夫也足够了··天子笑道:“宋时是你的门生,你这做座主的不想法将他拉回朝中,反倒要按着他做外任,却不怕弟子怨恨老师不通情理么”·不怕,弟子送了厚礼来只求留任呢。
张阁老默默不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还是要维持自己和弟子的大义形象··新泰帝也没逼问他,只感叹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为人师的也是一般的心思。
朕记着宋卿是周王离京后两个月才走的如今也任满三年了,周王与桓卿比他待得更久了……”·虽说周王在皇孙出生那年还回京了一趟,如今又有孙儿替他留在京中尽孝,可儿子在苦寒的陕西地方这么多年,做父亲的怎能不惦记呢·可宋时一个外臣任满之日,满朝文武都知道留意,两个皇子更争着要调他进京;而他们的长兄周王在外三年,镇抚之功天下皆知,随行的王妃之兄、佥都御史桓凌也早过了考满之期,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了·他心中一阵阵烦燥,却不知该将火向谁发。
两个做儿子的却全不体谅老父心情,听到“周王”二字就不敢说话了··张阁老当日递上桓凌考绩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过去的,没想到圣上今日又想起他们来了,连忙答道:“佥都御史桓凌是三月间的考满,当时已呈报御前。
但他职务特殊,不能按佥都御史职责考察,而又与外放监察御史的考察条例不甚相符·吏部考其功业,因只有为周王殿下向导军事一项,民政不在本职之内,只能记他一个简而称职……”·简而称职便是第二等的成绩,不如一等夺目,每月考察也有那么几份,恐怕圣上也不曾留意。
当时他们吏部又想着他不能离开周王而升迁还京,便只给他加散阶、记录功绩,仍让他留在汉中供原职了··新泰帝眯着眼沉吟了一阵,心中燥火渐渐消褪,叹道:“张先生之言有理。
朕使周王领佥都御史桓凌等镇抚九边,又令宋时治理民政、以供边关粮草军械·如今才初见成绩,岂可匆促召回,毁了眼下这初成的局面”·新泰帝这一开口,又将三人的职责和身份往上提了提。
张尚书心领神会,替自家弟子夫妻谢了圣恩,准备回去叫人重拟《责任条例》,来日呈交圣上审核··以后周王便可光明正大地统管军事,不必只担个维持边军稳定的虚名,束手束脚不敢动弹;他那弟子也能插手军械,想炼什么油炼什么油,想做什么器械做什么器械了。
陛下是放了重权给他们,这般信任难得,宋子期可得给他争气啊··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第228章 ·周王身为皇子,怎可真地拿下节制边将之权·陛下此旨将动摇国本哪·军权不可旁落, 尤不可落到藩王手中啊·许多有识之士看到了这道旨意背后的利害, 纷纷上疏劝谏, 顺便弹劾吕、张两位阁老为给弟子争权,竟不顾国家大计, 不尽封驳之责,还早早地将这道旨意发往了汉中。
送上去的弹章,圣上看则看了, 却半点没有纳谏的打算··他反倒将折子扔到内阁, 埋怨弹劾之人不懂得体贴上意:藩王不得掌兵, 可周王是藩王么他本就是在外代天子镇抚军务的,原先是怕他年轻气盛, 轻出关外犯险, 才不肯给他放太多权。
如今三年过去, 看得出周王沉稳可嘉, 再多放几分权给他,又有什么不对·他眼下年岁渐长, 宿疾一日日缠绵, 还能有几年锻炼子弟·朝中还没有嫡子, 周王便是众王之长。
哪怕今后再得嫡子, 子幼母壮, 又有几个成年的兄长压在上头,也不是国家安稳之兆··新泰帝将弹章压下,又寻错处惩治了几个剑指周王的御史, 顺带封了更年少的两个儿子为秦王、晋王,敲打了齐、魏二王,京中局势才复归平静。
不过京里这段风波隔着两千里地的路程,来不及传到汉中就消散了,汉中府这一家君臣仍是过得安乐轻闲··宋府尊背靠阁老座师,有权任- xing -,考察期间就当自己已经留任,省了辞别官府、府中富户、耆老这一套虚辞。
倘若这时候京里来个御史突降汉中暗访,就会发现满城官民父老并没在哭天喊地地挽留知府大人,没写万人血书,甚至连把万民伞都没做下··不光治下百姓,天天见识着他与桓凌伉俩情深的府治官员,就连下头诸县官员也不知怎么地,心里就以为他就该跟着周王——的大舅子——同进退,天经地义,竟也没有哪个送礼来恭贺知府大人高升。
宋大人于是也就照常处理公务、审断下头州县递来的案卷,按着气温、雨水状况安排农事,带带学生,跟桓凌和经济园的营造工匠们一道设计更大型的炼油塔……·给杨巡抚正在开发的石油产业设计。
杨巡抚考察延绥一带有地面涌石脂水的地方,已圈定了一处人少、地面坚实、有水井可提水的地方炼油·如今竖起油井,考得日均采油可得二百斤许,他从汉中带走的炼油塔便显得太小,还要建做个能炼制这么多油的大塔。
这种塔可不是等比例放大就行,从燃烧室到冷却水管,到承重结构,到内壁耐火层……都要重新设计,做起来千头万绪,不是轻易可得的·好在杨大人先已运走了几个小塔,暂时少采些油,用几个小塔同时炼制,一天也能出十来斤汽油,三十余斤柴油。
这些油便用大桶盛装,深藏在- yin -凉的地窖里,以防夏日阳光炽烈,晒得它自己着了·炼油剩下的沥青没处堆放,杨巡抚便写信往汉中要了修路的工匠,又在本地征发徭役,修起一条可容两辆炮车并行的平坦大道。
这条路从榆林修往延绥旧镇,又从延绥过西安伸向汉中··路面平坦、坚硬,不怕雨雪,经得住能运送数百斤石料,铁箍车轮的大车碾压,轧过后也不留深坑,只余两道浅浅的车痕。
这条路一旦修通,从关内调配兵马就更迅捷;汉中、关中等粮仓之地运往边镇的粮食、衣裳、军械也能及时供上;边关负伤的将士、要回京献俘的虏寇,亦可早些送回关内……·这路修起来只是略繁琐些,但也不比黄土夯成的道路多费多少人力,修好之后又不易坏,他自己走在上面都喜欢。
只可惜沥青有些供不上,修一段就要停一段,从春到夏,也才刚修到延安府··他正为沥青供给不力之事烦恼,恰好就收到了宋时的书信——·是他确定要留任汉中,写来报喜兼道谢的信。
随信还了附了一车鲜桃、杏、西瓜之类的土仪,一箱不知是福建还是广西捎来的玻璃罐装的糖水荔枝、白桃、杨梅之类,还有几小篓用彩印纸盒包得漂漂亮亮的炒米糖、窝丝糖、牛奶糖。
杨侍郎一个壮年男子孤身在军中,哪里要吃什么糖看着这些东西,便猜测是周王府里给小皇孙备的,桓凌这个做舅舅的顺手捎给宋时,宋时就做主给他送了些来还礼。
这样的东西他虽然不吃,却也不好散给别人,便叫人包好了捎往家中··鲜果他尝了一点,倒都味道不错:西瓜是脆沙瓤的,清甜解暑;杏子甘酸可口,吃着满口生津;鲜桃是洋县产的佳品,尤其甜美多汁。
不过他也未肯多吃,尝了几个便叫人拿下去散到军中··榆林地方气候干旱,军中更为艰苦,除了沙地上能种些西瓜,鲜果鲜菜都吃不上多少·他自己往汉中府去就能再尝到,这些且拿去慰劳将士守边之功吧。
·杨巡抚吩咐人将瓜果端下去,替他人整理行装,收拾好衙内文书·他要亲去汉中一趟,看看宋时他们炼油塔的进度,哪怕大的做不出,至少要再弄几个小的来。
榆林到汉中相距一千余里,不过杨大人年纪虽大几岁,也还称得上“武姿英迈”,能骑马长途奔驰,十余天后便到了汉中··他来得突然,事先并无通报,直到一行人下了船才向周王府和汉中府衙递了帖子。
周王此时却因为圣上特旨赋予他更大权柄,不敢辜负圣恩,带着桓凌再度出巡,只有宋时带着满府官员匆匆出城相迎·因为周王不在府,杨巡抚也不必在外头沐浴更衣后再行拜见,但直接进了汉中府,考察宋知府近日政绩……·先察炼油塔做成了没有。
宋时是久经考验,官场里锻炼出来的人,便是不做自己的事,也要把领导交代的任务办好,当下便笑着说:“大人来得正是时候,桓大人临行前就怕耽搁了这事,带着多少学生日夜计算,总算弄出了图纸。
只是汉中地界上不产石油,纵然建起塔也运转不起来,大人那里已有了学生和工匠,便将图带回去试建吧·”·为了安全起见,这座大塔也就一丈许高,和他们烧炼石灰的灰窑差不多。
燃烧室和塔身都做了钢筋加固,内侧耐火层也加厚许多,用掺了白云石的耐火水泥砌筑成,用厚钢管打制冷却水管、引流管……·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宋知府虽然不爱计算这些料材,却也为杨大人交办的事尽心竭力,想法做出了金属盒气压计,以便随时监控炉内气压,保障安全。
他这些年讲学时讲过大气压强原理,杨巡抚不曾亲耳听过,却看过他讲气压、气象的文章,深深为其中所写的大气周流之理打动·而今听他说起气压计,不由得又勾起旧日好奇之心,眼中霎时冒出涟涟光采:·“本官从前见过人学宋知府做水银气压计,这金盒气压计又是何等形制,莫非是改以金盒盛水银而成”·可金盒装了水银,那盒子就被融成金汞齐了,又怎么量得了气压·宋时微笑着答道:“这个倒不用水银,只用一个空心的小铜盒,将里头的气放净,外头气压压扁了盒子,此时记下的气压就是天之气的气压。
其上可用钢片连以指针,再拿着水银气压计和它一起从山底量到山顶,量其变化之微刻下数字,依这些变数算出指针转动到何处,该得气压比平地气压高低多少·”·他手头就有做好的、正在试制的气压计。
虽然技术有限,金属盒里达不到绝对真空,但有水银气压计做对比,压力差记得准,这气压计还是可以信赖的··宋时请大人少坐,吃吃他们府衙新制的点心,自己从外头拖进来一个黑突突的生铁短炮筒似的家伙。
细看其口上有盖,前后有粗杆子穿着,底下用铁架架着……·杨大人活了五十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古怪的东西,不由得凑上去细看·宋时便将其盖上一个小钟表似的东西给他看——·“这个盒子得一个个校数,眼下做得不多。
做出来之后单放在空中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做以下官先叫人将其装在锅上,以观其变动……”·锅内空气加热气会膨胀,压力变大,就能直观看到压力计转动了。
其实他弄出这仪器后,还给府衙和周王府里弄了几个高压锅,再就是这个爆米花机·不过如今周王不在,他们不能去王府要锅,府衙这边的锅里一个炖着牛肉、一个焖着猪蹄、一个蒸着白桃罐头……·杨大人这样的君子自是要远庖厨的,他只好先把爆米花机拿来请上司品鉴。
杨巡抚说了个“可”字,宋时便叫厨子来在廷中架起爆米花机,点上火慢慢摇了起来·杨大人如今求知若渴,也不管它是爆米花的还是烧饭的,走到面前看着气压计上的数字变化,满面藏不住的惊讶与欣喜。
是得知了从前读经史、讲理学也学不到的新知识的欣喜··直到火候差不多,该要开炉倒米了,他才扶着宋时的手站起来,坐回堂上··宋时告诉他爆米花开锅时会有一声爆响,劝他堵上耳朵,他也听劝地掩了耳朵,可还挡不住那一声比炮弹炸开还震人的巨响。
他双手不由得微微晃动,直直盯着米花机,愕然道:“这东西怎么这样响”·气压太大,放气又放得太快,里面的气体几乎是炸出来的。
这还是爆米花的锅铸得厚,不易炸开,高压锅如果堵死,可是会炸锅的·他前世有网的时代,在网上随便一搜“高压锅爆炸”,就能搜到各种锅盖和锅里煮的吃食嵌在天花板上的惨烈图片。
搜完之后,他就没再用高压锅熬过稀饭··杨大人听得心旌摇荡,眼中含光:“如此说来,若在战场上烧这样的器械,烧得极热了,它也能炸开咱们又有火油……”·不,那样效率也太低了,还是用正常的炮弹比较方便。
宋时劝道:“也不一定从外头用火,可在极薄的铁壳、铅壳之内装上火药·只要密闭得好,小空间里压强大,爆开时的冲力就大·还有炸药外头裹的金属壳太厚的也不行,不易炸开,太薄又容易坏,炸开的威力不大……”·杨巡抚越听他的分析,眉头皱得越紧,目光在空中游移,仔细回忆、想象着合用的器件。
庭中的厨子已盛了一碗挑得细净雪白的米花上来,请巡抚大人品尝·杨大人哪里还有心思吃东西,随意拿起米捻了捻,摸着酥绵的爆米花,看着庭前结实得仿佛还能再炸千万次的米花机,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一件薄的物件:“你做的那些白铁油筒可是得用”·第229章 ·油筒啊……·说到炸油筒,宋时还挺有经验的。
他小时候也曾经跟邻居家小朋友、小学同学们一道把鞭炮点着扔到不知哪儿找的废弃油筒里炸过, 声音比普通爆炸响, 但是肯定炸不开油筒··古代这黑火药的爆炸力才能有多大要炸开油筒得塞满满一桶药吧有那么多药做成炸药包都够把他们这汉中城墙炸开一段了, 这不是浪费吗·杨大人看他眉头微皱,仿佛想到什么为难之处, 不禁问道:“莫非那油筒里搁上炮药炸不起来么”·不是炸不起来,而是浪费,而且一油筒炮的爆炸威力得有多大啊, 要拉多长的引线才能保证点火的人不炸死而且他记着手雷都要在壳上轧出花来, 不然筒壁炸不散, 威力也不够大。
估计炸开时就是先从拧上的旋盖或者连着整个上盖炸开,桶盖先飞出去, 气流、火焰跟着从桶口里冲出去……·那还不如直接用炮……·不对, 这不就是炮吗·没良心炮·他穿越的时间太久, 差点儿忘了没良心炮这个神器啊·没错, 他在老电影和纪录片里看过,就是拿汽油桶做的桶里倒上一层火药, 搁上层隔板什么的, 再放个炸药包上去, 火药一炸就把炸药包打出去几百米, 炸开后威力比一般的炮还强呢·他心中一阵阵激动, 正要答话,却忽然警醒,改口说道:“下官是牧民官, 不解军事,不敢轻下断言。
不过依下官愚见,天下之事无非“行”“知”二字,有先人经验的自可知而后行,前人未做过的便是先行而后知,咱们得着成果记下,也可惠及后人。”
杨大人呵呵一笑:“你说得是,我今日才见着你这爆米花……机,你又不曾见过军械,平空想能想出什么你们这经济园里定有新油筒,我写个帖儿寻汉中卫周镇抚要些炮药,再叫他带上会用火药的老军同行调试,咱们便去上回试掷油瓶的山拗试一试”·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宋时低头拱手,不再压抑笑意,答应道:“托赖大人相邀,下官也得长长见识。”
好险··险些解释得太清楚,暴露出他极高的军事素养和战争知识储备了··他一个生在官绅之家,过了二十来年太平治世的日子,中状元后又是做词臣、又是做民政官,根本接触不到武器的人,怎么能张口就指点督管军民两政的领导做没良心炮呢·杨大人聪明敏锐,万一察觉他的身份对不上懂的知识……·虽然不至于真把他当妖怪降了,不过他们穿越者还是得爱惜马甲,能不露馅就不露馅。
他牢牢抓着“行先知后,知行合一”的人设,劝领导实践出真知——等实践时他就可以慢慢引出没良心炮的知识了··杨大人果然没看出他现代战争专家的本质,待下人送上笔墨,便与他各写各的帖,各选各的差役往外送信。
正经事都安顿好了,闲下心来,又拈了几粒新鲜爆出的米花品尝··这米花里搁了糖,微带清甜,比炒的- yin -米更酥松,用舌尖儿一碾即融,味道、口感都相当不错。
他尝了几口,垂眼瞥见桌上点心盘中的芝麻米花糖,忽然笑了起来:“这点心原来是你衙门里自家造的本官原以为是王府的内造点心……”·那些奶糖、糖水蜜饯什么的,不会也是汉中府衙做的吧他竟都以为是内造之物,还郑重其事地叫人捎回老家了。
杨荣一面摇头,一面笑了起来·宋时担心他笑时不小心把米花呛下去,连忙叫人送上今夏初开的新荷熏制的莲花茶,请大人喝口水定定神··等杨大人安稳下来,宋时才解释道:“本府这两年产的米粮多,百姓们吃用不了,我们官府收了也不能只在仓里存着。
近处几府今年收成也好,卖不得那么多了,再往远处又有运费、关税,再卖下去不划算·下官试用这压力计时恰好弄出了爆米花,尝着和蜀中的- yin -米差不多,便叫人弄些糖来做了米花糖,想试试再给府中百姓开一处财源。”
爆米花简单、省时,爆出的米花膨得更大,拿来做点心比炒的- yin -米合算·再用熬得浓稠的糖浆浇裹压实,放凉后又甜又干,冬日里糖不易化,这米花糖的保质期也可以很长的。
若能扶持起做这种生意的商人,本地又能添一项出名的小吃,百姓有处卖粮,他们府里平抑粮价的压力也能稍缓解··杨大人一面听着他的计划,也尝了尝米花糖。
这东西说是糖,却没有糖块结在米粒间,口感略硬而脆,每一口都浓香甜脆,仿佛用糖并不多,倒是种实惠可口的点心··不过汉中不产糖,这糖食做出来只怕本钱也不少吧·宋时笑道:“糖倒还好,蜀中便有种甘蔗的。
下官带的厨子记过一个福建做西洋糖的方子,从蜀中买最便宜的粗老红糖,用黄泥滤过便成白的沙糖了·”·滤不到雪花洋糖那么白,带点黄色也不要紧·因为这东西本就是个薄利多销的路子,不用拿宫廷御膳的标准要求,而且炒焦的糖汁本来也带点焦糖色。
他不仅不思严格自我要求,提升食品质量,甚至还想开个食博会,把这类膨化食品推广到全国各省和直隶州县··这爆米花不光可以用大米爆,还能用小米、高梁米、糜子……九边之地缺少细粮,老幼吃粗粮不易下咽的,拿爆米花机加工一下,空口吃也可以轻易咽下去,或再倒点热水泡着吃,就是软滑顺口的米汤。
他亲身品尝过,对大人说:“其实在茶里泡上一把爆米花也不难吃,还有些清香味·”·杨大人吃过关外牧民传进来的炒米茶,忆起其味道,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添了米味道香醇,也有饱腹之功。
只是酥油、牛奶最好少放些,不然不够清口解腻·”·他这般年纪,喝了奶茶就饱了一大半儿,都吃不下去什么羊肉了··大人放心,汉中府里喝不上正宗的蒙古奶茶,晚饭也没备羊肉。
晚饭的主菜是高压锅炖的牛腩和红烧小排,一个本地风味的大锅烧鹅,一盘黑鱼脊背肉做的假江瑶,一盘腰肚双脆,各色清炒、凉拌时蔬……多半都是府里自产的东西。
杨大人- xing -情俭朴,并不是那等一顿饭少说要三十几道大菜以显巡抚身份的人,吃着这些农家菜也觉得适口·尤其那道牛肉,格外软烂咸香,吃着不像年老可宰的牛肉,倒像是健牛的口感。
他不禁问道:“这牛肉尝着甚嫩,莫非是下田撞折了腿,抑或是生了病的”·宋时笑道:“下官如何敢让大人吃病牛这是健壮的老牛,市官看着看迈可杀才叫人杀的,府里买办晓得下官爱吃牛肉,便割了几斤,用高压锅炖出来的。”
这种老牛的肉柴,就是搁上山楂、茶叶、醋也不容易炖烂·往常一锅牛肉要多烧上几个小时才能入口,有高压锅之后省了大工夫,炖上一个多小时就能炖得酥烂了。
牛肉还是不易炖烂的,换成排骨,炖上半个小时连骨头都能炖酥··杨大人越听越惊讶,但想到庭中爆米花也只烤了不多久,就有做- yin -米时又蒸又炒的效果,便即信服了,寻他要个高压锅看看。
高压锅里炖的肉都叫君子吃了,那锅也没什么不能看的了··吃罢晚饭,宋时便叫人把高压锅送上来给巡抚大人品鉴:一共有两种,一种是带气压计和扣锁的蒸气压力锅,一种是用限压阀的家用高压锅。
只是如今没有橡校,不争气的杜仲胶又不能适应高温环境,高压锅盖里垫的是皮匠按形打磨的真皮垫··杨大人将一个锅从里到外摸了个遍,连声夸赞这锅厚实、好用,只恨小了些,做不得军营里的大锅饭。
越大的压力越大,钢材不好承受不住嘛··宋时有些遗憾地答道:“这是材料还不够好,往后还能做更好的·不过这种带压力计的压力锅军中也可以用,不光能炖煮食物,拿它蒸蒸从军大夫用的刀、针、棉布消毒,比火烤、水煮的方便可靠。”
杨大人摸了摸那口较深的、带压力表的大锅,笑道:“这锅今日煮肉、明日煮染血的布,可怎么叫人吃得下去不过军中确实用得上这种东西,你这里炼的无名异也极有用,救了不知多少军士……”·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这个锅他要了,不过不能白要了。
他过几天便要进上秘折,再向兵部行文,给汉中要一笔款子,帮他建个铁器厂,往后专产军中用的……这类带压力的器具··宋时原打算将方子献上,自己得个表彰,让兵部自己搞生产。
想不到杨大人竟要给他申请一个光明正大搞军用器具制造的厂子,还要让朝廷给他拨款——·他这个经济园从开始建设都是靠的地方经济,朝廷还没拨过款呢进的贡物和朝廷采买都是按成本价、出厂价给的·他居然也有能薅上朝廷羊毛的一天·不愧是传说中三杨内阁之一的杨大佬,人家这思想、这胸襟、这不计小利深谋远虑的气度人家怎么就不想着挖地方的人才,还要扶持地方发展大郑企业经济就是杨大佬和他们老师这样有长远目光的老大人扶植起来的·宋时激动地起身道谢,杨大人连忙托住他,含笑说道:“宋知府这是做什么。
分明是你为朝廷将士做了许多事,我做兵部侍郎的理当勉励,朝廷理当嘉奖你,何须如此”·杨大人如此通情达理,宋时也不好再客气了··思来想去,无以为报,就再送大人一个行军时可用来做饭的神器吧——大人可知道这白铁皮油桶不光能装汽油、柴油、炸药,还能改造成多功能烧烤炉·第230章 ·汽油桶可是个好东西。
当初设计汽油桶时,宋时根本不用查资料就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油筒的宽度、高度, 桶身上每一道环状突起的位置·这都不靠他的科学素养, 而是靠的年轻时无数次在马路边买烤红薯、烤玉米的深刻记忆。
那时候他还嫌旧油桶不卫生, 吃这些东西时都是一边担心一边吃;如今他虽然坐拥满仓库没盛过油的新油筒,怎么烤怎么安全, 却再也吃不上玉米和红薯了··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赶上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算了,他前世那么发达的科技,百岁老人还挺稀罕的呢, 现在这时代就更甭想了。
宋时满心遗憾无法诉说, 决定回头不管杨大人用不用, 他自己得挑一个油筒改造成烤炉,以后收了芋头就烤芋头, 收了山药烤山药··他爹在广西任职时的下属、治下的商户们如今还肯给他送礼, 年年都有两手捧不过来的大荔浦芋头送到陕西, 吃着也是一样香甜绵软, 不比白薯差哪儿去。
往年不是蒸着吃就是和扣肉一起蒸,至多做个粉蒸芋头、翻沙芋头, 今年就把它囫囹个儿烤了·吃不了的切成薄片接着烤, 洒上点盐五香粉和胡椒粉, 就当是薯片的代餐·他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面给杨大人强力推荐他的大油桶。
这东西不光能烤红薯, 还能烤全羊,竖着烤就是挂炉烤羊,横着烤就是铁架烧烤, 也可以切成小块拿铁签竹签地串一串,串成烤羊肉串儿吃··虽然这时候没有辣椒,可是有孜然啊烤羊肉的灵魂不就是孜然吗洒点孜然、洒点小茴香,再洒点盐,拿酱料往上一刷……·嘶,这油桶烤炉不用等到山药下来再改装了,现在立马儿就改一个,他要请巡抚大人吃烧烤现烤现吃,拿大蒲扇扇风的那种大人不吃他就自己吃·油桶烤炉还没做出来,府衙厨下特地为知府大人装的砖砌烤炉就失宠了。
================·两天后周镇抚亲自押着一箱火药来到府城,宋大人也备下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新油桶,其中一个大的叫人挖开一扇,里头装了烤架,准备中午在外头野餐。
杨大人不说什么,周镇抚却对他这个烤架十分喜爱,主动提议:“下官带了几个老军,大人身边也有军士·咱们到了那山坳里试用炮药,必定震得山摇地动,鸟兽乱走,就叫几个人去捉些野味来现烤了吃也好。”
宋时跟他一拍即合,又装了两篓无烟炭,又叫周镇抚把药也放进他们府衙的高档抗震车里,三人一道往上回试汽油的试验场去··到得那片荒石场,周镇抚手下的老军们便从车上抬下药箱,小心地取出一包药,问宋时要个最小的油桶,量着炮药一点点地往桶侧旋口里倒。
杨大人与周镇抚站在旁边监看着,两人商商量量,指挥军士们倒多少··宋时虽然是最有发言权的,但这时候却偏偏不能发话,只能看着两位上司相争·周镇抚拿出半辈子的经验劝道:“这药怎么能不压实大人不记得当年太祖正是用棺木盛满火药,挖地道埋进某城下,炸塌了几丈长的一段城墙……”·杨大人却道:“那样耗的药多,我这是为试个省药的法子。
前日我见宋大人爆米花的深锅,烧得极热之后一分药都不必放,也能将里头的米炸得飞出去……”·两位专家带团研讨,二人的心腹便将这里唯一一个纯正的文官领到数十步外的大石头后,切切叮嘱他藏好了,不要出去——·火药炸开来可是能震天动地的。
平常点个鞭炮都常听说有炸伤人的,大炮那么粗的铁管子也能炸开花……当年国朝初立时太祖可用火药炸开过好几座大城,满城的人都被震得七窍出血而死·那些军士只怕宋时不知高低,在前头受伤,尽量往严重里说,把他们穿越者郑前辈当年的事迹说得跟西游记一样,往哪儿一指都带着烟雾、爆炸特效的。
宋·历史(与文化旅游)专家·时自从穿过来就把太祖视为偶像,也看过许多赞颂、纪念他的文章和民间传说、戏曲,这些士兵讲的他都听过许多遍·不过听得再多,也不妨碍他爱听这些,爱用太祖的传奇经历鼓励自己:·将来还会有他们一样的穿越者,也能认出他是前辈,然后把他跟太祖视为指路明灯,沿着他们的道路继续前行。
说不定几百年后还有人弄个大郑解密,解密他们都是从平行空间的未来世界穿越过来的……·宋时越想越振奋,忽然想吟句诗抒发这份激情··刚要开口,恰听身边那士兵满怀激情地讲道:“我太祖当场便吟了句诗: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宋时也慢慢跟着背出这句诗,脑中已想象出郑前辈当年北逐蒙元时,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念出“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 she -大雕”这句诗的场面。
真是爽文大男主的极致了·他虽然当不成那样的爽文男主,却可以亲手将这个大郑扶持起来,让这天下也像爽文男主一样飞快地升级,凭王霸之气压得四方来服。
远处试验场中仿佛应和着他的想法,一道爆炸声轰然而起,硝烟味随着爆炸的烈风卷到他鼻端··身边还在讲古的士兵都停了下来,伸长脖颈看向场内,两位上官从另一处山石后面出来,手还半掩着耳朵,满面激动地去看成果。
装的药太少,炸得不太厉害,桶盖先被气流冲了出来,打碎了对面一块山石·地面的油桶也炸开了花,却没什么碎片飞溅,近处的石块也有些被气浪撞碎的,地面还有残药在燃烧,满空都是浓灰的烟气。
几名军士将山石捡了回来,还从附近石隙间捡着一条震得软绵绵的花蛇·两位大人不顾脏污凑上前看了蛇,见其骨头皆软,身无外伤,是震死的模样,杨大人觉得甚是满意。
周镇抚却觉得还是不如装满的好,捏着那蛇眼巴巴地朝周围看去,想找个人支挂自己··宋时笑吟吟地看向他,故意与他的目光对上,然后上前去关心周镇抚手中的蛇,代他说出了心里话:“这桶不够结实,炸得早,里头的气体膨胀后压力还不够大。
下官方才听军士们说,太祖昔年是将火药成箱埋在土里,才有炸城之效·咱们这桶何不也埋个试试”·可他们大郑早一统天下,对虏寇之战又是守城的一方,何需再埋炸药桶岂不怕埋得太近,爆开时波及城墙,反害了自己人·宋时笃定地笑了笑。
埋在地下的不光是炸城的棺材,还可能是没良心炮和地雷呢··眼前已有了试验结果做铺垫,宋时便劝说两位大人割掉碍事的桶盖,将它埋在土里当炮用·地雷倒不用考虑,因为眼下做不出起爆药,不能拉弦就响,做地雷效果不够好。
他劝起杨巡抚的理由都是现成的:“咱们既是一时智拙,想不出改进之法,自当仿效先贤·而于北征一事,对于军械、炮药使用,又有何人比得过本朝太祖”·——虽说郑前辈的“创举”其实也是借鉴的曾国荃炸南京城的故事。
第231章 ·杨大人心系国事,不辞劳苦, 周镇抚精研太祖兵法, 带的将士都熟- cao -军械, 再加上一个看过没有几百也有几十部抗战片的宋知府暗中指点,一行人殚精竭虑地研究, 反复试验、反复修改,成日价泡在这片荒山野岭……·不出数日,腰围仿佛都宽了点儿。
主要是……随行军士为大人们为国忘身的精神感动, 多给打了点儿野味回来··当然, 他们一行人防火安全工作做得到位, 既没拿没良心炮打过飞禽走兽,也没拿炸药包炸过山林。
众军士心疼大人, 都是提着弓弩到远山野林子里- she -猎, 弄回来拿新油桶做的烤架烤制··这些士兵行军途中本就常常自行- she -猎, 有一手烤手的好技术·打来的新鲜野味洗剖干净, 抹上不怎么纯正的新疆烤羊肉调料腌制,放在烤架上炭火慢烤, 烤得肉皮焦脆, 皮下一层薄薄的油脂都逼了出来, 香味儿特别勾人。
带来的面饼、烧饼等干粮也串起来在油桶里那么正反地烤上一会儿、洒些调料, 味道也仿佛比日常吃着强··吃着吃着, 那吃一把烤串的就变成了两把,吃一个烧饼的就变成了两个……·等到他们的没良心炮已能- she -出百步开外,里面装的东西从石头到铁钉到铁锭到成捆的大爆竹试了个遍, 宋知府就觉得这烤箱不能再往外带了。
杨大人和周镇抚这般年纪,都该注意饮食了·他虽然年轻些,可他们结了婚的人更得注意身材·他们桓小师兄可是跟着周王去宁夏、甘肃卫巡视了,天热路远的,回来肯定得累瘦几圈。
他要是吃出肚子来,再见面俩人拥抱都抱不住了,那画面还能看吗·宋大人隔着衣裳拍了拍肚子,总疑心肉能弹起来了,赶紧叫人拆了个油漆桶大的小油桶,里头厚厚糊了一层耐火泥灰,当煤球炉子用。
烤肉的签子倒还可以接着用,叫人串上洗弄好的蔬菜、粉皮、豆制品,再炖上一锅大骨汤,给大家调整膳食结构··两位大人亲去检查了最新试- she -的效果,言笑晏晏地走回来,正预备吃点鹿肉补补腰腿,却见他们那桌旁只剩个小炉子,上头顶个大锅哗啦啦地煮着滚汤。
桌上满满摆着半桌菜串,还有两碗调好的蘸酱··汉中府的快手上前说道:“我们大老爷怕大人们吃多了烤肉伤胃口,特地命小的们备下涮菜,请大人用些菜蔬清清肠胃。”
虽是菜蔬,却也切得细巧,借好汤煮了自然也别有一股清鲜··周镇抚笑道:“吃些菜蔬也好·下官年少时顿顿吃肉也不觉得怎样,年纪上来之后吃肉不比当年,倒是爱吃些素饭了。”
杨大人可不认老,捋着长须道:“咱们如今还上得马,吃得肉,哪里上了年纪不过是他们年轻人爱俏,不肯发胖,弄些素饭来哄肚皮罢了。”
他回头看见宋时正在看油桶上的几道铁箍,便叫人唤他过来,说道:“这油桶备着虽麻烦,用起来威力却不低,可- she -出二百步余,实是可用之物·只这民间的炮竹药质地粗糙,比军中用的火药弱得多,威力还得到军中再试。”
宋时应了声喏,又向杨、周二位大人道喜··这炮要是真能在战场上立功,那杨大人自是有主持之功,他们这些跟着试验的也能分润些好处·周镇抚也含笑回礼,只说自己无甚贡献,只是沾了他们二人的光。
杨大人体贴地说:“你二人皆有功劳,本官自会向朝廷上报·”如今油桶、火药、引信、掘洞深浅与斜度都已记下,回头到边镇照样重制一回就行··他找周镇抚借了人,又命宋时多定制些用铁箍勒紧的油桶,来日送往边关备用。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宋知府治下的油桶厂已经要升成兵部注资的国营大厂了,积极- xing -越发地高,依言领命,誓要给大人打造最好的油桶··周镇抚也指着这功劳往上升一阶,或者至少升一阶俸禄,比宋时更用心琢磨,挑菜串时还想着这油桶炮里装弹的问题:“大人回去后要装炸药包作炮弹的话,须得依这桶口尺寸裹成圆形,不能用寻常开山炸石的方包。
下官之前量过其桶口大小,算算若要包个恰可着桶口的药包,寻常布料只怕要窄些,包不过来·”·若强要裹成一个圆形,就得多裁出一段布料,除非用宽幅的汉中布——·说到“汉中布”三个字,两位大人一同望向汉中府。
宋知府挺了挺腰板儿,从容答道:“既是巡抚大人要用,下官回去就叫人备下几匹,方便大人拿回军中试验·”·这种宽幅布是用梭底带小轮子的飞梭织布机织出来的,比传统抛梭布机织出的布幅面宽上将近一倍。
宋时当年做出飞梭织布机和珍妮纺纱机,先在养济院、惠民所、经济园等处设了几个织造点,让老弱妇孺做点简单的事挣衣食·后来有大户向他求了这两样机器的图纸,从外地运来棉花,像江南一般招女工织作,这种宽幅布也渐渐成了汉中特产。
——去年汉中府做扫盲工作时,这些织坊都能听命请老先生教习识字,给女工扫盲,倒是将府城人口扫盲率拉升了不少··且这些女工挣钱回家,家里日子富裕了,大多便肯送孩子读书。
读到头来,不管是要走科举还是要学技工,最后都得进他的学校,给他干活··宋时想到增加女- xing -就业的好处,就越发盼着杨大人再扶持一下他们地方纺织业——·也不要求承包军服,只承包一个炸药包包布也不错啊。
汉中府北方凤县气候偏寒偏旱,农业怎么做也不如汉水沿岸,重工也有限,若能建起个布料厂也更好带动地方发展··杨巡抚也恰有此意:“我看着那油桶,亦觉得改制合适的药包得多费一半布,原本是想叫户部再拨一批布料来的。
若那宽幅布合适,便省得多添布料,只将该买的窄幅布改成宽幅便是·”·这种宽幅布细密厚软,也不比寻常窄幅布料贵上多少·若都算成一样宽窄的,反而比一般布料还便宜些。
他心下暗自算着炮与火药、布料的成本,与朝廷铸铜炮、铁炮的成本相比较,这油桶改的飞雷炮便宜得直如不要钱·虽然用时得现挖洞埋下它才能用,可比较铸炮的价钱和一炮下去的效果,这些工夫倒都不算什么了。
这一趟来得简直太值得了··杨侍郎预下了布料订单,却比宋时这个得了兵部帮扶的知府还满意,拿起一串香菇劝道:“今日这功德圆满的好日子,宋知府也不多上些山珍海味,却叫咱们陪着他吃素。
不多吃他些香蕈、竹荪、瑶柱……也对不起咱们今日的辛苦·”·周镇抚点头说好,也捡了两串蘑菇放进盘里·他说着爱吃素饭,拿的素菜却不多,更多的是腌制好的肉、蒸的鱼糕、煮的鱼丸、肉丸,只掩人耳目般拿了两串小白菜。
宋时自己捡了盘素菜,只加了两串据说能清理体内垃圾的鸭血,叫人拿漏勺分开煮好,浇上麻酱、川椒、茱萸拌的调料,再热一壶上好的白酒,与两位上官共饮··杨大人去意已定,周镇抚自然要回卫所,这场酒既是庆祝,也是分别。
他们在城外吃了清鲜入味的麻辣烫,转天又有府城诸官正式办了场宴会,杨大人便带着从汉中挑来的人才和已制好的几车油桶,怀着老骥伏枥的壮志回了陕西镇··宋时也踌躇满志,开始筹备那两个兵部注资、汉中府直管的厂子。
从五月收麦到八月收稻,都是官府精简政务,缓理词颂,力求不扰民,不碍农事的日子·宋知府不仅不扰民,还试着办了一项惠民之政——就在汉中经济园外,他的新政实行得最顺利的地方,办了个幼儿园。
两岁以上幼童皆可报名参加,五岁以上的孩子还教些识字··这幼儿园的老师都是从经济园园工家属中挑选年长稳重的老妇人·父母都在工业园做工的可以不收入园费、不收饭钱;母亲若有看孩子、做饭的经验,也可以在托儿所里做些杂活,孩子便可免费入园。
虽然大郑朝从没办过学前教育,做父母的多半也舍不得子女离开怀抱,可是经济园就是宋时亲手奠基,其中的工人和外头的家属都是到了宋大人治下才过上好日子的,对他满是信赖。
不必说这幼儿园有多少好处,只要挂上“宋时”二字,便有人争相将家里的稚儿们送入园中··为了省下托儿费,也因为家中没了要人日夜看顾的幼儿,没甚家务要做,便有许多主妇到府衙直属、兵部即将注资的织坊打工,解决了宋大人的用工难题。
也有些家长进了幼儿园的,亲眼看见厨下用的都是新粮鲜菜,有鱼有肉,比在家里吃的还好·带孩子的也都是有经验的老成人,还有蒙学班高年级的学生来教识字、算术,画画。
众人将这情形回去说开,自然又引得许多人向往这幼儿园,甚至恨自己不在经济园做工,不能将孩子送进去··不光是外头那些普通父母,连本校的研究生听着都有几分羡慕——·他们都是辛辛苦苦、与无数本省外省学生厮杀过来才得考入汉中学院的,这些孩子却只凭着父母在经济园里做工,什么都不必考、不必会,就能进“汉中经济园附属幼儿园”了·他们的孩子还不知哪年能考进这学校来呢·不只这些学生,连职校、蒙学的老师们也为这幼儿园里- cao -心了一阵子。
到休沐日宋知府亲自来给研究生讲课,便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宋大人如何打算··他们这些老师虽不是经济园的人,可这汉中学院也是依附经济园而建,他们也算半个经济园中人吧他们的孩子是否也能进幼儿园——继而直升蒙学院、研究生院·宋大人被老师们堵在办公室里,面对记者招待会一般的狂轰猛炸,依然临危不惧,淡定地反抛出了一颗炸弹:“本校自然有专面向师生子女的幼儿园,也教读书写字,到了五六岁通过考试,便能升入蒙学院。”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不是子弟,是子女··到了年纪,男女都可以考蒙学院·学院里单为女学生设一处学舍,请年高德劭的名士讲课,教学内容亦与男学生无异。
第232章 ·女学生……·他们汉中学院要招女学生了·这群老师气势汹汹地来逼宫,逼出宋大人的承诺之后倒犹豫起来。
一名家中恰有年幼女童的老师犹豫着问:“大人之意, 可是要咱们这些老师必须送女儿入学, 给百姓作表率么”·去年冬宋大人要扫盲, 便是满府城上下百姓家都要读书识字;今年要招女学生上蒙学,说不定就是嫌去年上扫盲班、能识字的女子太少, 要他们这些老师的女儿作表率。
若真如此,他们却不能推辞了··可这女学校是天下未有之物,他们送女儿出外上学, 若有人议论可怎么办·宋大人是真名士自风流, 不怕世间汹汹物议, 做得起大事来。
他们却只是寻常父母,虽然也教女儿识字, 也就是自己家延请先生, 或由父母姑嫂教教家里的女孩们识字读书, 可从没想过女孩儿也能到外头上学的··养了女儿的家长不免忧心忡忡, 家中有蒙童的却又有另一番想法——宋三元办的学校,教出来的才女, 求娶回家岂非一家的福气·宋大人的学校连举子、进士都教得出, 更有朝廷大员、外省才子不惜千里奔波, 慕名来求学, 教出的淑女必定德才兼备, 宜室宜家。
他们不敢奢望能得个谢道韫、李清照一般的才女做儿妇,但求她知书达礼,能吟诗作赋, 主持家事,内辅夫婿……再教养一家出文武双全、通达天理、能务实学的子弟就够了。
他们一梦做到十几年后,满怀期待地问宋大人:“女学生入学以后学什么,可是要与男学生一般般读经史子集、学物理化学”·宋校长如同老先生捋须般一般捋了捋刮得光洁的下巴,打起官腔说:“自然也是要尊重男女差异,不能一味照搬。”
他上辈子体测都是男生跑1000米,女生只要跑800,这古代女生缺乏运动,标准还得降··体育课就先叫她们打打羽毛球、踢踢球、踢踢毽子之类,不进行标准化考试。
劳动课一般男生耕田种树、稼接改良品种,女生就学学纺线、织毛衣、使用和维护新型纺织机好了··至于正式学科,当然还是一样的标准·他不为国家培养人才还办什么学校办个什么美容班健身班收费还更高呢·宋时心中微微感慨,正要讲学习安排,县学校的程教谕却有些忐忑地问他:“女子所学,无非德言容功。
我等讲德行倒还罢了,剩下几门功课只怕不合由我等老夫子来教,该聘几个女先生来更好·”·他们这些人至多能教《女四书》,诗词文章之类的,后两项可不是他们所长,须得劝大人再请女先生。
知府大人要挑年高德劭的老师教女学生,这屋里自觉年高德劭的老师都不觉琢磨起自己能教什么来了·宋大人也被程教谕这句话提醒,对众人说:“程教官之言亦颇有道理。
夫百行以德为先,妇人四德之中亦以德为首,汉中学院以后还该加一门德行课·”·他们社会主义接班人,不学女德班那些骗钱的东西,就得从小学《思想品德》,长大学点法律、经济……·在这封建社会环境下,政治就先不学了。
他给众人讲了一下自己的打算:“蒙书、四书、经学都是大家惯讲的,不必我说什么·德行课烦众先生择几本前朝家训、家书,取其中讲为人立世之本者编作教材。
以后蒙学院也一并加上德行课,男女同书,女学不必搬讲前朝《女四书》一类旧书·”·若只教《女四书》,家长们随便请个女先生回家就教了,可能顺便还能教教妇言、妇容、妇功,- xing -价比肯定比他们学校高多了。
那些肯花钱把女儿往学校里送的家长,必定是极宠爱女儿,期盼她能成材立身的·所以他们招了人进来,就得与男学生一视同仁,除了体育和劳动课,该怎么教还怎么教·既然老师们主动找上门来,宋大人就给他们开了个临时工作安排会议。
他们这些老师家都在府城里,所以幼儿园、女校也都在安置在府城,方便学生上下学,更以安全为先,安家长们的心·幼儿园只招女先生,就在《汉中经济报》上打广告公开招聘,挑选略通书墨,有丰富育儿经验者;蒙学以上不知何时能有学生,老先生们便先顶上,再慢慢招能教经义文章和算术的女先生。
至于物理、化学部分,实在不行就由他先代课··反正全天下都知道他跟桓凌断袖了,结婚了,怎么也不可能传出师生恋,影响本校和学生声誉的··“本府与桓兄早年缔结连理,素来恩深爱重,家里又已有一对小儿女,再无与女子往来的理由。
我做教授,家长们当无可忧心之处·”·为了打消老师们心底的顾虑,他不惜将自己的家庭状况合盘托出··可惜眼前的家长们被“三元”的光彩迷了眼,只顾着他要亲自教女学生,竟没人赞一赞宋大人结的好亲,夫妻情浓,也没人羡慕他儿女双全的福气。
只一迭声问他是否真的能亲自教女学生··收不收年纪稍大的学生·读过书,懂一点四书五经,跟着他们这些在学院任职的长辈或兄弟学过些许物理、化学知识的女学生,能不能来听一回大人的实学课·宋时秀了这么多年恩爱,也是头一次被人无视到这个地步,不由得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要是搁平常,非得着实地再秀几回才行·看在老师们是为了家中女孩儿读书这样的大事走神,他就不说什么了··宋知府体谅地笑道:“这是自然的·朝廷设学校教导弟子,亦不论年纪大小,只要肯学的、能考过童试的一律都许入学。
咱们这学院招收学生也是一样,不论男女、不分长幼,但有向学之心的都可以入学·”·这些家长如今只是一时冲动,想让女儿听听汉中府金版讲师宋三元的课,深思熟虑之后,未必还肯把孩子送进学校。
不过不要紧,只要有了开头,将来他还要在这里连任两任,升迁后也可以留在陕西布政使司做参议或参政……·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这么慢慢地移风易俗,过得十年二十年,总会慢慢养成男女平等,一样读书工作的风气的。
宋时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在路上、景区、电视里见到的各色职业女- xing -,想象着当今这些梳高髻、穿半臂、褙子、衫、袄、裙的女子行动带风地走在上班路上……·这一年得增加多少工业产值增加多少地方税收这些女生毕业后可以教课、带学生,这学校就能独立运转下去,不用他亲自顶上了·他想得呼吸微微加速,觉得这屋里闷热得待不住人,起身吩咐道:“你等有子女愿进幼儿园和女学的,便写个帖儿递到府学。
学校选址、请女先生的事且由府、县学筹备,过了冬和汉中学院一道开学·”·他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走向室外,面前的老师们纷纷让路,目送大人出行,而后便投入如何建幼儿园的讨论中。
《礼记》中有“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之教,宋大人那幼儿园定了是七岁以下方可进园,男女同学也不违礼·即便是最重礼教的老先生也说不出幼儿园什么不好,众人群策群力,依着经济园附属幼儿园的规模来规划新园。
·而那些想让家中女孩儿上学的,散会后又凑到一起商议将学校筹备得更周全,哪里能请到更好的女先生……·之后的日子,府学方教授便带人寻店宅务替他们挑校舍,在《汉中经济报》上登广告,招聘幼儿园与女学校的老师。
这版报纸不光在汉中府内影响颇大,周边府县也有买它的,汉中府要办女学校的消息也越传越远··到初秋时分,连远在山海关外的周王一行也听到了这消息··这回倒不是传言传得快,而是王妃从汉中府寄了信过去,说起宋知府要办女学的事。
昔有陶母剪发、孟母断机故事,可知一家主妇之德行见识正是后人兴败之本·宋知府建女学、教德行,讲天理化学之道,使女子知书明理,即是兴家兴国的惠政·如今王府就在汉中,宋知府行此惠民之举,他们王府也合该支持一二。
她身边有两个已嫁人的使女,都是读过四书五经的,也看过宋大人和她兄长的理学文章,因已有夫有子、不合再在内院服侍,她便放她们到女学院做了先生··周王看罢这信,便叫人寻桓凌来见,一见面便把书信塞给他,温文地说:“舅兄可收着宋兄的家书了我方才看了元娘的信,她信中说,正帮着宋兄建女学校,这可是我朝前所未有的大事啊”·元娘帮着宋先生办女子学校了·想她初嫁入宫时,还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高少女,如今却是个尊重贤士,和睦家人,怜惜百姓,主动遣人教民间女孩儿读书的贤王妃了。
桓凌其实也收着了家书,汉中府的书信就是夹在王府的书信、包袱里寄出来的·不过周王满面光彩的情状莫名令他有些眼熟,他便不提自家收着的信,听周王从头讲了一遍。
周王讲的心满意足,带着几分强自压抑也压抑不住的喜欢和得意,吩咐人送他回帐·桓凌感叹一声妹妹长大了,更感叹自己不在汉中,没能与宋时并肩做起这件大事来。
不过等他回去……·他和宋祭酒一样是夫妻和美、儿女绕膝的人——虽说两人的侄儿和侄女还没正式过继过来——教女学生也不必避什么嫌。
后世哪有个学校只有一个理科老师的等他回去,正好与宋老师轮换着教学生··他铺开纸张,当即便要回信·但提笔时发现砚滴已干,便出去舀水。
他们住在卫所里,没有上下水,吃用的水都是在外头大缸里存着的·外头有士兵见他取水,主动要帮他,他只轻轻摇头,阻止了那士兵··他要给时官儿写信,怎能叫别人沾手·桓凌想着宋时上台讲学时洒脱渊博的形象,从缸边取了个瓢,欲将水舀进砚滴里,却从微微波荡的水面上看到了一张含着淡淡笑意,深深欢喜的脸。
嘴角微抿,眼睛只稍稍眯起,尽力克制着、保持着平静自然的神色,然而那片欣悦之情却是从眉梢眼角、从每个毛孔流出来,遮也遮不住··难怪他看着周王的神情有些熟悉,他自己好像……好像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不晓得自己平常是否看个信就会这样,但从前早上对着镜子挽发,看脖颈、胸前是否有痕迹要遮时,若从水银镜中看到时官儿从背后向他走来,他就忍不住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第233章 ·周王自打接了王妃的家书,精神益发振奋, 一路巡察边镇、卫、堡, 查点军备、帐目, 安抚边军将士,也仿佛更简单顺遂了··这固然是因家书在手, 知道家中安好,妻子与宋亲家戮力替他守好有如封地般的汉中府,让他再无后顾之忧, 不过如今边镇的状况也的确比他上回巡察时要好许多了。
上回九边新换将领, 处处都需磨合, 又有钱粮、兵丁等许多问题待他勘处;如今几处将领都已驻扎数年,边墙渐用砖石、水泥重新修补起来, 粮草如今更是再未出过纰漏——·自从宋时知汉中府, 就开始试种嘉禾。
汉中自不必说, 相邻的西安、陕北诸府, 再远些的山西、四川等省也早早有人去汉中学了种嘉禾法·以至山、陕两省的粮食便足支应边镇,不需再召民间商户运粮·而关东土地肥沃, 罕有战事, 驻军自行屯垦便足供军粮。
至于蓟镇, 原本因地多盐碱之故, 收成绝少, 前年却有熊御史奉命勘察磷矿,在蓟镇附近山间勘出一带磷矿·户部派大使接管磷矿后,一部分运入京师, 一部分就在当地引湖泽之水洗出了几处水田,用上这磷肥,竟也可勉强供应军需。
如今唯有甘、宁两镇还需商人筹粮,然而举天下之力供两镇粮草,自然也不费什么力气了··户部省了供军粮这一项大开支,自然有银子拨给军部装备衣服、打造军械。
周王从西北巡到东北,眼见得当地军士衣着比上回鲜亮厚实许多,各军镇、边堡库中也存了许多新枪、炮、火药,还有羊角壳包玻璃片的望远镜··镜片是普通玻璃打磨出来的,带着淡淡绿色,不如汉中的石英玻璃透光,但看数里开外的景象也清楚得如在眼前。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周王站在高台上,拿着这望远镜看镇中军士们- cao -训,只见士兵排成方阵演练枪法、刀棍、骑术··其实这玻璃紧贴在眼前时也看不见里头染的淡淡颜色,只能看见台下将士衣甲鲜明,看见他们进退厮杀时整齐划一的壮盛军容,听到耳边声声金鼓,烈烈呼声。
更远处天高云阔,边墙兀立在山河间,将虏寇牢牢隔在关外——·走遍辽东镇东最后一处卫所,周王终于铺开一张奏本纸,提笔写下:“边城内外百谷茂盛,人民安和,守有城池、- cao -有军马……”·昔年还在京做都察御史的桓凌因为一出戏而奉命出关巡检九边钱粮军务,见边城军务驰废、虏寇屡屡犯边而写下了“达贼扰边、王师久驻、粮饷缺乏”“诸将怯懦无谋、不足依仗”的《九边军务疏》。
而仅仅数年之后,周王再上《边防事宜疏》,疏中便已见虏寇见“天威所至”,“雉伏鼠窜、无有遗者”之相··这封奏疏经急递铺送回京师,到得却比周王一行回程更快。
新泰帝细细翻看着周王送来的奏疏,透过简短的文字遥想雄伟高旷的边墙,遥想着九边雄师的赫赫威仪··也想着他的长子长得英锐健气,策着骏马踏遍边城的模样。
这些年惠儿倒也在汉中那地方待得住,不曾上疏求父皇召他回京陛见,只在每次巡边路过京城时才上一道本章·也幸好他还记得上这道本,不然朝中这些大臣都是避事之人,有谁会上疏替他说句话,叫他回来陛见·新泰帝低低叹了一声,问阶前伺候的王总管:“从辽东镇回京须得多少时日”·辽东至京城算来也有两千里地,回来正好赶上新年。
天子便点了点头,吩咐道:“去库里选些东西赐到周王府,叫周王回来住得舒服些·也叫内务府给贤儿备下东西,等他父王还京,他总要回王府里陪几天·”·贤儿自小没怎么见过他父王,合该叫他们父子团圆,亲亲热热地多相处些日子。
上回周王只在京待了没几天便回去,这回便叫他多耽些日子,至少过了元宵再走··他有几年没在宫中过元宵了·天子忆及旧事,只觉着周王住在宫中还是眼前的事,甚至他和长孙一般大小,爬在自己膝头看书也只是几年前。
当年那么小小个孩儿竟就长成了能镇边安国的大人,连留下的孙儿也能坐在他膝上,被他牵着手描字了··皇儿长大了,他这个做父皇的也老了……·天子看着自己手背已不再光滑的皮肉,轻叹一声,吩咐道:“今晚去钟粹宫。”
看看马氏和皇长孙··自去年周王妃去了汉中,皇孙养在马氏宫中,但他想见孙儿时多半是接到身边来,很少踏足钟粹宫·如今再见,贤妃仿佛已失了争宠之心,不再像从前那样盛妆打扮,脸上粉扑得淡,眉梢眼角也可看得出年纪了。
而他自己,还比贤妃大上两三岁··新泰帝看着贤妃眼角遮掩不住的细碎纹路,不禁抬手摸了摸鬓角——那里早几年就已生白发,他每每使人拔去,过不久又能见着。
他心下感慨时光易逝,倒不在意马氏脸上添的这些细纹,反而平添几分怜惜,问道:“这些年惠儿绝少回京,桓氏又去了汉中,再无早晚问安之人,你独居宫中,可曾觉得冷清了”·马氏如今虽稀见圣驾,却仿佛比从前更从容,福身答道:“如今臣妾常得皇后娘娘相召说话,又有贤儿见养在臣妾宫中,怎会觉得冷清今日得见陛下,已是意外之喜,妾万不敢有抱怨。”
新泰帝见她谨慎,便笑着说:“你还是这般谨慎·朕今日来,只为告诉你惠儿在外办差办得好,今年过年时他能还京,朕将留他多住些日子·”·贤妃原本温顺低垂的眼睑蓦然抬起,惊喜地看向天子。
新泰帝含笑安慰她:“朕已发了圣旨,惠儿年前定能赶回来·”马氏思子,贤儿恋父,这宫中、不,这京城里怕不也只有她们祖孙能与自己一般心思,盼着周王常回京了。
他召了皇长孙来问功课,又与贤妃一道回忆周王少年时的情形,直到深夜也不曾入睡·贤妃看着床头座钟已过了子丑交刻,几回劝他早些歇息,天子却全无睡意,直到天色将明才略略合眼。
他这失眠的毛病已经许久了,从前仗着安神的药物还能入睡,如今却是稍经些事便要一宿宿地失眠了··而这回不光周王要回朝,还有个陕西镇的战报,也是引得他亢奋难眠的缘故——·兵部左侍郎、陕西巡抚杨荣与汉中知府宋时、汉中卫镇抚周旭偶得一种新炮,名曰“飞雷炮”,可- she -二百步远。
而最重要的是,这炮筒里- she -出的并非普通的开花弹、葡萄弹,而是阔近两寸、厚近一寸的圆形炸药包··炸开之后山摇地动,即便避开其火光爆炸也避不开气浪冲击。
杨荣于孤山至花马池大边外、虏寇常偷袭之地埋下了几处炮阵,初秋时有虏寇侵边,当地守军从容装药、装引信、炸药包,将虏贼杀得尸骨不全··这一回虽不能再献俘入京,炫耀大郑武功,但这些炮成效斐然,不费一兵一卒便能杀敌过百。
其爆炸威势更甚于枪炮,炸得令虏寇闻风丧胆,不敢轻言南下,甚至有几名靠近边城的鞑靼王公主动上书请求内附··这份军功不光是杨巡抚之功,更少不得汉中知府宋时供油桶、提议以桶为兵器的功劳。
汉中府的功劳,说到底还不是周王的功劳·虽说他彼时人不在汉中,可这炮听说只是薄铁桶所制,而那薄铁桶正是汉中经济园造物,汉中经济园又是在周王支持下才发展起来的……·这份军功,实在也该给周王记一份。
待周王回到京中,拜见父皇之后,新泰帝便使人宣旨,将这两份功劳加到他身上,而后亲自挽着他的手扶起他来,说道:“如今已是新年,你便留在京中过了年再走吧。
陕西已将那油桶造的‘飞雷炮’送了过来,朕已叫兵部安排下去,过几- ri -你陪朕看此炮试- she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周王连忙应下,谢过父皇恩旨。
他到京里的时候并不早,再过两日便是元旦,随驾看新炮试- she -的日子就在元旦后两天·回到王府之后,他便派人寻来桓凌和两位御史,与他们说了要随驾观看新武器之事。
虽然桓凌那天不能去看,不过这炮却是宋时先制出油桶,与杨大人合力造出的,他也要勉励桓凌几句——该夸的人不在,夸家属也是一样的··桓凌心知这东西是后世有的兵器,能造出来自然也全是宋时的功劳,便不客气地替他接下了周王这番夸赞。
又向周王提出一个请求:“殿下那天见着这兵器的效果,可否回来与我说说此物既是时官儿有份制成,我想让他也知道自己造出的是何等神器·”·周王应道:“这是自然。”
他不仅自己要用心看飞雷炮的效力,还趁过年时父皇心情好桓凌求了个情,带桓凌一道到城外炮军营中试炮··这一趟随行的,有兵部尚书、右侍、主掌五军营的公侯伯等勋贵,几位年长的皇子,甚至还有周王长子,大郑的皇长孙。
也是皇孙辈中,唯一一个被带到炮场的··进得场中,满场目光都停在这位被圣上牵在手中的小皇孙身上·皇孙小小年纪,却也似有几分父祖的风采,并不见软弱害怕的模样,稳稳地抓着祖父的手走向场中,看着那几个薄薄的白铁皮箍成的油桶。
新泰帝摸着桶壁单薄,桶身用厚铁环箍了几道,远不及普通长管炮漂亮的油桶,含笑问他:“贤儿怕不怕炮声”·周王心口砰砰跳动,紧盯着儿子;同行的另几位亲王脖子都快伸断了,极力想听到父皇与这侄儿的对话;唯齐王一双眼粘在炮上,连分也舍不得分这个格外受宠的侄儿一眼。
他皇兄既不知兵也不能战,只是运气好,岳家生了个好儿子,结了好亲,便沾得了许多军功·而他……·若使他得了这样的神器,去宣、大一带领兵,必定能纵横草原,尽灭虏寇,立下真正值得父皇赞许、万民敬仰……能令大郑万世太平的军功·第234章 ·京西校场上,炮声与火药包的炸响声隆隆不绝, 方园数里之内几乎都能听到那片闷响。
艳阳高照的朗空仿佛也被一片扶摇直上的黑雾掩住, 雷声便在那片雾中沉沉炸开··远处百姓尽以为天时有变, 场中的君臣将士则为飞雷炮绝强的威力所夺,一时回不过神。
一轮炮声停下后, 天子久久未再有旨意,身边的大内总管王公公恐怕他被这声音震伤,轻轻取了他耳上塞的棉花, 问道:“陛下可安好”·天子心跳得十分急促, 自己耳中便能听得到那砰砰的乱声。
然而他此时只顾着欣喜, 欣喜于眼前神器惊人的效力,觉得心跳得快些也在所难免, 于是含笑摇头:“不碍的, 你扶朕上前看看·”·王公公扶着他向校场中央走去, 身后齐王、魏王等王子也紧跟上去。
周王因要看顾幼子, 倒比他们慢了一步,被诸王挤在身后··齐王摸着微微发烫的炮筒, 心口也微微发烫, 忍不住对父皇说道:“有此神物, 儿臣定可为父皇北平达虏, 西收蛮夷, 成我太祖未竟之业……”·他身后的三皇子魏王却打断了他,忧心忡忡地劝道:“此物威力强悍,却又极易仿造, 只怕其现世非天下之福。
儿臣以为这等神器不可轻示于人,不可轻交于将领之后,须得经老成持重的文臣监管,以防军中有人拥此自重,重复汉末故事·”·齐王霎时脸色赤红,仿佛比他父皇面色更重,狠狠地瞪了魏王一眼。
天子却不曾在意二子间小小的交锋,只将皇长孙叫来,握着他的手问道:“贤儿方才怕么”·小皇孙年纪虽小,却有一股他父皇没有的倔强锐利气质,抬头看着祖父说道:“孙儿不怕,孙儿也敢打仗”·幼儿的声音有些尖锐,穿进天子被炮声震得闷闷的耳中,比旁人的声音都听得更清楚些。
天子于是笑了笑,抚着长孙额头剃成寿桃样式的软发,低眉说道:“等贤儿再长大几岁,就替祖父平定西北,可好”·他回头环顾了一眼周王、齐王诸子与随行的文武大臣,面色在阳光下犹如火烧,眼中光彩亦如烈火般炽热:“昔者边关将领庸常、军备不足,故令达虏数次内侵,是朝廷之耻,天下之耻。
而今九边已安,户部存银渐多,朝中又有神兵利器可用……”·天子异常明亮的目光落到李三辅身上,问道:“李先生专管户部,可知朝廷几年之内有余力北伐鞑靼”·李勉躬身应道:“如今民力渐缓,但北征所耗人才物力极重,非守大边而御虏寇可比,户部一时间凑不出这样的钱粮。
但近年朝廷除征粮税与杂项税赋之外,工、商税亦日增,或可再增一分军费·臣回去便会同户部上下计算此事,改日为陛下呈上条陈·”·天子闭了闭眼,点头应允:“先生可快些。”
从前边关军力积弱,国库、私库空虚,未常有这样的条件,他也不去想收复西北;而如今他已看见了在自己有生之年收复草原的希望,又怎么舍得不去做·国库存银若不足,私库中却还有他原本想留给周王,好让这孩子不受大臣掣肘,完成乃父心愿,成就千古功绩的银子·他吩咐内阁与兵部王尚书共议此事,而后目光落在周王身上,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周王掌九边兵备,出关征伐之事交给他最顺理成章··身边众臣连同周王自己都是一样的念头,齐王却不肯让他这么顺理成章下去,抢上一步,为自己争取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
皇兄虽然坐镇九边数年,但- xing -情柔顺内敛,只爱读书,只怕难经战场厮杀之险;怎比得上他的母妃是将门之女,他自幼弓马娴熟,更适合上阵打仗·若是父皇不信他的本事,他也愿意不争权、不主持战事,只作一名普通将士出征·反正留在京中也只能按着仪注主持百年前便已定下流程,有他无他都可的典礼;或是监管看不出成绩,只能给他三弟垫脚的矿山……与其留在京中碌碌无为,还不如西出宣、大,与达虏痛痛快快一战·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再立些战功回来,好叫父皇眼里不只看得见大皇兄,也看得见他这个有功无错、母家身份贵重的二儿子。
他脸上坚毅的战意几乎与父皇如出一辙·新泰帝向来不愿给他兵权,此时看着他紧绷得几乎有些颤抖的两腮、额上晶亮的汗水,看着他脸上流露出的,与自己这个父亲一样的北伐之心,也忍不住有些心软。
他抬起手朝二儿子招了招:“起来,此事朝廷还需再多做准备,你也须再做些准备·”·他平日在京里做太平皇子,随意练练弓马、读读兵书,听勋贵外戚子弟们吹捧几句也就够了。
可真的要出关杀敌,他做为皇帝不放心将兵马交给这么个纸上谈兵的将领,作为父亲也不能放一个天真娇纵、未识硝烟的儿子上战场··从今起便叫他跟着上书房先生读兵书,再叫魏国公选弓马精熟的子弟陪他多练习。
叫这孩子出关,做个为国征战的将军王也好··这一场试- she -结束,百姓只隐约听到朝廷造出神器的传闻,朝廷却是起了一场大风波·兵部、户部上下满满运转起来,齐王也放下了给经济园供矿料的差使,回书房读书,向自己的外祖魏国公学战场实用之学。
矿上的事没有了这位亲王处处精心打点,由户部按着宋知府传授的法子管理起来,不和为什么效率似乎还高了些··魏王那经济园的效率也跟着高了几分,月底下面管事的来交帐时,他看着帐簿上出入的数字,不禁嘴角微勾,露出一丝浅笑:“我这位二皇兄当真是……”·想要的多,做成的少。
可偏偏傻人有傻福,父皇也真宠着他·比不上护着大皇兄那么精心,却也让这个脑中空空的武将外孙在礼部这么好的地方担了多年的虚职,还借着他精心经营的经济园捞了个懂实学的名号。
好在朝廷就要对西北用兵,大皇兄坐镇汉中,二皇兄又要出京,他以后就是朝中最年长、能办差的皇子了··且不管京中两位皇子有何心思动作,周王这一年过得倒十分平静,过了元宵长假后依旧启程回了汉中。
丈夫远行归来,自是要给久候的妻子捎礼物和亲友的书信·这一年下周王与长子相处甚久,父子两人渐渐亲厚起来,他收了许多儿子写的字、画的画回来给元娘,还给她带了侧室李氏的信和自做的针线。
·桓凌捎回家的东西竟比王爷还多些··他过年时去了岳家拜年,自己得了岳父岳母赐的佩玉不说,还收了许多给宋时的礼物·不光他父母兄嫂、三位侄儿,连两个小侄女也长大几岁,学了些琴棋书画,给三叔写了几篇大字、画了几笔花草来。
二哥二嫂想着这两个孩子里将来有一个是要过继给他的,怕她们丢了三元的面子,从小便教两人读书习字,还让两个女孩跟着兄长们学算数——·这些东西他们做大人的不大会,正好桓凌过年时在,便把他留下批了几天作业。
桓凌在宋家的地位,就是宋时还在时也没这么高过·回到汉中府,与宋时说起这段经历,也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总听你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改变命运’,往常只是看别人如此,这回才真亲身体会到了。”
他家里是书香门第,从小读书,又顺理成章地中举进士,入仕之后反倒不计高官厚禄,只求与宋时在一起,还真不曾如此深切地体会到读书能改变他的地位··宋时拿着还没过继到膝下的爱女的大作欣赏,笑吟吟地说:“怎么是第一回 体会到呢小时候我到你家时,你读书要不好,我能叫你一声‘小师兄’,愿意跟你同窗读书宋叔叔我可不是那种爱哄孩子的人。”
那样的话,他心里对桓凌的定位可就不是小师兄,而是熊孩子了·他一个事业有成,手底下有十几个员工的未来上市公司经理,能跟一个自己看着长大的熊孩子搞上对象吗·他自己想着那情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却觉得背后一热,小师兄整个人从后头贴了上来,在他耳际低声说道:“原来宋叔叔是不爱哄孩子的人·幸好我年纪小的时候没用宋叔叔哄过,惹得你不喜欢。
不过如今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宋叔叔可愿意哄我一哄了”·第235章 ·宋叔叔不喜欢熊孩子,但是喜欢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尤其是学习好, 愿意帮助别人的那种。
他反手勾住桓凌的脖子, 将衣领朝下扯了扯, 露出一道黑白分界线——上头被九边烈日风沙打磨的肌肤是黑的,藏在衣领里的倒还挺白嫩, 一看就是进城前先在外头客栈沐浴过的。
多懂事的孩子,知道给王府省热水··不过王府的热水烧着麻烦,他们府衙里却新装了个烧水的锅炉, 加了高压的, 热水管直通进浴室水箱, 淋浴和泡澡都相当方便。
这白天也是在外头骑了一天的马,又要应酬本地官员, 不洗个澡怎么睡·宋叔叔疼爱好孩子, 愿意带他回家沐浴··桓凌乖乖地跟着宋大人回到府衙, 进了他后院耳房旁建的小浴室。
宋时当真拿他当孩子照顾, 弄了块丝瓜瓤子给他搓了一回背,搓的那黑皮白皮都是清一色的通红, 回到暖阁里又给他涂了一脸美白面膜··朝廷派人到西北到东北一带紫外线炽烈、风沙又大的地方, 竟不给发劳保产品, 晒得人黑乎乎地回来, 实在不像话。
幸好他自己还知道抹润肤霜、涂口脂, 脸摸起来还是滑嫩嫩的··宋时也不拿小刷子,只用手指蘸着调的雪白的药浆往他脸上、颈上抹,指尖擦过皮肤能感到药末细细的颗粒感, 除此之外倒还光致,没晒出一层干皮来。
他抹得起劲,被他压在椅子上捋了一遍的桓凌却不好受,轻轻吞了吞口水,抬手勾着宋时的手臂道:“时官儿,擦这些也差不多了,再抹要流下来了·”·流下来不要紧,正好往手上也抹抹。
宋时拉着他的手,用手背去接下巴上滴落的药浆·桓凌梗着脖子连动也不敢动,唯怕蹭他一身,口中抱怨着:“刚才也只是头不敢动,再抹到手上,我可连手也不能动,只能这么举着了。”
他大老远从辽东回来,却连抱都不能抱一下思念已久的心尖儿人,这可像什么话呢·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他垂下目光,往旁边镜子里看了一眼,只见满脸的白,唯眼圈和嘴角一圈还看得见肌肤本色,要亲亲人还得侧着脸、噘着嘴……·实在不好看,他做不出那样的事。
桓凌闭上眼轻叹一声:“方才实不该叫这么多声宋叔叔,辈份低了,时官儿就真拿我当孩子哄,半点甜头也不给了·”·宋时给他一只手上涂好了手膜,撂在桌上,握着另外一只手,含笑说道:“本官一言九鼎,说了哄小桓哥,自然是要哄的。
你抬抬脸,别叫脸上的面膜流下来了,叔叔涂完这只手便来疼你·”·他脸上、颈上,手上都涂着药末调的面膜,只能仰着头坐在床边,怕动一动那些药要蹭下来。
宋叔叔小心地避开他敷了药膜的地方,轻轻扯开衣襟,按着没敷药浆的地方稍一发力··桓凌涂着一脸一手的美白面膜,当真哪儿也不敢动,什么也不敢干,只柔顺地躺在他手下,看着宋叔叔温柔体贴地哄小桓。
等到夜半更深、面膜干得透透的,他才悄悄溜下去剥了脸上、手上的药壳,然后才敢活动双手,将宋时揽入怀中,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宿··夜里烛光昏昧,宋时又有些困倦,没仔细看他的脸色变化;到白天阳光下再看,果然敷过面膜的地方好似白了几分。
至少毛孔闭合,光滑了许多·他又不留胡须,转天回周王府办公时,两位长史与同行的侍卫、仪卫指挥等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男子如今也要为悦己者容了·他们军中不能带家眷同行,两位长史也是孤身在汉中,未曾迎妻子同来,可比不了他这份为了讨夫人喜欢,一大早就搽脸刮面,打扮得标标致致的精神。
桓凌的精神比他的脸色还好,满面春风地到周王府中见驾,顺便送上一封汉中府提前拟好的、情真意挚的感恩书··替府中所有能上学的女孩子感谢周王和王妃派女官到学校教学。
之前周王不在,他们府衙里一群男子不好给王妃致书,如今周王已回府,又有王妃的兄长从中传递,送这封致谢的文书自便理所当然了··周王打开看了一遍,便叫内侍送回后院,浅浅一笑:“办学校、授天理是大事。
虽然教的是女子,将来不能出入朝堂,为国朝所用,但本王与王妃自也有开民智的之责,送几个女先生过去本不算什么·”·桓凌跟着宋时读了那么多论文,被后世不论男女只分学力高下的风气浸染,下意识反驳:“女子不入朝堂,无非是因读书少,未尝任事,不足担当要职。
但今日有殿下与王妃怜惜天下女子,给她们读书明理的机会,往后教出人才,朝廷怎么不得用”·宫中自来便有女官制度,民间也有女子行商、管家,或许这些女学生里就有堪比男子,可以选入朝中待诏的人才呢·周王倒没想到他如此重视这些女学生,但仔细想想,又仿佛明白了他重视的原因——·这些女学生是宋先生和他们王府放出的使女教出来的,桓凌是他妻舅,更与宋先生一双两好,自然把他们的事当作自己的事。
如此说来,他这个做人夫婿、做人妻弟的,也该多关心汉中百姓读书之事··周王轻轻点头,问道:“如此,小王也想看看那些学生学得如何了·”·看看这些天下第一所女学校的学生,也看看宋先生这些日子可又想出了什么周天物理之没有。
不光他自己看,他还命女官与王氏服事王妃与他一道出行,没架仪仗,微服乘轿去了两条街外被划作幼儿园与女学校的一座大宅··汉中府的大宅,自然比不得京里的恢宏,这座宅子也只五进大小,带个花园——曾经带花园,如今花都让宋知府拔了改种在学舍下,里头只留些不飘絮、不易生虫的高大乔木。
地面整得平平埋埋,不划跑道,只在当中拉起线网,建了气毬和羽毛球场が一个结实的大秋千,沿着场边还有几个铁制的太空漫步机、跑步机之类。·幸而太祖当年及时制止了裹脚的陋俗,这些女生的体育课还能在户外活动,不然只好都改成手工劳动了··周王与王妃、侧室一行到校的时候,校舍内早做了迎接亲王和上官视察的准备,年小的孩子都在学舍里老老实实待着,只有几个年长懂事的随着老师们在- cao -场迎候··说是年长,也就只有十岁上下的年纪,还梳着双丫髻,紧张又兴奋地站在先生们身后。
周王自幼看着宫里规行矩步的小宫女,倒少见这种鲜活的民间女孩,不免有些喜欢,问一个眼熟的女先生:“她们都是何等人家的女儿,在这里学什么”·那女先生便是随着周王妃来汉中的,服事周王与王妃多年,最懂得这些大王、娘娘的心事,恭谨地答道:“回殿下,这些女孩儿都是汉中学院老师们家里的子弟,在家里都曾识过字,看过些女则、女诫之类。
然则本校宋祭酒却要将这些女学生教养成男子一般的人才,所以入学之后不教德言容功,而是由妾身等教写字、画画、算术、女红之类··汉中学院的功课与别处不同,她们有许多不懂的还要跟着老先生学,又做先生、又做学生。
“老先生们以宋祭酒的《自然蒙学》启妾等与学生们体天理、明天道之智,更自编《德行》课本教化德行,再如教男学生般教经史子集·”·而这些仍只是基础,基础之上,还有宋大人亲自教她们和学生们代数、物理。
听说学里原想让她们的夫婿学通了这些再教她们的,奈何她们嫁的多半不是书生,而是随亲王驾来的武夫,听回来的、记回来的几乎都不是人话,只得她们自己学··几位女先生忆起跟宋老师学的东西,眼中闪动着激动又有些敬畏的光彩。
周王妃听她们讲过一点儿实验课,只是不曾亲眼见过,难得与周王同来一次,便问道:“你们可还记得讲的什么,与王爷和我讲来·”·那女先生福了福身,便要开讲,周王却抬起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何必。
如今宋先生就在眼前,咱们听宋先生讲便是了·”·宋先生也讲一堂本王与王妃未曾听过的、有意思的天理化学之课吧··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宋时拱手道:“在王爷、王妃面前,臣不敢讲那些人人皆知的旧知识,便讲一个臣近日才试出的小物件。”
来人,上本官的杜仲橡胶棒、玻璃棒、毛皮、丝绸本官要从摩擦发生静电开始,给封建时代的王者上第一节 电力课了·宋大人自全校大气压强、力学水平稳步进入高中之后,终于大胆上马了初中电学。
虽然没有交流电、没有电池,但他如今已经制出了杜仲胶,就能用杜仲胶包裹铜线当电线用·而且工业园早就能以黄铁矿制备硫酸,浓硫酸可以作电解液,插上两种不同金属片就是电极——·暂时做不出小灯炮也不要紧,只要有铜线圈连接正负电极就能制造出转动的线圈电动机,显示电流状况。
他也不知道这小小的实验到底能把这时代带到何处,不过从他知道自己穿越,意识到他永远也不能再回那个熟悉的世界提时候,他心里就涌动着将这世界提早改变的念头。
他原以为自己作为一个外官之子,将来能娶上侍郎的孙女,考中科举,做个小官……然后慢慢地花几十年走到这一步·然而几年前桓凌在那个雷雨天猝然出现,改变了他预想的人生轨迹,让他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就摸到了电。
他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实现穿越以来的理想,终有一天,也能让桓凌看见他曾生活过的地方……至少能见到那个没普及电脑、电视之前的世界··第236章 ·周王一行在老师引导下,进到了正堂改成的、宽敞豁亮、窗明几净的学斋里。
教室前方是占了半面墙的大块黑板, 侧面雪白的墙壁上挂着木板书的“书山有路勤为径, 学海无涯苦作舟”一类对联·教室后面也有一副黑板, 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被老师介绍为“公式”“定理”的短句,还有一些短线画的图案。
周王原先到汉中经济学院视察过, 见过学院教室的布置,此时便将这些东西讲予王妃——具体内容他还不大懂,却知道这些都是要背下来的·老师将其抄在课堂中, 约摸是方便学生忘记时看着复习一下。
他干巴巴地讲了几句, 再往深处讲却不是他所能了, 不由得脸色微红,指着此时还空荡荡的讲台说:“孤王这些日子在外……咳, 宋先生上体天道, 如今必又悟出了新物理, 咱们且等等听他讲解。”
他是有些懈怠读书, 竟连小女学生天天看的东西都不懂了··桓王妃这些日子常读报纸,偶尔也听听侍女们讲学, 看教室黑板上的公式还比周王熟些·见周王似有为难之色, 便替他找借口:“这些都是旧知识了, 不看也罢。
宋先生为殿下讲学, 必定比为外头学子讲更用心, 咱们无须猜测,只等着听便了·”·她主动牵上周王的手,又向王氏点点头, 叫她一同入座··教室里原布置的桌椅窄小,只可容一个纤瘦孩童入坐。
来视察的贵宾们虽然都不胖,却也坐不了小学生的书桌椅·学校自有役夫将教室定做的学生升降桌挪到后头,换上老师书斋里的长条形抽屉书案和带扶手的交椅,垫上软垫,摆好文房四宝。
·周王一行入座后,迎接他们的老师和学生也安安静静地在后排坐下,好让两位殿下切身体验上课时的真实场景··学生坐稳后,一道清脆的云板声恰自外头响起,连响数声,宋老师便捧着个用红布遮盖的盘子进了教室。
他刚刚往后面改造成实验室的小院转了一圈,亲自拿了教具回来·桓凌跟在他身后进来,手里同样捧了托盘,絮着丝绵的袖子下露出小臂肌肉鼓起的线条,双目紧紧盯视着盘子,神色严肃得竟可称得上凝重。
——当年他到御前献祥瑞时,都没有今天这样的紧张小心··宋时倒没那么紧张,一进门便将手里的托盘搁在讲台上,右手一扯,掀开红布,露出个水车似的立着的圆形木轮。
上有皮带连向旁边两块涂得红红蓝蓝、中间挖出月亮门形状,内藏铜丝窝成的方框子的东西··盘里还有一对温度计般长短粗细的棒子,一个是剔透的玻璃棒,一个是不知什么做成的黄棕色半透明棒子。
盘子最底下又垫着皮毛和红绸,勾得人心痒痒的,恨不能立刻从他心里把这些知识挖出来··宋时撤了红布后却不即讲学,而是满面紧张地看着桓凌,小声提醒:“你可手稳一些,掀绸子时别把它带倒了。
也别碰着瓶壁,万一还烫呢”·桓凌笑着应了一声,把托盘稳稳地搁在讲桌另一边,轻轻掀起红绸,露出一瓶不知是水是油,看着似乎有些粘腻的液体。
宋时指尖在瓶身上轻点了一下,收回来后仿佛觉着温度还好,又摸了一下,抬眼看向桓凌,微微一笑,朝他点了点头··周王身边坐着王妃,京里刚见过儿子,对这两位亲家自然流露的亲昵之情颇有抵抗力了,闭上眼只当不见,静静等着宋大师讲学。
倒是王妃头一次看见兄长和宋时在人前眉眼传情,再想想身边坐着的王爷、侧室、宫女……·当真羞惭满面,坐立难安··她忍不住偷眼去看周王,却见周王松驰地闭目端坐;再看身边的王氏,也是神色平和,只看着宋祭酒手下那几件东西,全不在意他与她兄长之间眼风乱飞之情。
再悄悄打量身边女官,却见她们个个从头到脚绷得紧紧的,双眼只盯在宋时脸上,仿佛稍有动静就能惊得跳起来··难道是她知道兄长与宋时之间的关系,想得太多了,其实他们这般动作在人看来都是平常事·她心下惊疑难定,目光却无法自控地落在那两人身上,只见她兄长淡淡地望过来一眼,然后平静地下了讲台,坐到窗边空位上,凝眸看着台上的宋老师。
宋老师含笑朝台下扫了一圈,向正中央的周王拱手道:“下官今日便为殿下与王妃讲上一课·”·周王肃然颔首,王妃也点头还礼,后头的女先生和学生们倒是起身福了一福,口称“先生”。
宋时抬起手朝空中虚虚一按,说道:“今日不点名,不叫人起来答题,你们只管安心坐着听,有什么不懂的先记下·”·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细细的呼气声,王妃眼角瞥见几位女先生的坐姿也似乎稍稍舒展了些。
宋时却对台下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面向东方拱了拱手,开口称“臣”··“臣闻: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句话实在提神,若非知道他是来讲学的,听着简直以为他要到朝堂上进谏。
周王不由自主挺了挺腰,然而宋时此时就撂下了双手,回过身来娓娓说道:“自我开蒙读书,便常闻此言·然则我从来只见雨露滋润万物,湖泽江海有鱼鳖虾蟹、珍珠珊瑚之产,而不曾见雷电恩泽世人呢”·可雷霆是天威所降,本就不会施惠于人……·台上的宋先生神色从容,言词沉稳,台下的周王心中却觉得一阵荒谬,简直要以为他是读书读傻了。
然而宋时却从盘中拿起玻璃棒,淡定地说:“我久思不得,故从古书中读了许多雷电击坏树木、击杀人畜的故事·其中故事真假虽难辩,却能从中得出几条雷电的特点:雷电往往循雨而下,旋亮旋熄,伴以隆隆雷声。
电光如弧,击中地上造物时便会化成电火,烧杀一切·”·世人皆说雷电乃天罚,上天以之刑人·或有说那些被雷劈的禽兽也是前世为恶,今生转世作了畜牲也难赎其罪的……然而被雷劈的木头、宫殿难道也有罪过·周王不觉答道:“那应当是主人有罪,上天降此以示警”·一个穿越者的后代,竟然讲究封建迷信,太不会配合了。
他又不能说周王什么,便只微微一笑,并不接话·幸好窗边坐了个解意的桓凌,此时起身开口,引旧书帮他解释:“《淮南子》曰:‘- yin -阳相薄为雷’,《名物蒙求》中更进一步,直言‘阳为- yin -蓄,迸裂而雷’。
宋老师以水喻雷,然水有形而气无形,宋老师莫非是有什么办法使人得见无形的- yin -阳二气”·周王听得一个“气”字,忽然想起宋时一向精研“大气论”,还真说不好能有使- yin -阳二气现形之法——杨巡抚献“飞雷炮”时,且写了几百字赞他那高压锅呢。
难道此物就能分离空中- yin -阳二气,使之成雷·他想问出这句话,只是刚答错过一次,怕再出错,便迟疑了一下·而宋老师饱含欣慰与鼓励的目光已落到桓凌身上,嘉勉道:“桓学生所言不错。
雷电既是- yin -阳二气相搏而得,那么其本质便也该如雨露一般无善无恶·”·雷电伤人,自当也是如大水淹没田地一般,只是落下的雷电过多,人物难以承受。
若电量少些,再以不怕电的物什拘束,便可如挖井取水,源源不绝用其力惠民··宋老师端着身份表扬了桓同学一句,叫他坐回位上,含笑向堂下众人讲道:“我依书中写录雷电之状总结出电的特点,比照平日所见所得,发现这电不必是天上所赐,人间亦可得之。”
他拿开手摇发电机和玻璃棒那个盘子,先把桓凌端来的电解液搁到当中,从瓶顶预流的插口中插进了两块铜锌板··纯铜和锌倒不是难得的东西·锌此时叫作倭铅,多产在南方,价钱比铅稍贵些,也不算太高。
两块板子插进去后,板上面立刻冒出了细密的气泡,宋时戴上指腹浸了杜仲胶的棉线手套,将两条弯曲好的、包裹着硬质杜仲胶的电线接上,将边缘处露出的一点黄铜线交错着贴向一起——·两条铜线将贴未贴上时,一道明亮的电火花便在空中爆开,啪地一声,震起满堂惊呼。
·宋时将线连着凑上几次,叫堂下的贵人、师生们看得清清楚楚,也轻松了口气,说道:“这火花便是人间可用之电,能如水一般在金铁之物中流动,而又不犯杜仲胶,能以其胶收束电- xing -。
若将这带电的铜丝通入水中,连水也能被电化成气·”·电解水生成的是氢气和氧气,不过眼下他还讲不到原子、分子结构,只得先把实验做了,拿收集到的两试管气体点了火,用铁夹夹着给众人看:“将电通入水中,解水而得的两样气有多少之分,火焰亦有蓝红之别。
这其中缘故尚不可知,但可知这两条线导出的虽都是电,却有- yin -阳之别·依常例,当以红为阳、蓝为- yin -,咱们顺着电线倒捋回去,记下这蓄电池的- yin -阳两极。”
先把正负电极的概念普及下去,以后许多东西就能从这里发散讲解了··第237章 ·夫- yin -阳相薄为雷,- yin -激阳为电, 有阳则有- yin -, 有动则有静。
有电流……所以也得有静电··今年冬天虽已过去, 但自从宋知府到任后,为提高本地GDP和女- xing -就业率, 强行推广了织毛衣技术之后,冬天脱毛衣时被静电扎到,就已经成了汉中、京城乃至北方人民的日常。
他连直流电实验都做了, 再讲起静电来更是毫无顾虑, 仍把正负电荷改个名用- yin -阳表示, 讲起同- xing -相斥、异- xing -相吸的原理,又以电喻磁、以磁喻电, 引出了线圈切割磁感线发电的小试验。
虽然都是初中物理小试验, 可要讲到不曾接触过电磁学的古人都能听懂、信服, 解得其中蕴含的理论也颇不容易··他虽然为这一天做过许久的努力, 但到真正讲学的时候,还是满怀忐忑, 讲一句就要看一看下头师生们的反应。
幸而台下坐的是温柔敦厚的周王;是对他心怀歉疚, 不敢轻加质疑的王妃;是被礼教宫规束缚得习惯于接受强权灌输的侧夫人、前宫女;是自幼便被拘于深闺, 只要能学到东西就心满意足, 不思更多女童……·还有一直信任他、支持他的桓凌。
他不是个好的物理老师, 这些学生却肯包容他讲学时偶尔出现的错误——理论肯定无误,实验也做得不差,但是他怎么能从经义史书、日常生活中想到这几样实验可以产生电流, 当中还是有些破绽的。
然而讲台下没人起来质疑,还有桓凌在座上配合着他的讲解答题、提问,将电学最基础的理论顺当地、甚至可以说完美地展现了出来··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一切细节在此时都已不重要,每个人都紧紧盯着他和台上的教具,只想再多看到、听到一些前所未闻的天道运转之理。
若雷电之力也可为人所用,人与神仙之间又还有多少不同·周王心中战栗,仿佛有满腔热血待喷涌而出,喉头又像被人一把攥住,挣扎许久,才吐出一句沙涩的:“先生所示是人间之电,不知天上雷电也能引为人用不能”·当然能。
富兰克林就做过这样的实验,在风筝线上拴上一把铜钥匙,将钥匙插进盛有水的莱顿瓶里,就能将雷电从天上引下来存储于其中··当时他就用这个实验证明了雷电与人工发的电是同一种电。
只是富兰克林愿意为科学献身,做风筝实验证明雷电本质,宋时却不能做··他其实只能算是个民科,本职还是汉中知府,要以地方安全防火为优先,是不敢在衙门里做这种实验的——当然也不能在旷野做,怕真引下雷来劈出人命。
他不仅自己不做,还要劝慰周王:“雷电譬如水,井水山溪可以取来止渴,但当洪水肆虐时,亦可为祸千里·殿下虽可以金铁之类作渠而引天雷落地,然其威足可震山撼岳,即便引下来又如何为人所用若引电时有人为此受伤,殿下天- xing -仁厚,难免又要伤情啊……”·俗语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做皇子的就学点儿理论好了,别做危险实验。
他们自己用小电池和发电机发的电压低、不至出意外,也能做个小电扇解解闷,回头就给王爷装一个··周王听得“伤人”二字,才醒过神来,心头沸意稍稍落下,轻叹道:“这倒是……可雷霆原是上天刑责之威,而今竟能为人所得、为人所用,此事实在、实在叫人惊诧难言……”·宋时叹道:“臣当日偶得电流,发现其与天上雷电本是一体时,亦曾惊疑万分,不敢相信。
然而细究天理,天地万物无不是- yin -阳二气所化,雷电亦是- yin -阳二气所化,既然如此,又凭什么只能在天而不能在地呢”·《埤雅》中亦有“雷出天气,电出地气”之语,故其在天为闪电雷鸣,在地则为电流、静电,亦合天理,并没有什么可怪的。
宋时讲得情真意挚,仿佛他的讲义不是从初三物理教科书上总结下来的,而是真的站在了古代儒家经学、玄学、理学大师们的肩膀上,从宇宙之初- yin -阳二气化生万物之理推衍出来的一样。
感谢法拉第、富兰克林、特斯拉……也感谢我国古代学者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让他不用“梦天神授发电之法”,然后起来制造发电机··他向台下轻轻鞠了一躬,换来周王点头致意,心中所谢的却不是台下的皇权,而是那些让他能讲出这一课的前辈学者——·这些知识是人类自身探索到的,并非天授、神授,将来肯学习、研究电学的学者,也该像研究其他自然现象一样,只用科学解释它的存在,而非强加诸些神仙君权思想于其上。
下课的云板声按时响起,宋时手合起讲义,说道:“今日的课程就讲到这里·学生们出去活动,两位殿下若还有什么想看的,我与桓御史便领殿下们过去·”·周王眼中哪里还看得到别的,只盯着台上的几件教具,请他把这些教具赠予自己。
倒是王妃还稍能自持,记得他们此行是来看幼儿园和小女学生读书情形的,请兄长与宋三哥领他们多看几间教室··两位校长、副校长带他们循着走廊转过了院子,看了学生们课间休息时的情状,又出了正院往西侧偏院去看幼儿园的学生。
等到下一堂课开始后,还带他们到大班去临时听了一堂课··这个班里讲学的是本地招来的女先生,从前都没怎么见过知府,见着王爷一行更是紧张得连讲话的声音都有些打颤。
宋校长叹道:“不必怕,殿下温厚仁德,讲得不好也不加责罚,你平日里教什么便还讲什么·”·那女先生幸好也是三四十许人,平常- cao -持家事、支应门庭,倒也是有见识的。
初见皇室的激动和紧张褪去后,倒还能拿起蒙书一行行教学生们念下去,再点学生们起来重复··班里有男有女,顺着一排点下去,便有两个女生杂在男生中被叫起来复述文章。
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往往比男孩儿更能集中注意力,背书背得也更好·这一班人背过几句后,竟是女学生总体上答得比男学生好,令周王颇有些意外:“我原以为女学生不必科举,家里自幼不教读书,该比这些男学生差些……”·那些小女生得意之色溢于言表,桓元娘也含笑摇头:“妾听兄长说,这里先生一般教的都是先生们自编的新书,讲的多宋先生与家兄近年新得的天理。
既是新书,这些孩子在家中启蒙时都该是未曾背过的,读书好坏便不论其他,只看本人的资质心- xing -……”·女孩儿又凭什么一定比不过男孩儿呢·她眼中闪动着极浅淡的傲然之色,周王最爱的就是她当年沉浸于诗书中,清高自赏的熠熠光彩,忍不住附和道:“王妃所言极是,古时亦有谢道韫、李易安等才女,今我朝胜于前朝,自然更该出才女——”·他看着座上不过五六岁年纪,却像大人般稳稳当当坐着的小学生们,温柔地一笑:“眼前这些女学生,才学又何必减男子”·那教谕连声应喏,宋校长也笑着说:“这些孩子能得殿下夸赞,实是他们的福气。
只盼她们长大后也能多留心学问,做朝廷、天下有用的人·”·他这话里已然透出了几分要解放妇女生产力的野心,周王尚未想到他的心能这么大,只笑着答应:“这些学生往后可在汉中学院教书,若她们大了本王还在汉中,正好也选几个陪着王妃共研电学之类天理。”
王妃是好读书的人,应当也如他一般,想多学些今日宋先生讲的天理·他在外头可以直接与两位亲家兄长交流,王妃——还有王氏、李氏——却不便见外男,将来他们再有了女儿也是一样……·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得选些读书好,肯上进的小女儿进府陪伴教导她更好。
若说原先周王对女儿的期许就只有“知书达礼”四字,如今却是悄无声息提了几分——他也期盼自己将的女儿能像这些小女学生一样,凭自己的才学、本事压倒别人。
就像他们的贤儿,那天被父皇拉着手走在校场上、诸皇子间,气量识度也都不弱于人··他想到素来聚少离多的皇儿,心中不禁一阵阵怜爱、愧疚,起身问宋时:“可还有什么能用人间之电做的、更不伤人的东西我欲送几样这种中藏雷电的东西给贤儿,也给他讲讲雷电之理。”
也给父皇送一份··世人皆知雨露是天恩,岂不知这雷霆不光有震慑之威,亦能如雨露般轻缓温驯,为人所用呢·宋时十分严肃地应道:“殿下之意,亦是宋某之意。
从前我所学农学之类,皆是从前人书本中,或从日常工农事中总结而来,本末来路皆清楚明晰,只消读了我的书,再经实践便能悟透·这雷电却不是一人一家可钻研通透之物,需得将我所知整理成文字传回京中,抛砖引玉,求得有天分、肯吃苦受罪之人一道研究。”
他知道自己推得电磁知识的过程不大经得起追究,但以他如今的身份和民望,谁敢提着刀过来取他首级·纵然有人怀疑他不是原装大郑人,至多也就是背地里传他几句流言,给他写几个唱本。
然则他跟桓师兄连南风小黄戏的主角都当过了,还怕再客串个妖魔鬼怪恐怖戏本·比起这些不碍得正事的隐忧,倒是科技发展更重要。
他跟桓凌只有两个人,就是累杀他们,也不能凭两个人建起哪怕一座发电场·若是能把这些知识传给更多学子,便会有人按着他讲的理论自己钻研下去,或许将来就能有所成就。
而到很多年以后,当天下人都知道了电力、电磁基础定律,会做这些实验,将电视为司空见惯之物,还会有谁特别执着地去挖掘他发现在这些理论的心路历程呢··作者有话要说:《河图》云:- yin -阳相薄为雷,- yin -激阳为电——《春秋·隐公九年》疏 孔颖达·第238章 ·宋时自从到了汉中,一向沉迷于生产建设, 用在讲学上的精力确实少了许多, 而且多半儿都在讲实学实用之术, 除了在京时就已流传出名的“大气论”之外,极少再论究天人之际。
而时隔许多年之后, 他又有新说问世,讲的还是从前无人触及的雷电之理,顿时勾起了一众读书人的兴致··雷电竟不只能在天上见到, 还能为人捕捉, 为人所用……·这究竟是真是假, 如何验证·事实上,宋时在汉中学院附属女校讲完第一堂电学课, 便有女先生和学生回去将这堂神奇的课告诉了家中亲长。
老师们还禁得住事些, 那些女学生却是万事都要告尊亲的, 她们的父亲又是本校教职工, 听得消息后简直要到府衙去堵宋大人,求他赶紧给研究生班讲一堂电学课··幸而宋时早有准备。
他的动作比所有听过课的人都快, 送周王夫妇回府之后, 立刻回到学校, 召来府县两学教官, 将整理好的讲义递给他们··“这本讲义单独印成一期增刊, 随明日《汉中经济报》附赠版头一定要印得夺目——不只字体字号显眼,再在大标题里掺几个朱砂、藤黄之类艳色字眼儿,务必叫人远远看见报纸, 便能看出上头印的文字”·他既然已经决定要把电学知识推广到整个大郑朝,就不再有任何犹豫、拖延,立刻将自己整理好的知识印成报纸,发向整座汉中府。
今天他讲的知识是划时代的知识,传出去足以震动这个世界,老师、学生回去与家人说起,一定会有人上门求学·更不用提周王还要把发电装置献入京师,自这天下最顶层向下传播电学理论知识……·如今正是六七月收麦收稻最忙的时节,他的正经公务是劝农,没多少时间讲学。
不如先发几篇文章给世人作科普,让有兴趣的学子自学,等到十月入冬,农事和催科都结束了,再正经办个讲学会··他也是读了几十年书的人,最体谅读书人追逐最新知识的心理,该传播出去的绝不拖着、按着。
几位报纸编辑几乎是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份讲义,激动地答应道:“下官们这就去印,必定亲手刻录,印出一份干净亮眼的报纸”·这些编辑都是学校教官,其中正有年长有德、在女学校做了先生的。
他们虽不曾跟着进教室坐下听课,却也悄悄在门外头听了一点,正被他引雷电的手段和天理勾得抓心挠肺,见了这讲义就像沙漠里的行人见着水一样,恨不能合身子都扎进去。
宋时看他们激动成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强拉着人开会,安排周王一行巡视女校和幼儿园的新闻稿,只好先放他们下去··增刊交待下去了,正刊却还待着稿子呢。
然而好领导就是要能随时抓着合适的人干活——这些编辑虽然已被电学迷得颠三倒四,还有从头到尾陪伴周王夫妇的女先生们呢·她们下班又早,又都足有文采,写两篇稿子完全不是问题。
宋校长仗着自己已婚断袖的身份,不避嫌地进到女教师办公室,安排了新工作··每人一篇宣传稿,择优选用,给付稿酬——·宋时自己给晋江网写了二十年的稿子,最恨的就是晋江稿酬给得太低,一篇科普短文也就给个三四十,还不够买两篇博士论文的。
他以己度人,给手底下作者的稿费都是报复- xing -的高价,千字稿酬比在外头给人选稿子编考场闱墨之类的书还高些··当然,这都是自愿承担工作,做校长的不会强迫她们的。
若是她们自己没工夫写,家里有文笔好的兄弟姐妹、夫婿朋友也可以代笔··这些女老师里有不少是周王带来的女官,王妃身边肯定还有没家累的、能熬夜赶稿的才女。
老师们静静听着他说话,一时无人答腔·宋时在这片沉默中难得地有些心虚,偷偷反省了一下自己这回是不是压榨员工压榨得太厉害了,不该叫员工家属跟着加班。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然而没等他反省出封建官僚该不该压迫员工家属,那几位女先生却有了动静··都一拥上前,满面感激地向他福身行礼,感谢他给自己一个写文章的机会。
这种稿子从来都是文人名士写的,她们虽说读过些书,却都是女子,只敢写些娱情小记遣人偷偷送往报社,哪能想到自己也能写亲王出巡这样的大事·她们就是一宿不睡,也得赶出最好的稿子交给大人·宋大人顿时把“反省”二字扔到脑后,得寸进尺地说:“这些日子桓祭酒与我将在汉中经济报上多刊几篇文章,教官们只怕要为此分心,你们若有心,不妨多写些论蒙学、论文章的稿子备着……”·都是自家学校的老师,不用怕稿子供不上,用起来安心·几位女先生越听越喜,恨不得立刻提起笔来作文印报。
但惊喜过后,又有人瑟瑟地:“妾身等不过是女流,这报上刊的新闻都是才学深厚的老先生们作的,女子如何做得了这样的文章”·……女子怎么了·女子还有十一长假在外带团,七天爬八趟长城的呢,就写个领导参观学校的采访稿还能写出什么男女差异来·他克制着向老师们宣讲男女平等的欲望,只轻轻挥手:“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未闻有男可得而女不可得之说·不必多想,且先做了再说好不好·”·一室女先生叫他感动得恨不能义务加班,回到家里、周王妃座下说起此事,都还要狠狠地夸宋时两句。
这才是真名士自风流京里那些腐儒、纨绔子们怎么比得了他·王妃听着也不禁有些羡慕,只碍着身份不能亲自撰稿,倒也看了看她们的稿子,指点了几处文采欠佳之处。
周王虽不是头一次上报纸,却是头一次见得身边人写稿子,还是写关乎自身的稿件,也叫她们激起兴致,索- xing -与王妃一同改稿,改得满室温情款款,和乐融融··侧室王夫人虽然没掺和进他们夫妇共写文章的乐事中,却对着纸笔默了一沓白天听的内容,自己对着煤油灯灼灼明光看到深夜。
亲王一家尚在挑灯读书,侧院里的桓皇亲跟宋皇亲自然不敢早睡·宋时晚上加班回来,一进门便看见桓凌默默地编着电学科普小品文,替他把电学历史上的小实验改写下来。
文里的宋时一会儿在造玻璃盒盛嘉禾时发现了静电存在;一会儿见电流逐雨而落,猜测水能储电而发明了水瓶储电法;一会儿在看人用磁铁炼钢时发现切割磁感应线能发电……·编的比他想的还周全。
宋时凑上去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他耳边重重亲了一口,调笑道:“桓学生怎么这么解意,就知道老师往后要在报纸上连载科普文章了”·桓学生手中的笔轻抖了一下,在纸上落下一个不大的墨点,含笑摇头:“别人家老师看着学生写字都要手把手教的,宋老师忒没老师样子,居然这样打搅学生。”
宋老师叫他说得心中含愧,动作也收敛得老实起来,从旁边取了碟雌黄,调在笔尖上,替他擦去墨点··桓学生见他收敛,倒恃宠而骄,撂下笔等他如别的好老师般握着学生的手教学生写字。
宋老师之前毕竟做得不周到,心里有愧,在这学生面前也不免低低头,双手包着他的手和毛笔,另换一张新纸,蘸了墨汁在纸上写字··写的却不是科普故事,而是“欲购起电实验套装,可到汉中经济园门房预定,订后一月可得”。
字体歪歪扭扭,全然看不出两位进士多年练成的功底·不过最叫桓凌好笑的却还不是字,而是写下来的内容——·这是……广告吧·哪里有当官儿的亲自打广告的,那不都是下头的商人自己打的吗·他左手压上去,反包住宋时的手,怪道:“哪里有老师教学生做生意的,竟不怕我学坏也不怕我要去告诉家长”·告诉哪个家长你家长已经回江西了,你人在我宋老师手上,告家长也来不及了·宋老师恶狠狠地笑了一声,胳膊下沉,将他的身子牢牢箍在怀里,从背后咬着耳朵说:“你想告诉哪个家长让为师听听,看东翁是信学生的还是信先生的”·桓凌微微闭上眼,任他轻咬,舒缓地笑道:“罢了,不告了。
我岳丈家教森严,纵然知道我叫先生欺负,也只怨我做子婿的,不肯怪先生,我又能如何……”·不如何,就是先生牙根儿有点痒,想多咬几口罢了··宋老师这老师做的全无为人师表的样子,进门便打扰子弟作文章,闹得桓御史的科普文转天都没能写完,最后只递了个摩擦起电实验过去。
但这报纸一经刊发出去,便震动了汉中府城,随即迅速在读书人间传抄传阅,迅速席卷整个汉中、陕南,远处的关中、陕北、九边、四川……直至京城与江南等地。
·讲义标题便开宗明义,写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先民取用雨露之泽久矣,今当采撷雷电,驯为民用”之语,夺尽了众人的目光··第239章 ·雷电怎可驯为人用·雷电司天之罚,若能驯为人用, 岂不是说凡人也能夺造化权柄了·他竟不怕上帝降罪还是说……他文中写的“雷电”与天地间声威夺人的真正雷电并非同一物, 只是借名状物·万般议论与不信, 在他们看完《汉中经济报》增刊后,都化作了震撼与急迫——迫切地想要验证文中内容是真是假, 迫切地想要试做一回其中讲的小实验,亲身体尝掌控雷电之力的滋味。
只是到了要做实验这一步,他们又觉出为难来··丝绸、皮毛, 读书人家里多半儿能寻着;便是寻常百姓家, 家里养蚕织绸的留下一小段, 亲戚间借个狗皮褥子用用,也都能应付;玻璃棒也能拿普通的玻璃杯盏代替, 实在不行还能去蹭养济院、惠民药局的玻璃窗……··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可这杜仲胶怎么弄·杜仲药房里就有, 城外山里也有种的, 可那胶粘乎乎的如何做成个棍子, 如何“摩擦起电”更如何用它裹铜线做成电线·倒有些汉中学院的学生、汉中经济园的工作跟着宋、桓两位大人提取过杜仲胶,认出此物来历, 兴冲冲地告知同学、亲友, 总算解了他们心中疑惑。
但这杜仲胶是宋大人的心肝宝贝儿, 不到硫化实验不舍得拿出来, 更不必提“电解液”、“电珠”、磁感应线……图上画得虽清楚, 连磁铁哪方放指南的、哪方放指北的都画了,可他们下手做发电机时仍是步步为难。
初看报纸,乍闻“电学”的人急得抓心挠肺, 也恨不能直接去府衙大门堵宋知府·而那些昨晚就已听妻子或女儿讲过这实验,在家中折腾了大半宿的人,在看到报纸之后反而平静下来:人在刚听见什么新东西的时候,最是急切要知道更多;但在这之后,若能再得到一点点更详细的内容,便足以安抚人焦灼的内心。
平静下来后,他们就发现了今日这份报纸上的另一样惊喜··汉中经济园竟要卖发电实验用的器械了·而且是宋知府亲自监制,先往汉中经济园门房处订下,月内便可得全套·有钱又冲动地按捺不住激情直奔城外,没钱的也呼朋唤友,打算凑一套众人共究。
在他们的奔走相告下,一场险些挤破府衙大门的书生之乱被化解在了汉中府城外,改去祸害汉中经济园了··而当这些人急匆匆地跑去订购实验器具后,又有人从报纸上看到了新惊喜——不是夹缝和广告页上的硬广,而是佥都御史桓大人亲- cao -翰墨写的小品文。
文中写的是宋知府如何发现摩擦起电的故事··虽说桓御史凡身在汉中时,时不时总要写几个宋知府如何勤学不怠、如何慈爱治下百姓、如何夙兴夜寐、办公到天明的文章,闹得全汉中都知道他夜夜给宋知府红袖添香,自暮达旦……·但这回还是不一样的。
这回的小品文中当然也充斥着他个人对宋知府的私心,但这回他写的是宋时发现静电的过程··宋知府某天雨夜陪他读古书时,读到张华《博物志》中“今人梳头、脱着衣时,有随梳、解结有光者,也有咤声”一段,恰天上雷电交作,明光自窗外照入。
他心底灵光一闪,忽然觉得书中写的这声、光和外头雷电相似,从此便开始研究静电··宋知府博览群书,又雅好实践,很快便依着毛衣起静电时沾人头发的特点,寻到王充《论衡》“顿牟拾芥、磁石引针”一句,觉得其中顿牟“拾芥”之力与毛衣沾发之力当是出于同源。
因对其中“顿牟”一词究竟指琥珀还是玳瑁有疑虑,故取家中玳瑁簪与琥珀坠各自一试,却试得这两样摩擦后都有拾芥之能··磁石引针,是只能引钢铁,其余金铜之器俱不能引;而这两种全不相同的物什都能拾芥,且拾的也是不同的东西。
他此后又试了许多物件,从毛皮、丝绸、玻璃到橡胶、松香、硫磺……·这些东西摩擦之后都带电,有的两两相吸、有的两两相斥,宋知府就此发现在摩擦可起静电,静电分- yin -阳二类。
这故事细读下来,其实和以前的差不多,满篇都是“我爱宋弟”四个字·不过把这些滤去后,却能得到这些读书人最想要的、能磨擦起电的物什··琥珀、玳瑁价高,杜仲胶棒没处可得,可硫磺岂非最便宜易得之物满城药铺都被反应过来的书生堵了门,还没入五月,就要把人家驱蛇鼠蚊蝇的硫磺买空了。
但生意人只图生意火爆,哪儿有怕买得多的这里客人买得多,他们再到外地上货,多赚一笔才正称心·然而待生药铺的伙计们离开南郑,往邻县买药时,却发现他们晚了一步,这里的硫磺也经过本地书生们一阵抢购抬高了价钱。
他们负着东家的重托,又不能不买,只好到远处问价·一处处问下来后,才发觉他们府尊与桓御史的报纸走得快,人走得慢,只怕再走上数十里也赶不到涨价前头了……·可惜,这一回不能再多赚些了。
只怪别的药着实地不争气,摩擦了也不都能起电,不能跟硫磺般挣钱·如今本银提上去,再赚不了那么多,只好等着桓老爷再写新文章,看看有什么别的药可卖了。
不光药铺的东家、掌柜订了报,还有些卖玉、石料的掌框也私下拿绸布毛皮摩擦石料,顺便也订了报纸,等着看宋知府除了琥珀,还能再用什么佳石起电··《汉中经济报》虽然向来销量高,却也是头一次高到这地步,几位总编、编辑喜不自胜,盯着学生加印,连稿子都顾不得改。
缺的稿子倒是不必人教,就学他们知府大人,直接向女先生们约稿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反正这报纸卖得正好 ,反正那几篇文章写得也不差,没见有读者写信来抗议报上刊登女子文章的……·几位女先生入职不久,就多担上了一项副业,好在又有稿费、又合兴趣,也就自然而然地做了下去。
因写的多是关于周王一家、佥宪、知府,以及到府公干的天使、巡抚、巡按等人的肃穆文章,私下里也没有什么轻薄文人借此调笑·反倒有不少外地办报纸的商人看出其中好处,也改向懂诗书文章的女山人、女名士征稿。
闺阁名士也能作文章,而且爱名多于爱利,稿费可以压一压·女子又不似才子词人踞傲疏狂,一旦兴起便不知到哪儿饮酒游玩,定好的稿子说不写也就不写了·得一个有名有才的闺阁名士供稿,岂非远胜男儿·——就是先前无名,在报上狠吹几天就有了。
具体怎么个吹法,只看桓佥宪写宋知府如何少年天才、勤学好问的那些文章就差不多··就在宋知府还老老实实地安排工厂做初中电学实验套装礼盒,桓御史还兢兢业业地编撰宋知府发现电学的章回故事之时,他们二人开创电学、倡导女子自赚自养之风的故事也在远来越多的县府州省间流传……·过不上一两个月,周王进献的发电套装都还没送进京师大门,这商人间口口相传的故事竟已先一步进了京。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第240章 ·宋三元因读《论衡》中“顿牟拾芥”一句,发现“顿牟”一物可以拾芥是因其上带着天上雷电之力··宋三元以为人梳发、更衣时, 身上有光闪、声响是因为人身上可以起电。
宋三元能取天上雷电以为人用··宋三元做了风流名士, 在汉中收了一群女弟子··在众多宋三元发现静电、追究雷电本源的科学壮举间, 宋三元收女弟子这个风流故事传得格外广、格外快。
吕首辅听到这消息时险些以为他的徒弟要失宠了,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幸而宋时他二哥就在阁中做中书舍人, 及时出来给弟弟辟谣:·他弟弟当年随父亲在南方各省时,多的是名妓佳人垂青,他连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什么风流故事都是谣言·他们时官儿只爱读书、只爱做实务·哪怕是他爹年年办乡饮酒礼, 请名妓佐酒, 他弟弟也从没给过眼神后来要不是桓凌为他抛官去职地追到福建,一往情深得连他们当家长的都怜惜了, 怎么能打动他弟弟那颗忧国忧民, 全无私念的心·他弟弟难道能放着一个二甲进士、四品佥都御史、对他痴心不悔的桓凌不知道珍惜, 在外又看上别人·再者说, 就是真是他收了女弟子,必定也是看在对方有向学之心的份上, 绝无他意。
因为他去年就开始教县里百姓识字读书, 不分男女, 那些受他教导的都是弟子, 其中有几个女弟子又能怎样女子就不能上学读书了·以前没有女子上学, 是没赶上他家三弟那样用心做教化的知府,不然早就开设女校,教他一府农工商户, 不分男女老幼都读书开蒙了·他家里两个女孩儿要不是太小,不能走两千里路去汉中,他还要送女儿去弟弟开的“扫盲班”支持他呢·别人不知道宋时的- xing -情,他们当家长的可知道,不能让人冤枉了他。
宋昀很是义愤地在内阁替弟弟辟了一波谣,吕首辅安心地说:“才子名士自不为世俗眼光拘束,他们心底坦荡,便是教女学生又何妨世间请男先生教女学生的家长原也不少,只是他是当今名士,一举一动都有太多人关注罢了。”
但这点儿阵仗远比不上当初和桓凌在朝堂上剖白真情的架势,内阁两位阁老淡看风云,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没出问题也就够了——这两人不光是情侣,更是他们的弟子,如今两人几乎做了亲家,若这两个孩子之间倒出了问题,他们做大人的也难免要为难一下。
李阁老更是个- xing -情刚烈,不为儿女情长所动的人,看见宋时就只想到祥瑞嘉禾、想到工业,追着问宋昀:“你家可收着他们两个的家书,知道那‘电’是怎么回事么有什么用处”·顿牟拾芥也好、梳头有闪光咤声也罢,都是经了人手的东西,碰着也没甚感觉,若说是能劈杀人的雷电……实在有些难信。
哪怕他能用什么小东西起电,起了也没甚用吧·宋时往家送信不能用驿马之流,只能靠家人传递,比流言走得慢多了·是以二哥也不清楚他在汉中弄出的“电”究竟是何物,只得惭愧地谢道:“下官实在不知。
下官这就写信回去催问,看他做出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张次辅却摆了摆手:“不必,他若做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岂有不敬上的”·虽然如今从传的故事里听不出“电”是真是假,弄出来有什么用处,但从他们之前一次次献上的嘉物,这回这“电”早晚也能进京。
他对弟子的信心,是宋时一次次在御前给他挣脸挣回来的··虽有信心,他却也不忘了着人递话给那几位去汉中学习回来,亲眼见过汉中府扫盲教育的御史、庶常、员外郎,叫他们该上疏的上疏、该印文章反驳的印文章反驳——·要让京里人都知道,他们大郑的官员、汉中一地牧守不是那种收女弟子的风流才子,而是启民之智,移风易俗的能吏·汉中府连女子都能上学读书,陕西省一带也有许多女名士、女山人,能刊印文章的。
他们京城首善之地,不能人人都能读书识字也就罢了,这些读书士子怎么不能见贤思齐,为朝廷考虑如何成教化之政,就只看见“女弟子”三个字了呢·他们京里的读书人倒很该教训一番——也像汉中般放到社学里教教平民百姓识字,省得他们闲极无聊,专门编派别人。
阁老们当年千挑万选相中的门生,经历过几回起落,好容易如今声名、圣宠、前程都要重见光明,岂能再让人败坏·张阁老宁可自己名声受些累,也要替这最出息的弟子辩个清白。
他的话传到那几位曾在汉中实习过官人家中,顿时勾起了他们对汉中生活的回忆:·那时候他们只管安心读书、实验,做的尽是利民惠民之政,何须勾心斗角,何日过得不舒服除了做活时有些累——可如今该做的活计他们也是忍不住要盯,身是一样累,却又添了一重心累,远不及在汉中自在。
想起那时的生活,仿佛也让他们从当前的疲惫中暂时抽身,重新回到了那段岁月··那时候他们这些天使到了汉中,都要亲身下地干活、到工厂做事,还学什么科学管理,一天到头累得连酒饭都懒得进。
他们就不信宋时收了女学生就能把她们娇娇地养起来,不是为了收她们来干活的·他们这些论进资历还是宋时前辈的进士且干了那么多活,不过是几个女学生,难道比得过他们进士身份贵重·除了在往冀北探矿的熊御史,众人便都以自身经历为宋时作保。
两位专司上书的御史更直斥朝中某些人心思不端、以己度人,恶意将宋时办扫盲班之举扭曲为男师女弟,暗喻其品- xing -不端··他们自从跟着皇子做事,尝尽了勾心斗角、处处掣肘的艰难,写起弹章比从前更犀利,骂得那些有意无意传流言的人不敢开口。
·趁着这一点清净空隙,两位阁老便亲自到文华殿,向天子谢罪:“去年汉中府自办扫盲班,欲使本地男女老幼皆能识字明理,今年便似有成效·汉中府可算边远之地,知府尚有这等志气,京师首善之地,能读书者却也不过十之二三,臣每思及此,甚觉惭愧。”
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吕阁老身为首辅、礼部尚书,此时不免要将责任揽到身上:“老臣忝为礼部尚书多年,却未能善尽教化之责,是老臣无能·”·他们原打算认个罪,轻轻地自罚一二,把宋时收女弟子的事说成有教无类,不以男女辨材,以免天子为外头流言所动,责怪他们。
却不料天子反而笑着安抚道:“外头有些风言风语,两位先生不必在意,宋知府在汉中做的不是收女弟子的风流事迹,而是办学校、教化百姓的正经事·”·他桌上便搁着周王才遣人送入京的奏章,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周王自幼便雅好读书,娶的王妃亦是书香门第之女,懂得女子读书的要紧处。
汉中府能成此事,亦有周王授意,王妃帮扶·学校里的先生除了汉中府所寻的老儒,再就是宫里赐下去的宫女,绝无可指摘处·如今教的还是只是年小的女童,朕看就是教再年长些的女孩儿,也不妨事。”
当初太祖便看重女子之才,曾说女子不必逊于男儿,他这孩子颇有太祖之风呵·虽不比太祖那样杀伐果断的胆略,但论起心胸宽广、敢用人、会用人,以及善得才子相助,将战之际便有神兵利器出世的运道,也颇有太祖遗风。
——天子如今是不知道儿子身边搁了个祖宗一样的穿越者,若是知道了,只怕还敢吹他儿子胜于太祖··他将周王狠狠夸过一遍,才向堂下招了招手,笑道:“传言中不是还有宋知府能召唤雷电么周王送来书信时,便夹着这件能发电的器械,虽是个小玩意儿,朕却看着有些趣味。”
第241章 ·天子笑着命殿前总管太监送上手摇发电机··几个小内侍从殿后鱼贯而入,一个捧盘、一个扶机器, 一个轻轻摇动把手, 又请两位阁老将手指放在中间一个黄棕色似蜡非蜡, 底下襄着半圆铜片的小圆杯中。
吕首辅自是当仁不让,第一个将手按上去, 而后又立时撒开,轻轻地“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仿佛有人把他的手重重打开了一般·然拿开手细看, 那上面不过是个小小的铜片, 再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他又试摸了一下, 其时小太监不再摇动把手,他便没再感到手指被击打, 而是平平顺顺地摸着了那两片薄薄的黄铜片··吕阁老收回手, 若有所思地说道:“方才那股力道, 莫非就是雷电之力”·他让开一步, 叫张次辅上前试了一回。
张瑛亦觉着手指被重重弹开,说不上痛, 倒是有些新奇·他听吕首辅猜测这便是雷电之力, 便向宝座上拱手道道:“陛下令臣等试用的, 便是外头传的, 宋时以之起电的器械这东西打在人身上也有些疼痛酥麻, 可又不泛光,又不起火,老夫也不敢认它便是电。”
天子笑而不语, 又拍了拍手··便有内侍将一个小小的、下带铁托的玻璃珠送上来,安在那个会打人铜片上·总管太监请两位阁老看玻璃珠,内侍用力摇动圆轮的把手,霎时间一道比闪电还亮的黄光猛然刺入二人眼中,惊得两人连忙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玻璃珠依然亮着,黄光灼灼,比传说中的夜明珠光芒更璀璨··张阁老失声道:“这便是电光怎地按个玻璃珠便亮起来了”·一旁的内侍细细给二人解释其中原委,听得二人频频点头,目光却舍不得离开那灯,看灯看久了,眼前竟灼出点点余影。
一旁的养心殿总管忙劝道:“这灯丝比焰火光芒还亮,两位老先生不可常盯着,小心伤眼·”·是伤眼,可他们也是初次看见,忍不住要多看两眼·张阁老甚至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电珠,手指尖被烫得微疼才收了回来,低声道:“极热,这电单碰着不热,但流过炭丝时,应当就将它烧得像火炭块儿般红热,不过比炭火亮许多。”
这点儿摸着也不能伤人的电都能将竹炭丝烧得炽亮,难怪天上雷电能照得天下一片白呢··两位阁老初初信了这电就是天上雷电在人间弱化之后的样子,满心激动,齐齐恭喜天子:“昔者燧人氏取天火为人用,故成圣贤。
雷霆向来是天帝权柄,今在我皇治下竟能取为人用,足见我大郑天命所钟,圣上天命所归,适足四三皇而六五帝”·虽说御前作文作诗时,十有八久要将当朝比作上古三皇五帝,眼前江山比作上古太平治世,天子听这词都听徐了。
然而今日听着,感觉却不同于以往——·历朝天子,凡得一两枝祥瑞嘉禾的,都要珍而重之地书于史册,以彰圣德;而在他治下的大郑,却任是普通百姓也可一片田一片田地种出十三本的嘉禾与五穗的嘉麦。
历朝天子,都取不凡天象矫饰出身,为自己添一分天命所加的传言;而他在位时,连百姓皆可- cao -纵雷电,随意取雷电光照明··虽说这些祥瑞和起雷电之械都是宋时进上的,不是天生地长……·可若非他禀天地之德而生,在位所行亦合天意,岂能有这样的贤人投生在他治下清平盛世或者又非他当初爱惜人才,将宋时发付到惠儿这个有胸襟、有担当的好孩子身边,也未必能支持他做出一桩桩大事。
天子神光湛湛,满面华彩,含笑说道:“周王家书中说:向来只知雷霆威严,雨露和缓,以为雷霆之威是上帝惩诫·那日闻宋知府讲‘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观其以人间之电喻天上雷电,才知这雷霆看似威严肃杀,实则内含着光耀人间的大德大恩……”·周王纯孝,见这电光便体会到他的苦心,的确不枉了他这些年的保护和教导。
两位阁老自然闻声解意,齐齐恭喜陛下有此孝顺佳儿,又道:“如今朝廷将对西北用兵,若得大胜,周王亦可回来报功了·”·天子却微微摇头,道:“向使周王出京,不过欲令他镇定西北,朝廷好借这几年工夫缓过口气,再图平蛮,并非为用他出关打仗。
周王长在抚民治政,不在军务·”·这一回他欲使齐王随军观战,调京营、神机营出征,陕西巡抚杨荣监军——·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杨荣本身是兵部左侍,这些年以巡抚身份久驻陕西,数次接战,是知兵之人。
他又擅造军械,用新火器排过战阵,用他监军可当一名将··天命在我大郑,这一战势要犁庭扫- xue -,继太祖未完之大业,将草原收入大郑版图之内·新泰帝看着殿前那颗持续发着明光,恍明天上大日般耀眼的玻璃珠,微微阖眸,深吸了口气,心中暗流涌动——这一战若得大胜,他的德行功绩即能超越历代先帝,可以封禅泰山了。
他心热如火,即令吕首辅安排年轻力壮、能骑马擅抚民的三品官出京巡抚陕西,将杨左侍替换出来·再与六部合议,廷推擅领兵打仗的名将,征良兵、造精甲、备粮草、筹饷银……·两位阁老回到内阁,与李三辅细说了圣上今日给他们看的发电机与电珠,并详陈圣上对西北用兵的打算。
李勉正是户部尚书,闻言立刻盘算起了户部的钱粮,皱着眉道:“如今才刚入秋,今年粮食还未下来,总要等秋粮、赋税运进京来才好算·不过好在前几年已经边关换过一轮衣甲器械,听说边关又能用白铁桶做炮,兵部那边的支出不会太多了。”
又自汉中挖掘磷矿始,汉中、关中、汾渭、蜀中平原沃野如今能亩产三四石稻米、一、两石麦,比江南、湖广等地也差不多了·北边边关一带前几年也开了屯垦,若就地筹粮,筹一石粮便可抵国库运去三石……·算着算着,倒觉得国库也能支应一阵子。
他们正算着开拔银子,诏令选良将备战圣旨便自宫中传了出来,三位阁老便立刻奉旨,召六部堂上官会合··内阁先已集齐了礼、吏、户三部尚书,再将兵、工、刑三部尚书与各部侍郎请来,共论战事,合推公议,从当朝勋贵、武举中选出知兵法、有战绩,又还在善战之年的将领。
六部遍翻近年战报与兵部旧档,公推出辅国公李胜领中军、成国公周兴领左军、山- yin -侯常栾领右军、永平侯安诚领神机营……·倒是皇亲魏国公府因国公年迈,世子镇守大同,并未选中出关平虏。
六部堂上官在廊下拟定将领名单,着齐王随军出战的圣旨已到了礼部··齐王日常在礼部不过看看文书,抛费光- yin -,而今见着圣旨,知道自己终于有了出关建功立业的机会,顿时欣喜欲狂。
他推开一份安排各地轮换提学御史的文书,径自吩咐:“代本王向老先生传话,本王受命出关平虏,要先回府准备上折谢恩”·他急匆匆回了王府,与王妃共同分享这桩好事。
王妃也满面欢喜地陪笑,又有些担忧地说:“听说达虏凶残,擅骑- she -,力能- she -上城头·如今咱们府上已经有了两个小皇孙,妾身母子们都赖殿下庇护才得存身,妾只愿殿下善自珍重,平安归来。”
王妃虽是将门虎女,自做了这个王妃,也渐渐收敛少年时被父兄熏陶出的脾- xing -,只盼着齐王能平安一世··齐王轻笑道:“怕什么这一回有杨巡抚监军,还能出事咱们在京都听说杨巡抚做了什么汽油瓶、汽油桶的,比箭- she -得远多了。
虏寇不过凭个肉身子,些少抢去的火器,哪里抵得过咱们的神器”·他与王妃匆匆说几句,便去后院看宠妾娇儿·看着自家的孩子怎么也比周王的强,便抱起大儿子掂了掂,说道:“来日父王出京打仗,便将你和弟弟送进宫里,你也学着大哥哥讨皇祖父、皇祖母的喜欢”·他那孩子比周王之子小得多,尚未知事,听到讨人喜欢,便把生母教的东西使了出来,向齐王撒娇。
齐王又爱又怜,颇有些舍不得儿子,拍着他的屁股说:“罢了,我不得父皇喜欢,我儿子没得也要处处跟在皇兄之子后头·你便在京里等着,等父皇立个军功回来,给你们小兄弟们挣个郡王爵回来。”
皇长孙虽然受宠,也不过凭的是他生的早,父子两人恰都占了个长字·他不是大皇兄那种靠儿子争宠的人,待他出关立了功勋回来,自然给这两个孩儿挣个好前程·他打定主意,便换了衣裳进宫面圣谢恩。
天子温言嘉勉,赐下战甲、佩剑、珠宝、药材,愿他早日得胜归来·他母妃更是收拾了不知多少珍稀药材,又令御医赶着备伤药,一时间又忧又恼,满心不舍,却又盼着儿子出息。
二皇子带了满车的赏赐回家,下帖子宴请亲友,设筵作别,赶在大军未动前便理清家事,准备出征··然而让他糟心许久的三弟却是第一个踏上门恭喜他的··原本是喜事,叫魏王一冲,都不甚喜了。
齐王勉强摆出好哥哥的架子,握着他的手,口称“贤弟”,带他到厅上吃茶·他要随军出关的事既已发了圣旨,自然也没什么可瞒的,他心下更偷偷藏几分炫耀之意,便将今日接旨后入宫请安,得了父皇嘉勉一事说与他听。
他三弟果然很是羡慕了他一番,言语恭维,听得齐王心中暗暗得意,矜持地答道:“三弟若也想出关看看,不妨略等数月,待兄长扫平大边外的草场,便向父皇请旨,叫弟弟们也看看咱们大郑的大好河山。”
魏王笑道:“仰即望天,俯即见地,天地在方寸之间即可见,何必非要出关弟弟今日来此,只为向皇兄道贺,再问一声:大皇兄正在边关,执掌九边军权,父皇因何不派他打仗,皇兄可想过么”·齐王面作诧异之色:“咱们皇兄自来文质彬彬,不问兵事,三弟竟还不知么”·三皇子笑道:“我今日听说大皇兄进了一套可发天上雷电之力的器械进宫。
那器械接上玻璃珠便可光明大作,照耀宫廷,父皇甚爱之·”·齐王懒懒地笑了笑:“那又如何我今日也见了,只是个哄小儿的玩器,只是父皇看着新鲜,爱两天罢了。
三弟若也爱这些,待愚兄去了陕西,便替你问宋知府……问皇兄要一个来·”·他三弟淡淡一笑:“弟弟不敢劳动二哥·只怕二哥出关后军政繁忙,各府的粮草军备且不及筹运,更不必提这小玩具了。
不过想来大皇兄也是知轻重之人,便为这场九边战事的军功,也要尽力照应好二哥的·”·种田文穿越时空美食科举·齐王脸上的笑容不异,心底却朝他抛了个白眼。
不就是说皇兄可能故意供粮不力,陷害他不就是说皇兄占了镇抚九边之名,他的功绩最后也当加在皇兄身上·他却不想在京里动这些小心思。
那供粮供米的功劳,如何抵得过踏平达虏王廷,如何盖得过他在场上的战功他才是亲临战场的皇子,周王兄在关内伴着娇妻美妾安逸度日,顶多只记个辅佐之功,怎能与他相比。
退一万步说,就真是皇兄为难他了,在九边领兵的各府勋贵外戚皆是他外祖家世代联姻或提拔扶持过的,还怕提几千军马要不来该要的粮饷装备么·这一趟出关,他要凭本事大胜几场,与他那位好兄长夺一夺军权、人心……·八月底夏税粮草运到京师,王师亦结束整齐。
齐王不顾亲王之尊,与一众将领同样穿着锦衣御甲,辞别了前来郊送的天使,策马疾驰出京··第242章 ·九月寒砧催木叶,十年征戍忆辽阳··战事虽开在边墙之外, 征丁、征粮、发徭役修路等事都要由关内各府州官员主持。
杨大人提前接了圣旨, 要往大同监军, 陕西巡抚之缺改任了户部右侍郎卢弦,杨荣离开后不久, 这位新巡抚便到了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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