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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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2)
·灰袍男子身前横摆着一把狭长的弧刀,刀没有鞘,刀身是与它的主人完全不同的鲜红色··那么夺目的绯红,是这青冥塔顶层唯一的刺目的光彩··流离而危险。
脚步声止住的时候,灰袍男子缓缓地睁开了眼··灰袍男子脸上没有带面具,他不是金唐的暗卫·很难以说明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他就像身上的灰袍一样整个人暗沉沉的不引人瞩目。
他的五官也说不上俊秀,脸庞消瘦,但是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莫名的给人一种感觉,就像一把刀震去了刀身上蒙着的灰尘··于是冷冷的光跃在灰尘起伏的空中··姬乌低下头,避开灰袍男子睁开时那一瞬间的冷光凌厉。
“什么事”·灰袍男子开口,声音有些奇怪,像很久没有说话后第一次开口,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沙哑··姬乌将不大的铜盒放在灰袍男子身前的地上,和那把绯红的刀相距不远:“九州钱庄的人隐藏在葛城之中,其中有一个人必须死在这里。”
灰袍男子没有动,他垂着眼看着摆在刀旁边的铜盒:“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动用青冥塔紧闭整个葛城·”·姬乌平静地说。
“用这个”·灰袍男子伸手拿起了铜盒,并没有打开,他像知道铜盒之内是什么东西··姬乌点了点头··“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彻底的与虎谋皮,金唐的人都像你们这样不顾一切了”灰袍男子低声道。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意思,也是你们的意思·”姬乌淡淡地说,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信封上有着一个暗火印——那是齐秦皇室的印章·这是一封出自齐秦皇帝白满清之手的信。
灰袍男子接过信,没有展开:“我知道了·”·姬乌离开之后,灰袍男子打开了密信,面无表情地浏览过一遍··真气将看过的密信震为了灰烬,灰袍男子提着绯红的刀站起身,青冥塔塔顶的长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而来。
站在这高入云层的九十九层青冥塔上,整个葛城尽收眼底,在这极高空中能够清楚地看到,整座城池其实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在其中,那些气息古怪的士兵其实遵循着一定的规则陈列在城池八卦四震的节点之处,古怪的气息以青冥塔为中心旋转聚集。
王朝的力量在从万仙纪元中存留下来,经过漫长岁月积累的仙门面前,其实真的太过单薄了··凭借着凡人的力量想要推翻如同天日一样的仙门宛若蜉蝣憾树··所以,在这场战争之中,王朝在借力。
借助着其他的古老力量来与仙门抗衡,古氏十八的“魔”以及……古帝的力量··与虎谋皮··不仅仅只有仙门的人知道青冥塔与古帝埋骨之处相连接,古氏十八的“魔”也知道这一点。
混沌纪元的古帝终结了蛮荒时代的荒兽统治,那些古帝是掌握着足以号令天地力量的人·古帝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哪怕他们陨落了,他们弥留的意志与力量已经恐怖到能够轻易地搅动一方空间。
在万仙纪元之中,为了解决古帝陨落之后,弥留的古帝意志与力量对空间的影响,古氏十八们这才着手建立了一座又一座的青冥塔,借助着天地星辰的力量镇压着古帝的埋骨之地与弥留之处。
古氏十八一直以来谨守着这些隐秘··但是知道这些的不仅仅是守卫着古帝坟墓的古氏十八,还有被镇压的那部分古氏十八的堕魔者·被王朝从封印中释放出来之后,这些事情同样也就为王朝所知晓了。
如果凡人的力量注定只能是蝼蚁,那么王朝并不介意与虎谋皮··与古帝打交道最久的古氏十八堕魔者加入王朝,帮助王朝借助着古帝的力量来改造军队,来重塑城池,从而打造出一支能够与仙门相相抗的军队。
事实上,在如今的齐秦王朝大地之上,有着源源不断的古帝之力以青冥塔为媒介被引出,一点一点地改造这城池的灵气,改变着驻扎在城池节点之处的军队··但是这和如今姬乌带来的命令是不一样的。
灰袍男子挥了挥手,地上的铜盒飞起落到了他手中··铜盒看起来不大,其实十分沉重,灰袍男子握着铜盒,垂着头··他打开了铜盒,放在其中的是一枚青铜符牌。
青铜符牌看起来和齐秦王朝交与加入王朝的修真者的又些许相似——或者说,那些交与被招纳的修仙者的青铜符牌,是灰袍男子手中这一块的简易版·铜盒一打开,青铜符牌展露在空中,这高空之上的凌厉狂风一下就停了,像是整个空间忽然陷入了一种极其沉的凝滞之中。
隐隐约约,青冥塔周遭的空间似乎透出了一丝丝的扭曲··“与虎谋皮,也不知到底是对还是错·”·灰袍男子短促地笑了一声,他长刀一转割开了自己的手,血滴落在青铜符牌之上。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对错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论是仙门还是王朝都没有退路可言了,形形色色的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加入到了这一场狂澜之中··青铜符牌一点一点地亮起的时候,灰袍男子抬起头看向齐秦王朝南部京城的方向,仿佛看到了那名文弱的青年帝王。
那个曾经在雨夜前来拜访自己的少年,谁能够想到一个那么忧郁的文弱皇子会在如今做出这等震惊世人的事情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青铜符牌一旦启用,古帝的力量与如今的十二王朝的空间联系将会越发紧密。
这是一直以来,古氏十八竭尽全力想要制止的事情,但就像当初的荒兽无法阻止孔甲的军队一样,如今凋零的古氏十八也无法阻止青冥塔中隐藏的“门”被打开。
青冥塔,其实就是一道门啊,连结着十二王朝大地与古帝们的坟墓与弥留的空间··一直以来,这道“门”都被紧紧地关着,一旦被以错误的方式打开,就会造成恐怖的灾难,京陵台是如此,并州青冥塔也是如此。
打开门是需要钥匙的,这个钥匙就是如今灰袍男子握在手中的青铜符牌··很久了,仙门的人与金唐齐秦南陈的人,都在暗中寻找着这些青铜符牌,最终还是王朝占据了上风,绝大部分青铜符牌落到了王朝的手中。
在这一方面,到底是国家更占据优势··启用青铜符牌,彻底掌控整座青冥塔,打开这扇禁忌的“门”,在那个时候,他们的确能够完成掌握整座葛城,九州钱庄的残存的人的确没有任何逃出去的可能- xing -。
但是这样一来,古帝的力量将会彻底地侵入葛城··让古帝的力量那么紧密地与十二王朝的空间联系在一起,真的会是一个好的选择吗·灰袍男子不清楚。
只是……·“仙门也好,古氏十八也罢,古帝也无所谓·”在蒙蒙的雨夜之中,父兄皆亡的青年披着黑色的大氅,面容苍白,身形消瘦,声音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剑还要冷上三分,“其实都差不多。”
在他指出,古氏十八的堕魔者不可轻信,古帝的力量更是危险十分的时候,那位年轻的,在以前沉于文墨中的青年微微笑了笑··“为什么他们能够如此高高在上呢修仙者打斗之时,被余波牵连的普通人从来都无处伸冤,在修仙者面前,普通人就是蝼蚁啊。
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仙,就是神,神明会因为蝼蚁的死亡而感到愧疚吗不会的·”·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雨夜的凉意,漫天的雨瓢泼而下,冲洗着整个纷扰的凡世。
站在屋檐之下的青年望着黑夜中仿佛要一直下到世界末日的雨,眼眸中是让人不懂的深远幽暗,但是他分明觉得那深幽的眸子中,缓缓地跳动着冷的火焰··“仙门,古氏十八,堕魔者,古帝……其实都没有什么错。”
年轻的,即将成为齐秦帝王的文弱青年伸出手,去接那从天而降的雨··“只要这世上,还有一日存在这些强横的非众人可以抵挡的力量,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安宁与稳定。”
“想要四海安宁,就需要一个稳定的秩序·”·青年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我想……建立起一个不容打破的秩序。”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在那个文弱青年眼底深处跳动的,疯狂的火焰··于是他明白了,白满清不是不知道,借助古帝力量的危险,只是白满清……那个一直以来为世人忽视的青年,他的心里有着更加疯狂更加难以想象的计划。
在接天连地的雨夜中,他朝着白满清下跪,解下了腰间的刀,俸给文弱的青年··从那一刻开始,他不再拥有那是十八之一的古老姓氏,成了齐秦王朝皇帝白满清手下一名无名氏。
向白满清下跪的那一刻开始,灰袍男子就明白,自己在将来,注定会有与古氏十八的人拔刀相向反目为仇的一天,但是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仍觉得有几分悲伤··终是天命无常。
……………………………………………………………………………………………………·“反应倒比猜想的更快。”
秦长老按着腰间的刀,抬起头神情严肃地看着在夜空中缓缓地一圈一圈如同涟漪般荡开的金色波纹··白离站在秦长老身后··九玄门一行人不能全部进入葛城,最后,由白离扮做从南陈王朝而来,打算去参加诗会的公子,秦长老假扮老仆,由他们两人进入葛城与九州钱庄的众人进行联系。
不得不说陈长老实在是太过滑头了,为了找到他们,白离与秦长老不得不采用最耗费时间的办法·由白离结合自己对葛城的认识,划定在这种全城戒严的情况下,九州钱庄能够落脚藏身的可能地点。
然后由秦长老挨个试探过去··秦长老与江长老算是多年的死对头,对彼此的刀气都十分熟悉··秦长老修为高深,能够释放出极其细微的一丝刀气,并不会引起其他修仙者的察觉。
最后,白离与秦长老在这一家生意并不算好的客栈中,终于与九州钱庄的人联系上了··陈长老没有什么形象地蹲在窗前,愣不吧唧地望着天空上的异变,半天,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咒骂。
陈长老修为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是个长老,感知的能力还算是有的·还是能够察觉出来青冥塔顶端出现那金色的涟漪正在一点一点地将整座葛城彻底封锁起来,那种沉重如水的压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快地能够对他们这些没有青铜符牌的修仙者造成致命的制约。
“没时间了·”·江长老也望着天空··“在今天晚上就必须冲出葛城·”·秦长老冷冷地道,虽然是来救九州钱庄的人,但是他和江长老依旧看对方不顺眼。
江长老冷哼了一声,没有反驳··陈长老苦着脸,离开房间去召集其他的九州钱庄弟子·这回情况很明显了,青冥塔的变化要是彻底完成,他们这些待在葛城中的修仙者没有由王朝发放的青铜牌,就会彻底被压制成废人。
倒时候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陈长老向来胆小圆滑,奉行能不正面刚就不正面刚,能跑就跑··但如今的情况摆明地就只能硬冲出去了。
入夜时分,更夫在葛城的街道上拉着声敲更··天空上的异变对这些普通的百姓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从齐秦王朝覆灭九州钱庄开始,大家就已经习惯了城池之中时不时产生一些诡异的变化。
老更夫咳嗽着在夜风中转过一条小胡同,在老更夫转过拐弯的时候,数道黑影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掠过··老更夫一无所觉··与此同时,按察处,姬乌面色凝重地站在院中,数名带着面具的暗卫站在他身后——这些暗卫脸上带着的面具并不是白色的条纹,而是灰色的。
这些暗卫属于“灰翎”,他们是暗卫中专门负责杀人的··姬乌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他处于一种备战的状态··青冥塔的变化,隐藏在葛城之中的那些人也察觉得到,如果不甘心束手就擒的话,对方一定会在青冥塔的力量彻底释放出来之前,动手突破葛城内的防卫冲出包围。
·在天明之前,青冥塔那边将彻底完成··所以对方只有这个晚上的时间,他们也一样··姬乌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面沉如水··早在青冥塔开始之前,他就布置好了其他的准备,就等着今天晚上动手,凌霄鸟盘旋在葛城的上空,监视着城池的每个角落,加入王朝的修仙者持着青铜牌人数较多分散在城池的各个角落巡逻。
“白鸦”的暗卫隐匿在城池的中枢角落,监视着整个区域中的异变··经过改造的军队已经悄无声息地陈列在了城墙之上,戒备森严,剩下的就是姬乌率领的这些人。
姬乌等着,那个出手的时间··夜风越来越凉,天上聚集起了云层··可能要下雨了··姬乌想着,仰着头望着天空,一滴冰凉的水落到了他的面颊之上。
一道白色的火光在夜空中升起··姬乌的眼神陡然变锐利起来:“走”·他厉声喝道··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给大家安利一下我敲可爱的基友的文,杀死吾爱by烛影浮戏。
·第189章 肃杀之夜·金色的光在夜空中一圈圈, 涟漪一般地荡开,葛城的大街小巷黑暗被浮光扰动·光影交错显得有几分诡异··齐秦王朝与仙门的战争已经摆到明面上之后,夜里每每有宗门的人与王朝的人厮杀,因此如此的齐秦百姓入夜便不再于街上行走了, 以免被波及。
如今, 在入夜之后, 还会走在街上的,除了更夫, 就是剩下的那些,握着刀剑, 随时准备把命拼上的人··陆二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之上··他找了个去青楼喝酒借口,从酒楼中溜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掌柜的还骂了他一句滑头,要女人不要命。
其实他哪有什么心思去找什么女人啊··如果掌柜的在这里, 一定认不出眼下这个带着斗笠,腰间挂着刀的人是他眼里那个爱打瞌睡的滑头伙计··陆二的腰间除了那把长刀外, 还挂着一枚暗沉的青铜牌。
那枚青铜牌便已经说明了陆二的真实身份··他不是什么偷懒的伙计,也不是什么南来的流民·他是隶属于齐秦王朝的修仙者——陆二是在来到葛城之前加入齐秦王朝的。
其实王朝在很早的时候就在招收修仙者了··仙门的势力虽然庞大,但也不是所有修仙者都属于仙门的·一方面是仙门挑选弟子的严苛, 一方面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为宗门所趋势。
这部分修仙者虽然不是修仙界的主流, 但其实数目也不小··陆二原本就是这样一名修仙者··后来,王朝的人找到了他,他加入了王朝··在加入不久后,齐秦王朝就将连同陆二在内的一批修仙者分别派遣到了齐秦王朝的边境。
他们被赋予了新的身份, 一些不引人注目的身份··陆二被派到了葛城·这里没人认识他,他在明面上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伙计,暗地里是齐秦王朝的眼线,数年如一日地替王朝收集着消息,注意着葛城之内仙门的动向。
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隐匿在齐秦王朝的城池之中,成为暗中的又一双眼··这些日来,各个城池宗门的人之所以屡屡暴露,就与这些王朝早早就埋藏下的钉子有关。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绳锯木断非一日之功··看起来,齐秦王朝仿佛是以摧枯拉朽之势,奇迹般地毁灭了九州钱庄·可事实上,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奇迹啊·所谓的奇迹,不过是日积月累,经过无数恐怖庞大的累积创造出来的。
只有真正的参与者,才知道在表现之下,到底隐藏了多少的努力与付出··在刚被派到葛城,充当伙计的时候,陆二其实并不是多高兴·但是时间长了,陆二也就逐渐地喜欢上这份活了,他喜欢葛城的懒散安宁,喜欢这里的平静。
但是,就像他不是真正的普通伙计一样,这份安宁也不会永远地保持下去··接到那一张写着简短命令的纸条时,陆二明白,他懒散的日子恐怕就要结束了··天上的金色涟漪一圈一圈地泛开,葛城的小巷子里金光流水一般飘忽地浮动。
陆二按着刀柄一步一步地走着,感觉迎面而来的风里都似乎带着凌冽的寒意··在今天夜里,葛城之内,像陆二这样的修仙者全部出动,一条街一条街地封锁巡逻··这么大的动静,陆二接到的命令是一旦遇到不属于王朝的修仙者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陆二不觉得能够让王朝动这么大架势准备追杀的人,是自己能够应对的·他被对方杀的可能- xing -比杀了对方的可能- xing -高多了。
夜风大了,凉意越重··陆二不由得打了哆嗦,他刚想抱怨两句的时候,呼吸忽然一顿··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不对……他怎么会因为普普通通的夜风而打哆嗦·念头掠过闪电一般地掠过脑海中,还来不及细想,陆二豁然转身。
………………………………………………………………………………………………·秦长老缓缓地将他那把灰沉沉的,并不符合武道精神的刀推进刀鞘。
白离上前一步,接住了倒下的尸体,避免尸体摔下发出声音··被秦长老杀死的这名刀客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异样,但是已经晚了·他还没来得及转身,手中握着的刀刚刚出鞘不到一寸,秦长老的刀就夺走了他的- xing -命。
白离将刀客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放到地上··刀客头上带着的斗笠歪斜,在金色的浮光中,白离看到了斗笠下的那张脸·她皱了皱眉——是他们之前落脚的酒楼里那个懒散伙计的脸。
白离心念一动,明白对方是齐秦王朝的暗探··想到这一点之后,白离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他们进葛城后最先落脚的地方就是这人隐身的客栈,幸亏对方没有发现她与秦长老的身份,否则此次行动恐怕就要失败了。
“长老”·白离低声道,望向披着黑袍神情严肃的秦长老··九州钱庄的人行动速度也很快,在做出趁青冥塔的改变没有没有彻底完成之前的决定之后,江长老与陈长老很快地就将活下来的弟子召集了——不过也没有多少人了。
连同白离秦长老两人在内,他们这行人一共十五人··一个仅次于主宗的分庄,一路厮杀突围赶到这葛城,最终只剩下区区十三人··其惨烈到了这种地步,令人怆然彷徨。
九州钱庄的九名弟子都披着一件斗篷,九州钱庄的弟子实力不像江长老他们那么高,不能够借助自己的灵识将天上的凌霄鸟蒙蔽过去·因此不得不借助身上披着具有独特功能的斗篷来隐蔽自己。
这些原本富得流油让其他宗门弟子恨得牙痒痒的九州钱庄年轻弟子,此时一个个形容憔悴,身上也不见往日那般灵宝仙器光芒灼灼·白离初见这些九州钱庄的弟子时,几乎不敢相信这些人是九州钱庄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
江长老带领着这仅剩的九名弟子,一张死人脸越发冰冷··陈长老看了一眼被秦长老杀死的伙计,脸色不是很好看,他咒骂了一声:“怪不得老子前几次都差点- yin -沟里翻船被逮住,齐秦的这些人也太女干诈了,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
秦长老招了招手,陆二腰间的青铜符牌凌空飞起,飞到一名九州钱庄弟子面前·那名弟子一伸手,接住了··“青铜牌已经够了,我们快走。”
秦长老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并没有松开··不仅仅是他,江池的手也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三名长老,除了不着调的陈长老之外,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江池与秦长老不像陈长老,他们是惯于在生死之间厮杀的人,眼下的行动虽然顺利,但是一种隐约的不安感若有若无地笼罩在他们心头··这种感觉是在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死厮杀中,磨炼出来的直觉。
白离从陆二的尸体身边离开,跟上秦长老的步伐,一行人转身就要朝着西南辅城门的方向奔去··就在这个时候,距离此地约莫有两条街的一栋楼阁上,一道白光忽然呼啸着冲天而起。
“不好·”·秦长老脸色一变··游荡在长街之中的风忽然急速起来了,就像原本缓缓流行的水,陡然变得湍急起来·风声忽然尖锐起来,像金属长长地拉扯而过。
刀光陡然掠出,将在小巷中烈烈而行的风割裂·刀光割裂的时候,就如同劈砍开了一面坚硬的铜墙,声音冰冷而清越··“走”·秦长老厉声道。
掠出的时候,秦长老长刀一转,朝着背后远处斩出··秦长老的刀光掠出后,急速流动的风猛然停顿下来,周围一片死寂·秦长老声音落下之后,一行人毫不迟疑,急速掠出。
风被刀光割裂的瞬间,在两条街巷之外,刚刚那道白光升起的楼阁处,一个盘腿端坐,脸上带着白纹面具的暗卫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受到了重创·一只凌霄鸟停落在楼阁的屋檐瓦片上。
他是属于金唐“白鸦”的暗卫··白鸦伸出手,凌霄鸟从瓦片上飞下来,落到他手上··“清石街……”·他嘶哑着声,艰难地说话着。
然而没等他把地点说完,一道无形的刀气破空而来·白鸦的瞳孔陡然放大,他猛地站起身,想要向侧面掠出避开那道刀光··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楼阁的支柱被斩断,带着面具的白鸦暗卫鲜血掠空而起。
“北……北三道……”·白鸦暗卫重重地倒在地上,一只凌霄鸟至灰尘中冲天而起··——秦长老他们想错了··巡逻的修仙者根本就不是为了拦截他们的。
凌霄鸟监测不到仙门的人,但是能够监测到那些修仙者的踪迹,分布在葛城各个区域的白鸦暗卫任务只有一个,通过凌霄鸟对修仙者监测的反馈,寻找九州钱庄与九玄门的人的踪迹。
咻咻的风声响起,姬乌带着金翎的人破空而来··见到的就是刀光下,楼阁毁,白鸦暗卫被斩杀的一幕··第190章 沉金之夜·冰冷的夜风之中, 带着白纹面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祭起一面小小的旗帜,葛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中游荡的风连贯在一起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风是轻柔无形的事物,但是在这一夜,四面八方的风形成了一张铁网将整座葛城笼罩在了一起·急行在街巷中的气流凌厉如同万千刀刃。
迷迷蒙蒙的白雾以一座接一座的楼阁上升腾起来, 吞噬了一条条街道··“风锁雾隐·”·秦长老低声道··在白光升起, 意识到他们陷入险境之后, 秦长老当机立断地一刀,斩破了在那条小巷中形成的风势之墙, 带领着众人急速向城门的方向赶去。
但是王朝的人,显然也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他们这些人葬身在这里··他们离开之前那条小巷之后不久, 整座葛城的风就都变了,迷蒙的白雾也升起来了——风锁雾隐。
这是一种本该失传的, 盛行于万仙纪元的阵法,以整座城池为阵, 以城市的中枢为阵眼,调动整座城内的流风, 形成万千避无可避的锁链,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这是一张用来捕猎的蛛网。
风锁本身没有任何杀伤力,它只是将整座城池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追捕的对象行走在城池之中, 必定要从流风中穿过·就像撞进蛛网的猎物,一举一动都会通过蛛丝传递给捕猎的蜘蛛一样,在风锁之中穿行的人,踪迹会经由联结起来形成罗网的流风反馈给阵眼之处的人。
陷入风锁之中的人, 无处藏身··而腾起的那些白雾,是天然的屏障,隐匿了捕猎者的身形··这是最适合杀手刺客动手的环境··整座葛城,在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罗网。
九州钱庄的人和秦长老白离就是罗网想要捕捉的猎物··秦长老与江池的刀剑已经出鞘,两人相对分立,将队伍护在中间,一行人静静地立在风中——秦长老与江池打了那么多年,虽然看对方不顺眼,但那么多年的架打下来,默契怎么说还是有一些的。
秦长老骤然停下脚步,低声念出“风锁雾隐”四个字的时候,江池也瞬间停下了脚步,一挥手让九州钱庄的弟子静立不动,长剑斜指,凝神戒备··四周很静。
一种古怪的安静··风像是变成了沼泽,缓缓地,粘稠地围绕着众人流动,迷蒙的白雾古怪地升腾着,即使以修仙者的视力都无法看清楚一丈外的事物,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一种- yin -冷的宛若死水的寒意弥漫开。
修为最高的秦长老与江池握着刀剑,他们没有说话,但是剩下的人已经从他们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事情有异·白离的袖子中,一双骨剑悄无声息地跟着滑了出来,披着斗篷的九州钱庄的弟子各自握住了武器。
·气流在众人周围缓缓地流动着,像是一个不断缩小的漩涡··在气氛紧绷到极点的那一瞬间,只听得一声低喝,秦长老与江池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闪身交错扑出。
原本缓慢粘稠的古怪气流在那一声低喝之下,骤然破碎开来,众人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紧绷至极的丝线绷断的声音,周围的情况在瞬息之间完全变了——被古怪的力量束缚禁锢缓慢下来的风陡然变得暴戾。
狂风呼啸,将那粘稠的迷蒙白雾撕裂开··古怪的气场被打破的瞬间,十几道黑影暴掠而出,扑向被秦长老和江长老护在中间的众人··这些黑影赫然已经逼到了近前。
风锁雾隐形成之后,他们这行人的行踪似乎已经暴露在敌人的眼中,他们急速赶向城门的时候,对方的杀手也正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包围而来,如果不是秦长老发现端疑,包围圈将会在缩小到最小的时候才彻底暴露出来。
所谓杀手就是这种隐匿身形尔后发起致命一击的人··但是秦长老发现了··这些隐匿在黑暗中的杀手在这片区域内的风锁雾隐被秦长老的一声低喝打破之后,身形暴露。
在暴露的一瞬间,这些杀手以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发动了致命的一击··空气被刀剑在一瞬间被割裂得七零八碎··白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风··不是拂过长街小巷的夜风,不是吹过田野山川的和风,那是铁器是刀剑是所有想象不到的武器,在短到不可思议的时间里掠出割裂空间时带起的风。
她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在黑暗中展开的厮杀··白雾还没有散尽与黑暗,与天空中流下的沉金混杂在一起,鬼魅一般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起,从四面八方掠来,像冥府的索命使者一样扑向了他们。
在那一瞬间,白离感受到了颤栗——这是真正的属于黑暗的厮杀··赤裸裸的,生与死··不像宗门里同门的比斗,这不是人与人的交手,更像兽与兽的拼杀。
但是比那些带着面具鬼魅一般的杀手更可怕的是一刀一剑的秦长老与江池长老两人·他们发出低吼,在黑暗中暴起·白离什么都没看清,她的确还只是名弟子,修为远远比不上长老们。
她只能听到了长老低喝声中的秉戾与暴怒··刀光,剑光··除了挥出刀剑的本人,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到底掠过了多少的刀光剑影·刀光与剑光的雪一般的霜寒色将世界搅得粉碎。
在杀手发动进攻的那一瞬间,秦长老与江长老也动手了··他们只有两人,可他们挥出的刀剑却形成了一张严不漏风的网··鲜血飞溅,尸体摔落··一切在瞬息之间爆发,又在瞬息之间结束。
九玄门与九州钱庄的长老展示出了他们凌厉强大的一面··秦长老与江长老错身交换了位置··白离低下头,看到尸体在他们队伍周围倒了一地··白离不由得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于秦长老与江长老的实力。
但是秦长老与江长老依旧维持着戒备的状态,面色凝重,并没有因为将袭击的杀手斩尽而放松··那一瞬间的混乱之后,周围的环境恢复了原状,葛城的街道上夜色印着天上的沉金光辉。
有一个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灯笼··在那些带着面具的杀手借助“风锁雾隐”靠近秦长老一行人的时候,那人站在不远处没有动手,只是站着。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风锁雾隐没有被打碎之前,白离他们看不到他··但是风锁雾隐被打破之后,他的身形就显现出来了··在刚刚那黑暗中上演惊心动魄的交手之时,那人只是一手提着刀,一手提着灯笼,像个过客一样站在战场之外,平静地注视着。
他手中的灯笼发出蒙蒙的光,昏黄的,将他站着的地方照得有几分不真实··就像一副斑驳的旧画,而他是旧画里提刀的江湖游子··“金唐的暗卫也会像个武士一样等着面对面的决斗吗”·秦长老转动着刀锋,冷冷地说道。
他微微眯着眼,觉得站在面前的金唐暗卫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提着灯笼的人是姬乌··他提着把插于青色鞘中的刀,平静地站在街道中心·在自己带来的手下都死了之后,姬乌孤身一人挡在了这一支由仙门中两位极为可怕的刀客剑客带领的队伍面前。
“风锁雾隐”被打碎,这一片区域恢复了正常,雨从天上沥沥而下··水流其实已经汇集在了街道石面上··“不,我只是个暗卫·”·姬乌说,他注视着那些倒在地上的灰翎暗卫,眼中流露出几丝悲哀的神色。
应该说不愧是十二王朝大地上最强大的力量吗哪怕是在这困兽之时,余威仍然烈烈至此··姬乌一抬手,提着的灯笼飘飘忽忽飞起,昏黄的光透- she -出来,转瞬间笼罩了整条空荡的长街,灯火的光芒与从天空而落的沉金融为一体四周。
长街在这一瞬间变得辉煌无比··灯笼掷起的瞬间,姬乌的刀拔出来了··那是一把十分古怪的刀,用青铜打造,刀身上铭刻着许多古怪的符文·看上去古朴而厚重,带着晦涩而神秘的气息。
在看到那把刀刀身上的符文之时,秦长老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没等秦长老他们反应过来,姬乌左手在刀刃上一握,向下一划,鲜血从掌心滚出·那把刀像是拥有自己的灵智一样,贪婪地吸食着温热的鲜血。
转瞬之间,鲜血就浸透了刀身上的符文··“禁”·姬乌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但他仍死死地握着刀,厉声喝道。
声音就像平地里炸响的惊雷··青铜古刀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与此同时,一块块秦长老他们从巡逻修仙者身上获得的青铜符牌忽然从众人身上掠出,应和着古刀上的符文悬浮在半空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十几道刺目的光线交织,在半空中组成了一个囚笼,眼看就要将秦长老等人禁锢其中··——那些青铜符牌与姬乌手中的那把青铜古刀似乎有某种隐晦奇特的联系。
第191章 绝地之境·白雾弥漫, 城池的高低楼檐浮在白雾之中,有若海市辰楼·天上的云海在这一夜降落于时间,在云海之中金色的高塔拔地而起,像一柄直刺苍穹的古剑, 剑身的灼灼光辉将漆黑的天幕搅成沉金起伏。
在高塔的最顶端, 灰袍男子闭目盘膝而坐··那把绯红的长刀插在他面前的青冥塔顶层正中心, 有着无数繁杂符文的青铜牌悬浮在灰袍男子身前的半空中。
无数的金色光线浮游这环绕在青冥塔周围,如果说此时的葛城成为了一张罗网, 那么灰袍男子便是端坐在罗网正中间的狩猎人··姬乌扔出灯笼拔出青铜古刀的时候,灰袍男子睁开了眼, 他伸出手,握住了身前绯红长刀的刀刃。
鲜血顺着刀刃缓缓地下滑, 沿着线条优美而又冰冷的刀身下渗,最终没入金光隐现的高塔正中心的地面节点··“起”·他低声喝道。
一股无形的震动以绯红的长刀和悬浮在半空中的青铜骨牌为中心, 骤然地爆发出来,像地震又像海啸, 从青冥塔向外扩散出去·在那一瞬间,整座青冥塔似乎都震动起来了,冥冥之中, 仿佛有一扇亘古的, 接天连地的门在虚无之中被打开了。
狂风在葛城的上空暴烈地卷起了,那些原本像湖面涟漪的沉金色流光暴动起来,在数息之间,天空之上像有着无数金色的蛟龙正在疯狂地舞动, 将整个天幕的漆黑撕扯得七零八碎。
葛城之中,所有人耳边都仿佛响起了隆隆不断的,让人压抑心惊的嗡鸣··蒙蒙的白雾之中,葛城的百姓惶恐不安,蜷缩在各自的家中不敢外出,九州钱庄九玄门的人与姬乌在长街上展开狭路相逢的厮杀,静者惶恐,动者嘶吼,城池了混乱战场的厮杀背景。
然而在一个地方却保持着青铜黑铁般的沉默肃静··蔓延如卧龙的葛城城墙之上,原本驻扎在城池之外身披重甲的士兵不知何时被调进来了·他们手持长枪,手握刀剑,带着的头盔在半明半暗中泛起淡淡的寒光。
这支气息晦涩古怪的军队沉默地被调上了城墙,整齐地排列··在冷风之中,每一名士兵的面庞都几乎一样··不是他们的面容一样··而是一眼看去,会让人觉得他们几乎一模一样。
冰冷,沉默,像刀像剑··这近万人的军队在这一刻,像是所有人融为一体,一支军队就是一条潜伏欲起的长龙·整支军队的气息在这一刻凝固融合在一处,给人感觉这不是许多单独的个体,这些士兵就像变成了……变成了一部战争机器上毫无思想的零件。
天空上的金光游走狂舞,最终俯冲而下,没入了这支静着立于城墙之上的军队··在那一瞬间,天地之间,冥冥之中,一声清脆的龙吟从浩古响彻今日··整座城池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驻扎在城墙的军队彻底变了——·一条太古巨龙的虚影盘踞在城墙之上,身影正在一点点由虚幻变成凝实··整座城池之中,所有的动物在一瞬间瘫倒在地,瑟瑟发抖动弹不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盘龙已经降临了。”
姬乌半跪在地上,青铜古剑将尽一半的剑身插入了破碎的地面··他看起来十分狼狈,那盏被他抛起的灯笼跌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跌落之后,那盏灯笼的真面才显现出来。
那不是一盏普通的灯笼,冷白的龙骨打造成了笼骨架,不灭的鲛人之油制成的蜡烛置于灯笼之内,此时蜡烛已经燃了一般·白鲲的皮制成的笼面被一剑斩成了两半,里面的鲛人之烛也被斩为两节,半灭不亮的小半截鲛人之烛翻转滚落在一边。
正如姬乌自己所说,他的确不是一名正面打斗的武士··他是不择手段的暗卫··被他提在手中的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经过秘法炼制过的鲛人之烛发出的光芒透过白鲲之皮,起着一种能将修为高深的秦长老和江长老都蒙蔽的障眼作用。
他祭起古灯的时候,被秘法激发的灯火笼罩了整条长街的瞬间,长街就被一个巨大的、似真似幻的幻阵笼罩住了··姬乌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是九玄门和九州钱庄最优秀的长老的对手,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正面迎击。
古灯的幻阵为身为暗中杀手的姬乌提供最有力的隐蔽,而那些被秦长老他们拿到手的青铜符牌是要受姬乌手中的铜剑控制的·以牺牲那些选择王朝的修仙者为代价,将铜牌送到秦长老等人的手中,只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引动它们,形成一个强有力的禁锢囚笼。
但是秦长老他们的实力与反应比预算的更快··在方才姬乌拔出青铜古剑的时候,秦长老与江长老同时厉声高喝,刀剑在一瞬间斩出,可以称得上惊艳的刀剑光芒掠过半空中,生生赶在囚笼形成之前各自斩碎了一块铜牌。
缺少了两块铜牌的禁锢结界存在着不稳定,有了弱点··但是在这个时候,青冥塔那边的那个人也已经动手了··葛城之中,那种针对修仙者的压迫在以恐怖的速度飞速增强着,秦长老与江长老承受的压力骤然增强,实力受到越来越强的削弱。
正是托这些,姬乌才硬生生将九州钱庄与九玄门的这一支队伍拖在此处··——盘龙已经降临了··满身血污的姬乌气息已经萎靡到了极点,他跪在地上,撑着刀几次想要强行撑着站起来都失败了。
秦长老振刀,彻底地打破了由青铜符牌形成的禁锢结界,结界破碎的瞬间,半跪在地上的姬乌“哇”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手中握着的古刀崩裂破碎,姬乌身形摇晃直接扑倒在地上——古刀破碎的瞬间,他生命之烛似乎也随着熄灭了。
“你们……”·这名清隽的金唐皇族勉强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道轻微的风。
伴随着他最后这叹息般的话,葛城的空气在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白色的迷蒙的雾翻滚起来,在这剧烈地震动中潮水一般地齐齐退去·一声仿佛来自浩古的龙鸣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带着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威严。
白雾退去,众人的视线恢复了,只见在他们将要赶到的西北城墙之上,虚空中一条古龙的身影缓缓地浮现,来自洪荒一般的恐怖威严正是从那条古龙虚影上弥漫出来··“- cao -。”
听到这声龙鸣的时候,陈长老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提着把剑,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姬乌的目的只是拖延住他们的步伐,因此姬乌并没有与他们正面交手,而是借助了结界对一众仙门之人的束缚,游走着发动攻击。
秦长老与江长老虽然挡下了大部分的攻击,但是陈长老也不得不出手勉力护住一下修为较低的九州钱庄弟子··陈长老的咒骂姬乌已经听不到了··明明是出身皇族,按道理来说该一生衣食无忧,养尊处优,却带着面具隐秘在黑暗中,刀口舔血的姬乌停止了呼吸。
他这一生,或亲手杀了很多人,或将许多人当成了棋子间接地害死了他们·但是到了最后,他将自己也当成了棋子··金唐姬氏的血,就像一个诅咒··流淌着姬氏血脉的人,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像野狼一样的疯子。
…………………………………………………………………………………·掠空之声响起,秦长老他们飞速朝着浮现出太古巨龙虚影的城墙赶去。
盘踞在城墙上的古龙投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一旦古龙的身影彻底凝实,那双紧闭的双目睁开的话,那么一切就完了,他们将没有人能够在青冥塔的压制之下冲出这座化为杀阵的城池。
城门在望,城池之上身披铠甲万人如一体的军队出现在了视野之中,秦长老沾着鲜血的手握住刀柄,沉着气想要一刀劈开城门··以秦长老的修为一眼就看出,那些士兵在这个时候其实都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灵智,他们本来就是接受过古帝力量改造的人。
有人用这些带着古帝气息的士兵结合青冥塔的力量,召唤出了洪荒纪元太古之初的盘龙投影·越是逼近城墙,越是靠近龙影,众人承受的压力就越大··即使是秦长老和江长老,在此时额上也已经满是冷汗了。
实力更低的白离与那些九州钱庄弟子此时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在重压之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胸口更是气血沸腾·这种感觉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落到地面,匍匐着。
但是谁都知道不能停下,不能下落··他们必须冲向前··就在众人离城门近在咫尺,秦长老手中的长刀横斩而出的时候,一道绯红的刀光弧月一般地自青冥塔上跨数百里空间斜掠而来。
绯红的刀光无声无息,转瞬间就到了众人背后·在刀光掠来的时候,城墙上空中,那条悬浮着的古龙虚影身影已经接近凝实,似乎是察觉到了秦长老的杀意,身影还没有真正彻底凝实的巨龙头忽然一转,双眼猛然睁开。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巨龙双眼睁开的时候,为它视野笼罩的众人只觉得迎面被巨锤狠狠地撞了一下,修为较轻的弟子们再也撑不住,一口血齐齐喷出,身影在半空中一滞眼看就要摔落下去。
这个时候,江长老暴喝一声,双手握住剑柄,高高跃起,以剑术中少见的沉重之势自半空中朝着龙首一剑劈下··江长老的剑剑身修长,绝对称不上厚重,但是在这一刻他这一剑却劈出了重剑的气势。
暴戾的怒吼声中,总是板着一张死人脸的江长老脸上的神情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狮子,带着凌厉与孤注一掷的决心··剑光劈山斩河一般地斩下,跃起在半空中的江长老生生以一人之力正面迎上那太古巨龙的威压。
诸位弟子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然而,在这个时候,他们背后,那道绯红的刀光已经掠到了身前了,从城门处青冥塔足有数百里之遥,但是那道刀光像是直接无视了空间的间隔,转瞬之间就到了众人身后。
绯红的刀光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然而在它掠来的时候,众人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死亡的- yin -影··而在这个时候,江长老跃起半空中对着龙首抗住凝重的威压,秦长老朝着城墙城门斩出破阵的一刀。
他们谁也也来不及回首去抗这血月一般的刀光··队伍末端压阵的白离一咬牙,双剑染上霜色,她一扭身,就要对着斜斩而下的那道弧月血色刀光迎上去··“回去”·斜刺里,一只手抓住了白离的肩膀,将她朝后一扔。
“回去”·胖乎乎的,总是眯着一双眼,一副精明相的陈长老白胖的脸涨得通红,五官几乎要扭曲在一起··他嘶吼着,将白离扔回了队伍之后。
在这一刻,在众人眼中,一直胆小圆滑的陈长老深吸一口气,身上一块接着一块地隆起了肌肉,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变得魁梧如同当初逐日的夸父·他怒吼着,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像精明圆滑的商人了,像誓死无畏的勇士。
低沉的怒吼仿佛带着太古洪钟的回响,总是躲在队伍中间的陈长老高高地跃起,张开了双臂迎向了斜斜落下的血色刀光··他张开双臂的时候,融金般的赤火从他的身上腾烧而起,像一双高高扬起的不死鸟之翅。
这一方空间几乎被他身上灼热的火光点燃·他嘶吼着,脸上的肌肉颤抖着,不躲不避,冲向了劈空而来的血色刀光··——在他背后,是错愕的九州钱庄弟子,是被他扔回去的白离,是同样拼命挥出刀剑的秦长老和江长老。
第192章 北曷之辰·不死之鸟的双翅在虚空中烈烈地展开, 清脆的金乌啼鸣冲破天空的重重沉金涟漪,宛若太古武士的陈长老嘶吼着张开双臂··就像传说中拥抱太阳的金乌之子一样,他腾空而起,与那弧月一般的血红刀光相拥。
“长老”·背后是九州钱庄弟子的呼喊, 耳边是烈火熊熊燃起的声音, 火焰的声音那么地清晰——不止是火焰的声音·整个世界的声音都那么地清晰。
刀光撕裂空间跨过数百里距离的声音, 空气扭曲的声音,弟子们呼喊中带着哽咽的声音, 死人脸嘶吼着迎上古龙虚影的声音……一切的一切那么地清晰,清晰得像是世界都慢了下来。
迎面而来的刀光带着泠然的杀意, 锋锐的气息仿佛能够直接割裂灵魂,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血液与肌肉中翻腾沸滚·陈长老仰起头, 无声地笑了,他咧了咧嘴角。
他在宗门里一直以来都没有多少威严的, 他就是个胆小而又懦弱的长老,有着不高不低的修为··但是, 怎么说,他都是长老啊·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眉宇飞扬地喊着他一声“陈长老”,声音带笑。
他们总是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地从他身边走过, 总是会喊一声“长老, 一起喝酒去不”“我们付钱”……那么年轻的弟子们··做长老的人,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够没出息到躲在弟子们背后,看着年轻的孩子们嘶吼着冲上战场。
被弟子保护的长老, 配被称作一声“长老”吗·不配啊··其实很少人知道,在最开始的时候……年轻的一代里,被称为天才的,是……他啊·陈长老嘶哑地笑了起来,他高声怒吼:“九州钱庄……不朽不灭”·浩古铜钟一般的怒吼,带着那么多的愤怒和骄傲,简直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那样隆隆地在黑夜中轰然撞响,夏夜暴雨中惊雷一般,震醒整座城池。
怒吼声中,不死之鸟的双翼翩然合拢,就同陈长老交叉拢起的双臂一样,在虚空中完完全全地拥住了那道破空而来的刀光··“长老……”·九州钱庄的弟子嘶喊着,茫然地看着半空中。
他们那么熟悉,平时毫无形象地一句“长老一起喝酒”就跟他们去酒肆嘻嘻哈哈的长老,这个时候就像个完全陌生的人·那道熟悉的背影在这一瞬间顶天立地,威武如神。
血色与火炽交织··背后的天空炸开一片混沌,从来没有任何威严的陈长老死死地顶住了那道绯红的刀光,那道轻飘飘掠来的刀光在与不死鸟之翅相撞的时候,爆发出了她狰狞恐怖的真面目——刀光化为万千血色,将空间一同搅得粉碎,如果不是陈长老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古怪力量死死抗住了,那么所有弟子都将在那道刀光之下粉身碎骨。
闷雷般的嘶吼中,江长老挡住了古龙的龙威——以手中的长剑以寸寸粉碎为代价··他也在嘶吼,双手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使用多年视若生命的长剑寸寸粉碎,破碎的剑崩飞四掠,划过他苍老的,此时为愤怒充斥的脸庞,鲜血蜿蜒而下。
秦长老的黑袍在半空中鸦羽一般地旋展开,那把灰沉沉的长刀将城门连带城墙斩出一道空缺,城墙上的士兵在龙威,在刀气剑气之下,鲜血飞溅葬身于此··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走走啊”·明明与陈长老这位九州钱庄的长老完全不熟悉,可是此时此刻,白离只觉得脑海中被尖锐的东西搅动着,那么多的悲伤呼啸而来。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天空中血色与金色交织的画面,脑海中尖锐地疼痛着··她转过身,一把将一名想要冲上前的九州钱庄弟子扇回去··往日总是带着几分腼腆的白离在这一刻终于像极了她崇拜的大师姐了。
她脸上跳动着可怕的怒火,气息暴戾,在混乱的天地中厉声怒喝··“走”·城墙之上,江池长老手中的剑彻底崩碎,剑修的命就是他的长剑啊。
那么多年,江池一遍一遍用自己的神魂淬炼着他的长剑,但如今他的剑碎了·剑彻底碎的那一瞬间,他一口血喷了出来,腾跃在半空中的身影颓然下坠··但是已经够了。
已经够了··秦长老已经斩出了那道,城墙上出现了缺口,天空中的古龙虚影龙威已经被挡住了·白离那个九玄门带着几分腼腆的姑娘已经怒吼着带着九州钱庄的弟子冲出去了。
在葛城之外,九玄门的元老们看到城中剧变的时候,已经知道事情有变了·在青冥塔发生变化的时候,留在城外接应的九玄门元老就开始飞速地布置阵法·若是在平时,布置一个传送的阵法并不需要这么大的架势。
但是葛城受到变化的青冥塔影响,天地之间的- yin -阳五行已经完全改变了··空间已经产生变化,只有像九玄门元老这样修为的人运用秘术才能够在这里撕开一个能够准确传送到九玄门的通道。
天空中的古龙虚影缓缓游动似乎想要追上去,但是又受到什么限制··秦长老他们冲进阵法之中了··江池长老踉跄着落到地面,他其实是想站着的,但是已经站不住脚了。
身形一摇,就半跪在了地上·满是鲜血的手,撑在地上,他勉强抬头,脸上满是鲜血,视线被鲜血模糊,只能隐隐约约地看个大概··——他看到秦长老转刀回身,护着那些年轻的孩子冲出了城门。
——他看到阵法的光芒在葛城之外冲天而起,久等的九玄门接应者启动了撕裂虚空的阵法··……·背后的天空中,不死鸟的双翅被第二道掠空而来的刀光斩开,绯红的光彩吞噬了那道太古武士般的身影,而葛城之内,半跪着的寡言老人他的身影终于倒下。
……………………………………………………………………………………………………·葛城青冥塔的顶层。
灰袍男子右手提着刀,左手收在袖中··塔顶的风声悠远而长远,像是从世界的另外一头吹过来·灰袍男子的衣衫被卷起,他独自站在,像一尊雕像,又像一道单薄的剪影。
他站在这九十九层的高塔之上,从这里俯视,城池中的一切都那么渺小,蝼蚁一般·在这最高的地方,一切都收在眼底··在这高高的青冥之下,那个金唐皇族的年轻暗卫首领不为人知地死在黑暗里,姬氏家族的疯狂随着血液的凝固而停止;那个九州钱庄的长老挡下太古巨龙的威压,半跪在离生天还有短短那么一点距离的地方,用尽最后的力气注视宗门的弟子在鲜血铺成的道路中离开;那不死之鸟的双翅在虚空中燃尽,奋力起身来阻拦他的人随着不死火的熄灭而神魂俱灭……·在高高的青冥之下,这一切都在上演。
灰袍男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滴血从刀尖滴落,伴随着细微的轻响滴在了地面之上··北曷··这是他的名字……也不算名字吧··在他决定为那名雨夜中前来的文弱青年效力的时候,他就抛弃了原本的名字,从此就是无名之徒。
北曷只是一个勉强用来称呼自己的代号罢了··但是有些东西并不是真的就能够那么轻易地舍弃的··他抛弃了原本的名字,从此与古氏十八的荣光割裂开来,做好了与曾经的同行者拔刀相向的准备。
但是这一日真正到来,古氏十八的后人真正死在他手中的时候,悲哀依旧漫涨而起··北曷垂着眼··许久,他苦笑了一声··金唐姬氏年轻人提灯而死,古氏十八的后人丧命他的刀下,默默无闻的修仙者与沉默的士兵成为棋子……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彻底地明白了白满清说的话。
这一切就像一条静静流淌而过时间长河,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用尽全力在河中挣扎着,最终只能变成水下的沉影·然而没有人是对的,没有人是错的·恨谁爱谁都是可以理解的。
造成这一切的,是所有本不该出现,不该凌驾于秩序之上,超凡的力量··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真正的秩序··一道脚步声响起,一名带着白纹面具的金唐暗卫恭敬地走上来。
那是姬乌的副官··——那个金唐姬氏的年轻在动手之前,就把自己的死也考虑进去了,安排了接任的人··他们并没有失败··这一次,葛城接到的任务,并不是阻拦九州钱庄的人离去,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古氏十八之一,陈氏的后人。
他们成功了··“大人·”·暗卫低声开口··“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样啊……”北曷低低地自语,语气有些近乎叹息,“那就开始吧。”
他将绯红的长刀重新插到了塔顶层地面的正中间核心的地方,那块姬乌带来的青铜符牌悬浮在核心之点的上空,正缓缓地旋转着··暗卫得到了首肯,放飞了一只凌霄鸟。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第193章 流离之人·重新见到九玄门立于九万通天阶上的山门时, 白离仰起头,长长地呼了口气··——在看到熟悉的山门的瞬间,莫名的,近乎脆弱的感动如潮水般漫卷袭来, 让人几乎想要落下泪来。
在很多时候, 因为太过熟悉, 因为就生活在其中,人很容易就忘了一个东西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在之前, 她生活在九玄门里,心里知道“这就自己的宗门, 是自己的九玄门”,心里这么知道。
但是就像游子在外才会更加清醒地意识到“家”对自己的意义一样, 只有在目睹九州钱庄覆灭,九州钱庄的长老弟子流离的时候, 才会猛然惊觉“这就是自己的宗门”,到底有多么重的意义。
这是她的宗门, 她的魂魄所归之处··白离转过头,看到在空间传送中斗篷兜帽落下,露出憔悴面庞的九州钱庄弟子们同样愣愣地站在通天阶的尽头, 仰望着巍峨的山门。
他们失魂落魄, 有些人脸上满是泪水,有些人脸上没有泪水,眼眸却是空空的··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放声大哭,这些平时笑称有钱能使神鬼推磨, 满肚子坏水笑容满面的九州钱庄弟子跪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他们跟着江池长老,一次次从追杀里拼死活下来,跟着陈长老一次次隐匿身形做种种以前自己不屑的事,从战火燃起的时候那么多地面对生死,他们谁也没有抱怨过,谁也没有软弱过。
但是如今,他们踏在了九玄门的领地上,他们活着从齐秦王朝杀出来了,他们安全了··他们却嚎啕大哭起来了··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了,不在乎自己的骄傲了。
带领他们从血火中杀出来的江池长老永远地跪在葛城城门后的黑暗里,总是嘻嘻哈哈同他们一起打闹的陈长老在不死鸟的火焰中神魂俱灭,他们熟悉的九州钱庄如今在齐秦大地上只剩下一片残垣断瓦……·嘶嚎般的哭声被长阶顶部上的狂风撕扯,被撕碎卷裹向四面八方的苍茫群山,在这不在乎一切的哭声中,群山也显得凄然起来了。
在青冥塔改变的情况下,强行撕开空间带着这么多人跨过数万里回到九玄门,出手的这几名九玄门元老脸上也显出疲惫的神色·秦长老更是一身血污,白发凌乱,他提着刀,面庞坚硬得像是石头雕像。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嘲笑,所有人安静而悲哀地望着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九州钱庄弟子··——九州钱庄,不朽不灭··白离脑海中盘旋着响起陈长老最后腾跃而起时的怒吼,闷雷一般的咆哮像是他用尽灵魂发出的。
白离下意识地握紧了双剑·她用的力气那么大,大到手臂都在轻轻颤抖,手背上青筋崩起·她的九玄门,如今仍然安好的九玄门……如果有谁想要毁了它,她就……·她就杀了谁啊·视野逐渐地模糊,在葛城之中,最后的交战绝大部分的冲击都被三位长老们扛下了,但是直面浩古的威严,他们这些弟子承受的压力也非同小可。
一路过来,其实所有弟子都已经精疲力尽··疲倦如同潮水般袭来,耳边的哭声混杂在一起,白离仰望着山门,站立着一动不动··迷迷糊糊中,有人跑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是她玄霜峰的师姐师妹··就像很久之前,她用尽全部力气爬上最后一级通天阶,精疲力尽差点要跪下去的时候,君师姐过来拉住了她··“我回来了。”
白离任由对方拉住自己,带着自己向山门内走去,她轻轻地说··回来了··九玄门,对她而言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啊是可以说一声“我回来了”,是可以放下所有疲惫,是用命来守卫的地方。
………………………………………………………………………·“说过多少次,这里不是让你来喝酒的。”
易鹤平提着陶罐从一座座整齐排列的石碑中间走过来··秦长老毫无威严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他还穿着那件沾满血,带着刀痕剑痕的黑色长袍·那把经过特殊处理不起眼的长刀横搁在一旁的地上,旁边横七竖八地扔了一地的酒坛子。
他靠在贺擎川的墓碑上,旁边就是关之羽的墓碑··易鹤平走过来的时候,秦长老也不抬眼,依旧垂着头摇晃着手中的酒坛··坐在这里的时候,秦长老总有一种错觉,就像大师姐和贺擎川还在身边,他们还是当初九玄门主峰上打打闹闹互相看不顺眼,互相挑衅的弟子。
就贺擎川和秦长老的脾气,在那时候,他们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和善,私下打架简直是家常便饭·关之羽看他们打得过了,就一人一刀背拍过去,然后一个个提过来,一拍酒坛说“喝酒,喝酒”。
·以前,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秦长老看着关之羽的墓碑,就觉得大师姐还在身边·如今倚着贺擎川那个倔骨头的墓碑的时候,他也觉得贺擎川那个一根筋的家伙,也还在。
但是,终究只是错觉··墓碑还是墓碑,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嘻哈打闹一起喝酒只存在回忆里··“我来陪他们喝酒·”秦长老晃着酒坛,“你又不喝酒,我不来陪他们两个喝酒,谁来陪他们喝酒”·“江池和陈章都死了。”
易鹤平也不在意秦长老好无礼数,他放下陶坛,盘腿也坐下来了··秦长老将他带过来的陶坛拿过来,拍开··易鹤平口中说着,这里不是让秦长老喝酒的地方。
但是带酒过来的人也是他·秦长老讨厌他这种明明心里想的不是那回事,口中说的却像那回事的样子·当初他们喝酒的时候,易鹤平也是这样,口中说着不该酗酒,其实什么酒口感最好,什么地方有灵泉可以酿上好的烧酒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易鹤平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喝酒的·大概是在大师姐死了后··关之羽留在了京陵台再也没有回来,易鹤平就成了他们的大师兄。
于是仿佛是一夜之间,易鹤平就变了,他不再喝酒了,不再和他们打架了,不再偶尔也会笑得肆无忌惮··至于后来当上了掌门的易鹤平,秦长老看他每每都像一拳砸在他脸上,砸掉那把什么事都藏在温和之下的笑容。
大家都是同辈,师出同门,他当师兄的就了不起吗一副负了很多责任,瞒着他们很多事的样子……谁他妈地需要他护着啊·易鹤平任由他嘲讽,平静地看着关之羽的墓碑,没有说话。
不仅仅是秦长老认识江池,他也认识··他们是一代的人,但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易鹤平看着自己认识的,自己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死去的人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背负使命·其实易鹤平自己也想像贺擎川一样,痛痛快快地拔刀,痛痛快快地像个男人一样死去··但是他不可以。
他是当师兄的人··所以这些话在易鹤平心中滚了滚,始终没有说出口,他问起另外一件事:“东西呢”·秦长老冷哼了一声,从纳戒中取出一张不知道用什么兽皮制作的古卷扔给了易鹤平。
接住之后,易鹤平展开了古卷··——古卷上绘着的是十二王朝的地图,其中金唐王朝的区域中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标注·那些标注多分布在金唐王朝的南部地区,从标注的地点来看赫然是分布在金唐境内一些青冥塔的所在位置。
易鹤平一一掠过做了标记的青冥塔,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是打算故技重施吗”·易鹤平低声说··“我在苍濮王朝与金唐王朝的边境也走了一趟,苍濮王朝的灵药是通过金唐流到齐秦王朝过去的,在对付九州钱庄的时候,齐秦用的毒药就含在这些灵药中。”
秦长老淡淡地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让分庄的弟子开始往会撤吧·”·易鹤平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留下一部分,保持表面上的样子,其他的……往回撤吧·”·“那留下的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秦长老眉一扬,就要发火。
易鹤平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不想我九玄门的弟子,像那些九州钱庄的弟子一样·”·秦长老顿了顿,没说什么了,他又将十几块青铜牌——齐秦王朝发给投靠的修仙者的青铜牌——扔给了易鹤平。
秦长老在破了姬乌的结界之后,也将这十几块铜牌带了回来··“齐秦就是用的这玩意·”秦长老斜着眼看易鹤平,“再给他们三百年的时间,他们也不该研究出这东西,就算是有古氏十八的魔帮助,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能够大批量地制造。
到了这地步了,你是不是该把一些东西说出来了”·易鹤平接住了铜牌,食指掠过牌面上的铭文···第194章 百里掌门·“这些青铜符牌在混沌纪元的时候, 被称为\"令\"。”
易鹤平没有回答,但是有一道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秦长老抬起头,只见披着黑色长袍的百里疏穿过一块块墓碑,慢慢地走过来··看到百里疏所穿黑袍上金线和银线交织形成的古文刺绣, 秦长老微微失神了片刻, 他偏过头去看易鹤平。
易鹤平站起身, 面色平静朝百里疏行了一礼·百里疏垂着眼,神情显得十分安静··秦长老看着这对师徒, 忽然嗤笑一声··易鹤平看了他一眼··秦长老他们几人中最桀骜的一个,当初在九玄门主峰上, 就是因为这点,他和贺擎川打架打得最频繁。
后来他当了掌门, 秦长老更是从来不循什么礼数——当然,易鹤平明白这个和关之羽的死有关系·但是秦长老的确就是一个骨子里透着骄傲的人··当初他带回百里疏的时候, 秦长老就是第一个反百里疏当九玄门大师兄的人。
就在易鹤平想要开口的时候,秦长老伸手一按地面, 摇晃着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毕恭毕敬地朝百里疏行了一礼:“见过掌门·”·秦长老的确反对让百里疏当九玄门的大师兄——那时候被易鹤平带回来的百里疏还只是名少年。
站在大殿里神情安静而又悲伤·把那么沉重的宿命压到一名孩子身上, 是件很可耻的事情·什么所谓的“定数”, 他其实统统都不想管··属于他们要面对的宿命,就应该自己挑起担子来,把希望把责任压到一个孩子身上,算什么男人·但是, 就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贺擎川走进京陵台,然后和关之羽死在一起一样。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象征着九玄门掌门地位的黑袍最终还是披到了百里疏身上·而看到青年穿过墓碑走来的时候,秦长老就已经明白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曾经九玄门的弟子,那名沉默悲伤的弟子,更是在混沌纪元里,在万仙纪元里主导了种种不可思议之事的百里家主。
他能够对易鹤平不敬,能够对九玄门的其他元老不够礼数,但是面对古氏十八中百里一氏的家主,即使是他也只能俯下身去,秉持最高的礼数··无关骄傲,这是对历史洪流里,撑起一切的英雄的敬意。
·百里疏不躲不避,沉默地接受了秦长老的这一礼·他从易鹤平手中拿过了一枚青铜符牌,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抹,青铜符牌在他手中化为粉末,一道清灰色的光从粉末中升起。
百里疏修长苍白的手微微一握,将那道极细极淡的光笼罩在手心中··看到那道光的时候,秦长老脸色微微一变··清灰色的光很细,很淡,微弱得如同游丝,但是从这么一道游丝般的光芒中,秦长老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种层次极高的力量。
光本身的力量并不强大,但是它的层次却十分高··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修仙者的力量来源于混沌纪元时期,古氏十八对古帝力量的窃取,从古氏十八那里再次演化而来。
相对于古氏十八掌握的力量,普通修仙者的力量于“质”的层面要更低一些·但是身为古氏十八的后人,秦长老却可以感觉到,这道清灰色的微光,但就其本质层面上来说,还要更高于古氏十八所掌握的。
那个原本就存在秦长老心中的猜测开始成型··就像一道隐藏起来中的庞然- yin -影,正在缓缓地显现出来··百里疏注视着手中飘荡的清灰色光芒,微微一握,清灰色的光在他手中悄无声息地消解了。
古帝……·混沌纪元中的古帝绝对是恐怖可怕到如今的人难以想象的地步·那是至高的存在·古帝们还未陨落的时候,主宰世界就是这些神灵一般的存在。
古帝之间的攻伐交锋,影响着整片大地上的人们··人们只能在那些王座之下匍匐残喘,像蝼蚁一样地活着··只能选择臣服,但是臣服也不一定能够安然无恙地活着。
手握力量权柄的古帝之间并不是和睦的,在混沌纪元古帝力量最强盛,反抗者还没有组成十八氏的时候,古帝们彼此征伐,他们之间的碰撞,转瞬之间就能覆灭数千里内的生灵。
而投靠古帝的人们,往往都会成为古帝交锋下最先死去的牺牲品··古帝们之间的战争最终决定胜败的是他们亲自进行的战斗··但是空间,大地,无法承受太多的,古帝那个层面的战斗,为了避免自己的属国在一次次战斗中被彻底毁去,在古帝们亲自投身战斗之前,会有更漫长惨烈的战争在臣服古帝的部族之间展开。
那个时候,古帝会将带有自己意志的青铜符牌赐给臣民之中拥有潜力人··那些青铜符牌就被称为“令”··因为它蕴含着一道古帝的意志,那是一道允许凡人获得属于古帝的部分能力的许可。
和古帝本身掌握的力量相比,通过“令”获取的力量其实就像水滴与瀚海相比·但是对于凡人而言,这已经是强大至极的超凡的力量了··古帝们就是这么在凡人之间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军队。
克拉卓玛大沙漠中,那些为纳姆——也就是白帝——而战的臧穆之军,其实就是这种军队·在古帝战争之中扮演棋子角色的军队,还负责了镇压原本同属于蝼蚁行列的人们。
类似臧穆之军的存在加深了古帝们对所统治的人们的控制,但是,也正是这个,反抗者们终于得到了曙光··古帝降下的“令”不仅赋予臣服于他的人力量,也给试图反抗他们的人,带来了希望。
反抗者们研究着“令”,最终他们破解了青铜符牌中“令”的规则,掌握了窃取古帝力量的办法,古氏十八的前身诞生了··对“令”的研究与对规则的破解,反抗者们第一次接触到了古帝力量的本源,他们终于慢慢地变得强大起来,经过许多人的失控,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古氏十八形成了。
舍弃原本姓名,冠以十八之氏的人们奔走在大地上,从此为了推翻新的烈日而不顾一切··“令……古帝……”·秦长老的脸色十分难看,他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易鹤平,又看了看披着黑袍的百里疏。
青铜符牌中的力量虽然微弱至极,但是却是确实地带着古帝的气息·“令”的存在不同于其他,这是古帝的意志,这不是利用古帝的埋骨之地能够制作出来的东西,即使是古氏十八也没有这力量。
“是的·”·易鹤平低声说··“我们怀疑……有存在正在试图……复生·”·风呼呼而过,九玄门主峰之后的秘密墓地,墓碑上一个个名字清晰而又苍白。
百里疏从易鹤平手中取过那张做了标记的十二王朝的地图,目光从一处一处标记的青冥塔地点上掠过··“召集其他仙门吧·”·百里疏抬起眼,他的目光很沉,像不知边际不知其底的浩海。
所有的情绪都被淹没在海面之下··“要开战了·”·最后一句话,语调还是像平时一样,平静··但是却带上了以往秦长老与易鹤平从未见过的,不可违抗的威严。
一瞬间,空气与风声都变得肃杀起来了,没有凌厉的杀意,只有平静地宣布,但是从那平静之中,混沌纪元万仙纪元……那数万年之久的战争气息呼啸着,卷土重来。
在这一瞬间,易鹤平与秦长老都明白了··站在他们面前的,的确已经不是九玄门的弟子,那个安静而孤独的孩子,而是在古老纪元中率领古氏十八为一位又一位古帝送上葬礼的百里家主。
这本该是他们希望看到的,在这种情况下,这本该是让人喜悦的··然而,易鹤平只觉得悲哀··他又想起了那个坐在高台上的少年了··走出去很远之后,易鹤平忍不住回过头看独自站在墓地中的百里疏。
看着那位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慢慢地走向沈页的墓碑,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铭文·卷起他的长袍,长袍底端金线与银线交织,绣出古老的文字··“真是混蛋啊。”
他身边的秦长老低低地骂了一句,秦长老的脸紧绷着,唇角向下扯出冰冷的弧度·秦长老提着刀,衣上的血虽然已经干了,但是在风中还带着一身血腥味。
易鹤平回过头,目光却仿佛仍落在很远的地方··他听到秦长老的话,扯动唇角,苦笑了一下··“对啊,我就是个混蛋·”·他低声说。
明明是他将那个悲伤的少年带回来,说要当他的师父,说会保护他·可是到头来只能亲手推着自己的徒弟走上无法回头的战场··这样的人,不是混蛋又是什么·“我说的不是你。”
秦长老左手还提着一坛酒,他仰首一罐,“虽然你他妈地也是个混蛋,但老子骂的是自己·”·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我他妈地根本算不上什么男人。”
秦长老“啪”地扔掉了酒坛,低吼着,大踏步离去··作者有话要说:是安静站在墓碑前的百里小哥哥啊··第195章 唯有秋生·百里疏安静地站在沈页的墓碑前。
他读了一遍墓碑上的名字, 风从他的袍袖边吹过,百里疏觉得自己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丝的凉意··百里疏其实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在混沌纪元里,他是古氏十八的领袖, 是百里家族的家主, 做为领袖的人, 就应该无所不能,要像旗帜一样站在所有面前, 所以就算自己心里彷徨犹豫也不能够表现出来。
在后来,他流浪在大地上, 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 像和别人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向谁说··久而久之, 他也就不说了··只是如今站在沈页的墓碑前,百里疏却还是想说点什么。
从混沌纪元里一直走到现在, 他的记忆那么多,漫长得就像历史本身·从万仙纪元的投影空间回来之后,他终于记起了全部的过去·其实记忆全部重回, 过程是很痛苦的。
就像一个人被一条浩浩荡荡的江河淹没·在江河中, 你渺小如尘埃··那么多的记忆里,百里疏始终记得那个雪夜··他拥有过一段如今回忆起来算是轻松快乐的时光。
那是他刚回到百里家族不久的时候,披着黑袍的沈页总是在静室中打坐,流离在投影空间中的百里家族受到诅咒的影响, 处境其实不算很好··那时候的百里家族有很多的敌人。
他回到百里家族之后,那个空间里,与百里一氏为敌的人费尽心力地想要派出刺客来杀他·沉沉的夜色中,披着黑袍的男子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走出来,手中的刀像天上的冷月一样。
沈页说,家主的安静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打扰的··他靠在隔窗旁边的墙上,在很少的时间里,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着的··人其实是种很脆弱的生物啊,只是因为太多的责任逼着自己成长起来,去保护另外一些人。
保护他们是责任,百里疏并不觉得痛苦,只是也会觉得疲惫,而在那段很短的时间里,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疲惫了··因为知道有一个人隐藏在黑暗中,沉默地守护着他的安静。
如今,百里疏打算去做一件注定是要由他来做的事了··他想起了很久之前,他还是那个位面的百里家主的时候,遇到了很棘手的情况,几个家族联合起来·百里家主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在静室中踌躇许久,下不定决心——他其实不愿意牺牲家族的任何一个人。
在那个时候,沈页从黑暗中走出,半跪在地上,说:·请做您决定了的事情吧,后果不需要担忧··“要开战了·”·沉默了很久,百里疏低低地开口了,他垂首看着黑袍上金线绣出的古老文字,仿佛看到混沌纪元里,古氏十八的队伍衣袍上的符号。
“会结束的·”·沈页带着打造出来的金乌弓,借着那点冥冥之中的感应,跨过空间与空间那遥远的距离,去找他,因为他是注定结束一切的人··——虽然,到了最后,沈页什么也没说,安静地死在他的面前。
但是百里疏知道他为什么去找自己··他是定数··他是注定要终结者一切的人··百里疏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一块铭刻着无数古老文字——那些文字记载着古帝亲手写下的律令,周围隐隐约约盘绕着万物生灵雕像的符牌。
古帝符··囚荒塔中被他拿走的古帝符被他握在手中·在囚荒底部的空间中,被起初的古帝符悬浮之处,空间呈现出蛛网下坠般的扭曲感·此时,被百里疏握住的古帝符上,流光闪动,细看就像万千蛟龙被束缚着,挣扎发出咆哮。
然而一层淡淡的,冰蓝色的光笼罩在古帝符之上,隐隐约约地,冰蓝的光芒似乎在一点一点像古帝符之中渗透··流光在古帝符中翻滚,像什么暴怒的力量试图从其中冲出,百里疏微微一握,冰蓝色的光笼罩住整块古帝符,于是那些流光重归寂静。
如果叶秋生在这里,看到这一幕就会明白在克拉卓玛的时候,百里疏是怎么解决从囚荒塔中出来存在他们体内封印真气的诡异力量·封印住他们真气的,是弥留在那个空间中的,属于古帝的力量。
百里疏握住他的手腕时,隐在手心中的古帝符接触到了叶秋生,将他体内属于古帝的那些力量引走了··——帝铸符牌以令天下,符命所至,天地人鬼无所不从。
传说中隐藏了古帝称帝隐秘的符牌被百里疏轻轻地握在手中··他握着这全天下最强大的力量隐秘,看起来却不像高兴··百里疏注视了古帝符一会,将它收了起来。
他来这里,其实就是想告诉沈页一声,不用担心,他会结束这一切··…………………………………………………………………………………………………·叶秋生坐在山峰顶,一手提着酒,一手提着刀。
他喝着酒,刀拍着岩石··太上宗所在的突契王朝距离金唐齐秦王朝都挺远的,但是即使是如此,这些日子以来,太上宗也察觉到自己处于暗流汹涌之中·烽火眼看就要起了,叶秋生坐在太上宗的雪峰上,眺望着南境的方向,心里想着是,刀拍着岩石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
一旁半躺在雪地里,懒洋洋数着雪花的糟老头皱着眉头,骂了一句·叶秋生没理会他·糟老头嗤笑一声:“现在这么嚣张,之忘了自己之前站在山门外不敢进来的样子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的动作一顿,将刀连着鞘朝着专揭人短处的糟老头扔过去。
“得了吧,叫我过来有什么事赶紧说,反正苦活到头来都得我去干·”·叶秋生没好气地说··糟老头说的,是叶秋生接到太上宗的讯息从天机谷赶回来,刚到太上宗的时候。
漫天的飞雪··不论其他的地方是春是夏,在突契王朝的北部雪脉中,始终有飞扬的雪花从天空中洒洒而落·在远古就形成了的山脉连绵起伏,就像一条古龙卧在大地上,千万年的积雪无止休地覆盖在这条古龙身上。
·看起来,就有些像是葬礼··那么,他会葬在这里吗·叶秋生伸手接住了一片从天空中飘旋而下的雪花·一年到头的,他总是奔波在太上宗外,忙忙碌碌,很少回来,然而直到这个时候,叶秋生才猛然惊觉,原来太上宗的一切对于他而言依旧是那么地清晰。
他知道每一座山峰的名字,知道每一处的玄冰拥有多少年的历史,他知道每一个冰阶上跌倒过多少刚刚修炼的师弟师妹,知道每一个小小的隐蔽处藏着多少瞒着长老酿的烈酒……所有的这一切如此地清晰。
回忆起来的时候,教人几乎想要微笑··叶秋生站在太上宗的山门外··与百里疏分别之后,他就一路不停的往太上宗赶,青冥塔已经停了废了,他是一路停停行行御剑回来的,一路上还习惯- xing -地收集了不少消息。
只是他也不知道收集的这些消息有没有用了··在太上宗的眼里,他是叶秋生还是姬归云·雪飘落着,已经在他肩上积了厚厚地一层,叶秋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准备朝着山门走去。
就在他刚刚迈步的时候,几道穿着太上宗道袍的身影从山门深处的漫天风雪中走出,叶秋生的脚步顿住了··他愣愣的看着那几道身影最前面,那最熟悉的,总是糟蹋醉醺醺的老人。
“等你小子等得有够久的,磨磨蹭蹭是蜗牛吗”·糟老头提着酒走在最前面,隔着大老远,就扯开嗓门喊道··还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样子。
“师……师父……”·叶秋生低低地喊了一声··“呦,出去一趟,懂礼数了啊居然还知道喊师父了”糟老头一抬手,将酒坛扔过去,站住,睁开了总是半醉不醉眯着的眼,认真地打量起了站在雪里的青年,“还行,看起来没有缺胳膊断腿的。”
叶秋生下意识地接住了糟老头迎面扔过来的酒坛··“走吧,你小子够有架子的,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吹了老半天的冷风·”·糟老头伸手拍了拍叶秋生的肩膀。
叶秋生提着酒,抬起头看去,看到总是一脸严肃的掌门云子莫背着剑站在糟老头背后,对他点了点头·跟着糟老头一起来的,是太上宗的其他长老··叶秋生从小在太上宗长大,糟老头就是个在掌门前也能自在喝酒,坐在太上宗大殿上拍着瓦高歌的人。
跟着糟老头长大的叶秋生自然不会养成什么安分的- xing -子,他还没有被确定为大师兄的时候,总是将太上宗的各峰搞得鸡飞狗跳··大了也不是什么安分的- xing -子,太上宗的长老每次看到他一个个都吹胡子瞪眼的。
这些总是恨不得将他赶得离自己的洞府远远的长老们,此时也站在糟老头的身后··“就你排场最大·”·一名熟悉的长老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叶秋生晃了晃酒··风呼啸地从极北灌下来,千万年的雪卷在天空中·叶秋生哈哈大笑起来,他仰起头,灌下了太上宗的烈酒··那么烈的酒,烧得通红的刀子一样,一口下去,火团就从喉咙滚到了胸膛里。
叶秋生灌得太急,平生第一次喝酒喝到呛··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没出息·”·糟老头轻声骂··“走吧,就差你了。”
沉默严肃的太上宗掌门云子莫开口,他转身朝着山门走去··飞雪从太空中旋转着掠过,蜿蜒连麦的突契王朝北部雪脉伏龙一样卧在地上·叶秋生觉得坐在天机谷悬崖壁上,渗透进骨头的寒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跟随着长老们走进山门,一路上,叶秋生没有遇到他认识的人,除了外门的弟子,他没有遇到其他的人··直到走到了太上宗的主峰——整个突契王朝北部雪脉的主峰,那座天地之间的古剑一般的古老高峰——的时候,叶秋生才知道整个太上宗的内门弟子都去哪里了。
他们都聚到了这雪脉的主峰之上,太古的山峰绵延,整个太上宗的内门弟子第一次全部整整齐齐地穿着他们的道袍,肃静地站在飞雪之中·中间空出一条道,糟老头云子莫等长老带着叶秋生从人群之中穿过。
叶秋生看到他熟悉的同门站在雪地里··曾经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被长老斥责的师兄师弟们肃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叶秋生能够感觉到,在这段时间的剧变中,他熟悉的太上宗弟子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他们在这乱世的狂澜了变得成熟起来了。
叶秋生觉得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这是在叶秋生记忆里从未有过的场面,叶秋生不知道糟老头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叶秋生并不觉得茫然无措。
糟老头还会扔给他一坛酒,掌门会对他说一声走吧,总是横眉瞪眼的长老们还是那副熟悉的语气骂着他“排场真大”··一切都没有改变··如此地熟悉。
聚集在太上宗主峰的不仅仅是内门的弟子,还有长老们·几乎所有叶秋生认识的长老都坐在主峰以玄冰铸成的高台之上了·这分明是只有在有关系到整个宗门生死存亡的事要宣布时,才有的场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摸了摸鼻子,不觉得自己一个人的破事不像能够影响到整个宗门的死生存亡··他看了看,想要走到弟子中去站着··糟老头瞪了他一眼:“跟上。”
老老实实站在高台之上糟老头身后,叶秋生看到掌门云子莫缓缓的走上前·这的确是关乎到整个门派的命运的集聚,在经历了这么久的清洗与和王朝之间隐隐约约的对峙争斗后,太上宗终于在烈烈狂风中露出了它作为仙门八宗的气魄。
没有掩饰,没有含糊··云子莫干脆利落地讲述了这段时间的清晰,讲述了齐秦王朝境内发生的一切——同为仙门八宗的九州钱庄在烈火中覆灭··“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九州钱庄。”
云子莫的声音就像他本人一样,冷厉,刀剑一样带着一种果决,“齐秦,南陈,金唐,还有其他的王朝,他们想要颠覆的是整个仙门八宗——包括我们太上宗。”
“他们不会满足于一个齐秦,而我们……绝不允许太上的尊严毁之一旦·”·……·烈烈的长风中,叶秋生听着向来寡言的掌门一字一句,他从高台上向下望去,看到战意在太上弟子的身上腾起。
这是一场宣战··叶秋生明白··经过漫长的,无数岁月的暗中交锋之后,王朝以九州钱庄的覆灭发出了他们的战书,而如今,太上宗正在回应这份战书——荣光不灭,太上永存。
年轻的弟子们从今天开始,也要加到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去了,这些在北国雪脉中长大的弟子,他们都将像烈酒一样燃烧起来··“誓死与太上共存亡”·云子莫拔出了背后的剑,高高地举起,声音隆隆地覆盖过整座山峰。
千万年的雪在他的声音里震动起来,又因为阵法而被禁锢在原地,只看到隐隐约约冰蓝的玄冰层光在雪层中流动着,像古老的巨龙正在醒来正在复苏,将要发出它的咆哮。
“誓死与太上宗共存亡”·所有弟子拔出了他们的刀剑,跟随着一同高高地举起··——古老的巨龙发出了它的咆哮。
声音被风撕扯远远地传过整片皑皑的白雪大地,如同洪荒的咆哮跨越数万年的时光重临大地··“叶秋生”·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云子莫厉声喝道。
叶秋生微微一顿,环视了四周,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地走向前··“你们都认识他是谁·”·云子莫的声音变得低沉··叶秋生站在云子莫面前,背对着身后整座山峰的弟子,看不到他们的神情,但是却能够听到他们的声音。
“大师兄”“金唐皇子”“叶秋生”“姬归云”……纷纷杂杂,像是浪潮卷过整座山脉··“我知道这些时间,很多人离开了我们,他们不是太上宗的弟子。”
云子莫平静地说,“在侧岭上,有着这些人的墓碑,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你们亲手杀了曾经以为是我们兄弟姐妹的人·”·“他们是叛徒,是天网,是我们的仇敌插入太上宗的棋子。”
“我们不会对任何想要让太上毁灭的人手下留情·但是,我们也绝对不会因此从此不敢再将我们的后背交付给我们的同门·”·“如果所有的太上宗弟子,都不愿意,都不敢再相信彼此,这样的活在怀疑戒备仇视之中的太上宗,还是我们的太上宗吗”·总是严肃,强硬如同刀剑的掌门声音第一次和缓了下来,但是却带着另外一种低沉厚重的力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什么是宗门呢·宗门就是家啊,是一起打打闹闹的师兄师妹,是一起在大雪的天里痛饮最烈的酒,然后拔出刀剑来为了一点儿口角比划,却又在秘境在生死降临的时候,互相呼喊着抓着对方的手绝不松开。
是能够放心将后背交付给披着同样一件道袍的人··如果这些都没有了,那这样的太上宗,真的是他们的太上宗吗·云子莫展开一张卷轴,开始低沉地念起来,一件一件,所有的,这么多年来,叶秋生东奔西走做的所有事情。
他在百死一生的秘境中拔刀,他不远万里为太上宗找回混沌纪元中遗失的秘密……·叶秋生沉默地听着,他的脸上不再有轻佻的笑容了··长风浩浩而来。
他忽然想要放声大笑又想要放声大哭··那个在溶洞中蜷缩起身的青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张开了他的手,世界明亮起来了,那么多的火那么的光··原来……·太上宗一直以来都记得啊,都知道啊·太上宗从来没有忘记它奔波在外的如同流浪的孩子·一件一件,刀口舔血。
山峰之上,除了云子莫的声音,就是风声,大家都安静着··……·“所以……他是谁”·合上卷轴,云子莫的目光锋锐地扫过。
——“整天白喝酒还不肯交钱的家伙”·在一片“大师兄”的回答中,忽然一群人扯着嗓门高声喊起来,叶秋生转过头,看见自己熟识的那些家伙跳到石头上,扯着嗓门大嚷。
——“别以为是大师兄就可以白吃白喝了”·叶秋生脸色一僵,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云子莫一愣,总是严肃的脸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哄笑声瞬间席卷了整座山峰·从齐秦王朝事变以来就笼罩在这些年轻弟子头上的- yin -云在笑声中不知不觉地消散了··云子莫咳嗽一声,压下了笑声··重归平静之后,云子莫沉声道:“叶秋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叶秋生压下想下台拔出刀,给那群小兔崽子来自大师兄的关爱的冲动,高声应道。
“你会不会誓死守护太上宗”·“纵使神魂具灭,亦使太上永存”·“好”云子莫厉声喝道,“我宣布太上宗掌门继承人——”·“叶秋生”·“叶秋生”·“叶秋生”·……·隆隆的回声笼罩在太上宗的雪峰之上,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高喊起了叶秋生的名字,很快地,所有人一起高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我们经过背叛,经过怀疑,侧岭的墓碑是我们的伤疤·”云子莫的声音低沉,“但我们绝不会因此不复信任——因为我们是太上宗我们都是太上宗的子弟我们的魂魄同归一体”·“我们为太上而战,为太上流血,为太上死去但我们绝不允许,太上因为最卑鄙可耻的手段而支离破碎”·“叶秋生”·云子莫从一名长老手中接过了象征下任掌门的古刃。
不是姬归云,而是叶秋生·从此世界上只有叶秋生··叶秋生咧了咧嘴角,缓缓地走上前··“弟子……接命”·他跪下去,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第196章 金唐之内·“九玄门的掌门不是易鹤平了·”·糟老头将刀连着鞘又重新扔给了叶秋生··叶秋生接住刀, 手顿了顿:“不是易鹤平是谁”·“九玄门的那群家伙还没有对外公布,不过新掌门你认识。”
糟老头拍着膝盖,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唱了一句话,“朝歌百里, 牧之东陵·九玄门之前的大师兄, 百里疏·九玄门的那些老家伙比我想的更加有魄力啊。”
百里疏··听到这个名字叶秋生下意识地想起离开天机谷的那天, 百里疏站在栈道上,平静地看着他, 说,我不认识什么姬归云, 我只认识一个叶秋生··“糟老头你说这个,是想让掌门学习一下九玄门提早让位吗”叶秋生回过神来, 笑道。
糟老头呸了一声,一团飞雪从地上掠起砸在叶秋生的脸上:“让你小子清醒一下, 就你这德行让你预定个掌门位置都觉得有些对不起祖师爷了,还想着现在就当掌门”·“得, 肯定没什么好事,说吧。”
叶秋生将脸上的雪抹掉·反正这么多年了,糟老头给他找的活就没有哪一次是轻松的·叶秋生也已经习惯了··“仙门八宗……”糟老头顿了顿, 想到九州钱庄已经覆灭了, 却没有改口,继续往下说,“九玄门在召集仙门的掌门。
云子莫现在没办法离开太上宗,我们商量了一下, 打算派你去,反正你是下一任掌门还认识九玄的新掌门,就没差了·”·叶秋生摸着自己的刀柄,沉默了一会儿,收敛了脸上一直带着的轻佻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糟老头,你们在做什么”·叶秋生这句话问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是他的目光却锋利起来了·从他回到太上宗的时候开始,不再迷茫之后,叶秋生就察觉到了太上宗的变化。
包括掌门在内的长老们都有些行色匆匆,在天下动荡的如今却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似乎在暗中忙碌着,准备什么··糟老头晃着酒坛的手停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我叫你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你小子以前不是经常问我什么是北辰太上吗”·北辰太上··叶秋生心下一动,立刻想起了当初在囚荒塔下,百里疏问他,他身为太上宗的眼,难道太上宗让他知道什么是北辰太上吗。
当时听到百里疏提起这四个字的时候,叶秋生就意识到什么祖师爷为了让太上宗名字听起来威风一点都是鬼扯的瞎话了··糟老头不再懒洋洋地躺在地上了,他爬起来坐直了,头发乱糟糟地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可以称得上严肃的神情,“太上,既是太一。
太一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神君·你想想,从古至今,有什么样的存在真正能够用至高无上来称呼·”·太一,至高无上……·几乎是直接脱口而出:“古帝。”
古帝,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叶秋生的脸色也就变了,他隐约感觉到了糟老头接下来说的会是和什么有关的··“天柱高而北辰远·北辰有一,其名太上……我们太上宗就在这北地的太古雪脉之中。
我们太上宗之所以敢自称太上……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太上存在的地方·”·糟老头缓缓地道,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天地之间似乎寂静下来了。
天柱高而北辰远··在混沌纪元之中,太上宗所在的位置,就是当初云上帝君建立“不落之国”的地方·云上帝君是统领极北的古帝,但是随着混沌纪元的结束,万仙纪元的中断,古帝存在的痕迹被刻意地从十二王朝的大地上抹去,就算是叶秋生这样一直以来在追索各种隐秘的人,也只能大约知道有哪些古帝曾经存在过。
大约统领过哪些地方,至于古帝的王城所在几乎无人知晓··因为数万年的历史足够将所有线索隐匿改变··即使是白帝统治过的克拉卓玛大沙漠,不死火的白帝也只隐藏在纳姆神明的传说中。
然而如今,叶秋生得知了··太上宗,就是混沌纪元云上帝君建立“不落之国”的地方··“太上宗”中的“太上”,指的就是真正的如同太上般的存在,混沌纪元中的极北君王,云上帝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混沌纪元中,天柱耸立在北地中,而“不落之国”的王城巍峨地坐落在天柱之上·直到后来,有人踏上了云上的王城,云上帝君在混沌纪元的末年,同样无法改变自己命运地陨落。
被云上帝君寄托了“不落”愿望的王城成为了云上帝君的埋骨之地,落进翻卷的赤色岩浆中·而天柱也下沉了·那一次的异变造成了北地雪原地势的剧变,卧龙一般的古地雪脉就是在那个时候形成。
古地雪脉,古帝血脉··这里就是古帝的流血之地··糟老头讲述的时候,语调很平静,但是就在他平平的讲述中,太古的洪荒扑面而来··“云上帝君的天柱并没有完全坠入熔浆中。
它没有完全毁灭·”·糟老头站起身,指了指太上宗的主峰··——利剑一样的主峰耸立在大地上··“那,就在那里·天柱就沉在太上宗的主峰下面。”
当初耸立在十二王朝大地上的天柱一共有八根,其中有四根天柱在古氏十八的记载中是明确地被毁了·但是剩下的四根天柱情况如何,一直语焉不详·糟老头他们推测,九玄门应该知道一根天柱的位置,剩下的两根就不知道了。
天柱沉在太上宗的主峰下面,这么多年以来,太上宗就是借助天柱的气息运转着整个宗门中川流的灵气·修仙者的力量其实都应该说是来自古帝·但是在万仙纪元纪元中断之后,古帝陨落了,随着古帝的陨落,天地之间的灵气日渐地稀薄。
为此仙门不得不种植大片大片的灵植以此来补充天地之间的灵气,让五行维持着某个程度的运转··灵脉与灵石的作用差不多就是这个··这是仙门绝对不会像世人公开的隐秘。
太上宗是偏僻荒芜的北地,突契王朝的土地也不算多,再加气候高寒,所植灵田有限·而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太上宗一直在借助天柱的力量··但是现在,埋在太上宗主峰下的天柱出现了一些变化。
——它似乎正在被什么东西共鸣着,一点点地被唤醒··糟老头的陈述语气很平静,但是叶秋生的心情越一点点沉重起来··能与天柱产生共鸣的,只有另外的天柱。
也就是说,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有一根天柱已经被唤醒从而引发了太上宗地底的天柱··这很难让人不去联想到这些日子,齐秦王朝的异变··“九玄门的天柱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地出现问题。”
糟老头拍了怕身上的雪,站起身,“应该是在齐秦,至于剩下的最后一根天柱……”·糟老头皱着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过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在仙门的掌门——或者权如掌门的人汇集向九玄门主宗的时候,金唐王朝境内。
君晚白,厉歆和楚之远三人隐身在一处天然的洞- xue -之中··一同隐身在这里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几十名九州钱庄的弟子以及一批九玄门的守塔弟子··在京陵台中,君晚白,厉半疯和楚之远三个人最终成功获得了皇图。
闻人九最后为他们减轻了压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在京陵台随着赤炎之火化为灰烬的时候,他们三个人被传送出了京陵台··不过这一次的传送可没有当初囚荒塔底的那一次那么顺利了。
君晚白三人没有被直接传回九玄门主峰·不过,好歹地,也没有被直接传到爆发动乱的齐秦王朝里头去·他们刚好被传到了金唐王朝东南部与齐秦王朝相交的地方。
刚被传出的那时候,三人还不能很熟练地掌握《三玄皇图》,于是不得不先隐藏起来,继续熟悉炼化了一段时间··在可以初步不泄露气息地掌握皇图之后,三人便出发赶回九玄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遇到了试图从齐秦王朝西南部边境突围出来的九州钱庄弟子·君晚白他们从齐秦王朝的军队包围下,将这些九州钱庄的残余弟子救走了·金唐王朝表面上还没有与仙门撕破脸皮,但是在金唐王朝的南部气氛也已经变得不对了。
君晚白三人带着九州钱庄的这一些残余弟子不敢直接行于金唐的城池中,于是只能走僻远的野道,进行在崇山峻岭中··一开始,他们不知道凌霄鸟的存在,屡屡被带着铁面具的金唐暗卫追杀。
发现凌霄鸟其实是天空上监视的眼睛之后,他们调用了皇图的力量,这才隐蔽了一行人的踪迹摆脱了追杀··行至半途的时候,他们遇到了遭遇袭击的九玄门弟子··——九玄门暗中撤离的弟子被袭击了。
·第197章 腾蛇之牙·他们是到底金唐南境与北境分界的时候, 遇到那批被袭击的九玄门弟子··青冥塔变故之后,虽然明面上九玄门还掌握着金唐王朝境内的青冥塔,但是大家其实已经不再信任青冥塔了。
因此从金唐王朝南部暗中一批一批朝主宗撤回的弟子们,都没有乘坐飞舟, 而是隐匿行踪御剑疾行·九玄门尽全力掩盖撤离弟子的痕迹, 但是对方对九玄门的关注显然非同寻常。
袭击九玄门撤离弟子的, 是一支披着沉重铠甲的骑兵,按道理, 普通的军队在修仙者面前根本就没有什么威胁力·凡人的军队就算再怎么强,在修仙者的超凡力量面前, 都如同蝼蚁。
但是出现在九玄门弟子面前的,并不是一支普通的军队, 他们穿着黑色的沉重铠甲,在九玄门弟子毫无察觉的时候,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暗之中,他们所骑的骏马同他们身上的铠甲一样, 都是最深沉的黑色。
穿着黑色重甲,骑着生有黑色鳞片的诡异骏马的军队融在夜色中,像随着风鬼魅般地到来, 将御剑飞行了有一段时间, 停下疾行的九玄门弟子们包围起来了··等到第一位九玄门弟子发现异样的时候,情况已经变得不对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仿佛从地狱而来的骑兵严密地包围了他们·那些骑兵披着的黑甲上有着浮雕一般的精致纹路,他们沉默地竖立在四面八方,当九玄门弟子开口斥责质问的时候一言不发。
骑兵头盔下的脸都是一些普通的士兵的脸, 但是那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支古怪的,无声无息出现的军队没有一点人间军队的气息,反倒更像那遥远的克拉卓玛传说的掌握死亡的纳姆神明所拥的臧穆之军。
他们秉承最深的夜色而来,收割灵魂··带队的九玄门弟子中的师兄感觉到不安,他命令师弟师妹们结成阵,御剑从空中突破防卫——然而早在下这个命令之前,这位九玄门的师兄心里就隐隐有御剑从空中突围是不可能的预感。
事实就是如此,被黑色的骑兵包围住之后,他们所处的范围内,空间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这批撤离的九玄门弟子根本就无法御空而行了·对方身上有着晦涩而古老的气息,隐隐约约地给身为修仙者的九玄门弟子来去了一种十分不舒服的威压——像是对方身上带有更高的旨意更高的威严。
黑甲骑兵拔出森黑的刀剑,他们所骑的生有黑色鳞片的战马发出嘶鸣,于是下一刻洪流一样的骑兵冲杀过来··御剑的尝试失败之后,九玄门的领队师兄高喊一声,做出了最快的反应——在当时也是最正确的反应。
九玄门的弟子们以最快的速度结成了阵,抵挡着洪流一般的骑兵的进攻·这支古怪的骑兵军队,除了对空间的封锁能力外,他们单人的实力其实并不出众,至少九玄门的任何一名弟子都要比随便哪一名骑兵要来得强。
但是他们是一支军队··黑甲骑兵围绕着九玄门弟子结成的剑阵漩涡一般地旋转奔跑起来,所骑的战马奔腾如风,每一名骑兵都不恋战,他们旋绕在九玄门弟子结成的剑阵周围,长刀重剑依次下劈斩在阵法上。
每一击都用尽全力,而出击罢的骑兵旋转出到漩涡外围,后面的骑兵替代他们的位置,长刀重剑依旧螺旋地携带着战马冲击的气势斩下·一瞬间,这些九玄门弟子只觉得自己陷入了刀剑的漩涡之中。
他们第一次,直面了军队这种东西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君晚白等人就是在这种时候遇到了这批被袭击的九玄门弟子··出人意料的是,君晚白竟然认出了这些黑甲骑兵进攻的阵法,那是被称为“腾蛇之牙”的兵阵。
这种兵阵在金唐创立的初期被发明出来,发明它的当时的一位名将,这是专门使用于骑兵的阵法·最精锐的战马,最精锐的骑兵组成旋涡般的包围冲杀,内外围的士兵依循着漩涡旋转的规矩,循环更替着朝被绞杀在漩涡中心的敌人发动进攻,每一名骑兵都只斩出最凌厉的一击便随着漩涡的转动更换位置,由后面的战友取代他的位置。
如此循环,利用“腾蛇之牙”兵阵发动进攻的骑兵们每一名都能够获得足够的恢复力气的时间,而被围困在中间敌人却得无时无刻不用尽全力抵挡攻击··漩涡一般的包围圈会越缩越小,敌人会在长刀重剑绞肉机一般永无休止的进攻下,一点一点地被绞杀,最终漩涡中心彻底不见,敌人也就在这个缩小的过程被绞杀为肉糜。
就像一条盘旋着身体的腾蛇,困死它的猎物··这是十分残忍的兵阵,但是在此之前,凡人的兵法再如何精妙都和修仙者没有关系,因为修仙者所掌握的超凡的力量足够他们傲视天下最精锐的军队——蝼蚁就算军阵齐整迅疾如风,但是能够对大象起到什么威胁吗·因为如此,一直以来,在修仙者,根本就没有人去关心过普通人的兵法,更别提研究了。
但是在此时,这些披着黑甲的古怪骑兵告诉了九玄门的弟子们,专门为战争而准备的兵法,应用到同样具有超脱凡俗的士兵身上的时候,能够对修仙者造成怎么可怕的威胁——明明对方的骑兵气息虽然古怪,修为却不算高,却能够将身为仙门第一宗的弟子们困杀在原地。
不过,有些出乎意料地,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些兵法毫无了解··君晚白认出了这“腾蛇之牙”,作为唯一一名对这种诡异的如同漩涡的兵阵有所了解的人,她率领着九州钱庄的这些残余弟子和厉半疯楚之远形成一小支队伍,依循着骑兵们旋转的方向,尖刀般地从兵阵唯一的极难发觉的薄弱处冲进包围中心。
厉半疯,楚之远借机展开了《三玄皇图》,作为万仙纪元中三位古帝最后的努力,这卷他们尚且不能完全掌握发挥其力量的皇图依旧在展开的瞬间,打破了这支古怪骑兵对这片空间的那种封锁。
借助着皇图的力量,君晚白他们最终带着九玄门这批被袭击的弟子从绞杀中冲出去了··救出了这批被袭击的九玄门弟子之后,君晚白他们也终于了解到了更多的关于九玄门的变化。
贺州那个仿佛看所有人都不爽的家伙披上了长老的黑袍,变得沉默如同一块石头·而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大师兄,百里疏……或许现在不该喊他为大师兄了。
百里疏成为九玄门的掌门··…………………………………………………………………………………………………………………·君晚白靠在岩石上,一边守夜一边想着事情。
听到百里疏成为九玄门掌门的时候,她竟然没有一丝地吃惊,只是一种仿佛宿命一般的感觉··注定的感觉··只是她忍不住想起第一次见到百里疏的样子,面容还带着点儿青涩的少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走进璧雍阁的大殿之中。
一切就像注定好了,就像百里疏到来,他们以前争了那么久的大师兄的位置就是他的一样,他注定会是九玄门的掌门,注定会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神色平静眉眼封雪地走进璧雍阁中,并且主掌那里。
不过现在想起这些,感觉已经如同隔世··就像贺州变成石头般沉默的长老一样,他们这些……这些当初打打闹闹,心高气傲互相看不顺眼的九玄门弟子如今已经不再能够仅仅将自己当做一名无忧无虑的弟子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年轻人总是要长大的,剧变与责任便是成长的催化剂··早在并州事变的时候,他们就不能够再像以前一样,看对方不顺眼就干干脆脆地约架到比武台上,痛痛快快地打一架。
这些都成为过去了,狂风暴雨降下的世界里,宗门迎来了血与火,而他们该站在师弟师妹面前,像曾经的长老们替他们抗下那些暗中的风雨一样,为师弟师妹们抗下腥风血雨了。
“君晚白·”·君晚白抱着剑靠在岩石上,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声音不高,很熟悉··她转过头去,微微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厉歆从岩洞中慢慢的走出来,他依旧穿着黑衣,脸色苍白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看他的样子是有事要说。
不过让君晚白诧异的不是这个,而是厉半疯少见地没有喊她“姓君的”,而是正儿八经地喊了她的名字··“什么事”·君晚白侧着头看他,问。
她语气漫不经心,手却微微用力握住了剑柄··厉歆提着刀,定定地看着她,岩洞中光线昏暗,他就像站在昏暗中的鬼魅··“你是种子·”·许久,厉歆开口,声音低沉,很轻。
君晚白脸上轻松的神情一点一点消失了,冷风从岩洞外灌入带着深夜的冰冷··她面无表情地站着·· ·第198章 往昔如今·你是种子··听到这句话从厉半疯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君晚白并没有觉得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还是到了”的尘埃落定感。
就像一片很久以来,在半空中飘飘悠悠旋转飞舞的落叶终于落了下来··在听到九玄门开始清洗宗门子弟的时候,君晚白就有了这种预感, 总有一天, 她最担心的事情就会发生。
她会不再是玄霜峰的大师姐, 会不再是九玄门的弟子,她的师弟师妹们不会再信任地将后背交付给她··因为, 她……是金唐留在九玄门中的种子··其实很早的时候,君晚白就知道自己的记忆有问题。
她只记得自己是随着一批流亡的孩童一起, 艰难地爬上通天阶,想要成为九玄门的弟子然后活下来·然而更早的那些记忆, 她却记不起来··师父问她名字的时候,脑海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你叫君晚白。
于是她说了,可事实上, 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叫君晚白,可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仿佛带着不可违背的力量··“姓君”·师父轻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看了眼掌门。
掌门走过来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过了片刻, 对着师父点了点头··——后来她才明白“君”这个姓氏的含义,那是从混沌纪元里诞生的十八古氏之一。
有人想要她用这个名字成为九玄门重要的弟子··一开始的时候,君晚白其实并不在意这些,她是不是真的叫做君晚白, 是不是真的有人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事情,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活下来。
她不记得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只记得自己跟在流民的队伍中,饥饿而又麻木地走在荒凉的大地上,觉得死亡的- yin -影跟随左右,挥之不去··她不想死。
因为她见过还在残喘的人倒在地上,天上的乌鸦就飞了下来,啄食着那人的肉·那人发出嘶哑而又绝望的悲号,然而周围的人只是麻木地绕过去,大家都是随时就要死去的人,谁也救不了谁。
君晚白看到那人的眼球被啄出来,看到他脸上慢慢地爬上蠕虫,丑陋而又恐怖··那一刻,她心里那么害怕··她不想要自己变成那个样子,所以她想活下来,跟着脑海中的声音一步一步地爬上通天阶,在她精疲力尽地倒下去的时候,一位师姐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告诉她她是九玄门的弟子了。
脑海中的声音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君晚白都没有再听到那个声音,她甚至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师父虽然收她为弟子,但是在修炼的初期,带她的并不是师父,而是师姐。
就是那位在通天阶上,过来拉起了她的师姐·师姐姓周,单名谨·周瑾周瑾,是个带着男子气的名字,师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不像女孩子那样那么温柔恬静,师姐做事情总是雷厉风行。
周瑾师姐是玄霜峰那时候的首席,她教君晚白剑法,也把她从时时刻刻担心死去的- yin -影中带出来··“怕什么,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有什么事也是我们这些当师姐的顶在你们面前,九玄门这么大,还需要你这种小萝卜头挑什么大梁”周瑾师姐随意地挽了了剑花,斜着眼看她,“三脚猫功夫的家伙安心修炼就好了。”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九玄门,是九玄门的弟子,有着师兄和师姐,这里不会有盘旋不去的乌鸦,不会有爬到脸上的蠕虫。
君晚白,你是九玄门的君晚白··然而在她开始喜欢上这点的时候,脑海中那个沉寂很久的声音却再一次地出现了·在梦里··君晚白开始做梦,一夜一夜地做梦。
梦里浑浑噩噩地,她看到一处华丽明亮宽敞的房子,仆从和奴婢往来有序·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被一位儒雅的中年人抱在怀里·他们坐在窗边,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投- she -进来,有些刺眼。
窗外仆从奴婢来来往往,但是走路的声音都很轻··她被中年人抱在怀里,那人好像是她的父亲,父亲的怀抱带着阳光一般几乎不真实的温暖·桌上摆着一堆兵书,父亲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兵阵告诉她:“这是腾蛇,这是赤牙。”
“腾蛇——”·她跟着父亲一字一字地念,父亲揉了揉她的头,偶尔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晚白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啊,学会了这些阵法,以后能够当上金唐的将军的。
军神世家的孩子,就算只是个女孩也不是那些平庸之辈能够比拟的,我们的晚白会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父亲轻轻地说,夸奖着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梦里的她不知道什么是军神世家,也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敌人闻风丧胆,只想让父亲多夸奖她,只想让父亲轻轻揉她的头发,说晚白是个聪明的孩子。
“记住了啊,晚白要当金唐最威风的将军·”·刺眼得几乎梦幻的阳光里,父亲低声地说··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君晚白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幻,梦里看到的那一切是她的过去吗她其实是金唐哪一位将军的女儿。
可是她为什会跟着逃难的饥民一起走在前往九玄门的路上抱着她的那个人……她的父亲为什么不在她的身边父亲不是应该保护自己的孩子吗。
那一段时间里,君晚白心里有了那么多的疑问,但是直觉地,她谁也没有说··只是把事情压在心底··做的梦一天一天地变多,梦里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也在慢慢地长大,学的兵法开始变得精深,不再是简简单单地记住一些名字。
她甚至会跟着父亲去军营中,学着指挥骑兵·父亲脸上骄傲的神色一天比一天多··君晚白也开始逐渐接受梦中的女孩就是自己,那就是自己的过去··她开始怀着复杂的心情等待每一次做到那个梦,想要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那个会将她抱在怀中的父亲会不再她身边任由她一个人行尸走肉般地随着流民走在荒凉的大地上。
还没等待她看到最后发生了什么,她成了玄霜峰的内门弟子,开始第一次跟着师姐们离开宗门执行任务··坐在飞舟上的时候,君晚白想着前一天梦里的情景,沉默地没有出声,周瑾师姐以为她是在害怕,于是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这一次就是带你们出来历练一下的,有什么事都有师姐在呢。”
周瑾师姐的手揉着她的头发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想起梦境里父亲揉着她的头发··可是没有··她想到的是她刚刚爬上通天阶的时候,踉跄着倒在地上,师姐走过来,拉起了她的手。
师姐的手温暖而又有力··那一次的任务很简单,她们只是去检查一处属于九玄门的秘境中的阵法,如果发现阵法有异就回宗门报告··执行过这个任务的弟子很多,一直以来也都没有出过什么事,就是秘境中的环境显得有些荒凉。
那是一片茫茫的大地,里面的树林也好,河水也好都是黑色的·不知道为什么,君晚白走在秘境中的时候,总觉得不舒服··阵法在秘境的正中心,她们需要赶上一天的路才能够抵达,晚上休息的时候,君晚白做了个梦。
梦到黑色的古蟒在大地上缓缓地爬行,古蟒的眼睛看着她,她感到了恐惧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下意识地想要喊师姐——师姐说了,会保护她的·可是巨大的古蟒盘旋在她身边头仰起,通红的眼睛直直地对着她的时候,君晚白只觉得自己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她与黑色的古蟒对视着,不知不觉地,她感觉自己的魂魄被她双通红色的眼睛吸过去了··意识开始变得模模糊糊··“晚白是个好孩子,不要怕·”·隐约里有个声音这么说,她开始又觉得自己看到那个满是阳光的华丽庭院了。
声音从她的背后传来,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父亲就站在她的身后,同她一起面对着那条漆黑的古蟒··“它只是想要让你放它自有而已,晚白不要怕,走过去进行了,我会陪着你。”
父亲轻声地说,安慰着她··在父亲的声音里,她一步步地走上前,身体像被- cao -控着一样,明明心里很害怕,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去摸那条漆黑的古蟒。
·古蟒低下头,锋锐的牙没入了她的手腕,它在吸她的血··手上的疼痛让君晚白叫起来,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正在飞快地流逝,她用力扭过头去看身后的父亲,想要问父亲不是说要保护自己吗当她扭过头去的时候,她愣住了,下一刻她惊恐地叫了起来,她背后站着的是一具森白的骷髅,骷髅的颌骨碰撞着发出中年人低而轻带着奇特力量的声音。
——不是她的父亲··“晚白晚白”·古蟒张开了巨口要将她吞噬,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呼喊着她的名字。
像一道光忽然破开了重重的黑暗,将她从溺水般的窒息中拉了出来,君晚白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喊她名字的是周瑾师姐,她的表情严肃,见她醒了便三言两语地交代了情况——就在刚才,秘境中的阵法出现了异动,秘境里有危险,她们要立刻撤出去。
君晚白顺着周瑾师姐说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昏暗的秘境中,离她们只剩下半日路程的阵法所在位置方向,一道黑色的光柱拔地而起——在君晚白的视线中,那道黑色的光柱像极了一条黑色的古蟒。
周瑾师姐见她愣愣的,以为她在害怕,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别怕,有师姐·”·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腕上鲜血缓缓地滴落在地上··很久以后,君晚白才明白了一件事。
她是王朝的棋子啊,是王朝埋在九玄门的种子,是王朝用来对付宗门的刀剑之一·在她出发与师姐们同行去秘境的时候,在金唐的地底有隐没在斗篷与黑暗中的就将她的命运书写好了。
她的血是古氏十八的血,她的血能够唤醒秘境中被封印的东西··那么久的梦境——君晚白已经不想去管那些梦到底是真的是假的了——只为了让她在最后的时刻走上前去,用自己的血唤醒被封印之物。
她是个棋子,她的死活在那些布置了天网的人眼里是无所谓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在乎她的死活··黑色的光柱升起的时候,四面八方响起了鳞片摩擦的声音,身上缠绕- yin -森魔气的黑蛇潮水一般地涌来。
大的小的,数以万计·密密麻麻的蛇将她们包围起来,想要让她们这些人葬身此地··周瑾师姐双剑在空中绽放出华丽精美的光,斩杀了一波又一波的黑蛇,她被师姐护在身后,腥臭的蛇血溅在脸上滚烫如同熔岩。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带着这个回去,告诉长老,秘境有变·”·周瑾师姐将她推到秘境的出口,启动了传送出秘境的阵法·将一块铭刻信息的玉石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什么表情,大约是哭了吧,因为师姐将玉石塞进她手里后,顿了顿,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轻松地说:“别怕,出去就没事了·别哭了……天塌下来这不有师姐挡着”·黑蛇,狂风,古怪的威压,支离破碎的梦境统统变得遥远起来。
视野只剩下师姐朝她笑了笑,转过身去,站在了阵法之外,双剑斜指地面,白色的光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启动出口的阵法需要数息的时间,而那些黑蛇不想给她们这点时间。
“师姐”·她曾经在荒凉的大地上走了那么久,觉得这个世界上谁也救不了谁,自己随时都会死去·但是最后,终究还是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她握着剑,笑着安慰叫你不要害怕,然后转过身去为你挡下那漫天的风雨。
因为她是你的师姐,而师姐总是要保护师弟师妹的,她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着,有事师姐在呢··在那一瞬间,君晚白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九玄门会是天下第一的九玄门,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会将九玄门当成自己的家。
因为在这里,一代一代地,师兄师姐护着师弟师妹,长大的师弟师妹们又重新护着新的师弟师妹··这就是九玄门,不是什么万仙纪元传承下来的宗门那些高而远的东西,只是那些人,那些熟悉的人。
过去到底是什么都无所谓了··从那一刻开始,君晚白不会再害怕死亡了,因为她的命其实已经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了·师姐保护了她死在了昏暗的秘境里,她本该是死去之人。
她会像师姐一样勇敢,会像师姐一样坚强,会像师姐一样用着双剑,会像师姐一样站在玄霜峰的师弟师妹面前··有一天,她站在通天阶的尽头,看到踉跄爬上来的白离,她走过去,拉起起了就要摔倒的小姑娘——就像当初师姐拉起了自己。
那一瞬间,君晚白觉得自己听到了周瑾师姐轻声地说:“不要怕·”·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从九玄门玄霜峰正式弟子变成了玄霜峰的大师姐·君晚白将那些阳光下的窗,那个抱着自己的中年男子全部埋葬在了记忆的深处。
很长一段时间里,君晚白没有再做关于那个庭院的梦——她开始做其他的梦··昏暗的秘境,漆黑的古蟒,转身的师姐··有个声音在轻轻地说:是你害死了她,是你杀了师姐,你那么拼命地练剑,不过是想让自己不要想到这些。
可你害死了师姐··是啊··这是君晚白怎么也逃不开的梦魇,是她埋在心底最大的恐惧·所有人都以为当初秘境的变故是场意外,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清楚楚,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她在梦中听信了那所谓父亲的话,用自己血打开了封印,她才是真正的凶手。
那是她的罪孽与不可饶恕··也许有一天,会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会知道她是王朝的棋子,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玄霜峰的师弟师妹们不会再喊她一声君师姐··可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君晚白想像周瑾师姐一样,努力再努力一点,将懵懂的师弟师妹护在自己的身后。
似乎只要她这么做了,师姐就还没死,她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她就像在等待一场注定到来的刑罚··有时候,君晚白觉得最好的结局,莫过于自己在什么时候,其他人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为了九玄门战死。
这样她死了,大家记着的,也还是玄霜的首席师姐而不是其他的不光彩的角色··厉半疯的话出口的时候,君晚白感觉那等待了很久的裁决来了··“原来你也有点脑子啊,厉半疯。”
君晚白笑了一声,将双剑扔给了厉歆··厉歆接住了剑看着她··第199章 金唐之火·双剑扔给厉半疯之后, 君晚白感觉就像紧绷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
·对剑修来说,剑就是她的生命,作为剑修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将自己视若生命的剑交出去的·交出剑其实还带着束手就擒的意思··她倚着岩石,不再去看厉半疯, 尝试着开始慢慢地哼一个已经有些陌生的调子——那是当初她听周瑾师姐哼过的小调。
她磕磕绊绊地试着, 慢慢地连贯起来··天光昏暗着, 厉歆提着君晚白的两把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风肃肃地吹着, 天色将明未明··君晚白正望着洞外的天光,忽然两样东西迎面又扔了回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厉半疯将她的双剑又重新扔给了她··“你脑子进水了”·君晚白接住双剑, 挑起眉看板着一张脸跟谁都欠他八万斤灵石一样的厉半疯。
厉半疯那张死人一般苍白而又冰冷的脸上扯出一个君晚白熟悉的,嘲讽的笑容:“带着一堆人, 把剑扔了你想拿什么跟金唐齐秦的那些家伙打还没到九玄门就想着摞担子不干你想得倒是挺美。”
“原来你也能说这么长一句话”·君晚白双剑相击,啪啪啪地给厉半疯鼓起掌··厉半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转身朝洞内走去。
“谢了·”·双剑相撞的声音停了,背后恢复了安静, 伴随着灌入的冷风,君晚白低下来的声音传进了厉半疯的耳中·和平时的君晚白大为不同的声音,轻而低沉。
厉半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有那么一会儿,厉半疯,君晚白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洞口安静到不可思议··“调子都不记得就别瞎唱了, 梵音阁的家伙念经都没你唱的难听。”
厉半疯硬邦邦地扔下这么一句,走进洞中··君晚白微微一愣:“草你二大爷的,厉半疯,老娘唱的哪有梵音阁的那帮秃驴难听·”·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她笑骂道。
笑着笑着,靠在墙上,仰起了头·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缓缓地渗出··——不要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有什么事有师姐在呢。
耳畔又一次轻轻地响起了师姐的声音··……………………………………………………………………………………………………·金唐王朝。
和北境不同,金唐王朝的南部境内气氛几近肃杀··在君晚白哼着小调,厉半疯将双剑扔回给她的时候,沈长歌站在窗前,看着天色将明未明时在天地间缓缓涌动的那一层似有似无的淡淡蓝色薄雾。
九玄门的人正在撤离,易鹤平的确是位不容小视的对手,他感觉到了金唐南境内将欲到来的不安气息·不过如今的掌门已经不是易鹤平了,而是百里疏··接到百里疏成为新任九玄门掌门的时候,沈长歌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去拜访百里疏的时候,沿着石阶走在青华峰上,然后看到白衣猎猎眉眼清冽的青年从云雾中走出·像极了世外的仙人·仙人凌云上,俯首观海沧。
沈长歌闭了闭眼,试图想象一下总是神色漠然的百里疏不再穿着白袍会是什么样子,还有贺州那个和他打了无数次架的家伙披上长老的黑袍神色冰冷又是什么样子··他没能想象出来。
一只凌霄鸟从淡蓝色的晨雾中飞出,落到了窗台前,沈长歌起心中复杂的情绪,伸手解下了凌霄鸟携带着的密信··密信上的话十分地简短,说,时间到了··“开始吧。”
沈长歌手心中真气微微一震,密信连同他脑海中那些杂乱的记忆一同粉碎,灰烬一般地落下··“是·”·隐匿在沈长歌背后- yin -影中带着面具任毕恭毕敬地应道,随后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融在黑暗中像群鸦一样散去。
对于九玄门撤离弟子的围剿结果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回来大半,有些成功了,有些失败了,沈长歌有些时候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截杀九玄门弟子的行动顺利,还是希望截杀失败,归根到底他就是个懦夫。
不管怎么样,易鹤平的警觉没有错··金唐王朝的确不打算再容许属于九玄门掌控的青冥塔继续存于国都附近了·南陈,金唐是受九玄门控制和影响最强的两个王朝,以岭河为线,金唐王朝的南北两境中,北境有九玄门的主宗存在,是受九玄门把控最强的地方。
金唐王朝将舍弃对北部的掌控,转而寻求王朝境内南部的确切掌握··在不日,巍峨的天柱将在金唐南部的土地上升起,金唐的军队将获得古老的力量,将获得与仙门相抗衡的军队。
显而易见的,这是仙门绝对不会坐视发生的事情,因此在唤醒天柱之前,沈长歌将清洗金唐南部国境内的土地··不会留下任何一处为仙门掌控的地方,他们必须在天职升起之前封锁关于它的所有消息。
作为清洗金唐王朝境内南部的代价,他们将放弃金唐王朝的北部地区,任由它落入九玄门的掌控之中··一个国家,如果连自己的领土都被迫放弃,那么一定是它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齐秦王朝的火把已经点燃了很久,作为盟友的金唐怎么说也不能够落后太久啊··第一把火将在金唐的都城中升起··在金唐的国度之中也有九玄门的分门和青冥塔存在,而且因为这是金唐的都城,九玄门的分门和青冥塔的规模甚至比其他的地区更大。
金唐都城之内,九玄门分门中··驻守这里的分门执事长老盘腿坐在高楼顶层,一把深青的古剑悬浮在他的身后缓缓旋转着··从三天前开始,金唐都城内九玄门的精锐弟子就开始秘密地撤离。
其他位于金唐南境之内的九玄门精锐弟子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撤离了·但是这个分门位于金唐的都城,是处于金唐的心脏处,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最容易被发觉,为了不过早地暴露九玄门弟子正在撤离的事情,直到三天前这里的弟子才开始暗中悄悄地撤离。
最后一批撤离的弟子在几个时辰之前就秘密地被送出城了··如今剩下来的,留在分门之中的弟子都是没有办法送出去的了··或者说……要被牺牲的。
·长老心中觉得十分对不起这些留下来的弟子,他们也是九玄门的弟子,可是在这种时候,九玄门却没有办法护住他们所有人··负责这边的执事长老姓云,他曾是九玄门主宗的护法长老,在三年前奉掌门易鹤平之命来到这里。
一枚羽箭划过夜空,那是一枝非同寻常的箭,箭被包裹着金色的光·它撕裂空间的时候,在天幕上留下了一道金色的,刺眼的痕迹,融金一般··云长老猛地睁开了眼。
来了··他暴喝一声,背后悬浮着的深青色古剑霍然出鞘,清脆的剑鸣如同鹤鸣·剑光破匣而出以同样迅疾的速度迎上了那破空而来的羽箭,在羽箭即将进入九玄门分门领地的时候,将它在半空中粉碎。
“犯我九玄者,杀”·冰冷的,包含杀意的声音雷鸣一般在整个京都九玄分门上空隆隆响起,早有准备的弟子们齐声高喝,刀剑霍然出鞘。
东方天边的太阳跃出地平线,清晨的阳光几乎不带一丝暖意,冷冰冰地晒在了这个世界上··沉重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队披着黑色重甲的骑兵缓缓地从薄薄的淡蓝色雾气中走出,阳光落在他们带有暗纹的铠甲上边沿泛起冰冷的光。
这些披着重甲的骑兵他们骑着的马生有狰狞的鳞片,更奇怪的是,这些马身上生有黑色的骨翼··如果叶秋生,或者陈葛光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来··这些骑兵,他们所骑的诡异战马,简直分明就是被毁掉的纳姆王城里那些白骨骑士所乘坐的异兽的缩小版。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也像当初,叶秋生在囚荒塔底看到的景象里,云上的不落之国王城上行过的洪流军队··黑铁的骑兵出现在金唐的阳光之下,包围了九玄门的分门,骑兵的面孔都是普通的士兵面孔,但他们手中提着的却是森然的白骨长矛。
除此之外,在或高或低的屋檐上,一些带着面具,披着黑斗篷的影子鬼魅一般地浮现着··沈长歌站在高楼上,遥遥望着··他手中握着长弓,刚刚那一支象征进攻命令的羽箭就是他- she -出的。
战斗开始了··血,火,战马的嘶吼,房屋倒塌的轰鸣,生命终结的愤怒··就像齐秦王朝前段时间一样,熊熊的烈火在九玄门境内燃烧起来了··战火在京城中烧起来了,沈长歌坐在高楼上看着。
感觉整个城,整个世界都在战火中动摇起来了,烈烈的火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战斗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九玄门,天下第一宗的九玄门哪怕只是个分门,只是个撤离了大半的分门都比想象中的更强大——它的弟子死战不退,它的长老怒吼横剑。
但是铠甲终将淹没一切··就像曾经至高无上的古帝终将为古氏十八的战旗所覆灭,如今的仙门也终将在凡人的怒火之下焚烧··一名一名弟子战死,烈火中渐渐地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黑色重甲的骑兵围绕着最后的老人盘旋起来··腾蛇,腾蛇,腾蛇之牙··他们要将着九玄门分门最后活着的人绞杀成粉碎,在纪元长河里消失多年的铠甲勇士在凡人的躯体中复活,复活之后他们的仇恨要将所有敌人斩杀。
云长老怒吼着,深青的长剑斩碎一根又一根白骨长矛,他像只猛虎,又像条巨龙,对着挑衅威严的蝼蚁爆发出愤怒的咆哮··以云长老的修为他本可以冲出包围圈,但是他没有。
他能够逃走,然而他没有走··他这个做长老的,做得很窝囊,没有办法护住所有的弟子,没有办法送走所有弟子··他眼睁睁地看着九玄门的弟子在自己面前战死,弟子们战死了,身为长老有什么颜面活下来·——他将同他的弟子,同他的九玄一起死去。
至死骄傲··“陛下,战斗持续太久了·”·带着面具的渡鸦垂首站在沈长歌背后··沈长歌注视着远远的剑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结束吧。”
他转过身,下了高楼··一道金色的,烈日坠毁般的光划过天空,命中被黑甲包围在其中的老人··那一瞬间,站在楼梯上的沈长歌停下了脚步··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沿着楼梯走下去。
……………………………………………………………………………………………………·陈贵妃打开了暗道,沈长歌走了进去。
这藏在金唐皇宫之下的暗道曲折,长得惊人,左右两侧密密麻麻地刻着许多的文字·现在那些文字被岩石中透出来的淡淡的金光所照亮··沈长歌走到了暗道的尽头。
偌大的地下灵- xue -此时那些古怪的石座上都坐满了人,姬氏家族的所有长老与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聚集在这里,匍匐在石座之上,对着曾经沈长歌出声的高台匍匐而拜·蒙蒙胧胧的暗金色的光芒充斥满了整个空间。
沈长歌走过去,在一块空着的石座上跪下来··最前面的一圈人,不是姬氏的长老而是披着黑斗篷的人··他们是曾经的古氏十八,后来的“魔”。
在被从封印中释放出来之后,他们加入了王朝的队伍,此时他们跪在石座上,对着高台念诵着古老冗长的咒文,似乎正在与冥冥中的什么相响应··灵- xue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金唐的地底·答案其实很简单。
因为这里……是天柱沉没之地··现在,他们将重新唤醒天柱··这是一个需要不短时间的过程,所以金唐不容宗门的人存在境内·不过,齐秦王朝境内的那根天柱已经被唤醒了,有着一根被唤醒的天柱的共鸣,他们要唤醒剩下的天柱会来得更简单一些。
第200章 何取何舍·齐秦王朝, 商都··廖乾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长吁短叹地看着盘腿打坐的明心和尚,愁得一肚子的苦水··商都是整个齐秦王朝异变最开始的起源点,山河卷最早在这里展开。
在那惊动天下的烈火之夜过去之后, 商都早早地进入了戒严, 披着厚重铠甲的士兵翻来覆去地将城中检查了好几遍, 残余的九州钱庄修仙者被抓住了不少··廖乾带着重伤的明心和尚躲了几天,觉得自己要完。
·他对商都也不算多熟悉, 他在并州待的时间最久·靠着宿神刀勉强带着明心和尚躲了几次之后,两个人的位置就暴露了, 包围圈越缩越小·廖乾当时和明心和尚一起在一间破屋中躲着,听着外面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廖乾心想, 得,完了··他又不是九玄门那位大师兄那样了不得的人物, 能够一剑霜寒十四州·全城戒严下能够带着梵音阁这位重伤的佛子大人躲了几天,没有直接挂了就算他厉害了。
明心和尚的真气还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重伤之后没有时间疗伤还要东躲西藏,让本来就严重的伤势越发严重·他听着外面逼近的脚步声,伸手握住了佛珠, 苍白着脸就要站起来。
廖乾看得心烦, 一把将佛珠抢过来,宿神刀往地上一插··“得·”·廖乾咒骂着,宿神刀上周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横竖是一死,目前他居然成了武力最强的那个人。
没办法, 怎么说都只得他顶上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就在廖乾满肚子牢骚,横下心来的时候,外面的脚步声时远时近,他绷着脸拼命的架势维持了老半天。
结果等到他握刀握得手都要抖了,外面的脚步声还是那样子,若近若远··“小子,你还要扎马步扎多久”·就在廖乾觉得外面的人莫不是中了鬼打墙的时候,一道带着几分调侃,但是怎么听怎么不正经的声音响起。
一抬头,只见一名老瞎子蹲在破屋的墙头上,将一串佛珠上下扔着玩··廖乾一摸怀里,刚刚从明心和尚手里夺过的佛珠不翼而飞··救了他们的人老瞎子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在商都山河卷展开之后,还能够轻轻松松地用幻阵骗过了巡逻的士兵。
老瞎子拿走了明心和尚的那串佛珠,说,当作救命钱·然后带着他们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处小屋,一名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少年在庭院里劈着柴火,看到他带人回来,也只翻了个白眼没有多问。
老瞎子也不知道上哪找打乱七八糟一顶假发,往明心和尚头上一叩,又扔了两套衣服让他们换了易了容,怎么丑怎么扮·看起来就跟逃难来的灾民没有什么两样·伪装好了,老瞎子往明心和尚肩上拍了一掌,明心和尚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体内受天地五行剧变而紊乱的真气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明心和尚朝老瞎子施礼,询问他是哪个宗门的前辈··老瞎子冷哼一声,摆了摆手,说:“瞎子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个算命先生·”·廖乾听得只抽嘴角,只是个算命先生,这么牛的算命先生还真是少有呢不过老瞎子救了他们,问了几次,见他不肯说,廖乾和明心和尚也就不再追问。
廖乾和明心和尚就这样在这个小庭院中住了下来,在里住的大部分都是逃难来的流民,商都的郡守将跟少年差不多的难民收留了下来,原本属于九州钱庄的灵田毁掉阵法之后,给这些流民按照人口各分了一些。
老瞎子甚至带着廖乾和明心和尚去衙门也登记了一次,也领了几亩地··跟着不着调的老瞎子住在这个庭院里,每天扛着锄头下地,回来被叫“石子”的少年嫌弃着灰溜溜去砍柴,时间一久,廖乾差点真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农夫。
不过也是差点而已··笼罩在商都的气氛依旧十分紧张,身披铠甲的士兵白天和夜晚都会从街道上经过,贴在十字路口的通缉令时有变动··通缉令少了,被通缉的人要么已经被抓住了,要么已经死了。
通缉令多了,廖乾就知道还有九州钱庄的其他人活下来了·局势太过紧张,廖乾也不敢天天去看那些通缉令以免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于是就和石头轮流着在各个街口混在人群中看上一眼。
九州钱庄到底是仙门八宗之一,虽然覆灭了,但是借助着积年网罗修真钱财的家底,还是有不少人活下来了··廖乾不知道活下来的其他九州钱庄弟子处境如何,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只能每天这么一看通缉令的消息来判断。
明心和尚身上有伤,较多的时间待在庭院中养伤·老瞎子每天出去,回来的时候就会带回来一包乱七八糟的草药扔给明心和尚,让他自己去煮了·也不知道那草药是谁的手笔配出来的,熬出来的味道又苦又臭还酸,远远闻着就能够让人胃里直泛苦水。
亏得明心和尚能够面不改色地喝下去··一天一大锅乱七八糟的草药灌下去,明心和尚的伤渐渐地好了个七七八八,开始也出去暗中打探消息··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了。
这天明心和尚同廖乾一道出去,刚走到西街那边,就看到身着铠甲军官模样的士兵往墙上贴着布告··廖乾凑过去一看,心底一下子就凉了··布告上画着一些人,旁边备注着姓名。
上面的人,廖乾都认识,几乎都是他们九州钱庄的弟子·布告上的话简洁明了,宣布了将在三天之后,于北市处死这些人··唯一的好消息是,画上还有一个人。
柳无颜··她没死——虽然这布告贴出来,三天后死和之前就死了,廖乾也不知道哪个结果更好一点··当时明心和尚脸色都变了,廖乾见势不好,急忙在人群汇集过来的时候,拉着明心和尚将他带走了。
愁的事情就在这里了··他们能够眼睁睁看着布告上的那些人被斩杀吗不能··事实上吧,廖乾心底一直觉得,梵音阁的明心和尚对合欢宗的大师姐柳无颜有点意思……柳无颜和明心和尚是死对头的事情整个修仙界都知道。
但是只要有柳无颜出现的地方,明心和尚肯定也在··那天在墓地他揭棺而起的时候,眼睛又没瞎,又不是看不到明心和尚这秃驴其实下意识想要护一把柳无颜的举动。
但是,就他和明心和尚两个人怎么去救人·是去再搭上一口肉吧··……………………………………………………………………………………·于是同时,商都外荒岭的地下。
这里被开辟出了一处较大的空间··九州钱庄作为仙门八宗中富得流油的一个,多年下来有着数不胜数的灵器,奇奇怪怪的什么类型都有,还有一些混沌纪元残余的家底。
凭着这些老底,九州钱庄主庄被毁的那天,还是有长老成功启动法器,带着一些弟子逃出去了·和之前的江长老陈长老不同,这些九州钱庄的长老同弟子没有选择逃出齐秦王朝,而是在王朝境内隐藏了下来。
·借助着几件纪元残余法器的力量,这些九州钱庄的人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在天地灵气变化的情况下下安然地隐身在王朝之中·秘密地召集起九州钱庄其他活下来的人。
事实上,要是廖乾当初认真点听长老教授的杂学,就能够从街道隐蔽处的暗号上得到消息与其他的九州钱庄弟子汇合··——不过那时候,廖乾他睡着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九州钱庄留下来的这些人,他们认为仙门不能在王朝境内毫无力量,他们冒着危险隐藏起来,才能在未来的关键时刻,对王朝造成意想不到的重创。
这些时间以来,九州钱庄残余下来的这批人也不是没有做其他的事情,经过最开始一段时间的茫然之后,他们很快地重新组织起来,开始收集齐秦王朝境内的情报·并且试图做出一些必要重要的反击。
其中最成功的一次,就是一小支九州钱庄的人暗杀了齐秦王朝掌管青冥塔的人,假扮他们进入了北亭州的青冥塔,并且成功地启动了青冥塔中的原阵法,毁掉了青冥塔与冥冥之中的古帝埋骨之地空间的联系。
如今,领导位于商都附近的这些九州钱庄隐匿者的,是两位九玄门主宗的长老··何无音和叶归汀··他们和廖乾明心和尚一样,对着商都忽然贴出的新布告陷入了沉思。
前不久毁掉北亭州青冥塔的活动,就是由他们截杀了金唐的暗卫得到消息后,策划实施的··那一次的动作太大,齐秦王朝已经意识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威胁··眼下这一个消息,显而易见地,是一个专门为他们布下的陷阱。
——以那些被抓的九州钱庄弟子为诱饵,齐秦王朝在商都之内张开而来针对他们的绞杀计划··尽管知道这一点,他们真的能够目视九州弟子这么死去吗进退·第201章 柳家无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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