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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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下)(4)
·李舒有心想要干脆再回去偷一坛, 木师弟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高声喊道:“别得寸进尺啊小心我去和长老告状·”·和长老告状·他听了有些想笑,想说扯你个犊子呢和谁告状。
木师弟修为不高就是个杂役, 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打过瞅他不备抢他酒的主意,木师弟被抢了也不去追,一回头就去玄策峰峰主那里把人告了··玄策峰的峰主是个老酒鬼,天天就瞅着他的酒,但又自持身份不愿意让木师弟给他送酒。
一听说有人居然敢抢酒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睛地去教训那人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地熄了这些歪念头··不过那也是以前了··玄策峰的峰主在三个月以前就战死了。
木师弟想要再和他告状简直就是在说瞎话··只是笑着笑着,李舒也就笑不出来了,他转头一看,木师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口误,半弯着腰站在那里,表情呆呆的。
李舒抱着酒忽然就走不动了,他站在空荡荡的会市里,鼻子一酸,骂了声娘转头回去把酒放下了··“行了行了,还你还你,不就是一坛酒吗·”·说着他转头就走。
走出了两步,木师弟从后面赶上来,臭着脸把酒坛子塞给他:“滚滚滚,一帮子穷得要死的剑修·”·边说他边骂骂咧咧地走回去了··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是从结果上来说,到底也还是木师弟自个送他的酒不是。
江辰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把话说得太早了,瞅着梨源的酒坛子心里痒痒的,却又有些拉不下脸来·结果一抬眼看见李舒那得意的样子,有些恼羞成怒又不甘心,一盘算,他一扯嘴角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谁知道你是不是捡了个空坛子来我面前瞎晃悠口说无凭。”
李舒这人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喜欢吹牛和爱面子··江辰这一激,他就有些急了··“什么空坛子真的假的·”他干脆一掌拍掉酒坛上的泥盖,把酒坛往江辰面前一递,“除了梨源还有别的酒能有这个味”·泥盖一拍开,酒香瞬间翻卷着涌了上了,更别提李舒还把坛子这么往他眼前一凑。
江辰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一伸手··李舒意识到不妙的时候,酒坛子已经被他拉到了手里,登时有些急眼了:“喂,你自己说的不跟我抢的”·“一师门两兄弟,谁跟谁呀。”
江辰一本正经地道,抓着酒坛子的手丝毫不松,“喝兄弟的酒哪里算得上抢呢·”·李舒刚想说点什么,旁边传来一声叫好声:“辰子说得对,喝兄弟的酒,哪里算得上抢呢”·这声音传来的时候,江辰和李舒都是一愣,一抬头。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这个小队的人已经全都睁开眼睛摸过来了,一个个摩拳擦掌地盯着被江辰握在手里的酒坛子··仙门的人经过百里疏的调整重组之后,君晚白模仿着王朝军队的编制,将宗门弟子们分整为仟夫百夫,百夫之下,十人又分为一队,每个小队都有各个宗门的人,相互照应。
江辰和李舒所在的这个小队的其他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从打坐中醒过来了,此时聚拢了过来··说话的是阵宗的那位,他盯着江辰手里的酒,义正言辞地说:“江师弟,李师弟,你们这就不对了,君师姐都说了一个小队就是一个整体,不能有宗门不同只见,你们也不能因为你们两个都是九玄门的就搞特例啊”·“是啊是啊。”
其他人连连附和着··“还是私底下偷偷摸摸地独享,这就更不对了·”·“非常不对”·其他人又附和着。
“这酒……可真香啊,师弟,你懂我们意思吧”阵宗弟子脸上露出了憨厚的表情,他按了按腰间的刀,其他人个个笑得一脸和善,指关节却按得嘎嘣作响。
“……”·好的,江辰懂了··妈的,什么仙门弟子,全是一帮子土匪··………………………………………………………………………………·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孟关只是个简陋的峡关。
但是好歹的,指挥的主账还是有的··如今镇守这里的换成了君晚白,不过也不是她一个人驻守这里,厉半疯和楚之远也在这边,名义上作为她的副将··君晚白对着插满密密麻麻旗帜的沙盘思考,金唐、齐秦和南陈的军队如今联合起来,统一的编制统一的铠甲,只有从军队的战斗风格上来辨认到底是属于哪一个王朝的。
最开始的时候,仙门对军事的全然陌生,完全判断不出到底王朝抽动了哪边的军队,又是哪一支军队从驻扎地彻底将会在哪里发动进攻··战争开始的初期,仙门几乎完全是靠着长老们强大的实力勉强苦撑着。
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桐门关的那一场战役··金唐王朝接受了天柱力量的黑甲铁骑不知在什么时候同南陈王朝的军队调换,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那是君晚白第一次指挥的大规模的战役,全面的溃败,面对着如当初他们被困金唐王朝境内的腾蛇阵一样的黑甲骑兵,君晚白只能嘶声命令着让所有人撤退。
一场惨烈的溃败··她看着师兄师姐看着熟悉的不熟悉的同门倒下,直到那个时候才明白在梦中,她的“父亲”曾经叹息着说过,作为领将,其实你从来都不被允许失败。
将帅一个错误的判断和命令,死去的将会是无数的人,身为领将就要背负起那么多人的- xing -命··黑甲的铁骑如太古的腾蛇一般压来,他们只能溃败··在几乎要绝望,几乎要被愧疚压垮的时候,有人轻轻地说:“后退。”
声音熟悉··在溃败的人群中,君晚白看见一道身影逆着人流向前走去·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到了桐门关的百里疏·这是自从回到宗门之后,君晚白第二次看到百里疏。
上一次见到,是仙门八宗的会议召开··隔着远远的,她看到穿着黑袍的青年在宗门长老的簇拥之下,走进巍峨的璧雍阁中·他已经不再穿着君晚白熟悉的白袍,他身上象征九玄门掌门的黑袍上绣着精美繁杂的符文。
君晚白远远地看着他,觉得他似乎一下子变得距离他们已经很远了,不再是当初站在殿堂中眉眼犹带青涩的少年··虽然很多时候,君晚白都不懂百里疏这个人··在以前,他便是一直神情淡淡的,眉眼封着千山的飞雪一样,眼底藏了很多不肯让人知道的心事。
但是和以前相比起来,百里疏变得更加……更加遥远了··以前的大师兄已经变成了九玄门的掌门,成为了古氏十八的百里家主,他神情漠然地站在所有宗门的掌门面前,他们朝他致以崇高的敬意。
他成为了传说中的人物··然后在桐门关,他来了··越过了所有后退的人流,披着黑袍的青年向前走去,一个人走向了那黑色洪流一样的千军万马,带着他那把金色的长弓。
金色的长弓上燃起金色的火焰,然后就是那惊艳世人的两箭··君晚白始终记得,在- she -出最后一箭的时候,百里疏站在旷野之上,带着血腥带着烽火与焦灼的风从很远的地方刮来,卷动着他的长袍。
他站在那里,天地浩大,独他一人,清瘦的身影像纪元里的一副剪影,任由时光斑驳··那一战之后,百里疏亲自主持了之后的青冥塔联结的行动,飞舟穿行天空,成为仙门的羽翼。
他坐镇罗网的中心,掌握着整个大的战局,仙门的颓势这才一点一点地被扭转回来··桐门关之后,君晚白本想辞去领将之位,然而易鹤平带来了百里疏的意思··百里疏没有同意。
一场场战役下来,君晚白飞快地成长,南境的名将们称赞她的天赋与惊人的成长速度,但是唯独只有君晚白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再也不能接受无数的人带着对自己的信任,然后死在了战场之上,结局还是失败。
她受不了这个··她逼着自己迅速地成长起来,·君晚白对着沙盘思考出神,这些时间以来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就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一样·南境孟关之外的军队在前些时间调换了一次,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双方除了日常地你我互- she -一阵箭雨,日常小的打一场,此外并没有什么大的动静。
但是考虑到现在处于僵持的局面里,没有大的动静也是正常··但是那种不安感却挥之不去··君晚白对着沙盘想要找出自己的那种不安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得脑子都开始隐隐作痛了也没想出个一二,无奈地抬起头打算先松一下精神。
结果一抬起头就看到厉半疯和楚之远一个抱着刀,一个抱着剑,一个靠着沙盘的左侧,一个靠着沙盘的右侧,睡得别提多舒服了··这两人名义上是君晚白的副将,其实是因为他们共同掌握着皇图残卷,需要在一块儿才能够发挥出皇图最大的力量,因此才被塞了个副将的名义,跟着君晚白行动。
实际上两人家伙对于战事,半点用处都没有··君晚白平时也都习惯了她在一边分析战局愁得几乎想要拔剑跟人打架,他们在一边要么打坐要么对打各种不靠谱··顶多假装看不见,眼不见为净。
但是今天她正烦着,一看这两个家伙睡得这么好,顿时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君晚白踹了厉半疯一脚,厉半疯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一拍地面跳了起来:“怎么开打了”·他一喊,旁边的楚之远也立刻醒了,同样瞬间跳了起来:“现在”·“打个屁。”
君晚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沙盘,“我倒宁愿对面那帮家伙赶紧地出来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省得明知道没什么好事,还得这边耗着想破了脑袋·”·“没打那你瞎嚷嚷干什么”·厉半疯扯了扯嘴角,慢腾腾地重新坐了下去。
·他们是修仙者没错,但又不是真的就是神仙了,不吃不喝不用睡,连日来被君晚白赶去城墙上守关,时刻警惕,这么长时间下来就算是修仙者也累得够呛。
厉半疯和君晚白不客气,坐下就要继续睡,楚之远倒好歹还有点良心,觉得自己和厉半疯两人在这边睡得香,君晚白在那边一个人费脑子有点过意不去,于是象征- xing -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你能帮什么帮倒忙”厉半疯半眯着眼,嘲讽道··他们也不是没试着领兵打仗过,最后证明这军事指挥天赋真的不是谁都有的,要不是靠着皇图他们连自己带的人都护不回来。
之后索- xing -就君晚白说什么他们做什么,君晚白让他们带人去打哪里就去打哪里,连思考都懒得直接放弃了··楚之远有点想拔剑和这家伙再打一架··“要打架出去外面打,半疯的你闭嘴。”
君晚白目光刀子一般扫过··楚之远将剑按回鞘里,厉歆扯了扯嘴角,那张苍白跟谁都欠他三百万灵石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绝对称不上高兴的笑··想了一整天了各种可能都想了却没办法确定,君晚白索- xing -也不再对着沙盘发呆了,军账简陋,她也就席地坐下来,往桌子一靠,开始休息一会儿。
“百里……”厉歆抱着他的刀,顿了顿,改口道,“掌门那里没有消息”·事实上,在很多关键的时刻他们总会接到百里疏的密令,遵从百里疏的意思进行大范围的联合作战或者更换战争,重布战局。
很多时候,君晚白在听到别人称赞自己为宗门罕见的名将时,都想说,其实百里疏才是那个真正的,令人心惊的指挥者··但是百里疏的命令从来只有他指定的人才能看到。
因此厉歆他们虽然知道在大的事情上是由百里疏指挥的,但是每一次百里疏具体下达了什么样的命令,又在什么时候下达了命令,他们也不知道··君晚白沉默了一下。
“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接到他的命令了·”她低声说··在进入僵持的时期之后,君晚白接到百里疏的密令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到了后来都是由易鹤平进行转达指挥的,最后一条百里疏下达的密令是调遣她来镇守孟关。
而到了孟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百里疏的消息了··这也是君晚白会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的原因··厉歆也沉默了一会儿,楚之远过来在沙盘右边坐下,三人各自相背着靠着长案心里想着各自的事情。
“行了行了,反正总会知道的·”君晚白摸了摸自己的剑柄,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和厉歆楚之远他们说起了关于物资运送的事情,顺带还讲起孟关的伤亡情况,让人稍微高兴一点的就是在僵持的状态下,伤亡的弟子比之前少了不少。
讲到阵宗的弟子来找她要布阵的材料,君晚白头疼地抓了抓头发··在战场上阵宗弟子发挥出来的杀伤力高是真的高,可是这群祖宗他们个个是在拿钱打仗啊,一个阵法布置下去耗的材料能够让一个贫穷的九玄门弟子脸都绿了。
主管物资的是九州钱庄之前从齐秦王朝逃出来的弟子,连九州钱庄那种平日里金山银山挥霍,财大气壮的家伙看着清单脸都绿了,三番两次地来和她苦着脸絮絮叨叨·君晚白看过一眼九州钱庄弟子整理出来的账簿,只一眼就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地就扔回去,找了个借口将人给打发了。
“你还记得之前你布的雷霆青龙阵吗”·听着君晚白说这事,厉歆忽然想起了什么··君晚白微微一愣:“什么雷霆青龙阵”·厉歆提醒她:“雁门郡地底。
用一个雷霆青龙阵的材料发挥出那样的威力,你那个阵法改良得挺不错的·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改良阵法”楚之远惊讶地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改良阵法”·他们当初这些首席弟子几乎都是一块儿在九玄门长大的,大家那么多年打了那么多的架,彼此都知根知底的,君晚白在阵法上要是厉害到可以改良阵法,楚之远怎么可能不知道。
厉歆一说雁门郡地底君晚白就想起来了··那时候他们在半夜跟着叶秋生那家伙跑到了雁门郡城外的地底下,走进暗道里结果遇上了被封印在那边的狱犬·当时为了解决那东西,君晚白硬着头皮在布了一个雷霆青龙阵,最后一道记不清楚到底是东三星还是西七宿,随便一连,结果阵法的威力翻了好几倍。
差点没把她和厉半疯一块儿埋土里了··楚之远好奇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厉半疯无视君晚白带着杀气的目光,将当初的事给讲了··“厉害厉害,阵法天才。”
楚之远啪啪地鼓起掌来··君晚白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剑柄,面无表情:“……说吧,什么时候单挑”·笑闹过一阵后,三人这几天以来一直有些压抑的心情终于轻松些了,君晚白威胁了厉歆等结束后就去单挑后,头往后一靠,若有所思地道:“其实真的可以……等下我找阵宗的那帮小子说说。”
自从大战以来,三人少有得笑得畅快,气氛不再那么压抑了,索- xing -也就不再说那些烦心的事情,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提到了雁门郡,楚之远突然说:“来孟关后我一直想去见见叶师叔。”
君晚白和厉歆应了声,示意自己在听··楚之远口中的叶师叔是九玄门在雁门郡分门的主事长老,叶羿··当初他们遇到雾鸷之后,青羽光舟停落在雁门郡,就在九玄门的分门中修整过一段时间。
不过不论是君晚白还是厉歆都不怎么熟悉那位长老,只是普通地见过几次面,打过几次招呼·而在那时候楚之远也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但是,如果只是不熟悉的长老,谁会在面对着峡关的时候,想着去见他呢·楚之远摸着自己的剑,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应该叫他师父。”
君晚白和厉歆睁开眼··他们听出了楚之远的声音明显低沉,心里虽然有疑惑,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听着··雪里刀叶羿长老年轻的时候也是仙门之中出名的人物,楚之远当初其实是个小扒手,那时候在街头看到叶长老锦衣华服,觉得是个有钱的少年。
那时候他听说过修仙者,普通人口中的仙家,但他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俊美风流的贵公子其实就是一位了不得的仙家··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去偷了叶羿长老的钱袋。
偷了就跑,跑到没有人的小巷子里,楚之远想看看钱袋里有什么··“小家伙,拿别人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清朗的声音响起,叶羿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巷中。
叶羿长老拿回了自己的钱袋,看了看他一身破旧的衣服,叹了口气,把他带到了饭馆里··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楚之远都跟在他的身边,渐渐地也就知道了叶羿长老是了不得的仙人,是九玄门的长老。
楚之远会遇到他,是因为他其实正在找一样东西··楚之远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因为叶羿看上去有点儿漫不经心的,带着他如同游历的富贵公子一样走走停停的。
在那时候,叶羿长老会教他一些刀法,教他一些最基础的修仙法术··只不过叶羿长老从来没有提过让他拜师,但是那时候楚之远以为其实他们已经算是师徒了·直到忽然地有一天,叶羿长老把他带到了九玄门附近,和他说,爬上通天阶就行了,上去之后就会有人收你为徒弟了。
“然后……我就成了九玄门的弟子了·”·楚之远说,仰起头··听到楚之远说出这些事,君晚白和厉歆微微沉默了,他们虽然可以算得上一起长大,可事实上大家平时……打架比聊天的多,互骂比谈心多,对于彼此的来历其实都不是很清楚。
而在君晚白和厉歆的认识里,楚之远是当初自己一个人在九玄门招收弟子的时候走到了山脚下,和他们一起爬上通天阶的·从头到尾没有说出其实他曾经和一位九玄门的长老认识。
楚之远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他说得轻描淡写的,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多么在意这些事情··“教了你那么多东西,应该不至于爬不上去了吧”·当时,叶羿长老这么说。
楚之远几乎想要问他,什么收徒,他难道不是他的徒弟吗·但是,没有问出来··他把话憋在心里,和叶羿长老赌这一口气,心里想着,你不想收我为徒弟,我也不是非要拜你为师不可啊。
这一口气一赌就是那么久,他进了玄霄峰,成为了玄霜峰的首席,他不再练刀了改练了剑法·从来没有和人说起过自己认识叶羿长老的事·叶羿长老从那以后也没有回到九玄门主宗,楚之远私底下还是忍不住打听过,知道他去了雁门郡的分门,驻守在那里。
其实和叶羿长老赌那么一口气,他还是想着什么时候,叶羿长老来看他,他就不生气了··他是个孤儿,从小流浪在街头,当着乞丐··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会什么时候,偷东西的时候,就死在别人的手里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别人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他没有,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他的死活。
然后他遇到了叶羿长老,那个人教他刀法,把他从以前的世界里带了出来·他以为那个人是他的师父,人们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在心底把叶羿长老当成自己父亲那样的存在。
然后对方什么都没说,忽然地就一个人走了··那种感觉就像小孩子有了一件很宝贵的东西,那个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可是给他那件东西的人,又把它拿回去,不给了。
小孩子都是死倔死倔,又爱面子的··他心里难过得要死,表面上还有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冷淡地和那个人绝了往来·做出一副自己完全不在乎的神情,就像这样撑着就真的不在乎,就赢了。
其实不过是小孩子和大人闹着脾气,脸上一副“不需要你来关心”的神情,心底眼巴巴地等着大人回头哄他一下··可是等了那么久,那么久,怎么也没等到。
于是最后就真的生气了··在雁门郡的时候,楚之远假装自己已经忘了叶羿是谁的样子,见面的时候跟其他人一样冷淡地打招呼··但是……·“等结束后我就去见一下他。”
楚之远说,像是在和君晚白和厉歆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小孩子总会长大的,总会和大人和解的··战争开始了,听到有长老阵亡的消息时,楚之远就害怕起来了。
只有真正面对了战争,人们才会明白自己以前的倔强和固执到底是多么不值得一提·憋着那么一口气,在还能好好见一面的时候不见面,等到真的永远见不了面的时候,才后悔得不知道怎么办。
以前的任- xing -不过是总觉得,时间还有,那个人还会在··可是战争是蛮不讲理的东西··它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你,或者你在意的人带走了·毫无预兆毫无防备的。
“等结束了我就去见他·”·楚之远又重复了一遍··他下定了决心··“等个屁的等·”君晚白忽然冷着声骂道,“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吗滚滚滚,踩上飞剑现在就给老娘滚。
雁门郡到这边才多远,来返半天够不够,给你一个晚上加半个早晨,明天正午没出现在城头守关就等死吧·”·“啊”·楚之远错愕地抬头,没想到君晚白会突然发作。
君晚白已经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之远:“我是主将,你是副官,我命令你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该去什么地方去什么地方,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这峡关没你就不可以是吧”·说罢,她怒气冲冲地一踹微微眯着眼的厉歆。
“厉半疯,滚出来,出去单挑算账·”·“你是想杀了我是吧”厉歆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被踢到的肩膀,慢吞吞地站起身,“半夜发什么疯,你才是疯子吧”·君晚白按着双剑大踏步出去了,厉歆抱着刀,板着张死人一样的脸跟在她后面。
在走出去之前,他停下了脚步··“赶紧滚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说罢,他在君晚白的怒斥催促声中走了出去··楚之远抬着头,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出去的背影,好一会儿,忍不住动了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下意识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不是很轻快吗·这一卷的开头我明明写得很轻快很欢脱了,师兄师弟们打打闹闹,君晚白他们三人互相拆台,哪里不轻快了·【我怀疑你们在污蔑我.jpg】·第213章 雁门重地·楚之远离开之时, 君晚白和厉歆刀剑往来过了数十个回合。
说是单挑,两个人都没有用上真气,只是单纯地过过剑招和刀法而已··感知到楚之远离去之后,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手了·君晚白收剑入鞘, 侧头看向依旧穿着黑衣脸色不论什么时候都苍白着的厉歆。
厉歆也收起了刀··他们挺少有不互相嘲讽不打架待在一起的时候, 此时两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各自收了刀,相对而立的时候, 气氛莫名地就有些不自在··君晚白其实有些想要和厉歆说说关于“种子”的事,虽然她在回到九玄门之后,自己同师父交代了,也得知其实掌门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知道的。
但是,厉半疯却也是真的没告发她, 反而在那个时候替她瞒了下来··君晚白觉得自己不管怎么样, 还是欠了这家伙一个人情的··但是这话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们打架多和气少,十句话九句半是在互相嘲讽, 骤然间要说点其他的什么,就显得很别扭··“孟关之外是不是有动静”·在君晚白迟疑的时候,厉歆收刀走过来,首先开了口。
君晚白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能够看出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脑子进水的是你又不是我。”
厉歆板着脸看她, “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你这几天跟吃错灵药一样不正常·”·“半疯的家伙没资格这么说吧”君晚白嗤笑了一声,一个半疯的人说别人不正常,也不知道这人是打哪里来的勇气。
不过她没有反驳厉歆的话··沉默了片刻, 君晚白叹了口气仰起头,看着天上铺洒的星辰,幽幽地开口··“我总觉得……有什么就要发生了。”
而且,她不知道,在接下来,他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那么干脆利落地赶着楚之远赶紧地去和他那赌了那么多年气的叶羿长老见上一面。
世事无常,白云苍狗··颠沛混乱的岁月里,他们谁能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和后悔··君晚白自己后悔的事情够多了,不想看到别人再那么地后悔。
“如果战争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厉歆冷不丁地问君晚白··“我”君晚白想了想,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她总觉得自己是背着别人的命活着的人,注定是要在某一天死在战场上,或者死在什么人的刀剑下。
但是厉歆这么一问,她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是一切真的结束了,那她想做什么··大抵这是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渴望吧··希望一切都能够尘埃落定,希望一切都会结束。
“在宗门的会市架个小小的铺子,然后闲着没事指点一下后面的小兔崽子吧·”君晚白想了想,说··“闲着没事误人子弟”·君晚白给了他一个冷眼。
“你又想做什么”·“有人想要误人子弟了,我就在旁边架个地儿,看到有哪些不知世事险恶的小辈要倒霉了,过去捞一手·”厉歆说。
君晚白按了按自己的剑柄,又有些想要抽出来了·最后想着好歹欠了这家伙一个人情,这才忍了下去··“我去看看那些小子们都在干什么·”·君晚白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走向军营的方向,准备前去巡视一番,反正在这边干呆着也没有什么用。
走出没两步,君晚白听到厉歆在背后喊她··“姓君的·”·“什么”君晚白回头看他··厉歆抱着刀站在原地,星光有些暗淡,他穿着黑衣,站在那里,君晚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觉得他好像想要说些什么。
“没什么,之后再说吧·”·沉默了片刻,厉歆摇了摇头··“发疯·”君晚白轻声骂道,转身离开,脚步比之前稍微轻快了一些。
厉歆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总是板着的死人脸上微微地也露出了一点儿笑意··………………………………………………………………·雁门郡。
楼石道一步一步地踏着石阶,不紧不慢地向上走着··他不是第一次来九玄门分门了,但是这是第一次,他带着如此复杂的心情,踏着这石阶一步步地向上走,没有九玄门的弟子在前面带路。
而在他的身后,带着黄金面具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沉默无声地跟随着··一步一步向上走的时候,楼石道想起了很多··当初他成为满朝文武之中,唯一的一位布衣出身的四品官员的时候,新帝令他镇守雁门,离开之前楼石道接到了那一折密书,带着陈王朝皇室族纹的宣纸上,写着“雁门重地,勒名钟鼎”。
不知道为什么,楼石道微微地有些想笑··当初陈闫煜刚刚登基的时候,还只是一个为世家所制衡的新帝,放眼整个朝廷依靠着仙门力量而傲视王法的人不知其数。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在那个时候,陈闫煜记着当初他们在太学中那个看起来有些可笑的约定··——以后的事情谁知道……所以,如果你能当上大官呢·——竭尽全力,勒名钟鼎。
当初他们这么一问一答··陈闫煜为他实现了问的话,在自己实力还微弱的时候,委他以重任,那么现在他来为陈闫煜做到那个“竭尽全力,勒名钟鼎”的回答了。
他们当初在太学中,年少轻狂地想要让天上更有蔽日之云消散,现在,他们正在这么做了··脚下的石阶感觉很长,又感觉很短··他走到了离雁门郡九玄门分门那由玄武岩铸成的牌坊不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有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那人静默地站在玄武岩的牌坊之下,身影挺拔地像孤竹又像青山·那人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在大氅的边缘上滚着金丝的刺绣。
今夜的天气很好,天空之上万里无云,诸天星辰的光从苍穹洒落,落在那人被风吹得翻卷的黑氅之上··在他的头上,牌匾上刻着的“九玄”两字在黑夜中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飞扬。
·“叶长老·”·楼石道微微抬首,语气如常地同站在石阶尽头的那人打招呼··“楼郡守·”·叶羿双手拢在宽大的袍袖中,同样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地同楼石道打招呼。
他看起来已经在这里等候了有一会儿的时间了··“叶长老看起来并不惊讶·”楼石道微微有几分叹息地说道,从东北角吹来的风掠过雁门郡外的群山,带着山峰上的寒气掠过他们两人的衣袍。
在战争刚刚开始,南陈金唐齐秦三个王朝各个州郡都清楚地划出了自己所站的阵营,以泷水——关山一线为界,以北的州郡多脱离了王朝的把控,在望族的支撑下投靠了仙门,而泷水关山一线以南的,望族多被王朝清洗,由王朝进行控制。
而在泷水——关山这一条线上的州郡则随着王朝与仙门战局的情况而摇摆不定··但是雁门郡距离泷水——关山一线很远,是处于北境的州城。
不应该是摇摆不定的州城··不过确实也不是摇摆不定,只是从一开始这里就是南陈王朝的核心··雁门重地,勒名钟鼎··在先帝未亡的时候,修筑的“应工”就此通过,蜿蜒在并州的土地之上,像一条神龙摆尾于大地上。
只是在那时候,应工未彻底完成还没能够实现改变天地灵脉的功能,事变就发生了,披着黑袍的人在雪夜走进了南陈王朝的城池,先帝死在了皇宫之中··但是应龙并没有就此死去。
它只是潜伏着,顿首等待着··现在时间已经到来了··“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是后生可畏·”叶羿淡淡地叹了口气吗,“你们努力了很长的时间吧”·楼石道任雁门郡郡守以来,明里暗里地和世家做着斗争,只是在表面上他只是做出一副寒门出身的官员遭受世家势力的打压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寒门官员其实是背负了南陈王朝重要的秘密来到此地的·早在战争开始之前,他就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和毅力一点一点地除去了雁门郡中与九玄门有关联的望族。
只是在那个时候,仙门已经高高在上,谁也不知道这其中潜藏着什么··修仙者只是修仙者,并不精通于政治··在并州青冥塔事变之前,叶羿隐约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曾经试探过,可是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得用在镇压雁门郡地下的天柱,没办法分心太多,几次试探无果也只好作罢。
后来战争爆发,雁门郡也并没有其他的什么举动··就算是九玄门也不能够在这种时候无缘无故清洗一整个郡城的官员··“是很长时间了·”·楼石道轻声说。
很久很久,从前陈到南陈,从前陈末帝的鲜血,到先帝的鲜血,再到如今已经流下的更多人的鲜血··他们准备了很久,久到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动手吧。”
叶羿沉默片刻,道··作者有话要说:很早之前埋下的伏笔终于提出来了··啊,你们可能有些忘了,楼石道在百里疏他们到达雁门郡的那部分出现,他是雁门郡的郡守,也是由南陈皇帝陈闫煜亲自任命的,曾经和叶羿有过短短的一次交谈。
在那次交谈里,叶羿提到了望族,算是王朝与仙门矛盾第一次正面写到的时候···第214章 白帝之血·诸天的星辰光自苍穹之上洒落, 叶羿的黑氅上华丽的刺绣在昏暗中灼灼生辉,就像火像星辰,像所有绚烂而美丽的事物在他的衣上盛开了起来。
楼石道后退, 远远地望着这暗夜中的战场··新亭喉中酒, 雪里杀人刀··他在心中轻轻地感叹于暗夜里那把霍然出鞘的风采·他是凡人, 凡人追求什么长生什么凌云,他对着修仙者满怀刻骨的恨意, 可即使是如此,即使是身为敌人,在此时此刻仍会为眼前的一切所惊艳所震撼。
就像太古的时候,人们目睹金乌在大地上曳尾而过,明明知道会被金乌的火焰焚为灰烬, 可是在赤炎腾升的时候, 仍旧不免为那太阳之鸟的美丽而动容··华衣夜行,雪里拔刀。
他目睹的已经是垂垂老去的叶羿了, 可是在看到对方在星辰光辉中刀光若雪,天地无尘的时候,不由得让人去想当年的雪里刀,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风采··雪里刀,暗中花。
刀光纷纷扬扬充斥天地,如星河长流, 如浩海倾倒,如烈火泯灭,在九玄分门的牌匾之下, 披着黑氅的长老旋舞而起·楼石道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踏歌而来,振袖而去。
那种绝世的风采,透过时间的缝隙让后来者窥视到了一星半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真可惜啊··楼石道想着,微微侧首,看了一眼雁门郡城外的方向。
…………………………………………………………·雁门郡外,灵星祠。
幽冷的星光洒落在这个小小的地方灵星祠前·此时,在祠前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那是一道披着猩红斗篷的身影··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在这道身影的周围,天上的星辰光落下后却像为什么所扭曲一样,汇集着凝固在他的猩红斗篷之上,就像诸天的星辰成为了他斗篷上的装饰。
而在他的周围,空间呈现出隐隐约约的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扭曲··他站在那里,那片空间就陷入一种可怕的沉寂之中··就像,连天地都在敬畏着他··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微微打量了一下整座灵星祠,也不见得他有什么动作,灵星祠中白灰脱落的墙壁上一整片古老的文字便浮现出来了,融金般在墙上缓缓流动。
随后,这里的一整片空间在冥冥中微微地一震··那种震动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随即的,整座灵星祠无声无息地化为了灰烬,连同那些仿佛被塑进墙壁本身的文字一起消失了,就像这里从来没有过一座灵星祠。
而地面上,多了一个通道的入口··若君晚白厉半疯他们在这里,定然会觉得惊讶,因为当初他们逃出来的时候,整条通道明明已经崩塌了·然而此时这条通道又重新地出现了。
披着猩红斗篷的人闲庭散步一般地走进了重现出来的暗道中··长长的天然石道左右两侧刻着冗长的《太乙录》·腥红斗篷伸手轻轻地从刻在墙上的文字上拂过。
当他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苍白指尖拂过的时候,整整的一大片漫长的经文在瞬间亮了起来··整条长长的石道在一瞬间被照亮,通明辉煌··那些经文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足够杀死像叶羿那样强大的长老,可是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只是站着,只是看着,就像那不是带着森然杀机的阵法,而是迎接他到来的光芒,世界因他的意志而点亮。
“有些熟悉,像是太乙的力量啊·”·他收回手,在被激发的《太乙录》的照耀下,踏着一地的辉煌不紧不慢地走着··步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他走在这地底的通道中,却像神明,像君王走在他的国度里。
又或者说,他所到的地方,一切都是他的领土··“没想到啊……漫漫的长眠之后,太乙的力量竟然用在了这种地方·太乙你是我们之中最傲慢的人了,你若醒来看到这些不入流的力量,一定会觉得被冒犯了吧。”
他说,口气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轻快··只是很快的,他的语气又低沉了下来··“是我又糊涂了·真奇怪啊,我们约好了一起长眠,一起醒来,一起重新夺回我们的世界,可是为什么当我醒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呢”·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整条通道的光芒在瞬间暗淡了下去。
他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情,只是单纯地感叹而已,然而周围空间的震动却暴露了一些他真正的情绪,那种压抑隐晦的愤怒让空间在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了。
随着他的走过,整条通道在他的背后缓缓地崩塌··——这条通道本来就是已经崩塌的,只是因为他的意志,所以这里的时光回溯了··通道的尽头,厚重的玄铁之门在披着猩红斗篷的人面前自动地向两边滑开。
沉重的铁门打开之后,潮- shi -寒冷的空气涌了进来,风声呼啸··他走了进去··这里面同叶秋生他们当初来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在这地脉垂直撕裂的口子里,深黑的岩层依旧,黑水挟裹着冲毁一切的气势汹涌而流,万千的水花破碎碰撞,水声隆隆,如同浩大的奏乐。
耸立着青铜圜土的孤岛依旧被铁索锁着沉在那滔滔的黑水之中··然而,有一把剑的虚影悬浮在黑水之上,那把剑就像钉住诸天的长锚,将那座青铜圜土钉住在水中。
猩红的长袍翻卷着,神秘人站在悬崖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水之中的那柄剑··而在他到来之前,一直静默悬浮的剑此时震动起来,狂风瞬间在这个巨大的地底空间中席卷了起来,从头顶上也传来也无数骨头碰撞时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真可笑·”·神秘人披着的猩红长袍上,诸天星辰的光芒流水一般地波动起来··剑鸣声,风声,水声,头顶万千白骨碰撞的声音……这一切的声音都被神秘人不算高的轻笑所压制着,他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古老而又无比伟大的威严和力量,响起的时候,空间之中的一切都成为了他的陪衬。
“窃夺了我们的力量,然后用来对抗我们,这些……无耻的窃贼啊”·他的声音平稳,到了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猛然地拔高。
声音之中的暴怒再也压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在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变得狂暴起来了,黑水汹涌着翻卷着卷起数百丈高的巨浪,横贯空中的铁索全部都碰撞起来,四面坚硬的岩石都颤动起来,簌簌地滚落着大块大块的巨石,头顶上的白骨不再碰撞。
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在这一刻都在颤栗着··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因为它们的君王它们的主宰者的愤怒而颤栗··“喧哗·”·神秘人说,声音淡漠。
风声在瞬间停息了,铁索静静地横贯于空中,黑色的江水停止了流动,岩石不再震动,一切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这才是真正的威严··帝令西流,河不敢东。
哪怕震怒的是他,斥责喧哗的是他,反复的,喜怒无常的都是他·他的意志就是这空间之间唯一的法则·黑水犹如一条黑色的巨龙,然而巨龙在披着猩红长袍的人面前,匍匐如同蝼蚁。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太暗了·”·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一切如他心意地死寂之后,他又轻声说··话音落下之后,星辰的光芒无视了岩石与地层的阻隔,依随着他的意志从苍穹落下,穿透一切,照亮了这片死寂的空间。
天上的星海投影在了这黑暗的地带,将这黑暗的地带点亮如同梦幻··一切都在光芒中清清楚楚··头顶上悬挂着的,沉眠着的雾鸷··这种没有血肉,由白骨组成的生物倒挂着,长长的脖颈垂下如同一条条太古的巨蛇,巨大的显得滑稽的颅骨上空洞的双眼。
它们是云雾之中的主宰,但是当披着猩红斗篷的男子到来的时候,它们悬挂在顶上,就成为了这空间的点缀··作用仅此而已··那些守卫青铜圜土的螭蜥已经没有再趴在铁索之上了,它们一动不动地匍匐于黑水中,臣服于来到这里的至高存在。
披着猩红长袍的人环视着整个空间,他踏出一步··无视了虚空,无视了距离··一步跨出之后,他来到了悬浮在孤岛之上的剑旁··长剑发出清脆的嘶鸣——为这数万年的漫长时光之后,令人欣喜的重逢。
“好久不见了,我的老伙计·”·他亲昵地说,伸手握住了剑柄,将脸颊贴到了冰冷的剑身上·长剑上光泽流动着,似乎在回应着他的话··然后,他握住了锋利的剑柄。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你也跟我们一样为时间浸染了,当初你斩断苍穹的锋锐已经被那些无耻的窃贼所消磨了啊,你也在愤怒吧”他的语调奇特,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斥责,“不过无关要紧,我将归来,你将重新获得那样璀璨的光辉。”
他的声音喃喃,空气微微震动,应和着他的话语··他握紧了锋锐的剑刃,冰冷的锋芒切开了他的手,血从他被割开的地方流出,渗透到剑身之中··从他的伤口中流出的血像滚烫的岩浆一般,灼热而带着赤眼的光,滚滚的鲜血渗透进剑身,长剑一寸寸地明亮起来,就像他所说的,被洗去了在漫长时光中积累的尘埃,重新获得了当年的光辉。
当最后的那一点剑尖也恢复了雪一样的光彩之后,整片空间都被着苍白的剑光所照亮,它苏醒之后,获得的光辉令凡人不敢直视··“我们将再一次对那些罪人除以惩罚,就像曾经一样。”
·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声音轻柔,但是残忍和暴戾的意味却从那轻柔的话语里凌厉地流露出来,带着满满的血腥的气息··帝王之怒,鲜血万里。
他松开剑柄,长剑悬浮在空中,名为“决”的帝剑澄澈如戏,剑身是一种古怪的苍白色,冰冷而威严··神秘人张开手,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帝剑缓缓地融进了他的身体之中,在帝剑融进他的身体之后,神秘人的身影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模糊扭曲感——来到这里的,只是一道宛若实质的虚影。
“很快了,我们都将归来·”·他张开手,笑了起来··空气震动,万千的锁链碰撞,发出如同太古洪钟一般的声音,底下青铜圜土中的嵬鬼骨骸碰撞着奏响了古老的笙乐,似乎在一同欢喜着这古老的存在经过漫长的时光之后,终将重临于世·宏大而威严的声乐之中,失去了帝剑镇压的青铜圜土缓缓震动起来。
“带着我旧友血液的后裔啊,虽然你曾经背叛了我们,但是今日我将赦免你的所有罪过”·神秘人站在虚空中,微微垂首,俯视着地下以孤岛作为囚囹的青铜圜土,威严地开口。
他降下了审判··伴随着他的声音,横贯空中的无数条铭刻着《太乙录》的锁链一条接着一条地亮起,一条接一条地变得通红滚烫,它们在空中一条接着一条地熔化,熔化之后的铁水从空中落下,就像一场火红的铁雨。
随着锁链的熔化,被锁链固定着的孤岛开始缓缓地旋转,一大块一大块的巨石从孤岛上脱落,那座巨大的青铜圜土也逐渐地变得通红起来了,就像这里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所有的一切旧的枷锁正在这个熔炉之中熔化。
“我赐予你力量,赐予你新生,赐予你所有你曾失去的一切,你将重归我们,为曾经的罪孽而战”·神秘人的声调微微地提高了,他站在虚空中,却像坐在悬浮苍穹的王座之上手握着诸天的权柄,降下了来自至高统治者的赐予。
赦免·赐予·黑水澎湃起来,在纪元中坚韧不为时光摧折的青铜圜土在他的声音中化为了万千的铜水,炽热的青铜水沿着崩塌的孤岛流进黑水之中,将匍匐黑水中的那些螭蜥灼烧成为灰烬。
然而下一刻比青铜水更加灼热的火焰腾烧而起了··苍白的火焰从熔化了的青铜中冲天而起,整个空间都充斥着那火焰的光影,在火中一只唯有在鸿蒙之中才有可能诞生的生物升起了,在苍白的火焰中一只凤凰正在复生·苍白的骨骼之上,血肉重新覆盖,随后是无比华丽辉煌的羽翼,清脆的嘶鸣响彻整个巨大的地底空间,消失在十二王朝大地上已经很久的凤凰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你将重归我们,为曾经的罪孽而战·”·苍白的火焰充斥整个空间,但是在披着猩红长袍的人周围分开,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火中复生的凤凰,声音高远而冷漠。
火焰绚烂之后,收拢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凤凰的身影,它化为了一位高挑的女子身影,女子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雪白的头发迤逦而下,五官极为深刻,眼睛是一种显得十分冷漠的极浅的银色。
女子站在黑水之上的孤岛废墟,抬起头看着半空中披着猩红色长袍的影子··她开口,声音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喑哑··“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她说··——毕竟她曾经是叛徒··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背弃了赐予她力量的父亲,背弃了她所属的荣耀,走下了臧穆悬浮天空的黑色王城,给了自己另外一个姓氏,曾经了古帝统治的大地上的叛徒。
“我曾经想杀了你·”·披着猩红斗篷的人平静地说,没有否认自己曾经的杀意··“但你是这世上,唯一流淌着他的血液的人·”·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种悲哀和孤独。
女子仰望着他,看着这曾经高居王城的青铜王座上,漠然注视大地的存在,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真切的孤独与哀伤·漫长的时间过去,古帝们的王城从天空中坠毁,曾经恢弘的宫殿成为废墟,曾经的威严成为往事。
他在漫长的时光中长眠,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故人是否也已经不存在了·再无故人并肩··女子不懂当初的三皇之间到底存在着怎么样深刻的感情,但是在数万年的时光里,他们是唯一足以并肩的存在,想来在三皇之间也存在这他们所不明白的情谊。
神明一样的存在,也是会难过的吗·她想着,在对方的注视下低下了头:“我愿回归,愿赎请当初的罪孽·”·对方是那种层次的存在,将她释放出来,已经是一种恩赐,一种看到它流淌着白帝血脉的恩赐。
但是帝王是不容违抗的,如果她拒绝哪怕她是故人之后,也一样只能被杀死··更何况……·她是白帝的后裔,她背弃了自己的血脉,背弃了帝王的荣光,成为了古氏十八的一员。
然后,被永远镇压在黑暗的地底··曾经有多么地热爱,现在就有多么地痛恨,悲伤与仇恨在漫长的封印黑暗中交替滋生,如同毒蛇噬咬着灵魂··第215章 亹亹而来·披着猩红斗篷的人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通红的铁水和铜浆汇聚在黑水长河之中,白茫茫的水汽翻卷弥漫开来,穿着银色长袍的女子站在被黑水和赤红铁水铜浆环绕的孤岛残墟之上, 目视着那位存在的消息。
“真久啊·”·她低下头, 注视着脚下被毁掉的青铜圜土——这为她而铸造的囚笼, 面上流露出痛恨的神色··“我感受到你了,你就在这里。”
她说, 声音轻柔得就像在同情人呓语,喑哑的声音忽然地就婉转了起来··她伸出手··苍白的火焰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摇曳的火焰就像无数精灵在起舞,山洞之中嶙峋的岩石在火光中被映出奇特的影子,像是无数死去的魂魄在随着一同袅娜地起舞。
火焰落到黑水的江面, 蛇一样地蔓延出去··大片大片的水雾弥漫着, 在条滔滔的地下河在一瞬间被全部蒸发,河水化为了温度极高的水蒸气布满整个山洞, 仿佛天上的云雾降落到了地底的世界。
河水干枯,河床露出了出来,那些通红的熔化的铁水和铜浆铺在河床上,看起来就如同大地的血管··银袍女子从孤岛上轻飘飘地落下··她身上的长袍更像是一件古老的祭祀的长袍,有着古奥繁杂的纹路,像是诸天星辰的轨迹。
她赤足踏上那些尚未冷却的流动着的铁水和铜浆, 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离青铜圜土不远的一处干枯的河床走去··“你在这里啊·”·她说,声音轻轻地。
银袍女子走过的地方,白茫茫的水汽无声无息地消失散去, 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一具枯骨静静地盘坐在干枯的河床底部,那是一具成年男- xing -的枯骨,在漫长的时光里,它承受着滔滔江水的剥蚀,依旧保持着骨骸的完好,在苍白的骨骸上有着似玉非玉的光泽。
银袍女子站在骸骨之前,伸出手去触摸那已经看不出昔日容颜的头颅··“你在这里啊,夫君·”·她又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她缓缓地半跪下来,像位温顺的妻子一样跪坐在苍白的骸骨面前,伸手握住了骸骨苍白的指骨,与它十指交叉。
“我们又见面了,不再喊我一声吗你给我起的的名字,百里清歌,我还记得啊,不再喊我一声吗以后我就不再叫这个名字了。
他们以后会称我帝女了,你不再喊一次的话,以后就没机会了·”·百里清歌温声说,情意绵绵··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在漫天的黄沙中,在王城中孤独长大的白帝之女第一次走出了漆黑的王城,她的眼瞳中看到了金黄的沙漠,看到了蜿蜒的沙丘,大地辽阔有以往看起来像蝼蚁一样的驼队在悠悠的驼铃声中行进。
站在风中,她觉得一切都全然不同起来了··驼队亹亹而来,人们惊讶地看着孤身站在沙漠中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孩,她第一次看到凡人的目光,他们的目光里有着很多新奇的东西。
“谁家的小姑娘迷路了”有人骑着骆驼离开了驼队,低下头看她,“要起黑风了,你的驼队呢”·她没有说话。
那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你走进了以前眼中的蝼蚁的世界里,你在以前觉得蝼蚁就是蝼蚁,蝼蚁是没有自己的思考的·可是你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在你眼中那么微不足道的世界,是如此地复杂且美丽。
但是那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以往眼中的蝼蚁像对待平等的存在一样朝你真切地微笑,神情不像漆黑的王城中那些死寂的黑甲骑士一样,是鲜活的··青年眺望了一下,没有发现其他驼队的影子,于是叹了口气从骆驼上下下来,将骆驼让给了她。
“那么先跟我们走吧,黑风要起了·”·黑风不会起的,只要她愿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说话,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骆驼,跟着她眼中的蝼蚁走了。
百里清歌微微地笑了起来,她将面庞贴近苍白的颅骨,脸上露出带着温柔意味的神色·她的五官深刻眼眸是浅淡的银色,让她显得冰冷而不易接近,让人难以想象她的脸上居然会流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你是喜欢我的吧”·她只是个不想去想太多的女人,她不想管什么轰轰烈烈的纪元和时代的变革·她在年少的时候看见那个疲惫的青年在苍茫的大地上,在茫茫的黄沙中发现她,于是朝她微微一笑伸出了手,神情那么疲惫眼神却那么干净。
于是她喜欢上了那个青年,就跟他走了··背弃了身为白帝血脉的荣光,跟随了那个人的姓氏,他姓百里,于是她也跟随着姓了百里··那个青年信仰神明一般地信仰着他们的家主,将另外那个眼神幽深像封着冰一样的人视为不可违背的信仰,于是她也跟随着他去信仰那个披着白袍提着金乌长弓的人。
“你是喜欢我的,是吧”·她伏下身去,将头搁在骸骨苍白的膝上,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骨骸上,仿佛这样就能够听到一个答案··他们结为夫妻,她跟随了他的姓,成为古氏十八的一员,站到了古老的统治者对面。
当初那个神情疲惫的青年成为了她的丈夫,她会将头枕在他的膝上·他会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为她轻轻地唱起温柔的歌··她喊他夫君,他会在战场上下意识地将她护在身后。
——我不需要你护着··——啊,抱歉了,我总是忘了··在他眼中,她不是什么帝女,只是他的妻子,他总是忘了她比他强大的事,总是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她。
她多么喜欢他呀··她想起那些往事,不由得笑了起来··真好啊,那时候··“后来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微笑着,猩红的眼泪沿着她的脸颊缓缓地滑落。
白帝陨落了,北辰的太乙诅咒了整片大地上窃取了古帝力量的人,那些在一开始获得力量并未完美的人——那些魔——开始失控了·而白帝陨落了,身为他的血脉,她的力量开始变得不稳定。
有时变得很强大,有时变得很弱小··这是背叛者应该承受的惩罚,她也开始逐渐失控了··一天一天,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有很少的时候,她从混沌中醒来,醒来是发现自己被他拥在怀里。
她伸出手去触摸他疲惫的脸颊,约定这一切就要结束了,他们要去走遍整个十二王朝的大地,要去看最美的风景,走遍天涯海角··他们做了那么美好的约定··可是最后她只等到了一座铭刻着种种符文的青铜圜土——熟知她弱点的人建起了这座恢宏的囚笼,那个人也是她最信任最深爱的人。
他将她封印在了沉重的青铜圜土之中,大门关闭的时候,祭坛一点点升起,她看到他站在门外,安静地注视她,神情疲惫而又忧伤··为什么·她问。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约定了要一切走遍十二王朝的大地,转眼之间,他却将她封印在这死寂的囚笼之中,封印在了永寂的黑暗里··多少温情的往事在漫长的黑暗中都变成了苦痛与愤怒。
“那个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不喜欢我了·”·百里清歌说,脸上的泪依旧在滚落着··她抬起头,凝视着眼窝空洞的骸骨,忽然又笑了,她直起身,伸手拥住了这具面对着青铜圜土正门不知道坐了多久的骸骨。
“可我现在又觉得你是喜欢我的·”·她和他面颊相贴,就像曾经一样··她想着青铜圜土关闭,他坐在黑水中,一动不动地坐着,在漫长的时间里在冰冷的河水中一点点死去,最后化为了一具什么都没有的枯骨,目光却一直凝望着自己。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夫君·”·她语调温和地说··“是他做出的决定对不对他下令清洗所有的失控的人,他就是那样的人啊,在他眼里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整个大地的秩序了,在他看来我已经是失控不稳定该被处理掉的,对吗”·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婉转,不再轻柔了。
一种寒意已经渗进她的声音里了··她脸上血泪的痕迹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的瞳孔深处已经染上了无边的- yin -冷和怨毒——那些漫长的日夜里被困在黑暗中煎熬的痛苦与仇恨。
“你不会违反他的意志啊,所以你镇压了我·”·白茫茫的水雾在地底空间的顶部翻卷着,沸腾着,赤红的铁水铜浆在她的周围汇聚着流动着,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带有任何温柔的味道了。
“但你也喜欢我啊,所以你注视着我,陪着我一起死去·”·她缓缓地站起身··“是……他的错啊”·尖锐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炸响,压抑着那么久的仇恨和愤怒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爆发出来了,她的瞳孔急速地缩小,变成非人的细细长长一条锋锐的线,那么深的冰冷在她的眼底汇聚着。
带领着他们终结了古帝的统治··用他们的血开启了新的纪元··最后却剥夺了他们走在这用他们血换来的土地上的权利让相爱的人拔刀相向,让相爱的人互相背叛永远分离·冷酷的,无情的,是那个人·“有些时候……我会想,他真的是人吗”银发迤逦蜿蜒至地,女子仰起了头,张开手,注视着白雾之中缓缓展开的鸷鸟的骨翼。
白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眼中浮现出那道永远孤独的身影,浮现出那双仿佛永远封着冰雪的眼睛··没有私心,没有感情,没有喜怒··这样的存在,真的该称之为人吗·“他剥夺了我们的一切,那么就让他付出他当交付的代价”·冰冷的,暴戾的声音响彻整片空间,赤红的铁水和铜浆在她的身前汇聚,凝固成为一把形状古老的长矛,她伸手握住了长矛,高高举起。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醒来吧,你们已经沉睡了太久·”·她的眼瞳已经毫无温度··她不再是百里清歌了··她是白帝的血脉,是帝女。
冰冷的命令响起,悬挂在上空的宛若飞鸟与蛇交缠垂挂的骨架缓缓抬起,那些合拢森然骨翼缓缓地张开,一根根巨大的镰刀般的翼骨扇面一般地铺展,白茫茫的水汽汇聚在白骨之中,成为了它们新的骨翼。
幽幽的灵火在它们空洞的眼睛中燃起··沉眠了将近一个纪元之中,这些沉眠地底的云中怪物,终于重新苏醒了··“让我们……重新作战吧”·她说,声音带着一种全然不同的威严。
雾鸷们伸开了双翼,飞离了交错纵横的铁索,盘旋着,它们之间骨翼相撞,发出令人生寒的声音·在帝女的声音中,这个地底顶部的岩石开始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大地颤动,被封印漫长时间的生物们,正在脱离囚笼。
地面彻底崩塌,蒙蒙的天光落下,照到了站在地底河床上的帝女身上··她仰起头,背后伸展开了一双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双翼··云雾翻卷,雾鸷们飞出了地底的黑暗。
它们发出了无比尖锐的啼鸣——为了这重获的自由与复苏·…………………………………………………………………………·金唐王朝。
天柱巍峨地耸立在金唐王朝的都城之中,它如此的庞大如此地宏伟,任何一个人站在它的面前,都会不由自主地颤栗,为这神迹一般的存在··人们对它昭告着天意深信不疑。
唯有苍天才能创造出这种雄伟的存在,这是人力不可能做到的··天柱升起的那天,无数人跪伏在地上,匍匐叩首,几乎不知道自己口中在念着什么,只是遵从本能地为这神明的造物致以崇高的敬意和崇拜。
金色的光芒笼罩着这里,人们认为自己是为苍天所眷恋的子民··披着沉重铠甲的骑兵们环绕着天柱而立,沈长歌仰望着这根屹立在金唐大地的天柱·其实这不算完全完整的天柱,在混沌纪元的时候,天柱是真正接连了苍穹与大地的存在。
只是经过纪元的中断,天柱的力量在时光中消磨沉寂··他们只能勉力恢复其中的一部分··而更为主要的是,在万仙纪元的末年,三皇们感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历史洪流而来,做出了最后的反抗,他们借助天柱封印着一部分自己的意识,以待来日能够借助天柱重新苏醒。
天柱的很大一部分力量用在了那位存在的复苏之上··沈长歌看了一会儿天柱,然后看到白满清从重重士兵的护卫中走出来··谁也没有想到,齐秦王朝的皇帝,白满清不在齐秦王朝待着,反而只带了几名护卫,孤身一人来到了金唐王朝境内。
看到沈长歌,白满清微微笑着,朝他走了过来,如常地打了个招呼··“怎么样”·沈长歌问,他感受到了昨夜天柱这个方向力量的波动。
“那位已经在恢复了·”·白满清笑着··他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气息显得温和,但是同样也让人难以判断他真实的情绪··“南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这场战争僵持很久了,到了应该打破僵局的时候了。”
白满清说着,抬头同沈长歌一样注视着巍峨耸立的天柱,“真是令人惊叹的力量啊·”·沈长歌不予回答··“我始终不知道你的把握是什么。”
沈长歌静默了片刻,低声道··白满清是突然来到金唐王朝的,在暗沉沉的夜晚中,带着淡淡的微笑来说服他·也是在那个夜晚,沈长歌终于知道这个人在想着怎样危险而又疯狂的计划。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自己其实完全看不透这个远比自己还要小的青年,只觉得在对方文弱宁静的外表之下,潜藏着疯狂的灵魂··那是个只有疯子才会想去做的事情。
却带着奇异的魔力··白满清笑了笑没有回答··沈长歌走了,他站在原地,注视着巍峨的天柱··打败仙门其实不能够终止一切,只要天柱还在这个世界上一日,只要那些超脱凡人的力量还在这个世界上一日,所有的秩序都脆弱如纸。
只要人们想要不会在随便的一场修仙者的战斗中被波及死去,只要人们不想在完全无法反抗地死去,只要人们想要春耕秋收安宁祥和地生活下去,那么他们就只能向前,不能够后退。
万仙纪元该被结束,人们该进入一个凡人的时代··晨清之中,一只凌霄鸟自北边披着晨光飞来,落在了白满清的肩头·白满清伸手取下了凌霄鸟上系着的纸卷,展开快速地浏览了一眼。
“如果你真的是那传说中的存在,那就请将同这一切一起毁灭吧·”·他轻柔地说,注视着天柱,声音温和,却透出另一种疯狂的意味··在天柱之中一个混沌的空间中,披着猩红色长袍的身影缓缓的凝实,一柄苍白的剑出现在其中,缓缓地旋转着,寒光在剑锋上跳跃着。
一切都已经开始了···第216章 雾鸷之舞·天光微微地亮起, 天地之间充斥着淡淡的雾气··叶羿震去刀上的鲜血, 微微地喘息着,他那把秀美的雪中刀折- she -天光,清亮地像一口冬日的寒泉,弧线依旧优雅。
和刀不同的是他身上披着的黑氅此时已经破了许多处, 鲜血在他的脚下汇聚分辨不清, 到底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他残破的衣袖被风吹动着, 如青年般俊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的神色。
在通往九玄分门的牌匾这条路上, 已经多了不少尸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些带着面具的人已经倒下了不少, 剩余的人也都是负着伤··“不愧是雪里刀啊。”
楼石道轻轻地击掌, 赞叹道··“刀还是雪里刀, 人却已经老了·”叶羿淡淡地说, 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 天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头发出现了一些花白。
他的生机早在以前就接近枯竭了,经过了一整夜的力战之后,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衰老的痕迹出现在了他身上··“你们有什么后手, 是不是也快到使出来的时候了”·叶羿抬眼,没有看那些同样负伤的敌人,而是望向站在较远的地方,只是个文人的楼石道。
楼石道刚想说些什么··站在石阶上的众人便感受到了从岩石中传来的震动,叶羿目光骤然地锋锐起来,他望向了雁门郡外的方向··“来了·”·楼石道说。
天空忽然地就暗淡了下来, 厚重的云雾铺卷而来,在数万丈的高空中大片大片的云雾飞快地聚拢,人们听到以前从未听过的鸣叫响起,那尖锐如同宣告·一种沉沉的压抑从天空中层层地压下来。
无声无息地,雁门郡九玄分门外的空间开始隐隐地扭曲了起来··晨清时分会有的微寒退去了个干干净净,苍白的火焰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着··叶羿脸色微微地变了。
他双手握刀,锵然一声,将雪里刀深深地插进了地面··强大的气势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那些贴着地面无声无息蔓延的苍白火焰在逼近九玄门分门的山门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阻拦了下来。
相伴着,叶羿的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他的头发几乎是在转眼之间变得雪白··不仅如此,皱纹也迅速地爬上了他的脸庞··时光在他的身上迅速地流逝着,他在微微的天色中迅速地衰老。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道曼妙的身影踩着那些摇曳的苍白火焰缓缓地走了上来,她着一身奇特的银色祭祀长袍,头发是雪一样的白,迤逦至地·她赤足踩着石阶一步一步地走上来。
她每走上前一步,叶羿的额上汗便多了一点··楼石道与其他残余的带着面具的人主动地为她让开路,他们腰间都悬挂着一块奇特的铜牌··楼石道朝着银袍女子微微欠身:“您来了。”
帝女没有看他,从他的身边走过,不紧不慢地向上走去,她所过的地方石阶上的血迹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的瞳孔颜色是极浅的银色,显出一种冰寒的冷漠。
“天柱在你后面·”·她停下脚步,看着竭力抵抗的叶羿,平平地陈述··“天上是雾鸷,你是白帝的后裔”·叶羿没有回答,他感受着头顶上的那种奇特的威压,缓缓地站直起了身,身上残破的黑氅翻卷着。
他没有让开··帝女抬起了手,屈指成爪对准叶羿··一种被强大无比的生物视为猎物的危险感袭来,叶羿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真可惜啊。”
叶羿叹息般地道,“终究还是没办法回去一次·”·雁门郡九玄分门的大地震动着,古老的力量从大地中不断地传来,汇聚在叶羿身上·他知道来者的身份和目的了,可是并没有让开。
他是九玄门的长老啊··在他倒下之前,即使是古帝的后裔也不能踏进九玄门的山门··只是……·他有些想那个群山连绵的九玄门主宗了,他在那里长大。
在少年的时候,他在那里练剑,和师兄师姐他们打闹·最终,到了最后的时刻却没能够回去再看一眼·这种遗憾比即将要死去还要令人难过啊··“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会送您回去的。”
楼石道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容开始变得苍老,将最后的生命全部注入手中的雪里刀的叶羿,低声道··这个世界上,敌人有很多··一些敌人死了便是死了,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一些敌人,如果不是站在全然不同的立场上,其实也未必不可能成为朋友·还有一些敌人,千方百计地想要杀死他,可是见他真的死去了,却又不免为之叹息··叶羿便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敌人。
他的风采哪怕身处对立的立场,也不由得为之赞叹··“多谢了·”·叶羿说··他拔刀,旋身而起,不退反进,迎向了一身霜雪色的帝女。
………………………………………………………………·要经历多少,才能够明白有些时候赌那么一口气其实是一件很不值得的事情·御剑在风中疾行了一夜的楚之远从空中落下,他愣愣地站在雁门郡的城池之外不远的地方,目光空洞地望着雁门郡。
他埋怨了那么久的人就在这座城池之中,但是此时在他的视野中,他看见一根天柱缓缓地在雁门郡的城池中升起·那么恢弘的天柱,巍峨入苍穹,凡人在它的面前就如同蝼蚁一样渺小。
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沸腾起来,隐隐有了让人不安的变化··古老的威严缓缓地扩散开来,大地震动不休··天空中汇聚了浓浓的云雾,云雾压在雁门郡城池之上,他看到在那些浓重的云雾之中无数庞然的影子在翻卷着,飞舞着,声势浩大得如同末日。
那些庞然的影子簇拥着升起的天柱而飞,仿佛在举行着一场迟来很久的古老祭礼,欢庆着这漫长沉寂之后的归来··昏暗··天色变得昏暗了··明明是在早晨的时候,可是这里的天色忽然地变得昏暗了。
苍龙般的闪电在厚重的云层之中穿行,让人喘不过的压抑感沉沉地笼罩在天空之中·苍穹在此时成为了禁飞的领域··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狰狞的,诡异的,庞然的骸骨巨鸟在闪电之中腾卷飞舞,因为它们在高空之上,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是那种洪荒的舞蹈楚之远并不陌生。
当初青羽飞舟在飞往并州的时候,他们就曾经在天空的云雾里遇上一只明明已经灭绝了的雾鸷··如今,雾鸷这种已经消失在十二王朝大地上很久的生物重新的归来了。
楚之远愣愣地站在城外,脑海中一片混沌··那根升起的,直接苍穹的天柱粉碎了他一路上心中构想的画面··如果见到叶羿长老,他该说什么该说声谢谢,该说声对不起,该说很多很多……但是他想好的那么多话已经全都没有用了。
天柱天柱·九玄门怎么会容许在掌控的城池之中有天柱升起天柱对仙门来说是极为危险的存在,是要被镇压封印的东西,如果雁门郡之中的九玄门分门完好,那么这根天柱怎么也不可能升起。
而且,楚之远明白叶羿长老是个怎么样的人啊··只要叶羿长老还活着,那么没有人能够踏进九玄门的山门··但是如今,在雁门郡中,天柱升起了··不仅如此,天空中不知道有多少的雾鸷在飞舞着。
恐怖的压力从天空上压下,楚之远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实力被压制的感觉,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件事——之前在齐秦王朝商都发生在九州钱庄身上的事情,此时正在雁门郡上演。
悔恨··无法言说的悔恨··就像君晚白说的那样,等个屁的等啊,这个世上那么多的变化那么多的无常,他以为时间还很长机会还很多,可事实上没有啊小孩子和大人赌着那么一口气,别别扭扭那么多年,到了最后大人就老去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生的那么久的到底有什么意义·到了最后明白过来了,却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只是转眼而已,一切都天翻地覆··他再也没有办法将说好的事情说出口了。
冷风嗖嗖地渗进了骨髓之中,楚之远最后看了一眼雁门郡中那升起的天柱,转身朝着孟关的方向拼了命地赶去··——他赶不及再见叶羿一面,那么他不能再赶不及另外的事情了。
雁门郡的天柱升起,这么大的动作,孟关之外的王朝军队不可能没有动静··君晚白之前的焦躁是对的,的确有什么事在一直以来在平静的暗潮下酝酿着·现在它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楚之远意识到,僵持那么久的局面已经要被打破了·他让自己不再去想雁门郡的事情,用一生中最快的速度朝着孟关的方向赶去··风暴已经到来了··不管怎么样,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将雁门郡的变故这个消息带回去,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回孟关之中。
他必须赶到···第217章 百里往事·死气沉沉··死寂的世界, 厚重的玄铁门巍然而立, 九扇玄铁门耸立在无光的地底,自身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九玄门的主峰只是通往它的一个入口。
它耸立着的这片空间与并州城青冥塔所连接的帝芬之战古战场有几分相似··地面是厚重的黑暗,嶙峋的深黑岩石覆盖大地, 苍厉的风从很远的地平刮来··九扇数万丈的玄门矗立在大地上, 威严雄壮, 厚重的玄门上铭刻着无数后来者难以辨认的符文, 纪元之前古老的文明流转在那些古朴神秘的纹路中, 横竖转折带着劈天裂地的力量, 震慑着人们的心魂。
在每扇玄门之上, 各悬挂着一轮血色的太阳··那是死去的太阳··它们悬在玄门之上, 血色的光芒为玄门镀上一层压抑不详的颜色, 就像这九扇巨门是吸收着这些太阳的力量而存在着。
玄铁门共九扇, 其中七扇玄铁巨门已经被打开了,厚重的巨门之后是一片沉沉的黑暗,那种黑暗没有光, 没有生命, 是让修仙者都心神颤栗的死寂,就像门之后只剩下荒芜。
嗒、嗒··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易鹤平走在嶙峋的岩石之上,慢慢地从一扇扇被打开了的玄铁之门前走过,他的黑袍被风吹动着,发出轻微的声音, 在这片除了风声,黑石,血日就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之中,连自己衣服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奇怪了。
肃杀的长风呼啸着··易鹤平想象着这些风日复一日吹刮这些厚重玄门的场景,从混沌纪元初年孔甲铸成的那天开始,这些巨门承受着纪元更迭,数万年的时光侵蚀。
那是一种令人无端觉得渺小的孤寂··他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了第八扇玄门之前,肃杀的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黑袍,他将手笼在袍袖之中··易鹤平在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时间,等了一会儿,地面微微地颤动起来。
数千丈之高的沉重玄门缓缓地打开,厚重的铁门之上那些横竖折转的纹路流动起了辉煌的光彩,像一扇门在那一瞬间耀眼了起来,短暂地驱散了周遭空间中的那种压抑死寂。
地面颤动不休,门打开了一道足以供一支骑兵并行通过的缝隙··在玄门刚刚打开的那一瞬间,门后的空间显现出来了··无数的星辰在门后缓缓旋转着,玄门之后仿佛是一片星辰的海洋,流离的星辰之光将那个空间照得如梦幻一样美丽,那是一种对于人类而言太过震撼而又遥远的美丽,属于神明的领域。
在星辰的光辉中,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随着他慢慢地走出,在他背后,那片美丽无比的星海一片一片地熄灭,就像随着他的离开,在门后维持了数万年的星海就一点点地死去了。
等到他走出玄门的时候,最后的一颗星星也彻底地熄灭了··玄门之后,彻底变成了一片死一样的黑暗··和方才那震撼而又辉煌的美景完全不同,星海在数息之间就那么死去了,光明永远地消失了。
易鹤平看着从门中缓缓走出来的青年··星海在他的背后的死去,他的黑袍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流离的光辉,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易鹤平觉得当初那个坐在高台上轻声自语的少年已经距离很远了。
一次又一次地走进玄门,然后再走出来,青年也就在迅速地变得很遥远··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是一种感觉上的遥远··从表面上看起来,百里疏似乎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始终没有什么表情,面容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是易鹤平明白有什么东西真真切切地变了··对方似乎一次一次,独自地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时间,空间……所有那些浩大而又不知名的东西将他与所有人分隔开来。
明明就站在眼前,却给人一种对方离自己很远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每次他从玄门之后刚走出的时候最为强烈··而走出一段时间之后,百里疏自己会掩盖起这种感觉。
但是易鹤平已经习惯了每次掐着时间来到玄门之前,等待百里疏从门后走出来··在这个时候,他会越发清楚地意识到,其实自己这个师父当得很不像样··“天柱升起了”·百里疏问,虽然是询问,但是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上来看,其实他已经确定了这件事。
他的眼底隐约地,仿佛沉了一片缓缓旋转着的,浩海的星空,而有苍白的凤凰虚影在星空中展翅腾飞·但是这又好像只是一个幻觉,很快地,他的眼瞳又像平时一样,像一片封了冰层的深海,窥视的时候,只能在海面的冰层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雁门郡方向,南陈王朝已经动手了·”·易鹤平说,想到曾经神采飞扬,酷爱华服能够为了一颗驻颜丹和合欢宗的弟子打架的小师弟··“雁门郡……”·百里疏微微抬眼,注视着天上悬挂着的死日,也想到了些什么。
雁门郡地下,那无数悬挂在地底空间顶部的雾鸷,巨鸟与蛇的影子,横贯空间的无数铁索,被铁索封住的孤岛,孤岛上耸立着的青铜圜土,以及被用玄帝的配剑“决”封印在青铜圜土中的存在。
如今他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当初在通道崩塌的时候,他回首望着青铜圜土的方向,会觉道一种莫名的悲哀··在那里,有两位曾经的百里家族的子弟··一位背弃了她的血脉,为自己冠以百里的姓氏。
一位自始至终追随着他,最终在汹涌的黑水中慢慢地死去··“白帝之女·”·百里疏说··从他平静的声音中,易鹤平听出了一种淡淡的悲凉。
易鹤平看着他,觉得看到了一道时光长河中的剪影··纪元的更迭,世界的变迁,无数的漫长悠久的传说,百里疏都是亲身的经历者·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连不朽的太阳都会死去,唯独他一个人静默地站着,被时间侵蚀着,疲惫着却永不能停歇。
其实,没有记起来,才是更好的··“复苏的是玄帝·”·易鹤平其实已经有所猜测,而如今从百里疏这边得到了确认··百里疏微微垂下眼。
他知道的比所有人都要多··其实最有可能复苏的本该是白帝,白帝从不死之火中诞生,他是最具备“不死”与“重生”- xing -质的古帝,本该是三皇中最难以被杀死的存在。
但事实上,白帝却是最早也是最彻底陨落的··百里疏是在毁掉纳姆王城的时候确认了这点的·在克拉卓玛的大沙漠中,他们进入了属于白帝的王城之中,如果白帝并没彻底地陨落,那棵梧桐神木其实应该是他意志沉眠之地,不可能被那么轻易地毁掉。
借助神木的孕育,从死亡中获得新生,白帝本该是最有可能复苏的··然而,白帝的意志沉眠在了齐秦王朝的残破天柱之中··即使齐秦王朝成功地解开了商都的天柱,白帝也不能够复苏了,因为作为涅盘之地的梧桐神木已经毁了,留存在天柱之中的,其实与其说是白帝的意志不如说只是单纯的白帝的力量。
在万仙纪元中,白帝,玄帝,北辰太乙想要制造出包揽十二王朝的《皇图》,重新更改力量的定义,从而剥夺古氏十八从古帝处窃取的力量·而在当初,百里疏为了阻止皇图的绘成曾经孤身前往克拉卓玛的纳姆之国。
他说服了白帝将王城迁到虚空之中··然后他取走了纳姆王城的赤炎之火··赤炎之火被取走,皇图缺失了重要的力量,就算能够绘制出来,也不算完整的了。
或许,在那个时候,白帝认为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导致了三皇联手准备完成的计划终将失败,因此在后来纪元中断的时候,选择了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玄帝和太乙吧··百里疏慢慢地想着这些。
就像他曾经与叶秋生所说的一样··其实他根本就不算什么好人,不管初衷是什么,他所做的事情,所采取的手段其实根本就算不上道义··“接下来……”·百里疏抬起眼,注视着天上死去的太阳。
易鹤平微微俯身,想战争开始之后一样,准备传达他的命令··“让他们去一趟金唐吧,我会去太上宗·”·………………………………………………………………………·孟关。
“不愧是梨源啊·”阵宗的弟子砸吧着嘴,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陶盏,一边说着,一边珍惜地凑到鼻子前闻上一次,满脸宛如饥渴的大汉逛窑子的表情,一点儿仙门弟子的风度都没有。
李舒坐在一旁,一边心疼得直打哆嗦,一边没好气地说:“那不是废话·”·那坛他本来只打算偷偷地和江辰分享的梨源在打开之后,被这一帮子土匪盯上了。
最后一小坛子的酒不得不平均分给了十个人··梨源一坛子本来就那么点点,两个人喝就是一杯的分量,十个人分那干脆就是一人两口的量了·亏得这帮馋鬼这么两口酒也要抢了。
酒少人多,还是难得美酒,这些天守着孟关天天吃辟谷丹吃得都要反胃,嘴里快淡出鸟来的众人捧着这一点点美酒,就跟大姑娘守着自己的嫁妆一样·两三个还要点儿形象的,一两口喝完了也就完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剩下几个每皮不要脸的,捧着小小的一盏酒,凑到鼻子前深深地吸一口酒香,然后大声称赞一声“好酒”,陶醉上一会儿,然后才珍惜地舔上那么一口,表情和动作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就那么一小点酒,愣是让他们喝到了天快亮的时候··他们没皮不要脸也就罢了,顶多闭上眼睛就看不见了··但问题是这梨源是真的香,自己的两口酒喝光了,旁边有人还捧着酒盏,时不时赞美上一句,然后那酒香一整夜地在你鼻子前飘来飘去……·江辰抽了抽嘴角,压下额头上,冒出来的青筋。
有点想打人··“行了没你们有完没完”·一旁的一名合欢宗的弟子终于忍不住了,她睁开眼,柳眉一扬,眼神刀子一样地甩过去,恶狠狠地盯着阵宗弟子和李舒这两个人表现得最过分的家伙,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
但是大家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都知根知底,逐渐地相处起来也就不怎么要脸了··阵宗的弟子嘻嘻哈哈一笑,伸手勾住李舒的脖子:“我这是和李师弟交流交流下关于酒道的看法和心得,杨师妹,今天天气这么好,你怎么就这么暴躁呢”·“我看这天气的确不错,适合单挑。”
合欢宗的杨师妹抬头看了看天空,点了点头··阵宗的弟子神情一肃:“师妹,你这就不对了,天高气爽万里无云……云……我- cao -”·就在阵宗刚说万里无云的时候,天色陡然变了起来,只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天色骤然地就- yin -沉了下来,乌压压的云层沉沉地笼罩在天幕之上。
晨清之时本来就算不上明亮的天色在此时骤然地- yin -沉得有若黑夜,刚刚升起的一小点太阳脸都每露全就被遮了个严严实实··天地昏暗,呼呼的大风骤然地在地面上刮了起来。
这风来得突然,而且十分地强劲,连身为修仙者的仙门弟子都觉得这风刮到脸上就跟刀子一样··“怎么回事”·江辰猛地站了起来,运起真气护住自己的周身,长剑在瞬间出鞘了。
“- cao -我的酒我的酒”·“- cao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有人大声地嚷嚷了起来。
这天气变得突兀,众人抬头看天上的云骤然铺展而过的时候,风猛地刮起来,阵宗弟子和李舒一个猝不及防,一个手中的酒盏里酒全被刮到地上了,一个手里的酒坛子被结结实实地灌了半坛子的沙子。
眼看着他们珍惜万分的酒算是没了,顿时心疼得哀嚎了起来··握着剑,一身戒备的江辰:……·妈的,这群脑子有坑的···第218章 攻城之战·阵宗弟子还算靠谱一点, 酒洒了一边心疼得直骂娘, 一边从纳戒中摸出了材料和灵石准备布阵。
这几年战事吃紧,江辰是不止一次听到阵宗弟子骂娘说坑爹的穷鬼不布阵的材料根本不够用··上次阵宗弟子就把自己私人收藏的材料掏了一小半出来,战后去找主管物资的九州钱庄弟子报销。
那时候他们私底下打了个赌,就赌阵宗弟子到底能不能报销成功··四票压能, 四票压不能··江辰那时候想了想, 在不能那边压了一票··半天之后, 阵宗弟子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一看他的脸色赌不能讨回来的李舒登时就眉开眼笑地朝合欢宗弟子伸出了手。
姓杨的一边不甘心地掏出灵石, 一边问阵宗弟子怎么一回事··阵宗弟子臭着脸, 说, 别提了··原来他刚刚找到九州钱庄的弟子, 还没开口说几句话, 对方就先拉着他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开来了, 先是张口就一句“兄弟”,兄弟完了就开始指着物资絮絮叨叨地哭穷,哭这仙门八宗都是兄弟, 他天天愁愁这些东西不够兄弟们支撑。
一同哭诉下来, 叫人觉得这时候开口好像很不是东西··只好勉强安慰据说“愁秃了头”的九州钱庄几句,安慰了没两句,对方就顺着杆子往上爬了,将仙门情谊夸得天花乱坠,将物资紧缺说得火烧睫毛,最后愣是说得阵宗弟子糊里糊涂地掏出了一点自己私库的储存材料贡献出去才心满意足地松了手。
阵宗弟子走出去几步, 觉得哪里不对劲··一琢磨··- cao -,他不是来报销的吗,怎么还倒贴出去了·阵宗弟子把前后一说,大家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江辰伸手拍了拍阵宗弟子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敢去和九州钱庄的人找报销,我敬你是条汉子。”
九州钱庄的家伙,一张嘴能跑马,上下嘴皮子一碰黑的能够说成白的,白的能够吹成黑的,当初多少人抱着只是看看的念头走进九州钱庄,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忽悠地差点连家底都没剩下。
去和九州钱庄谈报销·醒醒,天亮了,该干活了··打那之后,阵宗弟子成天对着自己的私库紧张兮兮地,天天念叨着“你们这群家伙可千万给力点啊,什么时候让我把老婆本用了来救你们,你们就得想个办法给我找老婆啊”一类的话。
有一次合欢宗弟子听得烦了,长发一撩,对阵宗弟子难得地一笑,笑得风情万种··“这还不简单,你老老实实地把私库交了,我给你作伴儿也不是不可以啊。”
合欢宗的弟子以泼辣闻名,打架的时候疯疯癫癫地不像娘们,但是合欢宗的弟子确确实实地个顶个地都是些美人·姓杨的不横眉竖眼,这么妩媚地一笑,阵宗弟子看得有些呆了,脸色“噌”地就涨得通红。
其他人在一旁起哄,让他赶紧地把材料交出来,哥们当场就能祝他们结为道侣··“我我我……- cao -,你们为了坑我一点家底也太不择手段了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阵宗弟子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吭哧地一下跳了起来,转眼就跑得没影了。
合欢宗弟子单手握着自己的头发,嗤笑一声:“没种·”·其余人对视一眼,私底下觉得其实合欢宗姓杨的对阵宗那小子可能应该有点意思··苍濮王朝那边的妹子敢爱敢恨,江辰觉得说不定要是那时候阵宗弟子当真说了声好,合欢宗弟子就敢当场就和他发个结为道侣的誓。
可惜那家伙外强中干,姓杨的朝他一笑就跑了··没什么出息··打那之后,阵宗弟子再掏私库就不敢再多说话了,顶多嘴里叽叽咕咕的。
眼下也是这样,他一边小声地嘀咕着——江辰估计他是在骂他们这些家伙——一边飞快地在地上布了一个阵··阵法不成之后,周遭的风瞬间小了。
“怎么回事”·合欢宗弟子皱着眉看着天色,问道··江辰摇摇头··他刚想说些什么,君晚白的声音便已经在整个峡关中响起了。
“敌袭——作战——”·声音远远地传开,整个营地在瞬间从骚动之中冷静了下来,所有人在瞬间拔出了自己的刀剑··其实没有君晚白那以真气传遍整个营地的命令,大家也知道敌人发起了进攻。
咚、咚、咚··沉重的战鼓之声从关外传来,声音厚重传得极远,所有人的耳膜都被那沉重的战鼓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什么样的战鼓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江辰扑上城墙头的时候,心里掠过这个疑问。
然后他看到了那声音有若闷雷的战鼓··巨大的战鼓有数丈之高,在黑甲的洪流之中被簇拥着,带着黑色面具的人站在木架之上,重重的敲响了那巨大的战鼓,鼓声像重石从天砸落,于是地面都紧随着颤动起来了。
不……地面的确在颤动,那不是他们的错觉··披着黑色重甲的士兵潮水一样地涌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孟关之外驻扎着的敌人多了数倍,在步兵之后是骑着高大的骏马,连人带马都披着重甲的骑兵,他们朝孟关发起进攻的声势撼动天地,大地传来了万马奔腾时的颤动。
步兵攻城,骑兵在较远的地方朝着城墙上守着的仙门弟子们拉开了弓弦··漫天的箭雨··那是恐怖的一幕,根本不知道有多少根箭飞起在空中,密密麻麻犹如暴雨。
他们守城的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敌人的箭,但是和今天比起来,那些箭雨简直是小打小闹,简直不值一提··君晚白的声音传遍城头,命令众人固守··“厉半疯。”
早已经赶到城上的君晚白喊了一声,她已经顾不上去想为什么王朝的黑甲骑兵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孟关之外的战场上··厉歆收回刀,他刚刚斩断一架由已经接近城根的步兵架起的云梯。
云梯倒下,刚刚爬上云梯的士兵们从空中摔下去,淹没在后面涌上的兵潮之中··铺天盖地的箭雨袭来,城墙上的弟子们根本就不能抵挡这当初- she -杀过宗门长老的箭雨。
在同一时间,君晚白和厉歆将皇图祭起··浩浩的金光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孟关城头,金光中混沌纪元与万仙纪元才存在于世的太古异兽咆哮着现出身形,摇曳双翅的金乌鸟,游走吐信的百丈古蟒,崩腾嘶吼的四象……它们在金光中重现于世,带着为时光遗忘的暴怒迎上那铺天盖地笼罩下的箭雨。
黑色的箭雨和金色的异兽群相撞,在头顶的上空展开厮杀··江辰微微地松了口气,心中庆幸如此镇守孟关的是君晚白他们··此时步兵们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一架架用苍濮王朝境内百年的紫衫木造成的云梯搭起。
江辰在心中骂了一声像苍濮王朝这样摇摆不定,暗中参与的家伙,长剑下斩,将那些悍不畏死冲上城头的士兵一一斩杀··他心中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君晚白师姐他们将箭雨拦了下来,那么只要他们死死地守住城墙,不让步兵进攻成功那么仍旧可以支撑下来。
那支突然出现在孟关之外的黑甲骑兵虽然厉害,但是说到仍是骑兵,只要不是在平原上正面作战他们的实力就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而他们的任务只是守城而已·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原先单调的战鼓声忽然地变了。
变得急促,以一种扰乱众人心神的节奏响起··鼓声远远地传来,守在城墙上的仙门弟子们只觉得有人在自己的灵识中重重地敲击着,手上的动作顿时就放缓了·江辰心中一惊,明白对方那巨大的战鼓有着另外的作用。
他强自逼着自己不要受那急促的鼓声影响,但是影响已经出现了·原本还算稳定的守势有了倾移的迹象··“不行啊”·李舒在身边扯着嗓门,他伸手一抹溅到脸上的血和碎肉混杂的液体,吼道。
“你们几个护着我,我把那面鼓给- she -了”·李舒修的不是刀剑,而是长弓,天天自称千里外取人头,自命风流潇洒·自从百里掌门桐门关两箭定危局后,更是自吹自擂,把自己修箭术吹成了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像百里掌门那样,会挽弯弓如满月,西北望,- she -天狼。
一开始其他人还真的就被他忽悠住了,真以为这小子有着这种雄心壮志,还对他有点儿改观··直到一次江辰听不下去,揭了他的老底··这家伙当初选择长弓根本就是因为胆子,觉得长弓八千里外取人头,不用正面接触,好苟活,没- she -中也方便跑路,说白了就是怂。
但是确实的,这家伙箭术虽然远远不能和百里掌门相比但也算得上了得··一声吼完,李舒不管其他人怎么回答,自己跳上城墙头,站得更高点,选择了一个不会碍到拉弓动作的位置,抽出了他藏了挺久的压箱底的天冬木长箭,搭在了神牛弓弦上,开始瞄准远处的那面巨鼓。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江辰还没来得说什么,他就已经动作灵活得像猴子一样跳了上去··“大爷的·”·江辰骂了一句,眼疾手快地一剑将爬上来了,扬刀试图将李舒砍下去的士兵宰了。
估计在对方眼里,李舒这冷不丁窜上城头的家伙简直就是个送人头的神经病··合欢宗姓杨的喊了一声,让李舒赶紧地滚下来,但是李舒已经没听见了··这个总是不着调的家伙,搭弓拉弦死死地瞄准了对面那面巨大战鼓。
作为一个胆子小的,用弓箭的,自从开战以来,他为了确保自己的箭能够穿透目标,下了不少的苦功夫去研究王朝那边的战甲··连带着杂七杂八的材料也研究了不少。
尽管距离隔得很远,李舒还是判断出了那面巨鼓用的材料,那是齐秦王朝南海中一种极其稀少的灵犀的皮·那种灵犀的皮制成的皮甲轻柔但是极其坚硬,曾经江辰冲杀出阵的时候,李舒曾经想要替他- she -杀一名只是穿着皮甲的士兵,结果箭虽然命中了,却没能穿透那人的皮甲。
幸好江辰自己反应够快,横剑斩杀了那人··后来那一战打完了,李舒跑去从尸体堆中刨出了那件皮甲,专门拿去问了九州钱庄那见多识广的抠门鬼,顺带地从他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灵犀皮的消息。
百灵犀皮制成钟鼓,敲击的时候声音带有一定的震慑心神的作用,齐秦王朝那边有的修士能够利用这种特- xing -,借助秘法炼制出能够发挥不同作用影响别人心神的灵器。
但是想要在这么大的战场上影响这么多的人,制成那面巨鼓的灵犀皮绝对不止百年,坚韧的程度可想而知··李舒自己的天冬木长箭是极为难得的锐利之箭,是当初师父还没死之前送给他的,算是给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小徒弟一点压箱底的东西,他一直没舍得用,以前还想着留给自己的儿子孙子什么的。
但是现在不用是不行了··而且,即使有天冬木长箭,他也必须集中全力,他只能在对方一击落下后命中对方击打鼓面的那一点,借助着对方的力道才能十层十把握地- she -破那面巨鼓。
其中的时机,角度都是不容有毫厘之失··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得不跳到城头上,不让自己的视线动作受到一切东西的干扰··瞳孔急速地收缩,李舒整个人已经融入到了他的那一箭中去了。
江辰听见身边的阵宗弟子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所有私库飞快的布起了阵法·合欢宗弟子也不再喊了,咬着牙凶狠地斩杀所有靠近城头的敌人,附近的人包括其他的小队的也都聚拢了过来。
正在向上爬的士兵们似乎也看出了李舒的意图,进攻得更加快了,一时间这里成为了整个城墙头上最危险的战场,鲜血,尸体··江辰将口里的血水吐掉,手中长剑上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第219章 厉歆晚白·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李舒什么也听不到了, 没有战鼓的声音, 没有刀剑向相碰的声音,没有厮杀怒吼的声音·天地之间只剩下了那面巨鼓,击鼓的人的手和他自己的心跳。
心跳声变得平缓··在这一刻,长弓融入了他的血肉, 成为了他手臂的延伸, 他指下的弓弦是他自己的脉搏, 搭在弦上的天冬木长箭有了它自己的心跳, 天冬木的心跳和他的心跳渐渐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成为了一体的。
视野中远处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清晰··击鼓的那人动作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李舒等着, 瞳孔中只剩下鼓面··终于——·到了·毫不犹豫地, 李舒松开了手, 带着他全部真气的一箭破空而去, 天冬木在空中划出一道有生以来自他手中- she -出的最优美的弧线,那是一道东落的流星,所过之处时间也好空间也好全被穿透撕裂。
鼓杵重重地落下, 巨鼓的鼓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相对其他地方略微凹陷的点, 在鼓杵扬起离开的那瞬间,击鼓的人听到了从耳后而来的风声··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视野中,一道青色的影子从他眼前掠过,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而过,下一刻没入了他刚刚击中的鼓面··下一刻,青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爆发开来, 他本能地伸手挡在在了眼睛之前。
等他回神意识到不好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支青色的长箭齐根没入了鼓面,接近千年的灵犀皮被这根青色的长箭穿透了··不仅如此,淡青的火焰从箭身上燃烧了起来,转眼间覆盖了整个巨鼓的鼓面。
击鼓的人伸手按了按鼓面,清晰地意识到,这面鼓已经被毁了··他转头看了一眼长箭- she -来的方向,只见孟关城墙上有一道瘦瘦小小的影子·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长弓。
孟关城上··正在全力抵抗那仿佛在脑海中直接响起的鼓声的众人压力骤然一轻·闷雷一般急促有节奏的鼓声停止了··“成功了成功了”·李舒几乎忘了自己还踩在城墙上,他跳起来,手舞足蹈地高声呼唤着。
江辰始终提着的那颗心总算是松了下来,他顾不上抹去溅到脸上的滚烫鲜血,双手握剑奋力地斩杀了有个打算从后面给李舒一刀家伙··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聚拢过来的其他弟子们发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老子成功了”·平生第一次接受这样的喝彩声,李舒眉毛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他得意洋洋地朝着江辰他们挥着长弓··“行了行了,快给老子滚下来。”
江辰笑着骂道··小队的其他人也半笑半骂,大家都有些骄傲,但是看到李舒这幅“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给他泼盆冷水·不过,他们其实没有真的动手去将李舒从城头上拽下来。
一来有君晚白他们的皇图挡着箭雨落不下来,其他爬上城墙的人自然有他们挡着,没有了战鼓的影响,一时半会也算不上危险···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二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挺高兴的,嘴上不留情,手上却纵容李舒这小子耍威风。
有人耍活宝其实也是听活跃气氛的一件事··“我就当你们这是在崇拜我·”李舒得意洋洋地说,踩着城墙颇有指点江山的气质,“老子——”·老子什么后面半截话没有说完。
“李舒”·江辰瞳孔骤然地一缩··他伸手去拉李舒··然而不等他去拉,李舒就已经从城墙上栽了下来··一道无形的风刃破空而来,落到了城墙之上。
风刃长达数十丈,击中城墙的时候,整个城头成片地破碎倒塌,踩在城头上的李舒被风刃的尾巴扫到,江辰看到猩红的鲜血从他的后背飞蓬而起,他脸上还带着上一秒的得意,混杂着惊讶茫然的神色从城墙上栽下去,摔在了城头。
这一道风刃突如其来,众人猝不及防之下,有人重伤,有人死去··江辰的胳膊上全是血,他摔倒在地上,朝着李舒的方向爬去··“李舒”·“李舒”·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声嘶力竭地喊着,伸手去抓倒在地上的李舒。
瘦瘦小小的李舒动弹了一下,翻了个身·他躺在地上,半边脸上满是鲜血,血沫从他的嘴里不断地涌出,江辰伸手去抓他,他没有转头,目光直直地望着天空,脸上带着惊恐与茫然混合的神色。
“那……那……那是什么……”·断断续续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江辰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同一时间,整片城墙上都是这样惊恐的声音··天空之上的那是什么·皇图展开形成的淡金的护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那道口子正在越破越大。
天空上的云层落下来了,那么浓那么多的云层汇聚在护罩之外,落在孟关的城头之上,就像天忽然塌了一角··云海在翻卷着,在云海中出现了他们以前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那是完完全全由灰白骨骼组成功的上古鸟类生物,它们的颈骨长得不可思议,似蛇似龙,一节一节地在云雾之中扭动着,颈骨末端连接的头骨窄而狭长,头颅前半部分像一个灰色的面具,连同长长尖锐的喙形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邪异神情。
··在云雾之中,它们的肋骨弯月一般地若隐若现,森然煞白,云雾盘绕在它们的骸骨之上像是他们的血,像是它们的肉,随着它们那带着巨镰一般的翼骨的双翼展开而流动着。
这是什么·这些忽然从天空上落下的骨骸之鸟是什么·天昏地暗,闪电在云雾之中穿行,闷雷从头顶滚滚而来,像太古的夸父拉着马车碾压过苍穹。
云雾之中的庞然生物朝城墙上的人们裂开鸟喙,露出像笑一样的邪异神情·它们发出了刺耳的嘶鸣,那些嘶鸣是嘲笑——对着守在城墙上,与它们相比犹如蝼蚁的人们·它们在狂喜,在放声狞笑。
它们将展开鲜血的狩猎··“那……那是……”·那是什么·李舒瞪着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苍穹,他的脸上得意、恐惧、茫然交织混合在一起,定格在了一个有些奇怪滑稽的表情。
…………………………………………………………·“雾鸷”·“雾鸷”·君晚白脑海中轰地一声,她几乎站立不住,皇图被攻破的那一瞬间,她和厉歆同时受到重创,齐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抓着厉歆的肩膀,脑海中一团乱麻,惊愕地看着天空上那些压下来的云雾,那些云雾中显露出狰狞身形的骸骨之鸟·几乎是瞬间,她想起了雁门郡外,当初他们和百里疏叶秋生一起见到的那个地底空间。
那些悬挂在顶层铁索上沉眠的雾鸷··现在,这些雾鸷从地底飞出来了,它们出现在了正在苦战的孟关战场上·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雁门郡发生了什么·纷杂的念头从脑海中掠过,君晚白几乎是在瞬间就镇定了下来,不管怎么样,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拦住这些雾鸷雾鸷的力量太过可怕了,眼下数只打破皇图形成的护罩就已经在城墙上掀起了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厉半疯退后”·君晚白厉声喝道,拔出了自己的双剑,她打算在引出自己的精血之后,燃烧真气,以此为祭强行激发皇图。
楚之远不在,他们两人像平常那样根本就发挥不出皇图的真正力量··君晚白的剑刚刚抽出,就被人握住了手腕生生按了回去·君晚白刚要发怒,却陡然僵住了。
厉歆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剑推了回去,他浑身都是鲜血,那件黑衣此时颜色越发的深,本就苍白的手上此时满是温热的鲜血,淡淡的,有些透明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着。
那张跟全天下人都欠他一百万灵石一样的死人脸上,还是那副总带着嘲讽的神情··“退后·”·他言简意赅地说,将君晚白向后一推,自己踩着破碎的城头腾身跃起。
“厉半疯”·君晚白的声音在背后··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风声里君晚白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和不真实,一切都在远去,昨夜星辰光中,君晚白修长高挑的身影,他望着她轻快远去的步伐,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快了……但是这些已经变得很遥远了。
——没什么,等之后再说··一生之中那么多的事飞速地从脑海中掠过,最后只剩下这一句··为什么那时候不说明明都和楚之远说别等,自己却犹豫了。
真遗憾··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厉歆想··迎面是风如狂刀,而他的鲜血渗入皇图之中,皇图在他的身前展开,太古的异兽重新出现在城墙之上。
灵识沸腾起来,灵海破碎,真气燃烧得烈烈熊熊,穿行而过粉碎每一寸的筋脉,灼热的疼痛··火焰在孟关城上燃起了··已经成长起来的九玄门弟子跃起在半空中,孤身迎上了那些复苏的太古生物,无绚烂的光芒覆盖在他的身上,古老的图卷在半空中伸展开去,洪荒的威压弥漫开来,原本已经溃败的异兽们重新凝聚了。
重新出现的异兽身影这一次几乎成为实质了··金乌在高空中展开双翅,发出清脆的啼鸣,金色的火焰在天空中翻卷着涌开,昏暗的天地被点燃照亮·矫健的苍龙行过天空,鸣声九音,它的鳞片上汇聚着古老的龙威。
庞然的巨象踏着苍穹而过,足下鸣声隆隆……·闯进来的那些雾鸷被驱逐出去了,新的结界形成在了苍穹之上··然后一道身影自空中落下··有另外一道身影腾起,接住了他。
……………………………………………………·“姓君的”·厉歆努力地想要看清楚。
没能成功,他的视野中一片黑暗,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是我·”·是君晚白的声音··“我成功了吗”·厉歆问。
君晚白抱着他,跪坐在残破的城墙上,四下静悄悄的,天空中留着金色的影子,步兵们已经停止了攻城,黑甲的骑兵陈列在不远的平原之上,肃静如钢铁的洪流·战场在此时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雾鸷也不再嘶鸣了。
只有静静的风,带着血腥,硝烟的味道,掠过每个人的脸庞··一切安安静静的··但不是因为厉歆最后的燃烧··皇图的确展开了,也的确短暂地阻挡住了天空上的雾鸷,但是云海无穷,不知道有多少雾鸷依旧潜藏在云海之中。
让一切停顿下来的是一个忽然出现的人··天空之上,悬浮着一张白骨组成的王座,一位披着银袍的赤足女子静静地坐在王座之上·那些- yin -冷森然的雾鸷盘绕在她的身后,微微垂下自己的颅骨表示臣服。
君晚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青铜圜土下以玄帝配剑封印的存在,她走出来了··带着成千上万的雾鸷··君晚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不再嘶鸣的雾鸷,还有那位不知道为何没有直接发动进攻的银发女子。
“嗯,你成功了·”·她说,声音没有一丝的异样··厉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他竭尽全力地抬手,想要去触摸君晚白。
君晚白伸手握住了他满是鲜血的手,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晚白·”·厉歆轻轻地喊道,声音渐渐地弱下去了··“……嗯。”
厉歆听到君晚白的声音有些颤抖,有压抑不住的哽咽的声音·忽然地,他就不再觉得遗憾了·幸好昨天夜里,他没有把话说出口··“别……别哭。”
他虚弱地说,声音越来越低··别哭啊,你哭起来就不好看了··我不想看到你哭··“好·”·君晚白说,她垂下头,将自己的脸和厉歆的脸贴在了一起。
厉歆的脸上滚烫的鲜血也在慢慢地冷了下去··感觉过去了很久,君晚白轻轻地开口··“半疯的”·“厉半疯”·“厉歆”·没有得到回答。
第220章 魂兮归来·楚之远喘着气, 苍白着脸在城墙之上落下··远远地看到雾鸷压城, 他就已经知道一切完了,不论他赶没赶到都完了,孟关是不可能守住的··但他还是来了。
来送死一样地赶到了··他在君晚白附近站定,面无表情地握住了剑, 注视着天空中悬浮着的白骨王座·他已经意识到到那位银袍女子是谁了——雁门郡地底, 被用玄帝配剑镇压的存在。
女子垂眼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怀抱厉歆的君晚白, 她身上的气息漠然而冰冷··君晚白将厉歆已经冷了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抽出了双剑, 脸上的神情是死一样地平静:“备战——”·君晚白的声音响遍整个孟关城头。
王座之上的女子虽然没有动作, 但是情形已经明了, 对方是反手就能够覆灭他们的强大敌人··受轻伤的, 受重伤的, 哭泣的,木然的……君晚白的声音远远传开之后,仙门的弟子们一一站了起来, 跟随着她, 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呼啸的长风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刮过这些弟子的脸庞··刀光如雪,天地无声··君晚白并没有直接下达反击的命令··——尽管她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冲上去,去杀了那个王座之上的人,要么杀了她要么死去。
她是将军··她背负着整座孟关守卫弟子的生死··她先是将军, 然后才是君晚白·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斩尽杀绝的念头,那么她就不能轻举妄动。
银袍的女子高居王座,面对整个城关的敌意和戒备,她伸手轻轻一招,虚空中所有金色的光芒全都散去,皇图收卷,落进了她的手里··君晚白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即使如此脸颊上的肉还是猛地抽动了一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那卷皇图上沾着厉歆的血··银袍女子握住皇图,态度就像握住一卷普通的图卷,她微微低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然后伸出手,指尖在上面轻轻地掠过:“我感受到了那位的气息……”·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中。
“他在哪”·银袍女子抬眼注视君晚白··那一瞬间,君晚白的呼吸微微停滞,女子的眼神漠然,君晚白能够感觉到那种……对方看她,就像在看蝼蚁一样。
“谁”·君晚白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浑身上下在瞬间全都紧绷起来了··“你们不是听从他的命令守卫在这里吗”银袍女子幽幽地说,语气奇诡,带着一种飘忽,“你们认识他。”
她肯定地说··“……百里掌门”·君晚白瞳孔微微一缩··在“百里掌门”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天色骤然地暗淡了下来,君晚白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面前这位捉摸不透的存在,身上掠过一丝真切的杀意,那种杀意并不是针对她的··在对方杀意流露的那一瞬间,天色随着她的心情陡然变暗,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间,盘旋在她背后的雾鸷们展开了骨翼,云雾翻卷起来。
君晚白瞳孔微微一缩,做好了迎战的准备··但是很快地,银袍女子又恢复成了那幅冰冷高高在上的样子,没有半分情绪,她将皇图扔给君晚白,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孟关:“滚回去告诉他——”·“我们已重临大地。”
苍龙般的闪电掠过整片天空,将天地在刹那照得白茫茫一片雪亮·也照亮了对方的脸,那俯视蝼蚁般的眼神··君晚白握住皇图,死死地盯着银袍女子。
楚之远上前一步··不论君晚白做什么决定,他都不会出声反对··对方轻蔑地让他们滚,让他们离开,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在对方的眼中,他们只是蝼蚁一样的存在。
他们的生死甚至比不上为她带话给一个人重要·仙门的尊严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撕碎··整座孟关都在静默··所有人都听到了银袍女子的声音,孟关城上的人都没有出声,他们紧紧地握着剑,等待着君晚白的命令,他们的身边倒着他们的同伴,他们身上满是鲜血,他们的眼底带着仇恨的火焰。
他们在等待一个作战的命令··然而··“撤——”·君晚白嘶声大吼··孟关骚动起来,仙门的弟子们没有动,没有人后退。
“我说——撤——”·君晚白厉声大喝,声音几近沙哑,声音滚滚的闷雷一样传遍整座孟关··“撤——”·“撤——”·一遍一遍,声音在峡关中滚滚回响,来回碰撞。
撤退··江辰提着剑木然地低头看着地上李舒的尸体,希望对方忽然一跃而起,朝着他猥琐地笑着,偷偷摸摸地揣了一坛梨源来找他,希望对方会忽然大笑地告诉他,我没死,嘿嘿,被我吓到了吧。
·可是没有··李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空··阵宗弟子过来伸手抱起了李舒,李舒的手僵直地垂下,合欢宗弟子伸手拉了他一把。
“走吧·”·她的声音模糊而不真实··走吧··走去哪啊·他走了,李舒呢·孟关之上的人缓缓地撤退了,这是仙门有史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伤亡惨重地退走,还是因为敌人傲慢地让他们走。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着悲伤的神色,大家死里逃生,可是谁也笑不出来··江辰木然地转过身,跟在众人身后,恍恍惚惚地走着··忽然地,他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酒坛子,十分熟悉··那是李舒装梨源的坛子,他没舍得扔揣在怀里,阵宗弟子抱着他的尸体向关下撤退的时候,从他的怀中滚落下来,落在地上,细细的黄沙混合着鲜血从坛中流了出来。
——辰哥,辰哥··——你猜我搞到了什么东西·——你先保证不跟我抢··——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江辰再也忍不住,他猛地回身,发疯一般地嘶吼了起来··他拔出剑,腾跃而起,朝着那高空中的王座而去··……………………………………………………——————·“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黑甲骑兵的阵营中间,一辆战车上,白发的老者侧头问身边的青年。
陈闫煜,南陈王朝的皇帝,他竟然亲自来到了这孟关,就在这骑兵之中,他站在战车上,扶着横杆,望着正从残破的孟关上撤退的仙门众人··他身边他的夫子问道。
“既然是那一位让他们走的,那就让他们走吧·”陈闫煜说,虽然攻下了孟关,可是脸上也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夫子说:“雁门郡石道已经埋下了伏兵,要让他们动手吗”·陈闫煜沉吟着,没有直接回答。
这时,孟关上有人嘶吼地从撤离的众人中冲出来,腾身朝天空的白骨王座而去·王座之上的女子没有动作,但是下一刻,那人在空中被苍白的火焰焚为了灰烬··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撤离的人停顿了下来,然后是那位九玄门有将才的君晚白再一次厉声命令众人撤退。
“算了·”陈闫煜说,“就当是我难得的任- xing -吧·”·夫子也看到了那一幕,他微微叹了口气:“也罢,毕竟是帝女的意思。”
陈闫煜没有再说什么,命令军队缓缓地驱向孟关··着黑甲的骑兵缓缓地走进孟关的时候,撤到后面平原上正在慢慢远去的仙门众人不知道是谁率先放声高唱起了招魂的歌。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详些魂兮归来”·苍凉的歌声在旷野上响起,先是一个人的声音。
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十几个人……到了最后所有正在缓缓撤退的人都一起放声··“归来兮——不可以托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魂兮归来吧·这孟关不是我们的宗门,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们不要留在这陌生的地方·“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我们就要走了,你们的魂魄跟着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带着你们一起回去,我们回到熟悉的宗门去我们再一起喝酒,一起笑闹,我们会像以前一样。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走吧我们的兄弟姐妹跟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会一路唱着招魂的歌为你们指引方向。
在遥远的宗门之中,有人等待着我们归去··……·……·魂兮魂兮,魂兮同归·茫茫的大地上,风呼呼地刮着,苍凉的招魂歌久久地回响在染了血与火的大地上,不得不退走的宗门弟子们呼唤着死去的人魂魄同他们一起归去。
在悲凉的歌声中,南陈王朝的铁骑缓缓地行入了南陈王朝土地上的孟关·踏着他们自己与宗门的鲜血和尸首··天空之中,帝女坐在白骨王座之上··她面无表情,漠然地注视着唱着招魂歌缓缓退去的人。
歌声越来越远,终于只剩下渺渺的回音··雾鸷在她背后的云层中,缓慢地起舞着··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个的时候,想起了曾经背的韩退之祭侯主簿文·里面写说“我或为文,笔俾子持,唱我和我,问我以疑。
我钓我游,莫不我随,我寝我休,莫尔之私”“弃我而死,嗟我之衰,相好满目,少年之时,日月云亡,今其有谁”·然后就想到各宗的弟子们,一块儿长大,像江辰和李舒他们一样,一块儿在宗门里鸡飞狗跳地打打闹闹。
于是在写招魂的时候,自己忽然地就很难过了··第221章 相识之人·孟关, 失守··雁门郡, 失守··僵持了很长时间的战局终于被打破了,第二根天柱在雁门郡中升起,南陈王朝东北部的领土在此之前一直为仙门掌控着,但是当天柱在雁门郡升起之后, 战局开始改变了。
就像曾经发生在齐秦王朝的事一样, 燎原的战火在南陈王朝的西北部仙门占领区以不可阻挡的趋势燃烧起来了··雁门郡··它是南陈王朝并州的咽喉, 是南陈王朝从西北向东部和南部进入的必经之地, 是相当于国门一般的存在。
在它为仙门控制的时候, 仙门能够以雁门郡为中间点, 向前可入南陈王朝的中原地区, 向后可以接应仙门··是仙门与王朝在东部地区一个极其重要的枢纽··更为重要的是, 这个枢纽是从九玄门到居于十二王朝大地东北区的太上宗和阵宗最近的道路上必经之地。
雁门郡失守之后, 雁门郡以东以南地区的南陈王朝州郡开始以飞快的速度重新回到了王朝的掌控之中·仙门在东南一境的羽翼被斩断, 九玄门与太上宗阵宗的联系被拦腰一刀截断。
自此,僵持了许久的战局被打破了··当初战争未全面爆发之前,齐秦王朝率先在大陆的东南沿海燃起星火, 战争初年, 金唐王朝担任了正面对抗九玄门的角色,南陈王朝一直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几乎占据全国三分之二面积以上的州郡为仙门控制着。
如今轮到南陈王朝为首,开启僵持战局的反攻与狂潮了··最初在东南烧起的火,向西燃烧到金唐之后,终于蔓延到了东部的齐秦王朝··僵持时维持的脆弱平衡很快地就被打破, 一场场新的战役很快地开始。
以雁门郡为中心,南陈王朝很快地就收回了雁门以东以南的州郡,然后战线迅速地朝西北推进,朝仙门的核心九玄门主宗所在地方稳步推进··在雁门郡的天柱升起之后,南陈王朝那些黑甲骑兵的实力再次有了显着的增长,他们从辽阔的平原上奔驰而过的时候,就像一道滚滚的,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而伴随着他们一起前进的是笼罩在天空之中的厚厚云层··在十二王朝大地上消失将近一个纪元的雾鸷重新地出现在了大地之上··古老的传说成为了现实,这些云雾中的统治者,这些在混沌纪元之中以神鸟为食的生物在沉寂之后归来了,它们在空中展开苍白的骨翼,一根根巨镰般的翼骨扇面一样地铺开,狭长而又锋锐。
雾鸷伴随着浓重的云雾而来,它们出现的地方厚重的- yin -云便笼罩了天空,云雾之中闪电与雷鸣,它们徘徊在高空之中,在地面投下庞然的影子··自战争以来,白满清,沈长歌和陈闫煜在进攻仙门的同时不断地拔除着地方上的望族势力。
这些望族在此之前,要么借着替仙门网罗选拔弟子就仙门的势力占据大片大片的土地,豢养侠客,专杀不辜号无市死之子;要么将自己的子弟送入仙门之中,秉着着家族中修仙者的实力从而在地方上拥有极大的威信。
在此之前,天下良田六分在宗门,三分在望族,剩下一分才是良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南陈的皇帝陈闫煜亲自烧毁了当初高祖与九玄门签订的契约,宣布从此之后,王朝不再向仙门献与恩田。
古老的契约作废,土地正在重新清洗划分··借着这次征伐仙门的时机,年轻的王朝皇帝重洗了天下田地的所属,望族被一并清洗的同时,以三位年轻的帝皇为代表的寒门庶族势力重订了田地的划分,没有修为的文官们顶着灼热的太阳将土地丈量制册,依户口重新分田。
在这场大清洗之中第一次走上政治舞台的寒门年轻中,他们有许多人是饱读诗书的文人,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当年白满清召开诗会中逐步成长起来的大儒,他们尽情的讴歌着王朝的胜利,将那些盘旋在天空之上的雾鸷称为征兆。
那是上苍的旨意,他们为了大地,为了黎民而战··雾鸷盘旋在空中,狩猎着穿行在云雾之中的飞舟,它们飞行的速度极快,并且更能借助云雾隐藏自己,它们是最杰出的狩猎者与潜伏者。
南陈王朝附近区域的青冥塔之间的连接因为雾鸷的出现被切断了··自战争以来,为天空的同属第一次出现了争夺··雾鸷于飞舟在高空中战斗,同时在战场上,雾鸷们从数万丈的高空上俯冲而下,它们从天空上掀起一片片无形的风刃。
雾鸷第一次大规模地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是在孟关的战役,那一战中,九玄门三位杰出的子弟中厉歆战死,君晚白和楚之远率领着残余的弟子们在招魂的歌声中退回了九玄门。
飞舟和雾鸷,两者之中,雾鸷才是天生的云雾君主,这种云中怪物它们在闪电与风暴之中发出嘶哑的狞笑,用血腥昭告自己的归来··为了抵抗雾鸷,仙门不得不紧急地做出调整,派出长老们驻守雾鸷出现范围内的重要城关,同时阵宗弟子从正面的战场上退下,转而在城关中联合起来布置大型的阵法。
王朝与仙门在血腥的战争中激烈地争夺着一座座城池的掌控权,而在这个时候,战争初期充当了主力的金唐王朝稍稍停缓了战斗,与其他两个王朝相比,进入了一个休息期,转而由南陈和齐秦联手充当了主力。
而在此时,战场上,一位银发的女子横空出世··王朝称她为“帝女”··帝女坐在悬浮于高空中的白骨王座,复苏归来的雾鸷听从她的命令。
她从高空中漠然地俯视仙门,就像曾经的仙门高高在上地漠然俯视凡人一样··关于帝女的来历,众说纷纭,大多数人觉得她就像那些带着面具走上战场的人一样·而且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帝女似乎与仙门的领袖,那位两箭惊世的百里疏掌门,有着一些旁人所不知的仇隙。
在孟关中,她为了向百里掌门宣战,特地放走了君晚白等人··而在带着面具的那些人之中,帝女的威信似乎同样极高··南陈王朝的皇帝陈闫煜,这位年轻的皇帝以过人的勇气和胆魄亲自出现在了战场上。
经过漫长的南北分治酝酿起来的风暴终于开始了,战火搭建了这个时代最盛大的舞台··……………………………………………………………………………………………·并州,雁门郡。
“雁门郡不愧是国之重地啊·”·白满清负手站在雁门郡的城楼上,眺望着郡外的连绵群山,他像普通的士子一样打扮,单从表面上来看,谁也不会相信这位温和俊秀的青年就是率先在十二王朝大地上掀起战火的齐秦皇帝。
他看起来就像一名普通的儒雅士子,而且总是面带温和的微笑,极容易给人以好感··没有人想到,身为齐秦王朝的皇帝,白满清就像一点儿也不再乎自己的皇位和安危一样,只带了几名护卫就秘密地来到了这堪称战场前线的南陈雁门郡。
陈闫煜也想不到··他也算是年轻的皇帝,白满清的年纪比他还小,但是早在三个王朝暗中谋划的时候,陈闫煜就常常为白满清的种种出人意料的布置而惊愕·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做出孤身一人前来南陈的事。
“你不怕自己死在这里,或者有人夺了你的皇位”·陈闫煜说,双手拢在袖中··“皇位那东西没什么好的·”白满清手里提着一坛酒,不过看他的样子并没有邀陈闫煜共饮的意思,“当皇帝的是姓白还是姓什么都无所谓,反正那个位置上只要坐着人就行了,齐秦那边现在就算没有我也能够照样转。”
·齐秦王朝在这场战争之中,借着朝中望族被大片大片清洗了的机会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寒门庶族的子弟被大量提拔上来,在白景恬时期就隐隐约约有了雏形,最后因为望族倚仗仙门力量加以干预实际效果有限的科举制重新完备。
——在此之前,齐秦王朝的科举制度虽然存在,但是选□□的士子依旧受望族的诸多排挤,任实权者极少··对此陈闫煜并不陌生··南陈王朝之前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当初他为了将楼石道任命到实权重地上,不得不煞费苦心,绞尽脑汁,甚至不得不装疯卖傻蒙蔽望族。
而在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之后,齐秦王朝中三阁六部互相制衡,依照律令进行运转的朝政体制已经出具规模·正如白满清所说的,其实有他没他,齐秦王朝都没差,国家的政事依旧能够照常处理。
“你说我,那你自己呢”白满清靠着城墙,笑着看陈闫煜,“身为南陈的皇帝御驾亲征,可不比我安全多少吧不担心自己死了皇位没了吗”·陈闫煜被他反问得一愣,也笑了,摇了摇头。
“行吧,白氏子的才名天下皆知,我可不想和你辩对·你说得没错·”陈闫煜望着连绵的群山,“皇位的确是这世上最没意思的东西·其实以前我想当个更夫,在夜里慢慢地走过大街小巷。”
他年少的时候被送出皇宫,曾经和饥民一起逃难,有一次是一位老更夫收留了他,他跟着老更夫第一次走在小城的大街小巷中·老更夫跟他讲述每条街的历史,在那时候,他忽然觉得城池活了起来,那些街巷就是城池的脉搏。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后来老更夫患病死了··他也被夫子找到了··“更夫”·白满清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当个游天下的诗人更潇洒。
“不过,听起来也还行·”·一只凌霄鸟从天上飞落,落在陈闫煜的肩头,陈闫煜解下凌霄鸟上的密信:“金唐那边准备好了·”·“突契和忽吉那边怎么样了”白满清问,他虽然只带着几个人前来,但是他的消息似乎依旧十分灵通。
“也准备有一段时间了·”·陈闫煜说,将密信毁了,他转头看向城楼下,楼石道的马车在城下停住了,熟悉的好友从马车中出来,仰头朝他微微示意。
陈闫煜同白满清告辞,走下了城··白满清靠在城楼上,微微晃动手中的酒,看着陈闫煜走到楼石道身边,楼石道脸上带着严肃和不赞同的神色,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也不坐车,并肩一起沿着空寂的街道走了。
白满清静静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身影,觉得像是看到了一个时代的缩影··一个是当了皇帝仍然不忘记当初年少的约定,一个是真的做到了少年时的许诺,为另一个人守住了国之重地。
私底下相处的时候,还宛若当初学堂中一起被夫子责骂一起被罚站的少年··看着他们的身影,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残酷,虽然是血火的时代,可也还有一些值得让人微微一笑的东西。
“少时好友,知交重托,其实挺让人羡慕啊·”·白满清看着陈闫煜和楼石道并肩远去的身影,低声自语··行走在荆棘遍布的路上,虽然很艰难,但是也算不上多么痛苦。
痛苦的是那种独自前行不为人知的孤独··其实,仔细想想,这世界上也还是有一个人能够明白他的想法的··如果换种情形相遇,换一个时间,换一个身份,他们或许就能够成为知交。
不过,现在也没有什么·说是友人,算不上,不过是一面之交;说是敌人,未免又有些轻了,毕竟他们正在联手以天下下一盘棋局·朋友不算,敌人太轻。
那勉强称作是位相识的人吧··白满清想着,微微地笑了,他仰首,饮了口酒,然后朝着九玄门的方向举起,遥遥一敬··——你可要成功啊,这天下的赌局最终还是要落到你的肩上。
这酒致你··酒坛空了,他扔掉坛子,也走下了城,北曷在城下等着他··作者有话要说:原本以为第三卷就会完结,结果还是写到了第四卷,不过也已经慢慢地接近了尾声了,就像有个小天使说的一样,人物的结局已经隐隐分明。
 ·朝歌朝歌,一曲悠长的纪元更迭之歌··第222章 纪元中人·“有些时候想想, 其实事情也就是那个样子·”·易鹤平靠着墓碑坐着, 在贺擎川的墓碑旁边多了一块新的墓碑,上面写着“九玄门艮脉叶羿之墓”,他的膝盖边摆着一坛酒,旁边已经有两坛也已经空了。
“都没什么好埋怨的·”·他说着, 语气有些低落··生老病死, 在凡人的世界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其实在修仙者中也一样·当初混沌纪元中高高在上的古帝都会一位接着一位地陨落, 他们这些人也终会死去。
只是, 少年之时认识的人, 一位一位地离自己而去, 最终同个时代的人孤单单地只剩下自己一个, 那种怅然是怎么也无法摆脱的··有些时候, 其实易鹤平自己也会想, 如果当初在京陵台中死的人是他就好了。
“你不是不喝酒了”·脚步声传来,有人走进了这很少有人来的墓地之中··易鹤平抬起眼,看到秦长老提着酒走了过来, 在自己对面坐下。
“当掌门时候不能喝, 现在我又不是掌门了·”易鹤平微微地笑起来··“你现在这无赖的样子和当初一模一样·”秦长老说,他拍开了酒坛的盖子,“以前你就是这么满口胡说八道地赖账,冠冕堂皇的话一堆接着一堆的。”
他的口气里少了一些往常总会有的硝烟味··易鹤平微微侧头看他··秦长老当初去京陵台的时候受了伤伤了元气,早早地就是一副老人年的模样,不过其实按照普通人的年龄来看的话, 他们都已经活得挺久了。
秦长老多年以来,一直在十二王朝奔波,披着黑袍执行着各种各样的任务,不管是苍白的头发还是脸上的皱纹,都已经刻满了时间的痕迹··“你今天真的不是来找我打架的”易鹤平问道,“要的话别打脸,天亮后我还得去处理事情。”
秦长老把酒坛朝易鹤平扔过去··易鹤平挑了挑眉,接住了··酒坛里还剩了一半的酒··这是他们很久以前的默契··当初他们刚刚拜入九玄门的时候,大家都是天之骄子。
天才都是骄傲的,相处之间发生争吵就成为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那时候关之羽还是大师姐,易鹤平虽然满肚子坏水的,但也是少年心- xing -··吵架打架的时候挺多的。
吵完了,要和好又谁也拉不下面子开口·于是就在对方喝酒的时候,提着酒过去,闷不吭声地把酒坛向对方一扔··酒喝完了,过节也就算接揭过去了,就又和解了。
但是易鹤平当了掌门之后就再也不喝酒了,秦长老也再也没有把酒坛子扔给他··易鹤平看着酒,晃了晃,酒哗啦作响··他仰起头,灌了一口··“以前我去见叶羿的时候,他总说我固执。”
秦长老将易鹤平摆在一边的酒拿过来,拍开坛盖,也喝了一口·“总不能一辈子固执到底吧,两个半截身子埋进棺材的人,一把年纪了还在为了一些事情耿耿于怀,叶羿那小子看了会嘲笑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耿耿于怀的只有你。”
易鹤平靠在墓碑上,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小师弟就在这里,谁不要脸要不要问问他”易鹤平有些醉了的样子,秦长老来之前他已经喝了不少酒,他拍了拍自己靠着的墓碑。
“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么多·”秦长老也往后靠着关之羽的墓碑,提着酒,幽幽地说,“我老了,人老了就不想再计较太多了·”·人老了,已经不是当初几句口角就可以冷战数日互相不说话的少年人。
有资格爱面子的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人,他们这些白发的老头子很多事情其实也早该看淡了··“他不在九玄了,对吧”·两个人安静下来,喝了会酒,秦长老忽然问道。
“这么多年,你也长进了啊·”易鹤平靠在墓碑上,“太上宗的下任掌门姓叶的小子,前些天带着太上宗那个老家伙的信来了,那时候就一起往太上宗方向赶了。”
“现在只剩下太上宗的天柱了吧你们觉得那些人想要将太上宗的天柱也升起来”·秦长老屈指敲着酒坛··“忽吉和突契这些时间以来一直摇摆不定,雁门郡的天柱升起之后,我们前往太上宗的路被隔断,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又有南陈王朝的支持,如果要有什么动作应该也就是在这时候了。”
易鹤平说,“药谷就在离太上宗不远的地方,我有些担心·”·“药谷”·秦长老皱起了眉··“当初你杀了药谷的谷主,那时候不是应该将药谷处理好了。”
易鹤平失笑:“我们当初还杀了南陈金唐和齐秦的皇帝呢·”·言外之意,现在南陈,金唐和齐秦不是照样兴起了万千铠甲··“其实你我都清楚啊,杀一个人两个人,只能镇压一段时间根本就无济于事。”
易鹤平说,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这么多年了,我们都不甘心而已·”·“放屁的不甘心·”·秦长老一扬眉,声音高了起来。
“我们仙门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地镇压着那些纪元的古物,封印着那些魔,这些事情难道不是我们做的·”·“镇压也好,封印也好,斩妖除魔都好,但是认真问问,维持天柱的目的真的只有保证大家安安好好吗”易鹤平声音很轻,与其像是在同秦长老说话,倒不如说是在和自己说,“一直以来我们告诉自己天柱升起之后,会是生民涂炭,可是现在王朝升起了天柱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因为这个死去。”
秦长老皱着眉:“幸好我已经老了,再倒退个几十年,你这么说我会跟你拔刀·”·“可是你现在没有拔刀,不是吗”·易鹤平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下意识晃着的酒坛显示出他的心情其实远没有那么平静。
“其实你也已经在想这些事情了吧”·秦长老没有回答··易鹤平笑起来··“我知道你也在想了·”他平静地说,“如果你没想,就算时间没有倒退几十年,你现在也该向我拔刀了。
不过如果你没想这些,我也不会和你说了·”·他长长地出了口气,仰起头望着天空··“仙门不知苍生苦,苍生无需求长生·”·易鹤平轻轻地念起这句在南境大地上流传开来,人人皆知的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和一种无可奈何··“有些时候,我会在想,我们真的错了吗我们真的是错的吗但是更多的时候,我不敢去想,因为九玄门这么多的弟子,如果我觉得自己真的是错的,那么他们也就成为错的了,因此,我只能觉得自己是对的。”
秦长老放下酒坛··“我知道当初我们几个人里就你想的事情最多,现在你也是老样子·”秦长老淡淡地说,“当初你就总笑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我不跟吵这些,我说不过你。
你想的那些东西我也不想去想·”·“我只知道一件事情·”·秦长老的目光陡然锋锐起来··“王朝的人在复苏古帝,什么乱七八糟的和那种存在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古帝复苏了,那么王朝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就一定得杀了古帝·”·“想得简单的人有些时候还是能够想到一些关键的·”·“我知道你又在拐着弯子骂我。”
秦长老说,“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复苏的是玄帝对吧三皇之中他是主杀戮的一位,从开战以来你是不是就在留着很多东西准备对付他”·易鹤平意思意思地鼓了鼓掌。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在那种存在面前,我们这些人都只是蝼蚁·你是想死吗”·秦长老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怒意··易鹤平看着他,神情带着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他缓缓地开口:“你想没想过一件事……”·他的语气在今夜第一次不再随意散漫。
“在混沌纪元,万仙纪元中,其实杀了那些古帝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人·这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却仿佛藏了一种让人悚然的恐怖东西,一种一直以来都被人忽略了的事情。
·秦长老僵直了身,感觉有寒意忽然渗入了自己的骨髓中··从混沌纪元到万仙纪元,推翻古帝统治的,的确是古氏十八的众多人,但是……真正使古帝陨落的那定局之击,的确从来都是由一个人来完成的。
冷风簌簌地吹过,吹过这片安静的墓地··墓碑林立,一切死寂··易鹤平独自饮着酒,秦长老静坐在原地,最后易鹤平靠在墓碑上醉过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天光微微亮起的时候,秦长老终于站起来了。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跟你喝酒果然都是件很没意思的事·”秦长老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我已经看不懂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了·”·他顿了顿。
“我只是个拔刀的人·”·易鹤平靠在墓碑上,合着眼,没有动·秦长老转身慢慢地走出了这片死寂的墓地··易鹤平睁开眼··眼神十分清明。
 ·第223章 百里权柄·宁州··宁州是南陈王朝与突契王朝边境上的一个州, 过了宁州之后朝北就进入突契王朝的领土·而太上宗就在突契北部与忽吉南部相交处。
不论是忽吉还是突契, 都已经是属于十二王朝大陆东北雪地的国家了,进入突契以后,一年无夏,只拥有一个短暂的春季·而更北的忽吉则是全年只有一个冬季··太古的雪脉蜿蜒如龙横卧在突契与忽吉的领土之中。
“太上宗就在那北地的雪脉之中, 天柱沉于主峰之下·”·叶秋生坐在篝火前, 拨动着火堆, 看着火舌慢慢地卷起来, 火光明明暗暗··百里疏坐在他的对面, 没有带那把金色长弓, 反而带了已经很久不见他携带过的长剑。
雁门郡的天柱升起之后, 他们从九玄门出发, 朝着太上宗赶去·因为雾鸷从地底飞出, 王朝控制了东部的天空, 从太上宗到九玄门之间的青冥塔的联系被切断了,而天柱的力量不断地扩散,扰乱了中间这一片区域的灵气, 无法采取飞舟或者空间传送的方式直接到达太上宗。
为了避免被高空中的雾鸷以及凌霄鸟发现行踪, 百里疏同叶秋生这一路过来只能避开城池,从荒芜之地经过,快速地御剑飞行··叶秋生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百里疏。
百里疏正在注视着燃烧着的火焰,火光落在他的脸庞上,落在他的眼底,像暗水上粼粼的灯火·他看起来也在想着什么事情··在叶秋生的记忆中, 百里疏总是披着雪一样的长袍,袍袖翻飞如鹤,不论站在哪里都是一副与他人格格不入的样子,像是高雪之峰上凝望世人的仙人。
心里藏着很多很多的事,他不会同别人说,别人也不见得知晓··天外仙,天外仙··叶秋生想着,忽然笑了一声··百里疏抬起眼··“我在想……”叶秋生叼着一节短短的草根,脸上带上了点儿轻微的笑意,“之前有人说我是假书生,还真没有说错,三桶水半吊子晃啊晃。”
百里疏静默地看着他··叶秋生习惯了跟这位说话十句得不到一句回答,反正他一个人能够把百里疏不回答的那十句九句也说了,甚至还有富余·别人聊天得不到回答大概会觉得无趣和尴尬,但他一个打架的时候还经常因为话太多把人气得火冒三丈的人,大概是不会知道什么叫做尴尬。
“什么天外仙,我当初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这么瞎起的·”叶秋生咬着草根,笑得懒懒散散的,“想想,天外的仙人应该什么都不关心才对·”·然而百里疏的心事却是多得让人怎么也看不清。
而且……·仙门八宗联合的会议召开的时候,叶秋生再一次看到百里疏的时候,对方已经披上了象征掌门身份的黑袍,袍上繁复的金线银丝刺绣·长老们簇拥在他的身边,千万人追随在他的身后服从于他的命令。
但是叶秋生看着披着黑袍的百里疏坐在首座,神情依旧淡漠,却觉得其实对方还是当初那个百里疏··或者说,其实百里疏就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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