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上)(2)

分类: 热文
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上)(2)
·以神鸟为食的异兽正面一击恐怖至此··雾鸷的攻击落空不是因为它突发怜悯··君晚白的爆发吸引了雾鸷的注意力,放弃将秦九贺州抖落的举动·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秦九用尽全身余力,蹬着一节一节颈骨狂奔而上,最后凌空将玄铁之链抛出完完全全地缠在了雾鸷的脖子之上。
脊柱上的贺州怒吼一声,拼着后背重重地撞上一根凸起的骨刺,拼力一抛,玄铁之链如同古蟒凌空而去,盘旋附在雾鸷的双翼之上··他们在一瞬间齐齐撒手,收回了注入玄铁中的真气。
在万仙纪元用来束缚虬龙的锁链发出金属相碰的脆响显现出它那恐怖的重量,秦九听见承受了玄铁之重的雾鸷骨头发出吱吱的声响··在那种恐怖的重量下,雾鸷扬起在空中的颅骨被带得重重下垂。
也正是因此,君晚白才躲过了那必死无疑的一击··雾鸷巨大的颅骨被玄铁牵制着猛然下垂,等待已久的楚之远不再犹豫,他腾身跃起,手紧紧地按在了剑柄之上。
迎面的风刀子般割在脸上,楚之远的目光也如刀般锋锐且坚定·他的神情向来严肃,此时于严肃中更带上了一抹决然··和其他人一样,他只有一次机会··交付在这一剑上的,是在此之前厉歆的冒死潜行,沈长歌的全力一击,秦九贺州的咬牙坚持,君晚白的不顾生死,还有此刻他们背后已经起身握上长弓的百里疏。
伏苏剑上,承载着是他们几人,更是背后飞舟上九玄子弟的- xing -命·楚之远暴喝一喝,长剑出鞘,凌空斩下··长剑带起一串四- she -的火花,楚之远这倾尽全力的一击只在雾鸷那宛如面具的颅骨上留下一道裂痕。
面具般的颅骨后面就是雾鸷的灵火所在的地方,保护灵火的面骨本就是它全身上下最坚硬的骨头··在不顾生死的全力出剑后,楚之远的这一剑仅仅只能在那上面留下一道裂缝。
不过,这已经够了··不论是他还是君晚白,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铺垫,所有的算计都只是为了最后的一击··为了击杀君晚白,雾鸷在此之前已经停止了扇动双翼制造漫天的风刃,青羽光舟不再受到袭击后恢复了稳定,笼罩在飞舟外的结界也消失不见。
飞舟上,原本盘腿闭目而坐的百里疏已经站了起来,他手中握着那把原本放在身侧的金色长弓,一根通体乌黑唯独箭端一点雪白的长箭已经搭在弦上,古玉扳指的的弦已经被拉开如同满月。
他手中的长弓仿制于传说中- she -落过金乌的“落日”··太古之时金乌盘踞九天,赤地千里,这种生于太阳的神鸟能够轻易地点燃一方世界,它们曳尾而飞,飞过天空时天空变成红色,如同有人点起焚世的火焰。
能- she -落金乌唯有名为“落日”的神弓··真正的“落日”早已经在时光长河中消失,遗留下来的是只言片语的传说··后来有一名才华横溢的炼器师产生了一个疯狂地想法——他要复原出传说中的那把- she -落金乌的神弓。
天才的炼器师走遍十二王朝的每个角落,呕心沥血散尽身家穷其一生只为打造一把长弓··他以栖息过凤凰染上不死火的梧桐做成弓胎,以东海千年古蟒百次熬制后的骨髓为蛟将黄沙岩浆中赤蛟的独角粘于弓内侧,将全身家财向九州钱庄易得的万仙纪天角犀牛背筋层层铺于弓身,将弓置于梵音宗主峰之巅反盘静置三年。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最后他将万千不腐的帝桦树皮贴于弓身,请来隐于夷苍的第一铭文者在弓身刻下金乌盘旋的符文··当他最后一次调整好弓弦的时候,长弓不动而鸣,百里之内可见金乌虚影冲天而起。
仿“落日”而制的长弓被命名为“金乌”··只是长弓完成后不久,那位穷尽一生追逐这个疯狂想法的天才炼器师居住的地方突然连降七天七夜的雷电。
雷电过后,一片荒芜,炼器师同他的长弓不知所踪··有人说,那是冥冥之中,金乌的神魄降下的惩罚··也有人说,是有大能欲购买长弓,炼器师不肯出售,大能动怒出手击杀。
众说纷纭,无人知真伪··可是,此时此刻,这样一把极具传奇色彩的长弓却握在了百里疏手中·铭刻在弓身的金乌仿佛随时就要破空而出,展翅焚世,百里疏周遭已经充斥着热浪,空气因那不断上升的温度已经逐渐扭曲,隐隐地空中仿佛还能听到蕴含无尽威严的啼鸣。
在雾鸷提早从麻痹中恢复过来的时候,百里疏站起了身,握住了“金乌”·在君晚白炫舞秦九贺州抛出铁索的时候,他搭上了箭拉开了弓··在楚之远挥剑而斩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唯顶端一抹雪白的漆黑长箭破空而出··第27章 白帝之光·长箭破空而去,漆黑的箭身有着繁杂古老的铭文,像是血槽又像是古老的符咒·它经行过的地方,云雾蒸发,空气扭曲,无形的热浪开辟出不可阻拦的通道。
箭身极其平稳,平稳得给人一种它静止不动的错觉,但事实上它快得只剩下长长一道残影··箭端的那一点雪白在冷风中越发耀眼··到了最后那一点雪白已如同寒星一般,挟裹着无可阻拦之势冲破空间冲破时间而来。
楚之远一剑斩下被震飞出去的时候,寒光已经到了·脑海中响起百里疏不容置疑的命令,楚之远一边向后飞掠,一边看着长箭擦着他掠过··携裹着不可阻挡的气势而来的一箭本身却静得出其,没有风声,没有呼啸。
它无声无息掠至,除了被一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的云雾,再无丝毫痕迹·所有的力量与速度都被锁在纯黑的箭身里,等待爆发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掠出,拼命地远离缠绕着玄铁之链的雾鸷。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在这本该- yin -冷无比的云海深处,狂躁的热浪突然爆发开了··他们只觉得一个太阳冉冉升起,恐怖的力量拍在后背·没有人敢回头,他们借着热浪的冲击向外掠出更远。
这一片云海突然亮了··在楚之远掠出的那瞬间,那支跨越空间而来的长箭分毫不差地没入雾鸷面骨上被伏苏剑劈开的裂纹·漆黑的箭身直接没入,只剩下尾端震动不休的箭羽。
被束缚在漆黑箭身的力量在此时爆发开来了,箭身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阵阵金乌的嘶鸣在雾鸷颅骨内回响不休,慑得它僵硬在原地,哪怕灵火被命中疼痛难忍也不敢动弹分毫。
——金乌,这种生于火焰扇翅焚世的太阳之鸟对雾鸷有着天然的压制··在雾鸷被金乌的气息震慑住的刹那,箭端的那一星点雪白触碰到了它苍白的灵火,忽地一下子变成了红色,就像箭端在一瞬间燃烧了起来。
箭尖上的那一抹雪白根本就不是金属,而是被封在灵石罩中的一朵似玉非玉的花——那朵由闻人九赠与百里疏的帝华兰·那本朵本该被仔细收藏的天地五行之花,此时却被百里疏亲自封在了箭尖。
灵石罩的保护使帝华兰没有在脱离玉盒后的第一时间爆发出内在蕴含的恐怖火灵,依旧是雪白无瑕的样子··但百里疏设下的灵石罩拿捏极准,几乎是在长箭命中雾鸷的瞬间,灵石罩就已经消散,在金乌精魄震慑住雾鸷的时候,帝华兰蕴含的恐怖火灵已经被引出。
所以楚之远他们只觉得背后升起了太阳··什么是帝华兰·——白帝归兮离芜东,舜华逝兮敛梧桐··三皇之一以凤凰真身修炼得道的白帝,他所居住的地方是天下五行火脉的芜东,那个名为芜东的地方长满了参天的梧桐,天下的凤凰朝奉它们的王盘旋于此。
白帝通悟离去的那天,九百九十只凤凰高歌起舞··白帝走后,凤凰各自散去,梧桐枯萎,死去的梧桐树下开出雪白的花··那就是帝华兰··吸收了凤凰真火,养育在古老火脉中的帝华兰。
在失去阻隔之后,帝华兰像凤凰一样燃烧起来了,秉承不死鸟意志的火焰爆发开来吞噬了灰白的骨骼,短短的一个呼吸间,庞然的雾鸷被点燃了·金色的,红色的火焰席卷了每一根灰白冰冷的鸷鸟之骨,仿佛是在死去的骸骨上肆意盛开的不死之花。
炙浪磅礴,浓重的云层被蒸发得沸腾翻滚,火焰澎湃如同潮水,楚之远等人被那强大的冲击波远远地抛飞·他们稳住身形回头,只看见灰层层的云海破了一个大口子,火焰的光芒从其中散发出来,就像太阳跃起,照亮整片灰尘- yin -翳的云海。
浑身火焰的雾鸷痛苦地悲鸣,它奋力冲天飞起,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它巨大的骨翼张开,每根翼骨上都覆盖着熔金般的火焰·远远看去就像远古的金乌复生,翎羽满是滚动的流火。
在那一瞬间,君晚白他们只觉得雾鸷被燃烧成了某种图腾般的东西··此时此刻,雾鸷的生命在百里疏那一箭下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空气中仿佛有凤凰在啼鸣,又仿佛是死去整整一个纪元的梧桐精魄在高歌。
楚之远等人狂舞般的火中雾鸷震慑住心神,瞳孔中倒映出辉煌的影子,忘了身在何方·直到百里疏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走!”·一手策划了这场胜利的声音中直到此时仍同往日般冰冷,生生将众人惊醒。
不敢再多做停留,众人转身飞向停驻空中的青羽光舟··在他们刚刚踏上青羽光舟的时候,背后的雾鸷仿佛已经到了燃烧的尽头,连带着已经散得所剩无几的云海一同震动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炸裂开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方才还形同起舞的雾鸷身上的骨头一块一块地散开,在空中碰撞重组,从原来的庞然巨兽化成了千万只一臂宽的骨鸟,它们嘶鸣着,身上还带着跳动燃烧的火焰,潮水般扑向青羽光舟,直冲百里疏而去。
半空中,骨鸟的羽翼碰撞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这是雾鸷垂死前的反击··它终于明白了谁才是将它逼上绝境的主导者,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它用尽全身力气,想拖着仇人一同坠入死亡的深渊。
千万燃烧着的骨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汹涌而来,刚刚在飞舟上站定的众人脸色煞白,他们想要起身却已经没有了哪怕一份力气··“百里疏”·呼啸的风声中,君晚白突然厉声喊出那个痛恨着的名字。
站在独阁上的瘦削青年偏过头,他看向君晚白,眼里仿佛终于有了一丝诧异——这种类似于正常人该有的情绪·背后是骨与火的洪流,火光很快映- she -在了他脸上,落到了他的眼底,这让君晚白觉得刚才看到的那丝诧异只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刻,火光吞灭了视野··第28章 寸步不退·火光倒映在视网膜上,在一瞬间几乎使人产生灼痛瞳孔的错觉·但也仅仅只是错觉而已,骨与火的洪流最终并没有真正落到他们身上,也未能将百里疏吞没。
站在独阁上的青年白衣烈烈,岩浆般的洪流冲到他身前,却像被什么分隔了,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分散流开·保护青羽光舟在风刃中不受损伤的结界再一次张开,将飞舟笼罩在保护之下。
怀着刻骨怨恨的骨鸟飞蛾扑火般地一头撞上结界,前仆后继,仿佛一场落在弧形天穹的流火,盛大无比··在流火之下,是亲手导演这一切的人··他什么都算到了。
君晚白靠在栏杆上,疲惫地缓缓滑坐在地上·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觉得刚才喊那么一下的自己果然是个蠢货·那个家伙,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种高高在上的样子啊。
君晚白的笑声很轻,急促,其他人没有听到·他们仰着头,看着冲到面前却又被结界隔开的骨鸟洪流,惊叹于这惊心动魄的美丽··骨头破碎的声音,火星飞溅的场景。
随着每一只骨鸟的撞击,结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最后一只骨鸟撞到结界上时,结界彻底破碎开来,冰蓝的光芒和漫天的火星一起散开,似梦似幻··“真厉害啊……”·秦九轻声道。
他伸出手,接住一点下落的火,这点即将燃尽的火已经对他们够不成威胁了·将雾鸷焚成灰烬的余火在掌心缓缓暗淡下去,只留下一点点不关痛痒的炙热·秦九握了握手,骨节发出嘎嘣咯嘣的声响。
拖着沉重的玄铁对他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到了最后的时刻也是的的确确地拼命了··正因为到了最后都是豁出了一条命,才越发地觉得那人厉害。
其他人也听到了秦九的话,只是没有人接话·一方面是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另一方面却是记起了行动前的插曲——一段不是什么愉快回忆的小插曲,如今想起只觉得宛如笑话。
一片沉默··残余的雾鸷骨骼连同未熄的火蒙蒙雨般地落下,在飞舟上留下灰黑的痕迹·几个人坐在甲板上,想着同一件事,却没有一个率先开口·过了一会,厉歆撑着甲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蹒跚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沈长歌冷冷地嗤笑一声,也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余下的人一眼,眼神带着说不出的轻蔑:“诸位,难得活命,还得好好养伤才是。
毕竟……”·沈长歌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毕竟发誓寸步不退的人,可不是你们·”·他将“寸步不退”几个字咬得很重,语调也带着几分不- yin -不阳的讥讽。
但这一次,不论是贺州还是秦九都没说半句话·也许是因为肩膀上巨大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难得地占据上风的沈长歌没有再嘲笑下去··沈长歌走后,双手虎口震裂,骨剑丢失的君晚白将破碎了的藏青色袍子扯下来草草往伤口上一裹,皱着眉头也站起来了。
“你要去找百里师兄”·经过秦九的时候,君晚白听到他这么问道··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答,君晚白脚步不停地直接走掉了。
秦九耸了耸肩,伸手在身上摸索着·抱着长剑坐在他身边的楚之远瞅了他一眼,问他在干什么伤得不够重是不是··然后在楚之远纳闷的目光下,秦九一脸庆幸地从袍子里摸出了他那个灰褐色的酒壶——鬼知道为什么刚刚战斗激烈成那个样子,这家伙的酒壶还没有被风卷掉。
他抹掉酒壶上的血迹,拧开灌了一口··楚之远木然地看着他··有时候楚之远会觉得这么多年下来,自己还是根本没办法搞懂姓秦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被内定为峰主继承人的家伙,平日最大的爱好却是混迹会市,充当一个坑同门师妹师弟的黑心师兄,一副掉进钱眼钻不出来的样子。
商人明明是九州钱庄的盛产,偏偏九玄门这辈出了秦九这样一个异类··“要不要来一口”·秦九嘴上问着要不要,手上却一个劲儿往自己口里灌,看不出来有留点给楚之远的架势。
“……不了·”·秦九象征- xing -地问问,楚之远也就只能象征- xing -地回答一下·他心里想着其他事情,低头看自己的剑。
“很厉害对不对”秦九瞥了他一眼,将酒壶往腿上一搁,抬头看向已经没有人影的独阁,“说好的寸步不退,他还真的没有变过位置。”
楚之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雾鸷死后云雾散去,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一丝阳光落在阁顶,恍惚看着竟有几分像方才雾鸷身上燃起的不死火·百里疏已经离开了,阁楼上除了反- she -阳光的琉璃瓦什么都没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静默着,没有回答秦九的话··有着“天外仙”之称的青年的确是厉害到恐怖的人物··在第一时间发现雾鸷之后,那人将他们召集,以不容反驳的口气定下接下来的每个步骤。
在面对“出生入死的事情我们都做了,大师兄您这半步返虚在这里泡茶看戏”这种质问的时候,青年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们··——青羽光舟不容有失。
——你们归来之前,我寸步不退··“以修仙一途起誓·”·那人轻描淡写,以自己的仙道发誓,说,青羽光舟绝对不会有失,飞舟上的弟子绝对不会遇险,在他们归来前他将一步不退。
而他确确实实也做到了··秦九他们心知肚明,这一次能够成功击杀雾鸷,毫无疑问,全依赖于百里疏精准到可怕的计算判断,那人将一切都算到了,包括最后雾鸷怀死志的一击。
不过令人觉得麻烦的不是这点··“人情欠大了啊……”·秦九喃喃道··第29章 终有所获·楚之远已经回房间去了,甲板上只剩下秦九一个人自顾自地喝酒。
脊背靠着冷硬的栏杆,胸口那种子雾鸷狂怒试图时被甩得七晕八素的恶心感还残留着,筋脉中的真气几近干渴,真气全力运转后的丹田火辣辣地灼烧着·别看君晚白沈长歌他们一个一个绷着表情跟没事人一样,其实情况绝对比他好不到哪去。
其实重伤到了这种地步是不该喝酒的··可秦九就在喝酒,一口接一口,没事人一样地灌着烈酒··整个飞舟顶层没有几个正常的家伙,全都是一些眼高于顶心气傲慢的混蛋角色,发狠刁难喝水吃饭一样熟练,玩命的活咬咬牙也豁得格外痛快,说句道歉一类的话却比和雾鸷正面对着干还要难。
说来说去,全愣是挂着一个面子谁也不想拉下的蠢货··死挣着一口憋了十几年的气··秦九大概能够理解一点君晚白对百里疏的痛恨,也大概能够明白一点贺州和厉歆总是致力于给百里疏找麻烦的原因。
其实作为他们那一辈的核心弟子,几乎所有人都对百里疏抱着微妙的情绪··所有人卯足了劲互相竞争,总觉得大师兄的位置不是自己的就是自己认定的对手的·所以大家都轰轰烈烈认认真真地你追我赶,然后突然间地就有一个人横空出世,毫无预兆毫无道理,轻而易举地就拿走了大家追赶那么久的东西,而那人还是一副漠然不在意的样子。
于是之前的种种努力,互相之间的大放狠话就成了一个笑话··偏偏横空出世的那个人还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眼里什么都没有,既不会觉得九玄门大师兄这个身份有什么了不起,也从不参与其他人的暗中争斗,总是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无端端让人憋屈。
那种憋屈感闷在胸口,久而久之就成了怎么也放不下的梁子··不过秦九自认为是个比较冷静的局外人,他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发财··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觉得君晚白他们对百里疏的针对有几分好笑。
百里疏出现在人前的次数不多,但秦九曾经偶然遇见过百里疏一次,也是因为那次见面让他越发觉得什么挑衅敌意对这个人来说毫无意义··下雪的冬天,他曾偶然在宗门没有招收徒弟的时候见过百里疏一面。
那时他在九玄门雪下得最大山峰上,一边不动用真气往上爬一边喝一壶苦不拉几的酒·鹅毛大的雪飘飘忽忽地落下来,秦九忽然发现已经有人在山顶了··那人披着厚厚的银色寒狐大氅,既像凡人一样畏寒,又像一座雕像。
听见声响时,那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就像雪峰顶折- she -的阳光一样,冷且锋锐·他当时不由得停下脚步,只觉血液里奔腾着的血凝成了的冰渣··秦九一贯觉得能在雪天如凡人一样看雪的,要么是心中藏着很多心事,要么就是什么都没有,空茫茫一片。
百里疏无疑是最后那一种··而对一个心中什么都没有的人做再多的挑衅,发泄再多的愤怒都是毫无意义的,就像你对着大山嘶吼,除了自己的回音,什么都不会得到。
大山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有任何情绪,也不会因为你的嘶吼而停止沉默··只不过到了这种时候,秦九总算也是感受到了一回这么多年来君晚白他们的那种憋屈感··不论你怎么挑衅那人都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里落不进别人的影子,就算是最后尘埃落定证明了自己的正确,也完全不需要别人的歉意。
他们几人就像“身为大师兄,所以要保护好九玄弟子”这件职责所使必须做的事情下,百里疏选择的刀剑一样,那人只会将一切算得清清楚楚,至于刀剑本身是什么情绪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得不说,这种态度还真是既让人憋屈又让人火大··秦九想着,抠了抠落在甲板上雾鸷骨头焚尽后余下的黑色灰烬··秦九在甲板喝得烂醉的时候,君晚白在房间包扎伤口,沈长歌放任伤口一心给自己的扇子装上新的剧毒,厉歆盘腿打坐,楚之远和往日一样擦着自己的长剑,贺州不在自己的房间中。
百里疏依旧坐在自己的独阁里,仍旧是在靠着窗的地方,尽管指挥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战斗,最后亲手- she -出终止一切的一箭,他脸上仍看不出什么高兴的神色·冰裂纹茶杯中的茶已经凉透了,不再腾出热气。
他合着眼,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思索··“金乌”没有被他收起,就搁在身侧,在雪白的狐毡映衬下,越发明亮夺目·没有被拉开弓弦的长弓气息内敛,看上去除了华丽一些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片刻,百里疏睁开眼,反手取出了一物——由闻人九赠予的那个原本装藏帝华兰的玉盒·帝华兰已经被他用掉了,此时装在玉盒中的是另外的事物··一枚长方形状的血红晶体,棱角锋锐,光一照上去灼灼生辉。
玉盒打开的时候,周遭的空气温度瞬间上升,那枚血红色的晶体仿佛凝聚了无尽的热量,甚至连深沉的颜色都宛若是有火焰压缩形成··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炙热的气息一散发出来,百里疏脸色越发苍白。
他压抑着低低咳嗽了数声,无血色的指尖摩挲着玉盒的边缘·这枚晶体的特殊之处,不仅在于蕴含着的热量,更在于其中封印着的东西··那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雾鸷的虚影。
哪怕缩小了无数倍,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虚影,雾鸷的威严仍然厚重且狰狞··但就在雾鸷的气息散发出来的瞬间,放在一侧的“金乌”陡然爆发出更强大的气势,霸道至极地将它压下。
近距离感受这种气息之间的交锋,百里疏咳嗽得越发厉害,到后面已经咳出令人心惊的血,脸上透出几分疲惫··“终有所获·”·他疲倦地轻声道。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百里疏推上玉盒的盒盖,敛去眉眼间的疲惫,淡淡地道了一声进··第30章 关岭遗册·敲门前贺州犹豫了有挺长一段时间。
他靠在墙壁上,盯着白檀木的门发了有一会时间的呆,在想百里疏手里的弓是哪里来的,最后弓箭上又是什么东西点燃了那恐怖的火焰,就算百里疏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真的将凤凰或者金乌的魂魄束缚在箭上吧·不过贺州自己也知道想这些杂七杂八的,其实只是为了分散点儿注意力。
白檀木门看起来并不厚重,随便一个凡人壮汉上去就可以一脚踢开··但站在这扇木门前,面对雾鸷这种恐怖的存在都能死死咬牙绝不松手的贺州却升起了一股近乎可以称之于迟疑的情绪。
对于百里疏这个人,无论如何他还是抱着难以散去的恶意··但这次是因为这个傲慢的家伙才能够活下来却也是真的·贺州讨厌这种承别人情的感觉,尤其对象是那个总是没有表情冷得像冰雕的人。
修仙这种事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因果·欠别人的,蒙受别人恩惠的,最后迟早是要还的·刚拿起刀的时候,父亲就曾经告诉他,作为一名刀客,永远不要让自己蒙受别人的恩惠,恩惠一旦欠多了,你还能永远毫不犹豫地挥刀吗·所以就有了斩断因果这种说法。
贺州的脚无意识地摩擦着地板,最后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抬手就敲响了那扇单薄的木门··果不出其然的,传来的还是那人短得不能再短的回答··贺州拉开门走进去,百里疏还是坐在之前见到的窗边小案旁边。
令贺州有种诡异地受宠若惊的是,百里疏居然在案上又摆了一个冰裂纹的茶杯,正抬手缓缓往里注入清茶··——等等,原来这个家伙也勉强还懂得一点礼仪和待客之道·直到在百里疏对面落座,对方将腾着水汽的茶杯放至他面前,贺州还有一种怀疑这不是现实的感觉。
他盯着对方的动作,发现百里疏的动作居然算得上赏心悦目,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只是……·百里疏居然懂得待客之道·这件事简直比雾鸷突然出现还更让人惊讶。
几乎所有认识这家伙的人都会下意识地觉得,百里疏这种人就是那种把你无视得彻底,永远冷淡着一张脸从你身边毫不犹豫地经过半个招呼不打的存在··贺州捧起茶杯,一时间竟然有几分小心翼翼,只觉得这杯茶恐怕比那什么传说中的白雪之巅极寒之处云雾蒸腾凝练的天山雾茗还要难得。
“请·”·一个淡淡的,换成别人就是普通客套的字,从百里疏口里说出来,落到贺州耳朵里,硬是听出冰寒无比的命令感··他下意识地一扬脖将茶灌了个干干净净,等见底的茶杯放到桌面上,贺州才惊觉自己干了件什么蠢事——一定是还没从刚刚的那场恶斗中回过神来,听到百里疏的声音就跟听到命令一样,下意识地执行。
贺州大脑有点放空,还要强撑着去看对面的百里疏是什么反应·只见一直以来面无表情,眼神永远封着冰一样的百里疏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错愕的神情,显然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以壮士饮酒的气势这么“如临大敌”地将一杯茶干了个净。
·丢人丢大发了……·这回换贺州面无表情了··大脑放空的时候,贺州盯着百里疏的脸看·然后突然发觉,那份错愕的神情居然使百里疏这个家伙看起来多了那么点儿人气,不那么像一座生冷的雕像。
哦……原来这家伙不仅懂点儿待客之礼,也还算有点儿情绪··木然地看着百里疏沉默地给自己再次倒上茶,贺州如此想着··临窗的小案,百里疏静默地坐得笔直,看着贺州自以为不留痕迹地将茶杯推离自己远些,然后取出一册古老的图卷。
图卷看上去就跟王朝中流浪诗人的信笔涂鸦一样,看上去不应该是贺州会感兴趣到仔细收藏的东西·薄薄的一卷,画着潦草的地图,还有狂飞的笔记··“这是什么”·百里疏垂下眼看贺州将那卷古老的图卷递给他。
他接过来,打开看似草草地翻了一遍·图卷不过十几页,被人随随便便地装订成一个小册子,用的纸也不算什么上好的纸,时日一久便泛黄了··里面画着简洁的图纸,看上去像一座城池的结构。
看样子应该是金唐王朝风格的城池,有郭,郭设矮墙,开东西南北四个门·内城城墙高大,分开六扇门,内城之内官舍,市,里以墙垣街道隔开·官寺位于城中南部,约莫占据了城内面积三分之一。
邸临官舍,武库位于近郊处,从图纸上可以看出规模不小·此外图纸上还细细备注了都亭,粮仓,里等的位置··但引人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图纸上城池的正中心。
按照这座城池的规模来看,应该是郡州一级的大城池,按道理来说应该在城市的正中间设立一座青冥塔·但是这份图纸上,并没有青冥塔的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楼台状的建筑。
贺州看到百里疏注意到了图纸正中间的奇怪之处,他不留痕迹地又悄悄将茶杯推了推,微微清了清嗓子:“这是广汉郡的图纸,画这份图纸的人是当初负责量度规划的关岭。”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说道这里,贺州停顿了一下,觉得百里疏或许不知道关岭是什么人,于是就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关岭,金唐匠人,著有被历代奉为筑城典章的《千盛八规》,也是第一个提出关于青冥塔勾连改良的人。
虽然只是一位没有修炼的凡人,但就算是修仙大能也不得不承认他在工物方面的才华无与伦比··不过贺州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自然地带着一股子不在意··那是修仙者对于凡人天生的轻视傲慢。
百里疏翻过又一页图卷,没有打断贺州的话··“广汉郡的建筑差不多也是他一手指挥的·”贺州抿了抿唇,有些不大自然地说出了广汉郡着三个字。
第31章 灵星佑我·“广汉郡,京陵台”·百里疏注视着泛黄纸页上的一处笔记,笔记的主人似乎只是随- xing -而起,用潦草的文字,随意地写了几句:地脉交接之处,云气水运汇合之地,有卧龙,乘风可飞也。
字行下边是广汉郡的河流分布图·潢河自西北朝东南横贯,分左二右三五个分支,中途从崇山峻岭而出,经中部湘潭谷地,汇集成湖·从位置上来看,广汉郡城中部的取代青冥塔建造的楼台应该就坐落在这里。
贺州点了点头··“原本在这里将建立一座青冥塔,但那时候灵脉不稳,无法支撑青冥塔的运行·所以关岭就提出了参照周天星宿和诸地水势建成一座新的塔来为飞舟往来提供定向。
也就是后来的青冥塔勾连的原型·”·青冥塔,这种在万仙纪元结束后,人们追寻上古仙人力量,模仿古法运行创造出来的阵法运行中心·在青冥塔建成后的许多年,各地青冥塔之间的连接靠着守塔大能维持,因此存在极强的不稳定- xing -。
这种不稳定- xing -一方面存在于阵法本身,一方面也是来源于守塔大能··在青冥塔未勾连合一之前,守塔大能因为私人恩怨干扰青冥塔的运行时有发生·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太上宗和御兽宗起摩擦的时候,太上宗镇守青冥塔的大能扰乱阵法运行,使其与周天星宿运转相违,从而使御兽宗的飞舟迷失方向,误入禁地。
发现此事后,御兽宗以牙还牙,双方各自使出全身解数干扰青冥塔的运行,·那段时间,十二王朝境内的飞舟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眼看着事态就要朝着一个无法阻止的方向发展,原本做岸上观的其余宗门不得不插手此事,经过漫长的商谈,最后签订了一系列的契约,方才止住了事情的进一步恶化。
在此之后,各大宗门的人,众多阵法师都在积极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没想到最后提出可行办法的,不是宗门的大能,也不是修为精深的阵法师,而是一位毫无真气不懂修行的俗世匠人。
金唐人,关岭··“京陵台原本是依据关岭设想建立起来的第一座新的青冥塔·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尝试失败了·”贺州一边回忆一边讲述,百里疏看得没有错,他并不是对这种杂七杂八的琐事十分上心的人,眼下讲出来的这些也不过是在百里疏接了任务后才去了解的。
然而贺州并不知道,对于这些琐碎的往事,百里疏其实知道得比他更清楚··关岭提出建新青冥塔时,支持他的人其实很少,修仙界的人绝大多数都对于他提出来的周天星宿与水势地脉结合的说法不屑一顾。
他的设想能够进行尝试其实得力于两个人的支持··一位是当时的金唐皇帝,一位是当时的九玄门掌门··前者支持关岭的尝试还算可以理解,但九玄掌门竟然会相信一个凡人就有点出人意料了。
百里疏翻阅过藏书阁中的数份前人留下的笔记,知道些许原因··关岭祖籍奉州,在主持修建金唐皇家庭院之后备受当时的金唐高宗所欣赏,特准其衣锦还乡·关岭衣锦还乡的时候,正是九玄掌门勘破“是非”一劫流连世俗的时候,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偶然相遇,最终结为知己。
后来,在关岭提出设想后,也是九玄掌门第一个支持他的设想,并且遣玄渊,玄霄两峰数百内门弟子前往相助··广汉郡的尝试失败之后,也正是因为九玄掌门的支持关岭的尝试才得以继续。
后九玄掌门飞升离去,关岭叹“此世再无知己”便下落不明,踪迹全无··诸多琐碎之事掠过脑海,百里疏脸上却是声色不动,他静静地看着贺州,等待他接下来的要说的话。
贺州本来想要习惯- xing -嘲讽一句,九玄大师兄肯定不屑于知道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总是高高在上的青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深黑的眸子中能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嘲讽突然卡在喉咙说不出来··贺州移开目光,口吻不是很好,硬邦邦地道:“所以,京陵台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见鬼的俗世蓬莱,说是葬魂台也差不多。
第一次将周天星宿和水势地脉结合失败影响了那地方的灵气运转,从那时候起,广汉郡没人能够突破到返虚境·”·言外之意,沈长歌说的什么因为有人入魔所以才导致京陵台成为活人禁入之地根本就只是表面上的幌子。
显然,贺州突然前来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是来告诉他关于取回《三玄皇图》的重要消息·毫无疑问,从贺州口中说出的这些事都是被人刻意隐去的隐秘内幕·如果不是动用身为九玄大师兄身份进入九玄藏书阁主阁,百里疏也不一定能知道。
贺州所说虽百里疏早已经知晓,但他带来的这份图册却正好是百里疏所需的··“多谢·”·百里疏合上图卷,微微颔首,轻声道··贺州冷冷地哼了一声,站起身:“你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看着贺州大踏步离去的身影,百里疏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摆在对面一口未动的茶,若有所思地屈指轻轻扣着桌面··话说起来是“扯平”··但……·这种涉及隐秘的古老图册总不可能是遇到雾鸷后立刻找到的吧·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百里疏收起泛黄的图册,直起身。
站起来的时候,他低低地咳嗽了数声,唇边带起了丝丝不正常的殷红·贺州并没有发现,坐得笔直,神色不变的百里疏其实一直在强行压制自己的伤势··他拭去强压着没咳出的血迹,毫无血色的唇边掠过一丝极淡,淡得几乎没有的笑意。
————————————————————————·在和雾鸷对战的时候,飞舟本身也受到了一些损伤,因此不得不改变计划,先行在最近的并州属郡雁门郡停歇,请炼器师修复青羽光舟之后再继续前行。
雁门郡在等级上化为郡,但就规模上而言,其实也就与稍大一些的县城差不多·之所以能被划定为郡,是因为它据守狭隘之地·郡城之内没有容许飞舟停驻的地方,所以往来的飞舟多在离雁门郡还有一些距离的旷野中降下。
城郭东南门··离郭墙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百里疏将青羽光舟降了下来··光舟落地,九玄弟子一一走了出来·在这段时间待在各自房间中养伤的诸位核心弟子也下了飞舟。
沈长歌被风刃割出的伤已经愈合了,套着件天蓝袖口有云纹的长袍,依旧一副翩翩风流公子的样子·丢了双刀的厉歆气息越发- yin -冷,神色- yin -翳地走下飞舟。
秦九还是那副浪荡不修边幅的样子,楚之远跟在他身后抱着自己的剑皱着眉··君晚白换了一件完好的藏青色长袍绷着张英气勃勃的脸大踏步地走到玄霜峰弟子面前。
紧随着走下来的是冷着脸仿佛随时可能拔刀砍人的贺州··除了气色差些,几位核心弟子看上去都和平时差不多··百里疏依旧是最后一个下来的,披了一件银丝描边的白色大氅,瘦削的身形笼在大氅之下。
目光掠一扫,他收起了青羽光舟··“走吧·”·百里疏径直走向较城门低矮一些的郭门·白色的大氅边摆翻卷,犹如冬日翻飞落下的雪。
一众人也不多话,跟上百里疏的步伐·秦九不紧不慢地掉在队伍后面·他一手靠在脑后,一手晃着不离身的酒壶·透过人群,秦九看着走在最前面的百里疏,突然想起曾经在山顶的那一面。
那时候百里疏站在漫天的飞雪中,也像此时一样,如同畏寒的凡人披着一样差不多的大氅··经过负郭之田的时候,百里疏他们恰好看见一座灵星祠,衣葛褐的老农们虔诚地下拜。
“灵星佑我,岁岁丰收··灵星佑我,岁岁安康·”·所谓的灵星是这陈国北境曾经一位爱民如此亲身农耕的知州·后来这位知州病逝的时候,并州百姓为他立祠,久而久之,被传为保佑农业的灵星神。
粗哑的念诵一遍又一遍回响,肤色黝黑的老汉们跪下重重地叩首,念一遍叩一次··见到这一幕的九玄弟子大多不在意地嗤笑一声··沈长歌微微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祠庙。
一旁的乾脉师弟问他是否有什么异样的时候,沈长歌微微一笑,一摇扇子,不在意地道:“无他,只是觉得一位普普通通的世俗官吏也能算得上神”·“九玄乾脉首席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九玄弟子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似远似近··“不过,对于这灵星祠,沈首席却是有所不知·”·听到这道声音,沈长歌的脸色微微冷了下来,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第32章 风流书生·那人一副书生打扮,身着前陈未灭时开始被士人引以为风流的直裾深衣,如儒生般衣上周镶黑沿。
他看去就和俗世秀才没什么两样,清隽的脸上总是带着温煦的笑意·不过,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可从来都跟“温和”两个字划不上关系··笑面书生,叶秋生。
这位无声无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郭门附近的来人,竟是太上宗的笑面书生··沈长歌微微眯着眼,第一次遇见这人还是在五年前的秘境中,九玄门和御兽宗动起手来的时候,旁观不知是打算当看客还是打算当渔翁的就有太上宗。
此后,沈长歌在执行宗门任务的时候,也曾数次遇到过叶秋生··双方交过数次手,虽都未尽全力,但已明了对方不是简单的角色··只是叶秋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太上宗位于突契王朝北部雪脉之中,位于突契和忽吉南部交界线上。
药谷位于突契西南与陈国交界处,若沈长歌也是要赴药谷谷主寿诞应是自太上宗西南而下,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离九玄门不远的陈国雁门郡内··鬼知道在那种天寒地冻的地方,一年到头下个不停地雪怎么没把姓叶的脸冻掉。
“太上宗的人这时候不是应该已经到药谷了吗还是叶书生游历天下连回宗门的路怎么走都忘了”沈长歌对什么乱七八糟的灵星神半点兴趣都欠奉,见叶秋生有长篇大论如同酸腐秀才一样卖弄故事的架势,直接开口打断。
·叶秋生的“笑面书生”的外号,后两个字并不是随意加的··这位太上宗的一流弟子生- xing -乖张,修仙的路子与太上宗正儿八经的感悟天地玄合半点都不搭,常年一副书生打扮行踪不定,最是熟知各种各样的风俗传说。
行事也多有古怪,心血潮来之时总是喜欢滔滔不绝地讲各种各样的典故··时常地,这人和别人对战到一半,突发兴致就对手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衣料滔滔不绝地讲开。
这种宛如酸腐秀才的叨叨每每将他的对手噎得一口气闷在胸口不上不下的··沈长歌就曾经有一次和他动手,结果打到一半,这人突然开始高声大谈沈长歌身上衣袍所用的天罗织产于何地品质如何,如此搭配如何如何……听得沈长歌恨不得一扇子把他毒哑,可惜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叶秋生重创不了沈长歌,沈长歌也毒不哑他。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眼下这位太上书生显然兴致颇高,颇有大谈此位被立祠为神的知州生平的架势··沈长歌不想给他这个掉书袋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话头。
“沈首席的礼数一如既往十分堪忧·”被打断话的叶秋生一扬眉,“听闻北上高空有雾鸷出没,在下区区一书生,可不敢与那等凶物撞上,赶路的速度自然差了点。
不过……”·他话一停顿,整个人的身影却陡然从原地消失了··九玄弟子心中一惊·叶秋生虽然做俗世书生打扮,一副酸腐秀才的行事做派。
但笑面书生之所以能够闻名天下,靠着的可不仅仅是他那驳杂的见识·先前叶秋生便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眼下又是毫无征兆地从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铛——·在余下九玄内门弟子心中暗惊的时候,站在百里疏身侧的贺州突然一步向前,没人看清他的动作,背上的长刀已经出鞘重重地朝斜前方劈去。
只听得金属相碰的声音响起,百里疏正前方突然现出一道身影,正是在众人视野中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叶秋生·也不知道他用什么挡下了贺州的那一刀,众人看的时候,只见到他袍袖晃动,向后退了一步。
劈出这一刀的贺州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人识破踪迹的叶秋生面上倒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依旧挂着温煦的笑容,他抬起双手让众人看清他手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九玄的道友们,切莫误会,在下并非想着偷袭。
不过……”·在九玄弟子不善的目光中,叶秋生话锋突然一转··“说不是偷袭好像也不算·偷香应该算是一种风雅的偷袭吧”·偷香·什么偷香·别说剩余的九玄内门弟子了,就是贺州等核心弟子一时间都没能明白叶秋生这偷香的意思。
“叶某人五年前曾托师长九玄求与百里公子结为道侣,可惜百里公子一心求道,秋生也只能抱憾而归,如今听闻百里公子在此急急赶来,一见之下情难自禁·”叶秋生就像没看到九玄弟子黑下来的脸,笑眯眯地继续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惜这香还是没能偷成·”·叶秋生一说,众人才想起这件事来··当初百里师兄登十二美人册榜首之时,诸多上九玄门拜访意图与百里师兄结为伴侣的人中,就有太上宗的人。
如此说来……当初太上宗中意图与大师兄结为道侣的居然是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铮——·一连串刀剑出鞘的声音,九玄弟子愤怒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这姓叶的实在是不要脸到极点了就他这歪瓜裂枣不堪入目的模样也有脸上九玄求与百里师兄结为道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吧·——还妄图偷香·他们这些正儿八经的九玄弟子十几年了都不见得见到大师兄一次,这小子想得倒美,就他这斤两也想占百里师兄的便宜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大师兄,此人对您大不敬,且许我等将他教训一顿”·一干九玄内门弟子义愤填膺地请战,个个杀气腾腾··君晚白这几位各峰各脉的实际主导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是一言不发默许了师弟师妹们的举动。
看百里疏不爽是一回事,有人试图占他们九玄门大师兄的便宜又是一回事·方才就把刀□□了的贺州嗤笑一声,一震刀身··“我说,姓叶的,亏你还自称书生,感情连个人贵有自知之明都不懂”·作者有话要说:以及,突然想起之前一个读者的评论,说九玄弟子每次见到百里疏的心情大概就是“快看他和传说中一样好看”哈哈哈,莫得毛病。
今天九玄弟子的心理大概就是:·——卧槽,我家大师兄我都没看上几眼,你叶秋生算哪根葱·以及,你们别潜水嘛··第33章 青冥失事·“君子动口不动手。”
叶秋生再次向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我只是名闲来无事读读书,试图和美人谈谈风月的读书人,打打杀杀不太符合君子之礼·”·“偷香这种事情也不该是读书人该干得出来的。”
君晚白冷着脸拔出骨剑丢失后暂时使用的长剑,“既然做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心理准备,那叶书生恐怕也不介意充当一回农肥”·“幽冥之下的美人应该也不少。”
气息- yin -恻恻的厉歆语调冷冷地开口··“叶书生,这可是你不对了·”秦九笑眯眯地一上一下抛酒壶,“我记得三年前合欢宗的那位大师姐愿意用千斤上品灵石求见百里师兄一面,叶书生你现在看了我们大师兄这么多眼,不知道打算付多少钱呢”·“轻薄无礼,无耻之辈。”
抱着长剑的楚之远神情严肃地开口··沈长歌懒得开口和叶秋生说话,他“哗”地一声打开了折扇·折扇上- yin -阳相生的太极图缓缓流转,新藏于扇骨的白仓剧毒随时准备- she -、出。
“……”叶秋生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看九玄弟子真的就要刀剑劈过来了,他急忙高声为自己喊冤,“等等,百里公子,我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来就为通知你们青冥塔有变,诸位就是如此对待一位好心人”·——青冥塔有变。
听到这几个字,披着银色大氅,从一开始就一直冷冷地站立着,对叶秋生的那些不着调的话毫无反应的百里疏终于抬了抬眼,一双封着冰般的眼眸看向儒生打扮孤身一人的叶秋生。
·叶秋生脸上还挂着笑,虽然举着手,但细看他的双眼,却没有一分惊慌紧张的情绪··“停·”·百里疏喊住就要动手的九玄诸人。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放下手,整了整衣服,一副温文尔雅,看不出刚刚出口轻薄放荡的读书人模样·他语气一肃,不再像方才那般轻佻:“诸位撞上雾鸷恐怕并非偶然。”
他这一句话一出,君晚白等人微微一愣,神情也都严肃了起来·这几天,他们养伤的时候,也曾掠过这个疑问,雾鸷这种传说中存在的生物在十二王朝的大地上已经消失太久了,此时骤然出现实在是给人不详之感。
九玄弟子正等着叶秋生说出点什么,谁知道他目光一转,话锋也随之一转:“此地不宜长谈,诸位,不如我们先行入城”·他这话合情合理,郭门之外的确并非细谈此事的场所,只是叶秋生的语气结合他刚刚说的那些话,怎么都给人一种十分欠揍的感觉。
众人看向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百里疏,在银色大氅的簇拥下,瘦削的青年越发孤远,带着不染凡尘的气质··百里疏看了叶秋生一眼,径直转身朝城内走去··贺州冷哼一声,收起刀跟上百里疏的脚步。
君晚白双剑在空中转出一个漂亮的,威胁十足的剑花也跟上了百里疏的步伐··看着九玄门众人毫不掩饰的不善和威胁,叶秋生摇了摇头··哎,好不容易再得见心上人一次,怎生得还有这么多波澜,连殷勤都不让人好好献一下了。
……………………………………………………………………·雁门郡内,九玄分门。
九玄门在雁门郡的分宗位于内城南部地势最高之处,同时也是灵气最充沛的地方·雁门郡守的官寺在九玄分门的东侧,但就占地面积来说,九玄分门的面积是官寺的两倍有余。
前往九玄分门的路上,百里疏一行人路过数座大气华丽的酒楼,楼匾上有着一个古篆的“九”··那是九州钱庄的标志··以商业闻名于世的九州钱庄可以说十二王朝的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身影存在。
九州钱庄到底财力有多恐怖谁也不知道,但连对中原宗门最为的敌视的荒灵王朝中都有九州钱庄商路的存在··曾有一位九州钱庄的庄主大醉后放话道:“神鬼难行财问路,九州道险我独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能有钱解决就莫要动手,这是九州钱庄奉为金科玉律的法则··按道理,太上宗的叶秋生到这雁门郡应该是于九州钱庄开设的酒楼中落脚,但这个穿着儒服的假书生厚颜无耻地说:“九州钱庄那群挨千刀的黑心商人,住上一晚穷书生的荷包非得空了不可,看在我一路艰险通风报信的份上,九玄的各位师兄师姐们借个地落脚吧”,于是一路跟随到了九玄分门。
九玄分门弟子居舍··主宗的人到来,分门的长老不敢怠慢带他们于分门最好的居所歇息··那是一处静谧的独院,院中种有一棵郁郁苍苍的灵槐·灵槐树下有数个石凳中是圆形石桌,可供人休息。
一众核心弟子坐在朝南的房间中,叶秋生坐在九玄门弟子对面,隐隐地被围在中间,似乎只要他一有什么异动其他几人就会群起而攻之··百里疏依旧临着窗端坐,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其实,就算你们没有半路遇上雾鸷,也到不了并州青冥塔·”叶秋生倒是没有被众人戒备的自觉,神色从容,“我从戎州北上御飞舟而行,在临近并州的时候突然就失去了定向。
如果不是我懂得一点周天星宿,此时应该已经飞到荒灵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失去定向,怎么回事”·楚之远皱起眉,不光是他,除去百里疏其余人的神色都微微起了变化。
自从关岭改良青冥塔,各地青冥塔勾连成功之后,此后漫长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青冥塔意义重大,叶秋生一说失去定向,立刻引起了众人的重视··“不仅仅是我。”
叶秋生说这事的语气委实不像什么讲正事的语气,反倒更像茶楼里卖弄江湖八卦的说书人,带着几分看好戏兴致勃勃,“以并州为中心,一定范围内的飞舟都迷失了定向。
八宗的人试图通过青冥塔之间的联系沟通并州这边的青冥塔……不过,我们太上宗是失败了,其他宗门应该也差不多·所以……”·“并州的青冥塔出事了。”
叶秋生以讲述野怪传说的口吻,下了定论··青冥塔出事··楚之远等人脸色彻彻底底严肃了起来·他们都是宗门的精英,自然明白这简简单单地几个字可能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如果青冥塔出事,失去定位,青羽光舟应该迷失方向才对·可是这几天青羽光舟依旧如常地飞行,依旧精准地降落在雁门郡外·以至于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青冥塔出事。
也就是说,在并州青冥塔出事后,有人依照天上星宿算出航线,准确无误地- cao -纵飞舟··那个人……·楚之远他们将目光投向窗边的青年··此时在屋内,百里疏脱下了银色的大氅,和平常一样穿着一身白衣,一尘不染。
他眉眼还是和平时一样,宛如蒙了雪,冷冷淡淡,什么事情都不能从他脸上看出来··第34章 夜色深深·楚之远等人的目光投来,百里疏一抬眼,平静地看向叶秋生:“太上宗遣你前往探查,你不该在这雁门郡。”
叶秋生自始至终没有提及自己在得知并州青冥塔有变要做什么事,但百里疏却以陈述的语气直接道出了他身上的任务··叶秋生微微一愣,尔后笑起来:“百里公子果然聪慧。”
他这话无疑默认了百里疏说的太上宗派遣他前往探查并州青冥塔一事··“没办法,谁让我离并州最近,就被派来执行这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叶秋生长叹一声,颇有几分痛心疾首,“早知如此,我就该远远跑开,游山玩水寻访古迹岂不比这苦差事来得痛快。
不过,这正岂不正是我与百里公子的一番天定……等等,不要随随便便动刀动剑的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语气有些夸张,脚下却是微微一蹬,连人带椅向后滑出,避开了君晚白劈面砍来的一剑。
·“都说女人翻脸比什么都快,古人诚不欺我·”·看着剑光凌厉的轨迹,叶秋生心有余悸地道··“男人翻脸也不一定就慢。”
沈长歌冷不丁地展开扇子··“久闻九玄高名,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与诸位合作·”叶秋生神情瞬间一正,一副堂堂书生的模样,正应了沈长歌说得话,男人脸色变起来速度也不慢。
百里疏微微一抬手,示意众人住手听叶秋生接下来要说什么··“既然百里公子早已经得知并州青冥塔有变一事,想来也已经联系过宗门师长·”叶秋生神色严肃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了几分心怀天下的儒生气质,眉眼间一片浩然,“御兽宗离并州也不远,他们的速度应该比我们快,诸位九玄道友想来也对他们的行事并不陌生。
诸位眼下有伤在身,而我孤身一人,若在此时与他们对上,恐非善事·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结伴而行”·叶秋生之前说的话虽然不靠谱的很多,但关于御兽宗这件事,倒是所言非虚。
御兽宗和太上宗的梁子可以追溯到几百上千年前,当年还差点就青冥塔搞出影响整个修仙界的祸乱·九玄门和御兽宗之间的梁子倒没有那么“历史悠久”,但两家之间也是各类摩擦不断,离彻底撕破脸皮也就只差那么一点。
眼下九玄众人因为之前遭遇雾鸷,主要的核心弟子各个身上带伤·这种情况下要是和御兽宗动起手来恐怕占不到上风·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叶秋生此时孤身一人,若对上御兽宗那群半疯的家伙怕也是占不到好处。
正如叶秋生所说,这种情况下,他们联合起来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君晚白手指从剑上缓缓地拂过,她眼神如同刀子般凌厉地看着面带笑容的叶秋生。
对于叶秋生,她了解并不多,但是从这几次半真半试探的出手中,君晚白已经察觉到这个人的实力恐怕没有他本人看起来那么无害··其他人想的和君晚白差不多,一时间没人说话,他们下意识地等待百里疏的决定。
百里疏没有说什话,反而取出了一块传音的玉符,他朝里注入一丝真气,易鹤平的声音传了出来,正是要求他们先行探寻并州青冥塔变故的命令··“先于此处休整,隔日动身。”
百里疏轻声道,并没有回绝叶秋生的提议··对于百里疏所说的休整,叶秋生也没有什么异议·雁门郡本就是并州属下的一个郡,这里也是离并州青冥塔最近的一个城池了,想来百里疏原来的打算就是于并州青冥塔附近休整,一有动静好以最快赶至。
谈话自此,叶秋生像终于学会了看点眼色·在贺州等人不善的目光中,他做了个揖灰溜溜地回到九玄分门提供的房间··………………………………………………………………………………………………·百里疏等人连同半路冒出来的叶秋生赶到雁门郡的时候,天色已暮,谈话毕穹野为夜色笼罩,漆黑浑然一体。
雁门郡除去市里和官寺大宅灯火明亮外,四下一片森然·此地又为险隘门关处,出郭门不远,就是刀劈般的群山··夜色里,群山如同匍匐的古兽,窥视这方小城。
君晚白自打坐疗伤中醒来,真气流转比起前些时日流畅了许多·她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披上长袍,走到窗边··她的房间在于院东,从她的窗口向外看,南向的房间隔着院中的灵槐,隐隐约约漏出窗口的灯光。
除去百里疏的房间,其他人的房间的光亮都熄了·君晚白皱了皱眉,半响嗤笑一声,合上窗打算自行休息去··就在君晚白刚要关窗的一瞬间,一片落叶飘忽自她面前落下。
君晚白神色微微一动,关窗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收回,剑柄自袖中悄然滑出,握于手中··入夜时分,空气泛冷,庭院中隐隐有微风而过·君晚白凝神细听,下一刻她身形一动,从房间中无声掠出。
藏青色的长袍不知是什么布料,袍面在空中流水般拂动,悄无声息地融进微风中,不发出一点声音··庭院中虽然有风,但风势根本不可能使落叶以那种姿态落到面前。
有人在半夜的时候离开了房间··谁·几乎是瞬间,君晚白想到了居于北向房间的叶秋生·她寻着灵识捕捉的痕迹追寻而上,双手中紧握的双剑随时准备挥出。
在她悄无声息掠过百里疏房顶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屋顶之下百里疏低低的咳嗽声·未及君晚白细听,她的感知中,一道身影迅速地自左边掠出·那道身影速度极快,如果不是君晚白前些日子刚刚领悟“无常”的意境,此时也无法捕捉到。
来不及细想,君晚白追了上去··黑影在夜色中恍若鬼魅,从九玄分门出去,掠过官舍一路迅速朝郭门外赶去·君晚白提气隐匿身形紧随其后·出了内城就是一众低矮的房屋,灯光几乎没有,那道身影从一户农家的屋檐下掠过。
君晚白跟着掠过那户农家低矮的屋檐··转过后,前面的那道黑影却消失了·君晚白微微一愣,身形一顿··也就是她这一顿的刹那,一道身影自君晚白背后的檐角无声无息地倒挂下来,黑暗中一道刀光扭曲划过,直向君晚白的后脑勺。
第35章 黑暗之刃·原来对方已经发现了有人尾随·在转过屋檐的时候,他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就低矮的屋檐向上一翻··君晚白尾随他拐过低矮的屋檐下,向前看的时候视野中已经失去了对方的身影。
而他却从屋顶如蝙蝠倒挂般垂下,绕到了君晚白背后,发起了致命的一击··刀光晦暗轻柔,仿佛暗夜中悄然掠过的蝙蝠·这人的刀法并不符合名家推崇的刀道那般堂正霸气,反而带着妖魑般的森寒隐匿,挥刀的速度极快却又不带一丝风声。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这是潜行暗中的刀法,专为杀人而生··挥刀的人对自己这一刀极有自信,极深的夜色为他的刀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君晚白骤然间失去他的踪迹之后,注意力集中在前方,不可能想到攻击来自背后。
铛——·黑暗中火星骤然迸发··偷袭者把握十足的一刀被挡下了·在刀锋即将命中的时候,君晚白双膝忽然一曲,整个人一矮,落叶般毫无重量地向前飘出了一段距离。
向前掠出的同时,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双剑向上一抬,交叉着架在了头上,险而又险地接下了这来自背后无声无息的一刀··挡住对方下落刀锋的时候,君晚白小腿骤然发力,架住刀的双手就势向上一抬,交错的双剑暴起生生荡开对方的刀,带着两道月牙般的剑光斜掠向对方的面门。
这同样也是致命一击,君晚白的剑和她本人般从不留余地··但对方同样挡住了她的双剑·对方居然很熟悉君晚白的剑法,刀刃被荡开的瞬间他持刀的手腕一转,小臂一屈,改劈为砸。
刀柄带着沉重的风声一改先前的- yin -柔,大开大合地砸下·厚重的刀背下砍,借着刀本身的沉重与君晚白的双剑在黑暗中来了个硬碰硬··不仅如此,对方还就着下砸的沉重力道将君晚白的双剑反压,锋利的剑刃直逼她本身。
这是刀道中的“势”,凭借着绝对的力量和一往无前的霸道,如帝王临降般震慑对方,逼着对方和他正面较量··但君晚白根本不给他这个正面比拼力道的机会,重刀逼回上掠的双剑时,她的剑一下就变了,骤然地从凌厉霸道的雷霆变成了缥缈缠绵的轻风。
剑尖水汽流转般轻盈地从对方的刀下飘走,人也同再次被风带动的树叶一般,飘忽而起,向后掠出··气势沉重的一刀斩下,只斩中了空气·落空的一刀眼看就要斩中地面,刀上如山岳般的力道却骤然被撤去。
刀身一转,再次回复最初鬼魅般的轻盈,贴着地面轻轻拂过,颗尘未起··对方这强行收刀的时刻,本是趁机进攻的最好时刻,但君晚白却微微收回了双剑,剑尖下垂。
“厉半疯”·“姓君的”·几乎是同时,在黑暗中交过一回手的两个人开口问道··从屋顶上倒挂下的那人向前走出一步,他提着一把刀,一身黑衣融于深沉的夜色之中,脸色苍白,骤然一看就好似行于暗夜的鬼魅。
这个人却不是叶秋生,而是厉歆··“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又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眼中都满是诧异。
“我发现有人偷偷出来,那人是你”君晚白皱着眉头问··原来,半夜的时候,正在冥神的厉歆察觉隔壁的叶秋生无声无息地离开房间,他对于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假书生本来就不信任,于是就一路尾随跟了出来。
没想到他出来时候的动静又恰巧被君晚白察觉,于是也随之跟了出来··跟踪到一半的时候,厉歆把人跟丢了,正是这时他察觉到背后有人跟随,以为是叶秋生发现他在跟踪所以转头潜到他背后。
因此才有了方才君晚白与他在暗中交手的那一出··厉歆和君晚白面面相觑··就在此时被方才他们刀剑碰撞惊醒的农户已经起床,一边喊着一边摸索就要点灯。
君晚白和厉歆掠上屋脊几次闪动进了一处僻静的胡同··“你在哪里跟丢姓叶的”君晚白眉头仍旧皱着··她隐约有一种感觉,叶秋生此来并非仅仅只是为了他口中说的“合作”,而是另有目的。
但又不知道对方打的是什么主意,这让君晚白隐隐有几分烦躁··厉歆微微一抬下巴:“就在这·他进了这个胡同就不见人影了·”·“这”·君晚白转身四下打量着,这就是条普普通通的小胡同,黑漆漆的,两侧的墙上还生着青苔,空气潮- shi -且- yin -冷。
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君晚白打量得仔细,心中却没抱多少希望·就算叶秋生原本没有察觉他们的跟踪,刚刚他们交手的动静那么大,眼下他也该知道了。
对于黑暗,曾经从诡妖手里活下来的厉歆有着比君晚白更高的感应··他握着刀,缓缓地环视一圈之后,目光定在了一个角落··君晚白转过身,发现他死死地看着胡同深处的一角。
“怎么”·她一边以灵识传声问道,一边随着厉歆的目光凝神看向那个角落,看着看着,她也隐约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那胡同深处的黑,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即使用灵识感应竟也还是朦朦胧胧的一片。
事出反常必有妖··君晚白手中的双剑微微侧斜,做好了随时出剑的准备··但是,下一刻,不用厉歆回答,君晚白也已经知道了答案··锵、锵。
短促急速的金属撞击到墙面的声音,从那深沉地黑暗中,一道身影猛地暴掠而出·那道身影手腕微动之间,数道流星般的光芒没入胡同深处粘稠的黑暗中·从那一身宽大的儒服来看,那身影赫然是厉歆追丢的叶秋生。
对方似乎遇上了什么,正自对黑暗出手··二话不说,厉歆双手握刀,暂时使用的长刀横斩而出,灰蒙蒙的煞气蒙在刀刃上,毫不留情地斩向叶秋生的后背··第36章 螳螂捕蝉·“九玄的人净他妈是动手不打招呼的疯子的吗一点武道精神都没有”叶秋生大吼,他身形猛地一折,刀锋擦着脸颊掠过,凌厉的刀气看不出半分有想要手下留情的迹象。
“半夜鬼鬼祟祟溜出来的人没有资格这么说·”·紧随而至的是君晚白的双剑,双剑携裹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半空劈下,看那架势简直是誓死要将叶秋生拦腰砍成两半。
“这么狠别在这种时候公办私仇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抬手两枚梅花镖飞出- she -向胡同中的黑暗,他这会子可彻底成了个假书生——哪家书生会像他这般毫无顾忌地大骂梅花镖出手带着泠泠的寒芒没入黑暗仿佛命中了什么,与此同时君晚白的双剑也已经呼啸而至。
白日城门的那暮重新上演,叶秋生的身影忽地从面前彻底消失··“内斗适可而止一致对外好不好”·叶秋生的身影鬼魅般地浮现在君晚白身后,他看上去有几分恼怒,口气中带了几分气质败坏。
厉歆猛地回身,长刀一震就要再次出手·身边的君晚白却忽地吹了声清脆短促的口哨,示意他暂时停止·长刀微微一收,半护半戒备横在胸前,厉歆冷冰冰地看着叶秋生。
站在他背后正面胡同深处的君晚白双剑一把半架胸前,一把微斜向下,眼神锋利地看着叶秋生冲出来的方向··“虽然攘外必先安内,不过眼下你还有机会说几句话。”
君晚白背向着厉歆,面朝黑暗,手中的剑上隐隐有白气腾起··从那胡同深处粘稠的黑暗中传出了沉重的,咚,咚,咚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迟缓粘滞,就像浑身上下裹满水草的人拖着泥泞,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出来。
见鬼,这胡同其实不长,可是深处的黑暗却如同连接着另外的- yin -冷空间一样,深邃且无尽头··也的确是见鬼了··- yin -冷的气息从胡同深处缓缓地蔓延出来,厉歆和君晚白两人的视野里,小胡同两侧的墙壁黑色的气息藤蔓般蔓延,触手般纠结而上。
淡蓝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开始升起,透出三分冷意,七分妖气··《风俗通计》有言:天黑莫行人,幽冥暗通门·勿要高声语,恐惊泉下人··——天黑以后,行人且及早归家,莫要在街上游荡。
寒气深重时,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就会出现通往幽冥大门的入口·薄雾升起得时候,不要高声喧哗,否则将惊醒沉睡在黄泉中的人··所谓的通往幽冥的入口,其实是因为- yin -秽堆积,寒气滞留不去,地脉奇诡,因此形成了偶尔会引来幽冥寒气,使鬼怪同行的小型“鬼界”。
想要破去此处的鬼界,对君晚白和厉歆两人来说也得花去一些时间,特别是两人皆是有伤在身··“小生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发现此地有妖邪出没,特此赶来为民除害。”
叶秋生整整了衣服,他先前口气夸张,其实浑身上下连泥都没蹭上一块·袍袖一挥又是一副假书生文绉绉的模样,面上带笑,“两位九玄门的仁兄,此地的夜鬼就交与你们料理了,叶某人有事在身,先走一步”·“姓叶的”·君晚白咬牙咒骂,和后退了一步,和厉歆背对着背。
此时黑暗中已经走出了先前被叶秋生逼退的东西——高大的,半似人形,浑身上下裹在蒙蒙的黑雾里,半似有形半似无质·在这道黑影背后的黑暗中,重重叠叠,模模糊糊的,似乎还有许多。
在君晚白盛怒的暴喝中,从黑暗中脱身出来的叶秋生长笑一声,挥袖离地而起,掠上屋顶转瞬就消失在了两人的视野中··君晚白的剑上流光转动,她斜握剑柄,在叶秋生的身影消失后,她收回了剑。
“厉半疯·”·面对越走越近的夜鬼,君晚白眼皮懒洋洋一抬··“别磨蹭,快动手·”·说着,她脸上掠过一丝狠厉:“敢耍老娘的,可没能活得好的。”
……………………………………………………………………………………·甩掉紧随其后的君晚白和厉歆,叶秋生迅速地掠向城外。
他其实倒也算不上故意耍君晚白等人·白日也是正儿八经地打算同九玄门合作·但接下他要做的事情,实在隐秘,连他自己也心怀疑虑,实在不方便让九玄的人知晓只是这样一来,合作怕是要告吹了,想到要一个人面对御兽宗那群蛮野的不讲礼数的疯子,实在让人心有戚戚啊。
叶秋生心里感叹“戚戚”,可脸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的笑,眉眼间半点踌躇犹豫也无··郭墙之上的门楼中,身着甲胄的小兵抱着长矛搓着双手,被冻得有几分瑟瑟发抖,他低下冲自己的掌心呵气,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自他身边幻影般掠过。
叶秋生袍袖宽大,掠过空中的时候如同大鹏飘转,身形折转掠向白日见到的那座灵星祠的方向··叶秋生的身影在暗沉沉的叶中如枭鸟振翅,转眼消失··门楼上的小兵晃了晃有几分困意的脑袋,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强撑着警戒。
突然地,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低低的咳嗽声——李老六那个病痨鬼还没好起来吗他这么想着,没有转头,也就没有发现他认定咳嗽的李老六其实早已经靠在柱子上睡死了。
低低的咳嗽声只响了几声,就停了··小兵抱着长矛在门楼上跺步,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也就是在咳嗽声停止的时候,郭门下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另一道身影,在沉沉的夜色中,那人披着白渗渗的长袍,兜帽扣着,遮住了整张脸。
他似缓实快地走着,一步跨出身形却轻飘飘地掠出数丈,飘忽形同鬼魅··按道理来说,即使天色沉沉,那人的白袍也极易被发现··可是站在门楼上的小兵竟像没看到他一样,握着长矛尽力站得笔直,十足戒备着,却任由这样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郭门前飘然而去。
那人前行的方向和刚刚悄无声息掠过的叶秋生一模一样··——灵星祠··作者有话要说:——江湖有酒,斟与诸君就风尘谈一番往事。
我一直在很认真地讲这个关于百里关于很多人的故事··想要……把故事讲给你们听··第37章 定数无常·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灵星祠所在的位置离郭门不远,就在负郭之田中,小小的一方野祠,白墙灰瓦。
祠前立着一块字迹有些模糊的祠碑,上面刻着灵星神的由来以及后世人对他的缅怀·祠内的空间并不大,除去一方祭坛外仅容数人站立··叶秋生轻飘飘地落在祠前,他抬头看这俗世的神像。
灵星祠下有隐秘··这是为了这一点,他才千里迢迢赶到这里·雁门郡东郭门外的灵星祠下藏着的秘密是他奔走东南数个王朝多年,一点一点查询出来的。
绝大多数的修真者太过傲慢,根本不屑于了解俗世种种,也正因为如此,雁门郡灵星祠下的秘密才一直没有暴露·因此,他有十足的把握确定除自己外再无一人知晓。
但九玄门人的出现却开始让他隐约升起了一丝不安··雁门郡离并州虽近,但未必就是最近的·雁门郡有四个郭门,又偏生也选择了东郭门·这两个巧合让叶秋生警觉起来。
或者说,真正让他生出警惕的是那个人——九玄大师兄,百里疏·在得到并州青冥塔有变之后,仍精准驾驭飞舟降落与此的百里疏··听闻百里疏突然出关的消息时,叶秋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想起了师父曾经对百里疏这个人做出的评价,一个显得有些古怪的评价。
——定数··定数,那个平日总是醉醺醺,一团烂醉的糟老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却罕见地肃穆,神情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一种近似于浩大的悲哀,一种对于宿命的苍凉之感。
叶秋生不大确定自己的看法是否确定,因为老头子说完很快就又恢复了一贯的不正经,嫌弃地赶他修炼去··关于百里疏的交谈很短暂,只是偶然提起,但老头子的那个形容始终在叶秋生脑海中挥之不去。
此时站在灵星祠下,叶秋生忍不住又想起了所谓的定数之说··五年前,最后的时刻,那人突然出现,一剑定局惊九州··眼下,风云隐隐涌动的今天,那人仍和当初一样,不在任何的预算中出现。
只是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叶秋生不敢像九玄弟子一样将百里疏停歇于雁门郡看成遭遇雾鸷后临时更改的计划·于城门,那人在君晚白等人身后,披着银色大氅,静默地站着,对于他的出现毫无惊讶之意,对于他言语间的试探无动于衷。
令他不安的是,叶秋生总觉得那双孤独且冷淡的眼底仿佛埋藏了太多太多的心事··——百里疏,知道些什么··房内,在他提出合作要求后,那人目光扫来,仿佛洞悉一切。
他脑海中不由得掠过这个念头·也正是因为这个猜测,叶秋生果断地更改自己的计划,在准备仓促的今夜提前来到这个小小的灵星祠··“你会是定数吗,又会是什么定数”·叶秋生喃喃自语,轻轻叹了口气,举步走进这凡人的神祠。
灵星祠不大,神坛后面沉木雕的神像保留了几分那位陈国知州的风采,一身官服,目光悠远,仿佛时刻在凝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这土地上他关切着的黎民·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神像上的漆工有些褪色,隐隐地透出苍凉之感。
叶秋生绕着神坛走了两圈,他的步伐看起来有些古怪,像是依着什么古老的法门·口中低低地诵着玄奥生涩难懂的赞赋·用的却不是为人所知的任何一种王朝的语言,音节短促声调似吟似唱,若洪荒古民行祭礼所发之声,隐隐地透出沉重的威压。
脚步和吟诵相互配合,越走越快,越念越急··到最后,脚步已经如同旋舞一般,声音已连绵如滚滚闷雷一般··在已经分辨不出音节的念诵之中,灵星祠泛黄,白灰脱落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不同于现今世上通行任何一种的文字——与其说是文字倒不如说是符号。
那字仿佛是被生生砌进墙壁里的,在千百年的光- yin -中,它沉睡于此,直至今日被叶秋生唤醒··等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灵星祠中已经一片辉煌,一个个金漆般的文字在墙上灼灼生辉。
叶秋生额上也已经满是细密的汗,他垂手正立在神像面前,俯身毕恭毕敬地对着这俗世的神像鞠躬··一,二,三……八,九·九次深深的行礼,神坛震动,随后在叶秋生的注视中,轰然裂成两半,露出一左一右两个黑漆漆不知通往何处的洞口,冷冷的寒风从洞口中吹出,令人汗毛直立。
叶秋生看了一眼心忧黎民的神像,道了一声叨扰,举步毅然走入其中的一个洞口··叶秋生的身影被洞口的黑暗吞噬后不久,两道劲风几乎在同时掠进了灵星祠··“晚了一步。”
劲风停下,露出君晚白和厉歆的身影·君晚白看着地上的洞口,皱着眉恨恨地道··叶秋生犯了一个错误··用鬼界来困住追踪者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今天紧随他出来的除了君晚白外还有厉歆·厉歆靠什么跻身九玄核心弟子之列靠的是他曾经斩杀的诡妖啊《三皇手卷·异兽篇》载其“属- yin -,食煞气而生,通幽冥。”
这是一种在- yin -界边缘徘徊的妖怪··炼化了诡妖内丹,领悟了部分诡妖神通的厉歆在- yin -气的运用上可以说是九玄弟子中的第一人,他可以利用- yin -煞之气掩盖自己的气息不被妖物鬼祟所察觉——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面对雾鸷的时候,百里疏才会选择安排他隐匿身形发起第一次攻击。
双刀“妖瞳”上的诡妖之眼能够极大地增强他隐匿的完美度,但不代表失去妖瞳之后,他就失去这个本事了··叶秋生的警觉- xing -太高,行动谨慎,因此在发现他故意以鬼界困住两人的时候,君晚白和厉歆并没有选择直接破界而出,而是将计就计,假装被鬼界拖延住了。
待叶秋生离开之后,厉歆以- yin -煞之气隐匿两人的气息,让黑暗里的那些东西将他们误以为是同类,轻而易举地脱离了鬼界··只是叶秋生行动太快,等两人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君晚白环顾了一眼四周,墙壁上古奥的字已经开始渐渐淡去,想来只有以特殊的法门才能将它们召唤出来·一个世俗的小祠中竟然隐藏着这些东西,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厉歆还在查看那两个洞口,仅仅站在上面,都能感受到地下有着一丝丝危险的气息,叶秋生的身影也早已经不见了,一时间两人也不知道到底该进哪个洞口。
就在两个人踌躇犹豫之时,一道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左·”·君晚白猛地抬头,目光和厉歆对上,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方才响起在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冷冷的,只说了一个“左”就不再响起,宛如幻觉一般。
可是两人知道那不是幻觉,那道声音他们并不陌生··——那是百里疏的声音·第38章 埋骨之地·“百里疏”·那道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君晚白冲出小小的灵星祠, 她环顾四周, 却没有看到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四下沉沉地暗着,城郭外的农田上毫无人影·夜空中的乌云重重叠叠被风吹开一丝, 月光落下照得四周的景物带上丝丝寒意··君晚白折返回灵星祠,厉歆站在祠庙门口,皱着眉。
他感应过四周, 同样没有发现百里疏的痕迹··“这家伙·”君晚白握着剑, 恨恨地咬牙,她气得想要一脚踹在神坛上, 可是神坛已经倒塌了, 这灵星祠又处处透着古怪, 容不得她发火。
厉歆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越发地- yin -翳··他转身径直走向洞口,毫不犹豫地跳进左边的那个·君晚白握着剑大踏步跟上他——百里疏就是个高高在上的混蛋, 眼下这个认知越发清晰。
在君晚白和厉歆一前一后消失在洞口后,神坛上的灰尘扑簌簌地下落,墙壁上的神秘文字彻底隐去, 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随着“轰隆”一声, 神坛合了回去。
小小的世俗灵星祠就和原来一样, 任谁也看不出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神坛后面,沉木的灵星神像注视着这暗夜中发生的一切··木雕的世俗神像似悲悯似无情。
从洞口下来,下面是条长长的天然石道, 石道不宽,仅容两人并排行走,左右两侧是切割面粗糙不平的青石板,脚底下是较为坚固的花岗岩,一块一块地,同样表面也格外粗糙。
君晚白从纳戒中取出灯笼点亮,她照了照四周,发现青石上刻着许多文字··“《太乙录》·”·君晚白看着那些刻痕不深的文字,读了两行认出来了。
所谓的《太乙录》是太上宗一门镇压妖邪的经法·怪不得叶秋生那个假书生会千里迢迢赶到这雁门郡中,看来此地和他们太上宗有不少渊源··君晚白举起灯笼照了照前方,这甬道也不知有多长,寒风自里一阵一阵吹出。
既然有镇压妖邪的《太乙录》被铭刻在这条暗道中,尽头处恐怕会有什么东西·君晚白有些不明白,单从铭刻在石道的经文来看,就知这工程量恐怕不小,那为何她从未听说太上宗的人在这里镇压过什么东西·既然有《太乙录》铭刻于此,那么百里疏指引的方向应该没错,姓叶的应该是进了这条暗道。
“厉半疯,你要不要留在这里守着”·君晚白随意地问了一句,别看他们刚刚联手- yin -了叶秋生一把,其实两人关系也绝对算不上好。
在九玄门中,几乎碰面就得打上一架的那种——事实上,核心弟子之间的差不多都是这样··厉歆冷哼一声,越过她朝暗道深处走去··……………………………………………………………………………………·叶秋生独自一人行走在暗道中,这条暗道很粗糙,周围全是嶙峋凸起的岩石,衬着沉沉的黑暗越发狰狞。
叶秋生走过时,手中摇曳的火把光照上去,岩石不平的菱角投下拉长的影子,就仿佛无数妖魔盘踞与此··总有一天他要把那个糟老头的酒统统倒进水里··叶秋生想着那个害他整日奔波的老头子,再一次发誓。
他走得不快,随着逐渐的深入,暗道两边的岩石逐渐变德越发崎岖,尖锐的凸起越来越多,暗道中流动的风也越来越强烈,隐隐地带上了- shi -意··叶秋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下,果然从风声中分辨出了水流的声音。
有风在暗道中流动,说明这条暗道一定通往一个较为广阔的地方·流水的声音不大,像是隔着层层岩石传来的,有些模糊不清,想来离他眼下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看来记载没错:祠下有暗道,左右各一,左生右死。
其右通暗河,不可渡,误入者速返··下来的洞口,左边连通着生路,右边连着死境·而眼下叶秋生却是明知如此还是进了右边这一条··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没奈何,谁让他只是个- cao -劳奔波的命··叶秋生举着火把继续向着里走·为了追查出这个地方,他在从南边的苍濮王朝追索到齐秦王朝,再一路北上到了陈王朝境内的并州,中间走了多少冤枉路他都懒得数了。
按照他的追查,暗道应该是通往这雁门郡的地下河·雁门郡是隘关处的城,城门出去不远就是关谷,城池建在崇山峻岭的环抱中,因而城底下不深出就是坚硬的岩石而非土壤。
而灵星祠暗道通向的暗河是横贯城池的悬河的一部分··一座城的水脉犹如一座城的血管··“悬河无故倒流”叶秋生一路追查,最终根据这句话结合其他种种传说确定那件东西的所在地——就如糟老头所说,“它”本身就是祸乱五行,颠倒- yin -阳之物,当它惊醒之时,将出现不常之事。
按照百年一呼吸的规律来算,雁门郡悬河无故倒流的时间,正好是它“喘息”的时候··算准了又一次百年即将到来,叶秋生携带着“锁”孤身前来。
可是,所谓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叶秋生也不算十分清楚,只是心中模模糊糊有个隐约的猜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向里走,暗道逐渐变得狭窄起来,在经历过一段近乎垂直的下倾之后,两旁的石头尖锐得棱角有如刀剑,到了最后,叶秋生不得不侧着身才能通过。
好在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风声越来越急,水声越来越大,暗道重新向上倾斜··从两块岩石中挤出来,叶秋生两脚一空,踩在了平整的石砖上··满是岩石的暗道终于结束了。
叶秋生抬起头向前看去,动作却是微微一顿··暗道的尽头是一处顶部为半弧形的石室,地面铺着平整的石砖,石室中空荡荡的,正对着暗道出口的地方是一扇巨大的,沉重的玄铁铸造的门。
门边燃着幽幽的蓝火,水声就是从石门后传出来的··令叶秋生动作一顿的不是那扇巨大的玄铁之门,而是站在门前的一道身影··——一位披着白袍的人。
披着白袍的人也不知早他多久到了这里·拢在宽袍下的身影仍显瘦削,那人笔直地静立在门前,像专门等候他的到来·门边的蓝火冷冷得照在那人雪一样的袍上,显出一种淡淡的寒意。
叶秋生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拢在深衣宽大的袍袖中,骤然见到这样一个人鬼魅般在等候自己,他竟然还面带笑容:“有劳尊驾久候,小生惶恐·”·“惶恐”两字音刚落下,叶秋生的身影却直接凭空出现在了白袍人面前。
拢于袍袖中的一把锯齿般的古刃无声无息地划向白袍人的喉咙··太上宗的笑面书生似笑非笑最无情,他面带笑容,口中宛如满腹经纶的儒生般彬彬有礼,手下却是直取人- xing -命的杀招。
也就是在他出手的刹那,静立在玄铁门前的白袍人抬起了头·叶秋生看清了兜帽下的那张脸,也对上了一双无波澜古井般的眼··古刃即将划过那人喉咙的时候,生生停在了空中。
“好吧·”·叶秋生轻声说道,收回了古刃向后退了一步··兜帽下,是那张眉眼封雪,被九州钱庄记于十二册美人录榜首的脸··——不愧是定数啊。
他的直觉没有错,百里疏果然知道些什么,也果然是使他不安的源头·恍惚间,叶秋生有种回到五年前那个秘境之时的感觉·那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在所有人以为百里疏不会出现的时候,这人出现了。
“百里公子也喜欢在这夜深露重的时候出行吗”就跟刚刚一上来就动杀手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叶秋生脸上带笑,颇有几分自来熟地问道,“不知道百里公子为何要来这鬼气森然的地方”·“你又为何在此”·百里疏静静地看着他,明明方才之差一丝,叶秋生的古刃就会划开他的喉咙,可这人却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早已知晓叶秋生会在最后关头停手。
·“我”叶秋生手中的古刃虽然没有划过百里疏的喉咙,但仍旧握着,微微侧斜,那是把边有锯齿的古刃,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天气正好,在下心念佳人不得入眠,就出来随意散散心。”
门后的水声隆隆,叶秋生一本证明地睁眼说瞎话,说着,他轻佻地笑起来:“哦,我明白了,难不成百里公子竟是与在下心有灵犀,故而想要一同赏赏风月”·“春,雁门郡骤暖,悬河倒流,毁城墙十里,人以为地龙翻,皆惊。”
百里疏不为叶秋生轻佻的话所动,在叶秋生瞳孔陡然一缩中,他不急不缓地开口··百里疏的语调平缓,但在叶秋生听来却犹如惊雷··他的笑容收敛了瞬间,脸庞被忽明忽灭的蓝火照得- yin -晴不定,手中的古刃刀锋微微震动,如若巨鲨食人前的兴奋。
半真半假的杀意凝结在空中,风声仿佛受到了无形气场的影响,陡然变得凌厉··“你觉得你手中的,便是全部的……锁”·仿佛没有察觉到叶秋生的杀意,百里疏轻声道,他像在询问,可神情却不带一丝征询。
空气中紧绷到极点的杀气陡然散去··叶秋生笑起来,他手上的古刃消失不见,又是一副书生模样:“竟然能够同百里公子想到一处去了,在下真是不胜荣幸。”
他收起了古刃,百里疏看了他一眼,向后退出一段距离,将正对门的位置给他让了出来··叶秋生举起火把,仔细打量这扇古老的巨门··火把的光投- she -在上面仅仅只能照出一点点的地方,更多的光亮来自点于巨门两侧自上而下的一排幽蓝的火焰。
鬼火一般的火焰燃料是传说中可以焚烧千年而不灭的鲛人油脂,也不知道它们在此地燃烧了多少年··叶秋生望着那些鲛人之烛隐隐地感到了一丝寒意··是谁用这鲛人油脂点起千年不灭的火,等待冥冥中的后来者·他挥去脑海中那个模糊的隐约的念头,开始专注地端详这只在残缺手记中提到过只言片语的玄铁门。
大门高约四丈,纯玄铁打造的巨门颜色深黑,隐隐地透出令人不安的红光·它横亘在那里,给人无与伦比的厚重感·门分两扇,左右各有盘旋缠绕似龙似蛇的浮雕。
但那浮雕又不像龙也不像蛇,它仿佛只露出了长长的脖颈,身体还有一大半隐没在云雾之中··“雾鸷·”·百里疏站在叶秋生身边轻声道··玄铁门上的浮雕正是那天青羽光舟遇上的雾鸷图腾,之所以看起来似龙似蛇那是因为雕刻的时候,只绘出了雾鸷长长的颈骨。
那颈骨盘绕着,正是雾鸷祭舞最开时的姿态——从首到颈到双翼,最后整只雾鸷盘旋如同幻影··百里疏沉默地看着玄铁门上的浮雕··将雾鸷的祭舞雕刻在这种地方的入口,是想说这种生物终有一日会怀抱怒火,振翼归来,发出复仇的嘶鸣吗·就如他们那日遇到的一样。
叶秋生虽然知道百里疏他们半路遇上雾鸷的事情,但到底没有亲身面对那狰狞可怖的远古异兽,因此看到这浮雕之时,除了一瞬间的感叹也就没有其他感想了·他更在意的是门上除了浮雕外的东西。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深黑的玄铁门上还有许多灰色的斑点——那上面镶嵌着许多的夜明珠·只是这些本该灼灼发光的夜明珠此时就像耗尽了能量一般,灰扑扑地,连普通的宝珠都不如。
叶秋生举起火把,凑近了些,发现那些夜明珠其实镶嵌在一道道阵图刻痕的节点上··“周天星宿图·”·叶秋生说出这个几乎修仙者都熟悉的词。
所谓修仙,追寻的就是人与天地与万物的感应·周天星象无疑是许许多多人参悟专研的存在·古往今来,也不知多少能人异士针对周天星象发明了许许多多令人赞叹的阵法。
但公认地,能够被冠以“周天星宿图”只有铭刻在青冥塔内的那副星宿图··有俗世蓬莱之称的京陵台本就是一座失败的青冥塔,因而台中也刻有这么一副周天星宿图。
但此时,叶秋生和百里疏却在这小小雁门郡的地底看到了一副被铭刻于玄铁门上的周天星宿图··不过眼前的这幅周天星宿图并不完整·二十八星宿中,应该是北斗七星的节点上并没没有夜明珠的存在,七个半凹的小洞破坏了整个阵图的完整- xing -。
也正是因为缺了这七颗夜明珠,整个阵图上的所有夜明珠才处于暗淡的状态··叶秋生看了百里疏一眼,那人站在一旁,同样在看着玄铁门上的周天星宿图,却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者说……在等他动手。
“想想真不公平·”叶秋生叹了口气,认命地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铜盒,“我大江南北跑断腿才把东西凑齐,结果有人什么都不用做等着门开就可以了……算了算了,美人不沾阳春水,就当付了“千斤一面”的价吧,省得你师弟们总是拿这个借口动手。”
叶秋生口中的“千斤一面”揶揄此前秦九说的合欢宗大师姐试图以千斤上品灵石见百里疏一面·可惜,被他调侃的百里疏完全没有反应··美人虽美,却同寒冰一般。
叶秋生打开铜盒,七颗同样灰扑扑的夜明珠安静地躺在绸缎上·就这七颗扔进路边没人要捡的珠子花去他整整十年的时间··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夜明珠一颗一颗地安置到凹- xue -上,随着北斗七星一颗接一颗地归位,玄铁巨门上的夜明珠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就像无光的黑夜中繁星一颗颗地出现,最终形成浩瀚的星海。
与此同时,横亘不动的玄铁门本身开始逐渐地颤抖起来·不知几万吨重的玄铁门晃动起来时,百里疏和叶秋生只觉得这方弧形的石室随之震动··宛若地龙翻身。
开阳……·玄铁门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颤动起来了,叶秋生背对着百里疏,从铜盒中取出最后一颗夜明珠·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因为紧张而颤抖了一次。
就在他将要把最后一颗夜明珠归位的时候,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后脖颈贴上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刺骨地寒,带着锋锐感··那是一把剑身震出剑鞘约莫一掌宽的长剑,被百里疏横握着,长剑剑身如同笼罩凉凉的月光,雪色的剑刃贴进叶秋生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割开他的喉咙。
叶秋生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把夜明珠放到凹槽之中··石室里,一个人蹲着,一个人站着·蹲着的人手停在半空中,站着的人长剑横握,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百里疏的剑无声无息地搭上来,即使剑刃紧贴着叶秋生的脖子也不带一丝杀气··可叶秋生绝对不会觉得百里疏的这一剑真的不会再向前递··他见过百里疏面无表情出剑的样子,那仿佛来自天外的一剑落下时却是半点杀气都不带——寒冰封印千里,冰下的生灵因极寒而失去生命,可是你能说冰本身带有杀意吗百里疏的剑就如同冰雪本身一般,不带一丝感情,连杀气都没有。
只是单纯地,出剑而已··也正是因为他的剑不带一丝杀气,叶秋生才会直到剑刃搭上脖子时才发觉··叶秋生心中一凛,明白自己太过于依赖在生死之间锻炼出来的对杀气的敏感,但他面上仍自一片镇定:“我觉得我曾经写的那几句有问题。
有些时候穿着白衣的家伙看起来不一定像天外仙,也会像索命的白无常,百里公子,您此时与那夺命的无常格外相像”·“所以你也觉得自己命数不长”·百里疏道。
简直出人意料,百里疏居然会顺着叶秋生的调侃开玩笑,虽然语气冷得跟说真的想要随时拔剑终结别人小命一样··不过事实好像也是如此··“百里公子不会这么狠吧。”
叶秋生看着横于自己脖上,只震出一截雪色剑锋的长剑,苦笑,“好歹是你的爱慕者啊”·剑锋再次向前送了一丝,贴紧肌肤··叶秋生换了一个说法:“好吧好吧,那么看在暂时合作的份上”·“鱼目混珠的典故并不适用于这里。”
百里疏淡淡地道,握着长剑的手腕骨伶汀,但剑身却极稳·纹丝不动的剑身带着无形的威慑力,却是在无声地警告着什么··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叶秋生叹了一口气。
这种好像一举一动都在别人洞悉之中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九玄门怎么净出天才和疯子·他松开手,任由捏着的夜明珠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手腕微微一抖,另外一颗夜明珠出现在了手上——在方才拿起夜明珠的时候,他使了个掉包计,换掉了最后一颗夜明珠··假的夜明珠安上的瞬间,会出发石室内的机关,囚笼将从天而降,将石室中不知晓使命的闯入者困于其中。
在囚笼坠下的瞬间,早有准备的叶秋生将以最快的速度闪避开·百里疏被困于其中的时候,他将换下假夜明珠,将真正的阵珠换上··所谓的合作只是说说而已。
哪怕百里疏手中真的还有另外的“锁”,叶秋生也不打算让他进入玄铁门之后——他们太上宗历代的心血不需要九玄门来横插一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但……·叶秋生看了眼架在颈上的长剑,苦笑了一声,将真正的夜明珠放了上去。
轰隆隆——轰隆隆——·百里疏收起了长剑,伸手将蹲在地上的叶秋生拉了起来·他们一同向后连连退出数步··只见玄铁门两侧的鲛人之火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幽蓝的光晃动着投- she -到缓缓裂开的玄铁巨门之上,和门上繁星般的夜明珠之光交错的,光影变幻之下,那门上的雾鸷浮雕竟如同活了一般,长长脖颈颤抖在泠然的夜幕星海中舞蹈。
石室开始剧烈地摇晃,头顶上扑簌簌地下落着砖块尘土··叶秋生真气微微外放护住了周身,一转头看见百里疏身上的那件白袍散发着蒙蒙的光,同样将所有的碎石尘土挡在身外。
最后伴随着闷雷般的一声巨响,两扇玄铁之门彻底滑向两边·这一下的动静大得恐怕连头顶的城都会受到影响——怪不得要将“它”囚在这城郭之外。
·潮- shi -寒冷的风扑面而来,叶秋生对着百里疏打了个手势,闪身冲进了玄铁门滑开后露出来的黑漆漆洞口·百里疏低低地压抑着般地咳嗽了两声,提着剑跟里上去。
空间狭小,回声还在滚滚地响着,除此之外还有哗啦啦的巨大水声··百里疏那压抑的,低低的咳嗽声淹没在各种震耳的声音中··叶秋生毫无察觉··他在玄铁门后,举着火把,一言不发地站着。
百里疏自深黑的巨门中踏步而出,玄铁门后通着一方短短的石台,猎猎的长风从石台下狂乱地卷起,刮得他白色的长袍烈烈作响··说是石台其实只是一块嵌在崖壁上凸出半边的黑色巨石。
凛冽的长风自上而下呼啸而来··——玄铁门后封印着的,是一个令人心惊胆寒的雄伟地底世界··这是一个大得惊人的空间,地脉在这里垂直撕开一道大口子,深黑的岩层劈裂开,刀削般下延,就像一直裂到地脉深处。
河水从这地脉的裂缝中迸发出来,携裹着冲毁一切的气势凶悍地撞击在深黑的崖壁上,破碎成万千水花,发出隆隆的声音·或许因为太暗的缘故,悬崖底下的河水隐隐约约呈现出黑色。
有人在这地脉裂缝上加以改造,将它修筑成了一处天然的……监狱··是的,是监狱··广大的地底,成千上万的纯黑铁链纵横交错贯穿整个空间,如同一张自上而下张开无处不在的巨网——如果贺州秦九在这里就会发现那些铁锁赫然与那日百里疏交与他们用来束缚雾鸷的一般无二。
铁锁组成的网正中心坠着孤零零的一块崇岭峰首般的一块怪岩——与其说那是一块石头,倒不如说那是一座孤岛·垂直的千仞崖壁底下,黑水翻滚回折,正是因为他们环绕那一方孤岛而流。
就像……·黑色的巨龙盘旋监守不容赦免的罪人··“真壮观啊·”·叶秋生轻声感叹··站在这样上下茫茫的崖壁上,立于凌冽寒风中,目视着那矫龙横空般贯穿而过的巨链,耳边是地下河的咆哮,那种洪荒遗留于历史光- yin -中雄伟浩大扑面而来,自身的渺小之感油然而生。
百里疏没说话··他向前走了数步,从崖壁上往下看·被黑水环绕的岛屿像是被水托起来浮在半空中,又像是被铁索悬挂,它重重地坠在那里,任由黑水冲刷拍卷。
——简直就像什么东西的心脏··“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勾连·”·叶秋生念起流传千古的名诗,他向前一步步走,直走到石台左面才停下,宽大的儒服袍袖翻飞如鹤。
石台左面,一条窄窄的栈道被人工开辟出,于陡崖壁上向黑暗中盘旋延伸而去··“天梯石栈的确勾连了,地也崩了山也摧折了,可壮士却死得连真正的姓名都不能留下”叶秋生冷冷地看着面无表情,似乎无动于衷的百里疏。
“灵星神狗屁的俗世神明狗屁的凡人知州”·叶秋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刀··“那是我太上长老”·——那是我太上长老·叶秋生的声音冲破呼啸的长风,带着压抑后爆发出的愤懑。
他声音那么那么地愤怒,这种愤怒不是冲着百里疏而来,而是冲着……冲着其他的,更广大的东西··——对于这灵星祠,沈首席有所不知。
岂只是那姓沈的有所不知,几乎整个修仙界都有所不知··“祠前有碑,载曰:晏臻,并州南郡人也·景元六年任并州之长·雁门郡,并州之顽地也,崇山恶岭,悬河泛溢,民多艰苦。
晏兴修水利,亲事躬耕,呕心沥血,三十载有余,殉于职·民感其恩,修祠以祭之,名灵星……”·叶秋生这个时候又变得像个真正的书生了,一字不漏地颂出灵星祠前石碑上字迹模糊的铭文。
只是这一次,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以往那些一听他“掉笔袋”就头疼烦躁的人··百里疏沉默地站着,安静地听着,长袍雪一样白着··“他姓孔,单名安。”
叶秋生对着百里疏,一字一顿地说出各个早已经被修仙界遗忘的名字··孔安··数百年前,太上宗的天才·也是太上宗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
但是在他成为长老后不久就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从此茫茫再无消息··在一个太上宗如常飘雪的日子里,年轻的长老换下了身上的道袍,穿上了俗世儒生的深衣,改名换姓千里迢迢来到了陈王朝。
他从一名高高在上的太上长老变成了一位爱民如子的俗世官员··他在这雁门郡的地底建起封印隐密的囚笼·横贯于空中的每条玄铁锁链上,都有着以精血书写的《太乙录》。
地面上的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来不知道自己其实活在火山口上·年轻的长老燃尽了自己的生命将底下的那东西牢牢地封印,免去了一场生灵涂炭的灾难··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秋生对着百里疏,对着偌大的地底世界陈述着古老的往事,讲述一个早已无人知晓姓名的太上长老俗世神明,神情肃穆得像在对全天下昭告。
但他自己却觉得可笑··孔安,孔安··平生不问天下事,一孔可安浮白身··有着一个这样名字的修仙天才,太上最年轻的长老最后却为了守护一个古老的秘密,为了守护并州大小郡县的黎民百姓,三十年中亏空精血,耗尽神魂,最终如同凡人一般死去死后连块铭刻真正姓名的石碑都没留下·多少年来多少雁门郡的百姓在灵星祠前叩首跪拜,那祠前的碑文铭刻着千分之一的功德。
却连名字是错的··“他是我太上的长老·”叶秋生轻声又重复了一遍,火把在风中摇晃的光将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这是他的墓地,所以……”·“我为何要让完全不知道他的人踏上他亲手开辟出的路”·叶秋生仿佛在询问,他站得笔直,手中没有握刀,身上的气息却分明让人感觉,只要有人胆敢踏上这石阶半步,他便会拔刀而起。
百里疏和他对视着,风从两人间划过,却冲缓不了紧绷的气氛——那种下一刻就要刀剑相向的气氛··许久··百里疏垂下眼,他收起了斜提的长剑,取出另外一样东西。
叶秋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古刃悄然滑出袍袖握于手中··水声··不是下面地下河的咆哮声,轻轻的,仿佛古老的叹息··“我从不喝酒·”·披着白袍神情冷淡的青年将盛于酒樽中的清茶迎风缓缓倾倒于石台之上,水珠折- she -清光,一如清明时节落下的祭酒。
“以茶代酒·”·叶秋生沉默地看着——迟来多年的,真正祭奠与无声无息死去的太上长老的,是如此简陋的,以茶暂替的酒··可是……·至少它祭奠的,是姓孔名安的年轻长老。
“敬太上英魂·”·有些人,为了长生仙道斩断红尘,也有些人,为了这天下苍生自绝大道俯首向红尘··百里疏临风举杯,倒尽最后一杯清茶。
他将酒樽自石台上抛下,青铜酒樽碰撞着崖壁,尘埃般消失在黑暗中··“走吧·”·百里疏转身走向拦在栈道前的叶秋生··——死者已长眠,而活的人还需要继续将他未完成的事情做下去。
叶秋生听懂了百里疏未出口的话,于是他定定地看着清瘦的白袍青年,最终沉默地转身··在他举步沿石阶而上方才走出短短一段距离的时候,百里疏突然喊住了他。
“怎么了”·叶秋生问··“天梯石栈,六龙回日,黄鹤不得过·”百里疏站在栈道上,一手扶着粗糙的石栏杆,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缓缓念道。
目光从空中的玄铁锁链中扫过,横贯地底的玄铁锁链就仿佛凌空的梯子,盘旋的地下河是守卫的巨龙·那么……黄鹤呢·百里疏抬起头,看向顶上的黑暗。
听着他低缓的声音,叶秋生隐约也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般的东西··百里疏一言不发,他从纳戒中取出那把仿制上古神弓的“金乌”,搭上顶端涂有明油的长箭。
张弓- she -箭,涂着明油的长箭呼啸着冲天而起,飞到顶端的时候整根长箭燃烧起来,亮眼的白光席卷开来,照亮了顶端的一方黑暗··呼啸声一声接着一声··一根接着一根的长箭在半空中燃烧起来,这是一百年前,金唐王朝与荒灵王朝爆发战争的时候,金唐王朝的匠人发明出来用于战场上瞬间照明的弓箭。
荒灵王朝的暗夜潜伏军队在明油之箭下暴露于光亮之中··此时此刻,这种俗世王朝战争中使用的长箭被百里疏一根根- she -、出··他们头顶顿时亮若白昼。
看清楚了头顶上的东西,叶秋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遥遥的头顶上,横贯着的铁链上挂着一具具缠绕着古蟒的巨鸟尸骨·在灼亮中,成千上万的尸骨森森发寒。
不,那不是飞鸟与蛇交缠垂挂的骨架·那些巨大的骨架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垂下来,让人乍一看以为是古蟒的东西原来是它们的颈骨··“黄鹤不得过。”
百里疏放下长弓,同样望着白光中森然的骨骸之林·他声音也很轻··叶秋生放低了声音:“我们这是进了雾鸷的老巢吗”·悬挂在他们头顶的赫然是一具具像被封印又像在沉睡的雾鸷骨骼——或许不是骨骼,因为雾鸷本来就是一种没有血肉的东西。
原来,在玄帝斩杀了百万雾鸷之后,这些在十二王朝大陆上消失了整整一个纪元的生物不是灭绝了,它们沉睡在这幽暗的地底,等待苏醒之时··怪不得没有人找到它们的踪迹。
谁能想到万丈高空之上的云中帝王最终的沉眠之地竟然是这- yin -冷无光的地底·百里疏仰望着那些庞然的影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当初玄帝既然能够将百万的雾鸷斩杀,却又为何偏偏留下后患任由它们沉眠在这黑暗的地底·——是因为慈悲吗·能斩杀百万生灵冠以帝称的人何来“慈悲”可言。
第39章 隐匿之链·长箭上的明油逐渐燃尽, 化为点点灰烬, 光亮逐渐消失,头顶上的万千雾鸷骨骼重新隐没在黑暗中·只是, 此时再看那沉沉的黑暗, 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令人呼吸迟滞。
“老巢算不上·”百里疏收起长弓踏上石阶, “埋骨之地,或者沉眠之地, 二选一·”·“不论是埋骨之地,还是沉眠之地,听起来都不妙啊。
前者估计是想让我们做殉葬, 后者难道是要我们当一回晨钟,将它们唤醒”叶秋生道,向外走了一点距离,为百里疏让出了条路,两人一起沿着崖壁上这不宽的栈道往上走。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艺高人胆大或者亡命之徒说的就是这种人了·只是,叶秋生看着神情冷淡的百里疏怎么也没办法将这个人同“亡命之徒”四个字联系起来。
地脉的裂缝自下而上逐渐闭合,因此栈道越往上走倾斜得越厉害·它成螺旋状盘旋在崖壁上, 随着叶秋生和百里疏的行进, 栈道旁边的崖壁上逐渐出现深深钉在岩石中的锁链。
就同叶秋生所说的一样, 玄铁之锁上有着用精血书写的《太乙录》·时间过去那么久,字迹呈现一种铁锈般的暗红色··从这一路的探查来看,每条玄铁上至少写了一节的《太乙录》, 《太乙录》共分三部,九十九卷,每卷各九节,也就是说,孔安将《太乙录》书写了十数遍,怪不得他最后会死于精血亏空,神魂俱损。
叶秋生和百里疏一路走上去,速度不慢,很快就逐渐逼近了悬挂有雾鸷骨骸的铁索··“天与地与玄黄,甲子冯翼……”·叶秋生低低地念出《太乙录》最后一卷的最后一节开篇的两句,他和百里疏此时都停下了脚步,站在栈道上,火光的照- she -范围内,头顶上的雾鸷已经隐约可见。
从离他们最近的这条玄铁之锁后面开始,剩下的玄铁之链上都沉沉地挂着雾鸷的骨骸··近距离看这种生活于万仙纪的生物,越发让人觉得它万分可怖··再往上就是雾鸷的骨林,而此时栈道也已经到了尽头。
百里疏取出数张火折子,手腕一抖,火折子轻飘飘飞上半空中,在靠近锁链的时候,呼啦一声,火折子燃了起来·接着火折子的光,叶秋生和百里疏看清楚了那上面挂着雾鸷的锁链——虽然同样是玄铁之锁,但是锁链上并没有以精血书写的经文,取而代之的是,刀刻上去的古老文字。
很有可能雾鸷的沉眠就是因为那些古老的文字··火折子很快就燃尽了··“祠庙墙壁·”百里疏轻声说··叶秋生点点头··刻在上面玄铁链上的古老文字和灵星祠墙壁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雾鸷消失在万仙纪元,那些玄铁链上的古文字肯定不会是孔安刻上去的·也就是说,孔安来到这地底之后,发现了顶部封印雾鸷的万仙纪遗迹,他观摩了那些文字,参悟出了一部分,并将文字用于自己的祠庙上。
百里疏看了叶秋生一眼··祠庙墙壁上的古文字肯定不是孔安自己写的,那么……是谁将那些文字写在了孔安祠庙的墙壁上太上宗那可不见得。
百里疏思绪飞掠,他垂下眼,并没有同叶秋生说这一点··这里的玄铁之链显然不是同一批,顶上挂着雾鸷骨骸的是从万仙纪遗留下来·剩下的才是孔安钉上的,叶秋生猜测,孔安之所以会采用这种办法来封印“它”很有可能就是模仿这顶端封印雾鸷的办法。
不过既然栈道到这里就断绝了,他们原本想要沿着栈道找通往孤岛的打算也就失败了·天梯石栈,石栈是绝路,那么剩给他们的也只有“天梯”了——如果他们想要到孤岛上去,只能通过这些横贯空中的巨大玄铁之链。
叶秋生抬手往玄铁之链中试探地注入了一丝真气,真气刚刚注入,锁链上精血书写的《太乙录》字迹一下子亮了起来,鲜艳如火·叶秋生闷哼一声,被玄铁之链中蕴藏着的力量震得后退了一步,撞到百里疏身上。
像是毫无防备,百里疏被他撞得微微一晃··叶秋生站稳了身,看着玄铁之锁,微微摇了摇头:“看来是不能在这玄铁之链上动用真气了,不过……既然都是要从这玩意儿上过去,走哪条不是走,我们还是换条好些的。”
说着,叶秋生指了指头顶,意思是犯不着走离头顶上那些鬼东西这么近的锁链··百里疏没理会叶秋生,他走上前,低头俯视看似无规律纵横交错的锁链:“《太乙录》前三部主劫,中三部主渡,最后三部主玄,既然右通暗河不可渡,通途应该在玄数之中。
太乙,道也,无形也,玄而不可语·”·百里疏抬起头··“走吧,还有一条被藏起来的锁链·”·…………………………………………………………………………………………·君晚白和厉歆在暗道中行走。
三部九十九卷的《太乙录》已经逐渐书到尾声了,这条暗道除了刚开始的一段,之后的都一直往下倾斜,仿佛要直通到地底幽冥去·但是这一路走来,并没有发现叶秋生或者百里疏的踪迹。
·君晚白皱着眉头,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走到这种时候,差不多可以确定叶秋生应该进的是右边的洞口了·那么百里疏为何故意指引了错的路给他们·那个做事情总不和人商量的混蛋到底在想什么。
“厉半疯,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暗道即将走到尽头,一扇紧闭的石门在两人视野中隐约可见·君晚白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握着剑,缓缓地仔细地环顾四周,方才,隐约地她仿佛听到了水声,可这一路上并没有水。
君晚白并不认为是自己幻听了,她转过身,目光从青石墙上扫过··想了想,她走近暗道的右侧的青石,将手按上去··手刚按上去,君晚白脸色就微微一变——手下的青石竟在震动。
她刚要开口喊住厉歆,但是下一刻她就发现根本不需要提醒厉歆了·在君晚白刚将手放上去的时候,一声低沉的,仿佛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在两人耳边响起,整条暗道肉眼可见地震动起来。
地龙翻身·君晚白脸色一变,立刻想到了这个可能··震动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但造成的影响却不小,石道两边的青石板上被震出了一道道裂纹。
君晚白抽回手,这一次她听得清楚,声音是从暗道的右边传过来的——百里疏叶秋生他们应该在右边的暗道中··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直觉告诉君晚白,这次震动和百里疏脱不了干系。
既然百里疏自己也进了右边的暗道,那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左边的暗道,那人想要他们做什么·“与其在那边对着石头发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握紧剑过来。”
厉歆背对着君晚白面朝石门缓缓道,他握紧了双刀,向后退了几步··“以及……也别想什么为什么让我们走左边了,那家伙可给我们找了个不轻松的活干。”
在厉歆面前,暗道尽头的原本紧闭着的石门在刚刚剧烈地震动中被震开了一条缝隙·黑色的气息从门缝中游蛇般地蔓延出来,带着难以形容的邪恶之感,凝固如同实质的黑气在碰到墙上的经文石就会猛地向后缩回一些——看来暗道两边的《太乙录》就是为了镇压石门后面的东西。
只是……·方才剧烈地震动将暗道两侧的青石震出了一道道裂纹,原本浑然一体的经文镇铭因此出现了漏洞··“魔·”·君晚白提着双剑走过来,看见那些黑气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厉歆说百里疏给他们找了个不轻松的活干··修仙修仙,有仙就有魔,仙魔两立·万仙纪之后,九十九尊大魔就从十二王朝的大地上消失了,剩下的虾兵蟹将也一直处于被修仙界全力打击得苟延残喘的状态中。
正如宗门任务常有除妖邪一样,除魔也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默认要做的事情·不论哪个门派的弟子,外出行走时遇上和魔有关的东西总会动手除去··眼下既然君晚白和厉歆发现了这封印着的魔,那么身为九玄弟子,要么将这魔彻底解决要么将它再次封印就是他们两人该做的事情。
但是平时宗门弟子所谓的除魔一般只是解决一些因为心志不坚或者天- xing -暴虐的修仙者坠魔的事情··而此时被封印在石室后面的却应该是真正的魔物··怪不得雁门郡在夜晚会出现通幽冥的入口,原来是因为地下有这东西存在。
魔物要是挣脱了封印,顶上的雁门百姓肯定遭殃··百里疏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另外一边折腾出来的动静会将这里的封印震裂,因此才派他们过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混蛋啊,百里疏。
君晚白想着,长剑一震,剑锋寒光凌冽··第40章 左生右死·刀光横划将就要爬出石门的东西逼了回去, 厉歆抽空朝背后的君晚白大喊了一句:“好了没想要报私仇也不能在这种时候下手啊”·“你他妈的一个《阵道》半句不会的蠢货还有脸催”君晚白勃然大怒, 柳眉倒竖,一边骂, 一边迅速地用长剑在通道左右两侧飞快地刻着, “再废话半句, 换我上, 你来刻”·厉歆立刻噤声,闷头不语地暴打那一心想从石门中爬出来的家伙。
被封印在门后的实力魔物比想象中的弱, 封印在里面的是一只三首六尾,通身燃着磷火,背有黑甲状鳞片的狱犬, 传说中看守大魔境入口的家伙·其实这家伙的实力本来应该算是强的——至少不是君晚白和厉歆能够对付的。
但它被封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实力衰弱得厉害,石门上虽然被震开了,但暗道两侧的《太乙录》依然在,始终在压制着它··因此君晚白和厉歆联手,废了一番功夫就把狱犬逼住了。
但……·狱犬是真正的魔物,和一般的入魔者不同,想要彻底解决它就需要诸如《太乙录》一类的经文或者极阳的攻击··前者, 君晚白和厉歆两个都是崇尚以武克之的人……说白了就是觉得经文太长太枯燥压根就懒得背。
至于后者, 厉歆在诡妖老巢走了一圈出来后, - yin -恻恻和鬼不相上下,君晚白剑法飘忽无常……简而言之就是这两个都不是什么能用出浩然正气镇压诛魔招数的好东西。
眼看狱犬的实力随着时间的拖延缓慢地恢复,两人琢磨了许久才勉强想出一个办法, 厉歆上次和万阵宗的家伙对拼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收刮了不少材料,其中就有布置“雷霆青龙阵”的材料。
雷霆也好,青龙也好,都是克制邪气的存在··厉歆,君晚白,一个是打架全靠不要命的疯子,一个是把成天待百丈潭练剑的狠人,不论哪个都没在阵道上下过苦夫。
君晚白好歹比厉歆好一点,至少阵图的形状还勉强能够画出来,厉歆干脆半点也不会··最后就演变成了眼下的情况··厉歆闭嘴一声不吭专心牵制狱犬,君晚白头大如斗在墙上刻阵图。
过了一会儿,厉歆忍不住又催促:“你是画画还是布阵,大家闺秀刺花”·“闭嘴”·君晚白最后一条线犹豫半天不确定到底是落在东三星还是落在西七宿的位置,正自焦躁,厉歆一催促,她索- xing -也懒得管了,长剑一抖,干脆利落地将东三星一连——反正是厉半疯站在前面,错了第一个遭殃的也是这家伙。
雪色的剑光惊鸿般轻掠而过,最后一节完成的瞬间,阵图猛地亮起,一团团银色的流光在阵图凌厉的线条上滚动游走,就像雷火滚动在青石之上,阵图缓缓旋转,人首龙身的雷霆神明图腾在阵图中间缓缓睁开眼,空气中火花爆裂劈啪作响。
·狱犬此时仿佛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放弃再次攻击厉歆,沉闷地低吼一声,巨大的身体下伏,前爪微微刨地··“拦住它”·君晚白厉声喝道。
厉歆不需她提醒,身体微微一晃,下一刻形如鬼魅般地出现在半空中,他双手按于刀柄上蓄势待发·也就是厉歆动身的一瞬间,狱犬腾空跃起,冲着暗道方向扑过去,竟是想要夺路而逃。
抢占先机的厉歆双手举刀,刀柄高过头顶··下一刻,刀身化成一道灰色的流光,携裹着凌厉如同鬼哭的声音劈头对狱犬直斩而下··狱犬发出受创的哀嚎,被这重重的一刀从半空中砸到了地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厉歆刚要就势追击,突然觉得背后有些不对……明亮璀璨到夺目的白光从背后投来,将身前照得一片亮堂··——等等他和万阵宗的那帮龟孙子打了那么久怎么不知道雷霆青龙阵布好后能这么快发动到这个声势·还没来得及细想,厉歆就听到君晚白见了鬼的声音:“回来回来”·他就知道·厉歆在心中破口大骂,君晚白那个向来奉行“一剑解决不了的事,那就两剑解决”的家伙在阵道上能有什么靠谱的表现。
背后白光强得刺眼,厉歆一闭眼转身朝着暗道的方向冲了过去·他冲进暗道时,轰隆隆的闷雷声在耳旁爆发开,刚刚震动过一次的地面再次颤抖起来·拖延狱犬大半天的厉歆被晃得不得不顿下脚步稳住重心,君晚白一把拽住他,扯着他拼命地冲向暗道来时的方向。
“你这布的是什么阵”·耳畔是滚滚不绝的雷声,脚下是震动不休的地面,厉歆扯着嗓子吼··“雷霆青龙”·刚刚只是裂出缝隙的青石板破碎开来,连同头顶的岩石噼噼啪啪一块块往下砸。
背后龙吟滚滚,雷光闪烁··“这他妈是雷霆青龙”·厉歆一掌震开砸落的岩石··“雷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爱什么是什么”·君晚白一剑扫出一条浩浩大道。
雁门郡,凡人城池之下的地底,两位九玄门核心弟子狼狈地抱头鼠窜,形象全无··银色的雷霆吞没了背后,隆隆生连绵不绝·等到声响平息的时候,背后的暗道也毁得差不多。
“我现在相信宗门比试的时候你还是有遵守同门不能下死手的门规了·”厉歆木然地看着暗道深处,许久如此说道··“……”·君晚白冷着脸收起长剑转身往回走,她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阵法增强没见过少见多怪·”·后面的暗道被落石埋了一大半,厉歆不得不劈碎巨石,重新开出一条道——能把一个简单的镇压邪魔的雷霆青龙阵搞出这么大动静,以前怎么没人发现姓君的还是这么一个“阵道天才”·虽然过程出了点问题,结果还算在预期中。
几乎毁了半条暗道后,狱犬渣都没剩下··劈碎一块挡在门前的巨石,君晚白站到了石门前,狱犬被清理得十分干净,连点残余魔气都没有留下来,石门后清清爽爽。
君晚白的灯笼原本放在暗道地上,此时早已经被石头埋了,她从纳戒中翻出火把点燃,火光照出石门后面的情景··石门后面是间空荡荡的石室,不过既然是用来封印魔物的地方,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东西。
岩石地上和墙上同样有密密麻麻刻着的《太乙录》··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凤凰不如鸡的老话说得的确没错·要不是因为这些经文不断削弱狱犬的实力,它最后恐怕也不会死得那么憋屈。
在石室的另外一边同样有一扇石门,石门上钉着七颗长钉,除此外还有几行似乎是用精血书写,时日已久的字··君晚白举起火把,就着光读上面的话··那几行字的大意是说雁门郡下隐藏着凶险,灵星祠中的入口,左边生途右边死境。
左道镇有古魔,实力衰退,可除·狱犬灭后,拔下门上这七颗定魂针便可安然离去·右边同向百死无生的险境,后来者若看到这几行字,离去后切记封印入口。
“……右通百死无生之地,不可入……”·君晚白一字一字地读最后两行字,火把的光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灵星祠里她与厉歆站在入口前,那人隐而不出,一个“左”字引他们走上生途。
——方才震动自右边传来,那人算好自己的行动会使封印破碎,因此让他们前来处理封印许久实力大衰的狱犬··这算什么意思·是想让他们处理好狱犬后就打开石室就自行离去吗还是觉得他们的实力也就仅仅只够处理一两只衰弱的病狗·这他妈算什么意思·沉闷的,忽如其来的怒火翻涌在胸口,君晚白抬手一剑直接劈在写有血字的石门上——她的的确确就是那种“一剑解决不了的事,那就两剑解决”的家伙,暴怒起来的时候从来不讲道理。
时隔五年,那个混蛋还是一如既往地小瞧别人··也不知道石门是什么材质,君晚白满怀怒火的一剑劈上去,只将上面的字刮掉了一大片,石门本身毫无动静·君晚白转身,将火把扔给了厉歆:“拔掉上面的钉子就可以出去。”
说着她径直向来的暗道走去··厉歆的长刀横在了她面前··君晚白一抬眼:“你要滚自己滚,几行装神弄鬼的字在这里想吓唬谁呢·”·厉歆没有回答,也没有让开,而是将刀身微斜,指向一个地方。
沿着他刀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室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裂缝,呼呼的风从裂缝中吹出来,带着隐隐约约的水声·原来经过第一次的震动,这岩层中已经出现了裂缝,后来君晚白误打误撞的“雷霆青龙阵”又将裂缝彻底扩大了。
冷风从缝隙里刮出来,透着不一股详的寒气··刚刚在君晚白看门上字的时候,厉歆没有过去,而是在这石室中查看,或者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就此离去··“这边。”
厉歆简洁地道··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厉歆:一个虽然有阵法材料但是莫得看过半个字阵道的人·君晚白:一个奉行双剑解决一切事情的人·第41章 - yin -影之中·裂缝最大的那条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厉歆举着火把走近裂缝, 刚刚站到裂缝前,从里面刮出来的风“呼啦”吹得火光剧烈地晃动。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火光下, 厉歆注意到了裂缝中不同寻常之处——在左侧的岩壁中有什么东西··他倒转刀锋, 以刀背拿捏力道轻轻敲击了岩层数次。
厉歆本来是打算将岩石砸碎一些, 好看清楚岩石里藏了什么东西, 没想到刚敲没几次岩层就崩碎开来··“机关”·君晚白反应很快,长剑一竖, 白色的流光将她和厉歆笼罩在其中。
厉歆还没回答,两人只听到哗啦啦的锁链摩擦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裂缝中左边的岩壁不断地破碎开来, 模模糊糊的火光中一条黑影从岩石中跃出··——那是一条被钉在岩石中的巨大锁链。
锁链不知道有多长,也不知道是什么钉入岩层中的,此时此刻它被另外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向岩壁外滑去··埋藏在岩石中的锁链被扯动,原本只容一人侧身通行的裂缝被带得不断扩大,碎石不断砸落。
君晚白脸色微微一变··从裂缝中刮出的寒风中,夹杂着低沉的,不知道是什么异兽的吼声——这次的动静显然不可能是刚刚那个“雷霆青龙阵”的余波·百里疏·落石还在滚滚砸下, 厉歆和君晚白直接冲进了铁锁摩擦声不断的裂缝中。
……………………………………………………………………………………·绞索转动声, 铁锁摩擦声, 碎石滚落声……诸多嘈杂的声音混杂在风声中,叶秋生仔细地听着,分辨着什么。
他反握古刃, 站在百里疏左前方,隐隐约约呈现出一种半防守半警戒的姿态·百里疏站在他背后,飞速地破解着崖壁上的“折九积”··百里疏的判断没有错,真正能通向黑水上孤岛的的确是另外一条被隐藏起来的锁链。
在崖壁上,第七遍《太乙录》的玄数中,他们于隐蔽处找到了以青铜打造的机关··那是以青铜浇筑而成的机关外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岩石,百里疏指出位置之后,叶秋生一刀上去,敲下整整一丈见方的岩石。
外面的黑色岩石脱落后,露出了里面青铜的“折九积”··“折九积”本是世俗宫廷一种精巧至级的机关法,但其来源却可以一直追溯到万仙纪元。
折,有“断,损,曲”之意,又隐有“夭亡”之喻,九,数之最大者,演化无穷·所谓的“折九积”来源于万仙纪的“九积”之术,是种集天下术道精粹的机关术,但随着万仙纪的湮灭,剩下的变成了残数,最终沦为凡俗的皇家机关,因此在“九积”之前添了一个“折”暗含“天工摧折,人事难全”之意。
但眼下,这种仅在世俗王朝中使用的机关术,却被那位年轻的太上宗长老用来隐藏“天梯”··折九积整体呈棱状,由九部分组成,每部分又有九九八十一之数榫卯相结的锁块,上刻太乙玄符。
想要解开“折九积”必须结合诸多玄学典籍的理论,蒹合算术,将乱序的锁块归位,但是积锁归位却有顺序要求,一旦顺序错误就算位置对了,还是会触发机关,届时隐于“折九积”之后的“天梯”就会被永远埋葬,因此破解者必须连续不断一口气将全部积锁。
叶秋生自称破解这“折九积”没有百分百把握,因此便由他戒备,由百里疏进行破解··没有转身看百里疏的动作,从声音的方位,叶秋生暗自于心中飞速地判断百里疏的破解进展——越是细听越是心惊,从百里疏能够在并州青冥塔变故之后依旧使青羽光舟如常降落于雁门郡,他便知道百里疏这方面绝对造诣不浅。
但眼下从百里疏破解的速度来看,他原来的估量未免还是低了··咔擦··最后一块青铜积锁被合至位上,百里疏向左边退了数步,站到了叶秋生旁边··下一刻,原本只是风声徘徊的地底洞- xue -变得喧哗无比,横贯空中静止不动的玄铁之链开始绞动,有的生起来有的沉下去,原本只是从上往下看重叠起来宛如巨网的铁链于此刻彻彻底底地交错在一起,成为一张平面意义上的网。
成千上万的锁链摩擦着,发出金属绞动时特有的刺耳声音,经封闭的空间一回荡声音重叠反复隐隐竟如同有无数的人一起以尖锐的声音念诵凡人不懂的古老经文··沉于黑水中的孤岛被锁链牵扯地,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离开水面。
原来被隐藏起来的,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锁链·所谓的“天梯”原来是这样一种东西——万千交错的锁链联结在空中,形成一张人可踏行经过的巨网。
震动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终于孤岛被提到不能再高的地方后,那些玄铁锁链不再变动,一根接一根地绷直··叶秋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前有了一步,他们面前栈道的石栏杆被沉降下来的玄铁锁链压碎,离他们最近的,是两条先交叉后分开的锁链。
百里疏提上了他原本收起的长剑,轻声道·他站在微落后叶秋生两步的地方,微弱的光里,他偏头看了眼解开的“折九积”··俗世的机关用在此处,青铜在火光中,无声且厚重。
叶秋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沉沉地看着孤岛,片刻他又笑起来,一如既往地轻佻散漫:“我怎么觉得这东西看起来与其说是天梯还不如说是天罗地网”·“走吧。”
百里疏没有针对他所说的天罗地网发表意见,提着合于鞘中的长剑,轻飘飘地掠出,落于面前左边的那条锁链上··叶秋生口上说笑,行动却半点不慢·百里疏前脚踏上铁锁,他后脚也跟着落上上来。
不论是来着玩笑的叶秋生还是神色不动的百里疏都感受到了,在“折九积”被解开之后,流动的气流陡然加快,空气中隐隐约约孕育这一种难言的危险气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总不会是头顶的那些东西就要醒了吧那可真不是什么什么好事情。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叶秋生飞速地踩着铁锁前进,有了在栈道尽头的实验,他们两人不敢在玄铁锁上运用真气加快速度··然而,在两人行到一半的时候,叶秋生突然心生寒意。
“小心”·他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古刃鲨齿上泛起- yin -冷的淡淡红光·多年奔波于十二王朝大地,追查古老的隐密,叶秋生的感觉一向灵敏,尤其是针对于杀意的感应,方才得一刹那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隐密的杀意。
在哪里……·叶秋生站在铁索上,不动如松,他提刀缓缓环顾四下··在他的话刚说出口的时候,百里疏就已经停下来了,他的白袍被风吹动,纷飞如同掠空而过的白鹤。
他没有询问叶秋生原因,静立于深黑的铁索上,手中的长剑微微斜指向下··然而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脚下的玄铁之链稳如磐石,耳边是仿佛来自地底的风声,风声混在着破碎回转的水声。
叶秋生将目光投向头顶,难道是顶上的那些似死似活的雾鸷铁网联结的动静太大将沉眠的骨骸从惊醒了·在叶秋生将目光投向顶上黑暗的时候,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从他们前面一点的锁链下趴伏着,它隐于粗大的铁链之下的视觉死角中,哗啦啦的水声吞没了它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风呼呼地吹过,黑影停顿了一会儿,再次无声无息地爬行起来,目标却换成了另一侧的百里疏··顶上的黑暗沉得像固体,但是并没有雾鸷苏醒的迹象,叶秋生皱着眉头看向百里疏,以目光询问他的意见——是继续前进,还是再细细查看一番·方才没有感觉,可自从感受到那一丝丝杀气之后,叶秋生开始觉得四周变得十分古怪,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隐没在黑暗中,一声不发地凝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百里疏没有说话,他从纳戒中重新取出了“金乌”长弓,涂了明油的长箭搭于弦上·他没有再次朝着头顶的黑暗- she -箭,而是将箭压低,对准前方的孤岛。
长箭破空而出,斜飞向下而去··火燃起,照亮了铁索交错之下斑驳的- yin -影··叶秋生瞳孔猛地放大——·一道二丈长的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凌空扑向长箭已发的百里疏··第42章 刀光如网·二丈长的黑影扑起在空中, 和它擦掠着- she -出的明油之箭在刹那间照出了黑影的面目——那是一条地蜥般的生物。
但和普通的地蜥比起来它头生鼓角, 状若龙首,身体更为狭长, 身上覆盖着一层纯黑色的骨甲, 正是这层骨甲让它在黑暗中隐藏得天衣无缝··黑蜥腾跃在半空中, 一张獠牙森森的嘴张开, 朝着站立着的百里疏咬来。
它的口裂开到近乎狰狞的地步,上下交错的牙齿如同刀锋般探出, 在一掠而过的火光中泠然生寒·涂着明油的箭掠向远处,百里疏站着的地方一下子暗淡下来,黑蜥就如同一片- yin -云笼罩而下。
“长得这么丑就老老实实在黑暗里带着”·在黑蜥即将扑到百里疏身前的时候, 站在另外一条玄铁锁链上的叶秋生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腾跃在半空中,就着黑蜥扑来的方向迎了上去,手中带有獠牙状锯齿的古刃红光大盛。
金铁碰撞,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叶秋生的古刃划出月牙般的妖冶轨迹,刀气直掠而出仿佛要借着黑蜥巨口大张的时候,一刀将它的脑袋割成两半·但隐匿于黑暗中伺机而出的黑蜥同样女干猾,刀气掠来的时候它身形在半空中生生一扭。
叶秋生的刀气落到了那纯黑的骨甲上,火光四- she -, 血花飞溅·对于黑蜥来说这仅仅只是不痛不痒的轻伤··但是叶秋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是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下死手, 视武道如废纸的家伙啊·刀气落下的时候,叶秋生人也已经到了。
黑蜥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身体下落, 这一次换成了叶秋生居高临下地发起进攻了,他那把不知出处的古刃獠牙般的锯齿红得仿佛岩浆燃烧,携裹风声而下的时候,空气带着嗜血的灼热。
刀身带起的风声如同死亡的通缉令,而他本人却在放声高诵··“西海有兽其名螭蜥,龙首蛇身,声似鬼哭,生有四足·喜匿湍流,- xing -暴虐,食人,以恶称。”
叶秋生自己说着九玄门成天净出些天才和疯子,可是他本身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一边进攻一边洋洋洒洒地念诵着《三皇手卷·异兽篇》中关于黑蜥来龙去脉的记载。
——这个假书生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没忘记掉书袋·“龙生九子,螭吻最末,龙首鱼身,激浪即雨·喂好歹也带着几分龙的精血啊,长成这幅样子对得起先祖吗”·锯齿没入螭蜥的脖颈,叶秋生蹬着螭蜥生有黑色骨甲的背向底下的玄铁之链落去,手中的古刃切豆腐般将那看起来十分坚硬的骨甲切开,一路直下,一连串的血花飞起在半空中。
叶秋生稳稳地落回到锁链上,而半空的螭蜥在他之后摔到了锁链之上,发出重重一声闷响,血花飞溅后翻滚着坠入下方的沉沉黑暗··“该哪待着哪待着·”·叶秋生一震古刃转身走向百里疏。
他拔刀而斩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狂徒般高声嬉笑怒骂,宛如前陈未灭时的武者,他们痛饮美酒,大笑夜行追杀宿敌于千里之外··只可惜那些且歌且舞且斩的武者早在前陈国灭时,陈高祖亲手燃起的一把熊熊烈火中亡烬。
百里疏在叶秋生腾身跃起的时候轻飘飘地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他依旧提着那把富有传奇色彩的金色长弓,弓上打着俗世军队夜战照明的长箭,衣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也没有溅落到。
叶秋生转身的时候,看到他搭着长箭,箭尖直指自己··“百里公子是否觉得在下还算上可靠”·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扬起眉,笑得轻佻不羁。
百里疏静静地看了他一眼,箭尖转而朝下,修长的手指松开,长箭近乎垂直地下冲直向水面··在这之前,叶秋生曾经觉得地下河是因为距离遥远和光线暗淡才呈现出黑色,但此时此刻他不会再那么认为了,百里疏向着底下湍流的暗河- she -出的那一箭在贴近河面的时候爆发开来。
白光照- she -下,河中的事物隐隐约约显现出来··在那河中重重叠叠的,不知有多少黑色的螭蜥,这些有着巨龙精血的恶蜥在水中彼此撞击挤压,还有一些沿着崖壁试图向上攀爬,但爬到一定的距离就会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而坠落下去,在短暂的明亮中,叶秋生看见那底下的螭蜥有些体型庞大得简直如同蛟龙。
·“见鬼”叶秋生微微吸了一口凉气,“头顶上是- yin -森森的千万白骨,脚下的河里上黑漆漆的怪物——这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意思我现在开始觉得这里不是什么欣赏风月的好地方了。”
百里疏没有搭理他的话,垂着眼看明油燃尽底下重归黑暗··——原来不是河水像恶龙看守这古老的监狱,而是本来就有着无数龙的后裔在此处充当最无情的守卫。
如果有人妄图渡河而过走到那孤岛上,那么他将会被万千螭蜥撕成碎片这些也不知道盘踞在此处多久的守卫者,因食物的缺少而越发暴虐··方才攻击他的这条螭蜥应该是原本就趴在锁链上的。
横贯地底空间的锁链有些垂于水面上,有些干脆就是浸没在水中,水里的螭蜥爬到锁链上歇息,“折九积”被解开之后它们同上升的铁链一起被带了上来··当然……·趴在铁索上的螭蜥,并不仅仅只有一条。
叶秋生还在向下看,却听到百里疏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向后退·”·“嗯”·叶秋生还没来及问为什么,背后就传来长箭破空的声音,又一根涂着明油的长箭从“金乌”弦上- she -出,直掠向形如心脏的孤岛。
火光爆发开来的瞬间,叶秋生看清楚了原本孤岛的下半部分··——孤岛的岩石本色并非黑色,之所以看起来像是黑色,是那上面盘踞着一条条或大或小的黑色螭蜥盘。
不仅仅如此,在离孤岛近些的地方,许多铁链上或多或少都趴着几条黑色的螭蜥,光亮爆发开的时候,它们灵活地爬到锁链底下,企图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而已经有不少螭蜥爬到他们不远的地方了,此时身形暴露,它们索- xing -不再隐匿,从锁链底下爬到锁链上面,抓着黑色的玄铁迅速地逼近叶秋生和百里疏两个人。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陷入了重重杀机之中··“见鬼·”·叶秋生缓缓地后退,古刃上红光流动··“长得丑的家伙原来这么喜欢凑在一起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许是刚刚叶秋生斩杀率先发动偷袭的那条螭蜥气势太过凌厉,以至于这些随后而至的螭蜥被震慑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叶秋生退一步,它们向前逼近一步,脖颈像蛇发起进攻前一样微微向后缩——怪不得有人戏说龙和蛇是近亲··百里疏- she -出的长箭燃尽后,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本来握在叶秋生手中照明的火把在刚刚战斗前就被他扔掉了。
但眼下这种情况,谁也不敢随随便便点起照明的火把··空气中仍然充斥着被斩杀的螭蜥血腥味,血腥气和叶秋生身上的杀气暂时逼住了前方的螭蜥··一时间,人与蜥僵持着,谁也不愿意率先打破这个平衡。
叶秋生的呼吸忽然变得轻缓几近没有,他平稳地站在铁索上,一步步向前走,横握着古刃·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这是明知道前面有群蜥,自己还往蜥蜴口中送··也不知道背后的百里疏是个什么样的反应·既然所谓的“定数”眼下都站在了他背后,这一次的行动就算过程艰难,结局也该不出预期吧。
想着,叶秋生转动古刃··黑暗中,古刃的红光闪烁,叶秋生轻轻地,不屑地笑了一声——不过就是一群丑得要死的蜥蜴,算什么东西·古刃转动的时候,黑暗中的螭蜥也动了,它们或左或右,或上或下,从前方呈现半弧形的包围圈向叶秋生扑杀过来。
到了这种时候,叶秋生也懒得管什么能不能动用真气了,他古刃一震,发出如风吹竹叶的清啸声,足尖一点,大鹤般腾空而起,儒服的宽袖飘飘扬扬地在半空中展开··——在雁门郡郭门口时,他的的确确只是试探而已。
当他的身法真正展开的时候,漫空都是他的身影,每一道残影都在以不同的姿势挥刀·绯红的刀光凌厉而华美··每一道刀光都带走一条暴虐的生命··刀光如网。
百里疏站在铁索上,螭蜥被叶秋生暂时挡住了,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他思索着,忽而再次搭箭上弓,转身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she -出一箭——果然,在火光中,没有人触碰的青铜积锁仍在缓缓地移动,或错开或铆合。
也就是在百里疏转身的时候,一条刀网下的“漏网之鱼”悄无声息地掠出——这条螭蜥身形瘦小,刚刚明箭- she -、出的时候,它仍藏在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趁着叶秋生应对群蜥,它便同最开始的那条一样,沿着玄铁攀爬,在逼近百里疏的时候暴掠而出··——若是叶秋生留心就会发现,那些螭蜥进攻的方向绝大部分是朝着百里疏。
·第43章 太乙之录·月牙状交叉的煞气自崖壁的方向破空而来, 转眼就到了面前·百里疏抬眼看见灰色的煞气直奔自己而来··只是他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没有开口,没有回头看身后。
灰色凝固如同实质的煞气掠过百里疏的身侧, 带得他宽大的白袍飘扬而起·只听得一声怀着痛意和杀意的嘶吼, 背后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到了锁链上·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百里疏微微一动, 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前掠出丈余。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前掠的时候,与一个人擦肩而过··“百里疏·”·擦肩而过的时候, 那人低低地喊了他一声··君晚白和百里疏擦肩而过,或许是因为黑暗,她总觉得自己又出现了幻觉——她喊那人时, 兜帽下那张脸,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诧异吗·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老老实实按照你的剧本走的啊不过就是九玄门的大师兄而已,并非师长亦非双亲,谁需要老老实实听从你的所有命令啊就算自己很聪明也别把所有人当傻瓜啊,混蛋·藏青色的长袍在空中铺展开,君晚白的身形变得缥缈,似真似幻,她紧随厉歆遥遥斩出的煞气而至, 双剑在袍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下一刻, 黑暗中仿佛掠过一道闪电··被厉歆的煞气击中掉落的螭蜥还没来得及在铁索上站稳就被从天而至的双剑劈成了两半··“这就是暗道右边吗”君晚白落到玄铁锁链上, 螭蜥的血溅到她的脸上,沿着颧骨缓缓往下流,她随意地一振双剑抖去上面的血迹, “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百里疏朝煞气掠出的方向看去,一个人站在左侧前方的栈道上,手中握着长刀,背后是裂开一条大缝崖壁·那人身边掉落着还未熄灭的火把,残余的火光勉强照出那人的样子——一身黑袍,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气息- yin -冷如同鬼魅。
厉歆缓缓垂下刀,体内真气隐隐翻滚··他冲着那站在玄铁锁链上的白袍青年咧了咧嘴,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真可惜偏了一点,没把你也料理了·”·昏暗的火光中,从落石滚滚的崖壁缝隙中不管不顾冲出来的青年语气森冷,说着可惜“没把你一同解决”这种绝对算不上善意的话,气息却是急促的,额上带着冷汗,手因为在短短一瞬间用尽全力而微微颤抖着。
百里疏静静地看着他,片刻才开口:“狱犬解决了”·“原来师兄觉得我们就够收拾条看门犬的分量”君晚白提着双刀踩着落满螭蜥粘稠血液的锁链走了过来,听到百里疏的发问,她冷冷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把一个简简单单的雷霆青龙阵弄出山崩地裂的架势·厉歆眼角微微抽动,不过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出来··“既然不回去……”百里疏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那便留下。”
君晚白嗤笑一声,留不留下需要你说了算吗·她想着,提着双剑停在百里疏不远的地方,长剑上流光转动,隐隐约约呈现出防守的姿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上)(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