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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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存活攻略 by 吾九殿(上)(5)
·人们常说的“穷山恶水出刁民”的确是句有再对不错的话··环境恶劣,苍濮人白天是勤劳能干的百姓,晚上的拦道截货的土匪··柳无颜是为了逃避仇家才被逼踏进了苍濮王朝的地界,走进了陡峭的山峰深谷之间,那时候她也穷得狠,全身上下只剩一把缺了口的剑,还是杀了追杀者得来的。
她走进一个破败了的巫祠,打算找地方休息一个晚上··——或许没办法休息··苍濮王朝的夜晚最大的危险除了那些拦路的土匪,还有伴随着瘴气时常出没的诡异妖邪。
在大的寨子里一边会有合欢宗的弟子驻守,斩杀随雾而出的妖邪·但是柳无颜不敢去前面的寨子,担心有埋伏,因此只能走小道,天黑的时候只找到了一处败落的巫祠。
踏进去的时候,柳无颜愣了一下··小小的巫祠里已经有人了··在靠近的神坛的地方坐着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年,那人长得比她还好看,穿着白色的衣服,注视着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无颜进来也没有转头看一眼。
看到那人没有理会自己,柳无颜松了口气,将□□的长剑重新插回剑鞘··她看着那少年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不像是苍濮王朝的,难道是从金唐南边过来,和自己一样逃难的。
可是他身上的衣服却干干净净的,不像自己这样狼狈·一张脸眉眼还有些青涩,但却冷冰冰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你是他们的人,来杀我的”·柳无颜想了想,一手按在剑柄上问。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合欢宗:呸,秃驴·梵音阁:呸,妖人·九州钱庄:请一定要继续互相看不顺眼【数钱.jpg】·第75章 淅淅沥沥·听到柳无颜的话, 祠庙中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看了柳无颜一眼。
柳无颜忽然放下心来,少年眼里没有杀意, 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单纯随意地看了她一眼, 和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棵树没什么区别··那些追杀她的人是不可能有这样的眼神。
金唐皇族是用仇恨用血腥养的那些死士, 那些人像饿狼一样善于追踪悍不畏死,眼神也跟狼一样凶狠··柳无颜松了口气, 踏进祠庙中··苍濮王朝的夜晚- shi -气很重,温度很低,祠庙里很冷。
柳无颜刚刚坐下就打了个寒颤, 她不由得看了对面的少年一样·他穿着的白衣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是并不厚,不见得有多暖和··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柳无颜拿不准对面的少年到底冷不冷,因为他皮肤本来就白得近乎透明。
“你要不要过来一点”·柳无颜升起了一堆火,感觉身上暖和了一点,她拨弄着火堆,抬眼看坐在对面的少年·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柳无颜想了想, 开口询问。
换做以前的柳无颜肯定不会开口··之前的那个还是柳家大小姐的柳无颜就是个彻头彻底的混蛋, 仗着自己的家世和一点儿天分, 飞扬跋扈,霸道无礼,天不怕地不怕的, 谁都敢惹一惹,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善良体贴。
但是云上歌的柳氏已经在一个月之前灭亡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样除了吃喝玩乐成天惹事的大小姐是不知道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柳家的大宅已经血流满地了,云上歌的骄傲,那位和她截然相反的哥哥拼死将她送出了京城。
·那个平日看她最不顺眼的哥哥,认为她是柳家耻辱的哥哥在数道光芒落下的时候,将她死死护住,撕开用来传送的卷轴塞进她的手里,一边向她怒吼着快滚,一边折身迎向那些沉默无声,穿着黑甲的杀手。
她的确是柳家的耻辱··所以她逃了,不敢再回头看一眼·之后的一个月没有云上柳家这个名号的大小姐活得跟落水狗一样狼狈,从这里逃到那里,惶惶不可终日。
她再也不是云上歌的柳家大小姐了··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年,柳无颜想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哪家的大少爷,结果因为什么事情沦落到坐在这个祠庙中·她觉得自己眼下有点可怜,连带着看对面那冷冰冰的家伙也变得有几分可怜。
于是破天荒的,柳无颜开口关心了一个陌不相识的人一句··但·对方居然比她曾经还让人讨厌,竟然干脆连目光都没有再投过来,应都不应一句,彻底将她当作不存在了。
柳无颜第一次发现世界上居然还有比自己更让人讨厌的家伙··“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冷”·……·恼火之下,柳无颜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开始不停地和对方说话。
懒得理她是吧那非要烦死你不可··到了最后,柳无颜精疲力尽地靠在墙壁上,感觉口都快干了:“……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算你厉害。”
一边埋怨着,柳无颜还是将火堆弄大了一些,向少年身边分了一些··——用来生火的是她从祠庙神坛上拆下来的木头,这个祠庙已经破败了,当地人祭拜的神像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也幸好神像都没了,否则在神像面前用神坛的木头起火,恐怕会遭报应。
“小哑巴,你说会不会下雨”·柳无颜愣愣地看着外面一点点沉下来的天色,摩挲着身边的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对面的少年说话··她必须不停地说点什么,不让自己睡过去。
她不想再做那个梦了,不想再看见在火焰中燃烧起来的柳府宗庙,冲着自己大喊的哥哥,那个总是看她不顺眼的古板哥哥转身迎向那些带着血腥味的饿狼一样的杀手……·对面的少年也没有睡,但也没有说话。
柳无颜满怀恶意地想,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个逃跑的胆小鬼,也不敢面对噩梦·但是想想又不像,对方虽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但是身上干干净净的··说着说着,柳无颜忽然闭上了嘴。
她其实一直在留意着外面的情况,进入苍濮王朝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对这里的鬼天气有了几分的了解,晚上的时候常常有瘴气,一旦瘴气升起来了,很容易就会有隐藏在瘴气中以活人为食的妖祟出没。
而眼下祠庙外面的开始出现了淡淡的乳白色的雾气··眼看着瘴气就要扩散到祠庙这边来了,柳无颜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雕刻着佛像的灵牌放到了祠庙门口。
沉沉的瘴气扩散到祠庙门口的时候,被一层无形的光罩隔开了·柳无颜注视着那越来越浓郁的瘴气,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哑巴·”·她压低声对垂着眼注视着火堆的少年开口。
“你会武吗”·少年没有理会她,火光照在他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好吧好吧,看起来的确就是一名小哑巴。
柳无颜耸了耸肩,从地上抓起了长剑,站起身··这该死的运气,没有被那些穿着黑甲的杀手追上却遇上瘴气弥漫,妖祟出没··只见瘴气越来越重,最后浓得像起了大雾,从白蒙蒙的雾气中开始隐隐约约地,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在晃动。
柳无颜皱着眉头,横握长剑站到了祠庙门口,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在《三皇手卷·地脉志》中曾经提及:苍濮巨岭多瘴雾,有妖随之出,夜食人,行客莫能归。
在梵音阁的灵牌灵力耗尽前,瘴气进不来祠庙之内,但是瘴气深处的那些东西却是这种低级的灵牌不能够挡住的·柳无颜开始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希望今天晚上她遇到的还是之前那些普通的妖鬼。
柳无颜站在祠庙前,做出准备御敌的姿态··她背对着坐在地上的少年,没有看到少年微微地侧过了头··始终保持沉默的少年注视着那些浓雾般的瘴气,不知道在想什么,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瘴气粘稠着,但是列祖列宗到底还是保佑了她这个柳家败类一次,这次随雾而出的妖祟实力虽然不算弱,但是拼尽全力之后,还是被柳无颜斩杀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她将斩杀的妖祟尸体放在祠庙外,用来震慑那些瘴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只要没有比她最后斩杀的那只乌祟更强大的存在,那么就不会再有其他的妖祟试图过来。
在妖怪的世界里,等级比人族更加森严··柳无颜踉踉跄跄地转身回到原先坐着的地方,靠着墙壁缓缓地滑坐下来··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刚刚发生在祠庙门口的战斗所影响,衣服干干净净的,白得跟雪一样,火堆的光芒落在他的眼底,就像无数的星辰。
“长得这么好看,可惜是个哑巴·”·柳无颜轻声说,她抬起头靠在墙壁上,手里紧紧握着沾满血的长剑,她仰着头望着屋顶,没有力气再开口说话了。
忽然地,她听到了雨滴落在祠庙顶上的声音··淅淅沥沥··下雨了··柳无颜侧着头听那些雨声,假装自己还在有“云上歌”之称的柳府,还在她靠着荷塘的房间,在下雨的时候,习惯- xing -地什么都不做,思绪放空地听着那些仿佛可以冲刷掉一切的雨声。
那是飞扬跋扈的柳家大小姐没有人知道的,唯一的,称得上是淑女诗意的爱好··她喜欢听雨声,因为在很小的时候,她还没有后来那么混蛋的时候,每次下雨,她的哥哥会拉着她的手,偷偷跑出柳府。
他们只撑一把纸伞,雨打在纸伞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音··哥哥只比她大一个月,却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要抬起头才看得到哥哥清隽的侧脸。
他们在雨夜中一直一直地走,木屐踩着雨水,水滴溅起来又落下去··可惜后来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底的混蛋,哥哥也不愿意再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在下雨的小巷··长大了。
她成了柳家的败类,哥哥成了柳家的荣光··可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却是她这个败类呢·柳无颜想着,脸上干干地,没有泪水。
淅淅沥沥,仿佛天地悲歌··听着听着,柳无颜身体逐渐僵硬了·她缓缓地握紧了满是血污的长剑,浑身上下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紧,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透了出来。
她听到了缓缓逼近的脚步声··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柳无颜和她哥哥的那一幕写的是我和我姐姐,小时候姐姐和我在下雨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那时候我们住在土楼里,沿着土楼外面,姐姐拉着我,我们踩着淌在鹅卵石上的水。
第76章 云上长歌·柳无颜僵硬地坐着, 额头上缓缓地冒出了冷汗·她听了那么多年的雨声, 听到对雨里任何一点儿动静都能够轻易地区分出来··那些点燃云上歌柳家宗庙大火的人,那些哥哥转身迎上的人, 那些眼神狼一样凶狠却又沉默如同刀锋的人, 他们没有被她故意留下的痕迹蒙骗过去, 他们就跟追寻着猎物而至的饿狼一样, 再次追了上来。
忽然下起来的雨掩盖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他们缓缓地包围过来,弧线一样地缓缓缩小包围圈·他们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样, 凶狠而又狡诈,布下严密的包围圈,不给猎物逃脱的机会。
但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他们掩盖了血腥气的同时, 也让他们的小心翼翼掩盖的行踪暴露在了柳无颜的耳朵中··雨声淅淅沥沥,柳无颜听着慢慢变大起来的雨,分辨敌人的行踪。
柳无颜僵直了身体坐着,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暴露出自己其实已经发现了对方的踪迹,否则那些人会在第一时间直接暴起进攻··金唐王朝皇族暗中培养的这批卫士根本就已经不能够算作是人了。
他们是狼,是刀,是剑, 是皇族用来杀人在黑暗中杀人的工具··柳无颜缓缓地握紧手中的长剑, 飞速地想着突围的办法·她回忆进祠庙之前打量的周围的地势, 飞快地拟定着路线。
祠庙位于深谷之中,左右是陡峭的山壁,唯一的一条羊肠小道被对方提前堵住了·唯一的生路是前面的那片茂密的腾起瘴气的古林··可是……·柳无颜看向坐在火堆后面的少年, 对方垂着眼,仍和方才一模一样。
——如果打起来,那些金唐王朝皇族的暗卫是不会考虑什么别牵连无辜··“小哑巴·”·柳无颜若无其事地和刚刚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她拿起一根燃着的木头,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缓缓而来的脚步声还是和刚才一样,没有变··对方没有察觉她已经发现了他们··“你明天要去哪里”·柳无颜声音如常地问道,心想,小哑巴,你可千万给点面子,别再眼角的余光都不给我一个。
一边说着,柳无颜一边用一头已经烧黑成炭的木头在地上写字:·一会……·脚步声缓缓逼近,包围圈正一点一点地缩小,如果再不动手就恐怕没办法逃出去了。
柳无颜缓缓地调节自己的心跳,她握着剑柄的手,手背上已经蹦起了青筋,关节森森地白着·雨声中每一道缓缓逼近的脚步,都是一名穿着黑甲的暗卫,他们手握着刀,身上带着无论什么时候都抹不去的血腥气。
小心·柳无颜写下最后一划,手中的长剑忽然化成一道清光,她连人带剑腾跃而起,撞破祠庙的屋顶,从层层暴雨中冲向古林··一会小心·——这是她唯一能够给那个冷冰冰的少年做出的警告与提醒,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这已经是她竭尽全力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金唐的黑甲已经包围了这里,再不走她就要被杀死了,就算她想要保护那名被自己牵连到的少年也没办法做到·不小心牵连到别人,柳无颜心中有些愧疚,但就除此之外再没有办法。
按照传统的武道来说,她应该保护那个少年,因为对方是由于她才被卷入一场杀伐··但是·她不能死,她必须活下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云上长歌”·柳无颜身随剑走,化作一道长虹冲向包围圈还没来得及布下的缺口。
在逼近黑甲者的瞬间,她的剑光忽然从一道爆发开来,化成了千万道·在漫天大雨中,以一化万千的剑光繁星般倒转倾泻而下··与暴雨中缓缓包围过来的是一群穿着黑色软甲的暗卫,这些金唐王朝皇族手中最血腥也最锋利的一把刀在柳无颜冲出祠庙的一瞬间放弃了继续缩小包围的打算,他们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掠向雨中舞剑的柳家大小姐。
这些人的身影鬼魅一般,手中的弯刀泛着泠然的寒意··柳无颜占据先机,她的剑光爆发开,笼罩在挡住去路的黑甲暗卫身上··万千的星光倾泻而下,那人的刀刚刚抬起,就被绞杀。
——云上歌,金唐柳家··所谓的“云上歌”是一套剑技,金唐柳家因此闻名·当它施展开的时候,出剑的人仿佛在白云之上高歌,身如浮云缥缈不可知,一曲长歌使天地变色,云海翻卷。
柳无颜的修为远远够不到时天地变色的地步,但全力施展开的这一剑已经隐隐约约带上了星海流云的味道··星海倾覆是凡人能够阻挡的吗·不可能。
挡住的黑甲暗卫被万千剑光斩杀,柳无颜身形一变,就像天上卷舒不定的白云,于重重雨幕中飘转,急速掠向那片瘴气渐渐在雨中散去的古林··握着弯刀的黑甲暗卫青烟一样,毫无重量地在雨幕中飘起,融于暗沉沉的夜色中。
柳无颜只听到了无尽的刀刃震动的声音,却见不到对方的身形··她一咬牙,长剑反转负于背后,准备抗下致命的攻击,此外的其他尽数不管··雨忽然就大了,瓢泼一般冲刷而下。
祠庙之中,穿着白衣的少年沉默地坐着··他就像没有听到外面的厮杀声,依旧和刚刚一样,没有半点动作,脸上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柳无颜冲出祠庙的时候,将本来就脆弱的庙顶撞了一个破洞,雨水从洞中灌下来,浇灭了不大的火堆。
庙里地上倒处都是水,但少年身上依旧干干净净的,连带着他坐着的位置都干燥如常··祠庙外,是身影闪动的黑甲暗卫,是刀剑碰撞发出杀机淋漓的声音,是鲜血滚落被雨水冲刷。
祠庙内,是沉沉的黑暗,是雨水从天而降,是没了雕像的神坛彻底崩塌··少年垂着眼,注视着柳无颜用烧成炭的木头写下的,被雨水逐渐冲刷掉的那几个字··一会儿小心。
第77章 面具之下·柳无颜半跪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咳出血来··雨水从天而降, 将她身上不断流出的血冲刷掉,寒气从伤口一直渗透到骨髓中去, 仿佛还要蔓延到魂魄中去。
她死死地握着已经残破的剑, 手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真气近乎枯涸, 筋脉几乎要断裂开·柳无颜一边咳出血,一边没人事一样继续催动云上歌的功法··她跪在古林前数步的地上, 只要再一点、再一点就能逃进去了啊·然而她已经闻到了那些人身上的血腥味。
他们缓缓地逼近,连重重的雨水都掩盖不了他们身上的血腥味·柳无颜抬起头,环视四周, 看到不断缩小的弧形包围圈,看到鬼魅一样的黑甲暗卫··他们带着铁甲面具,眼中没有人类的感情,手中的弯刀冷月般寒着。
这些家伙……这些狼一样非人的杀手……他们觉得自己在捕猎吗他们把她当成猎物了吗·柳无颜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她要死了云上歌柳家最后的一个人也要死了从今以后,十二王朝大地上,谁来云上高歌老古板的哥哥算什么柳家最出色的弟子他不知道她这种混蛋根本逃不出追杀吗不知道该活下来的是柳家的荣光而不是败类吗·穿着黑甲的暗卫逼近,他们刀锋上,身上的血同样被血水冲刷掉, 但这种已经算不得人的家伙, 他们的血腥味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夺去柳家多少人- xing -命的弯刀在暗沉沉的雨夜里那么亮, 亮得……·亮得就像哥哥曾经和她一起看过的初冬细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柳无颜拔出了剑,长剑携裹着连命都燃起来的绝望愤怒浩浩荡荡地扫开。
“云上——长歌——”·柳无颜身随剑走, 迎上交错而下的刀刃··她声音嘶哑··哥哥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他活下才是柳家的希望可是那么聪明人,到了最后却生生犯了傻,他像很久以前一样,将她护在了身后,自己转身迎上了漫天的刀雨。
——就像他们踏过长街的时候,他将伞侧倾··不论多大的雨,她身上永远干干净净··长剑被撞飞,打着转插在地面上,仍在震动不休·柳无颜重重地摔落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一身狼狈。
圆形的包围圈彻底形成了,她已经无路可逃··柳无颜没有看那些鬼魅一般的黑甲暗卫,她愣愣地看着从天上瓢泼而下的雨·雨砸落在脸上,从魂魄里透出的寒冷。
穿着黑甲带着铁面具的暗卫,是金唐皇族手里的刀剑,而刀剑是没有感情不会怜悯的·他们手中的刀连绵成无尽的光影从半空中朝云上歌柳家最后一人落去··柳无颜不躲不闪,她动了动手,勉强张开手掌接住冷冰冰的雨。
现在没有人会来替她打伞了··她终于泪流满面··——————————————————————————————————·刀光连绵成的网没能够落下来。
那张网破了··逼近的鬼魅般的黑甲暗卫猛地又后退散开了一些,缩小的圆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缺口··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柳无颜掉落出去的那把残缺的长剑笔直地插在了她身边。
刚刚这把剑从背后飞来,从半空中斜飞落下,从那张连绵的刀网中穿过··于是那张刀光连绵形成的网破碎了··长剑插在身边,剑身月光一般雪白··柳无颜听到了大雨里的轻轻的脚步声,她费力地抬起头看去,看到黑甲暗卫们刀刃朝向了另一个方向,这些如狼的杀手露出了警戒的姿态。
剑是穿透了一名黑甲暗卫的后背飞过来的,因此圆形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缺口,缺口正对的方向是那个小小的祠庙··一个人踏着淌在地面的雨水,从重重叠叠的雨帘中走了出来。
瓢泼的雨从天上冲刷下来,落到那人身上·那人穿着白袍,白袍上泛着淡淡的微光,雨水落到他身上像被无形的东西隔开,向另外一边滑落而下··是那名不说话的“小哑巴”。
他从祠庙里走过来,像一把剑劈开了厚重的雨帘··那些饿狼般凶狠沉默,悍不畏死的黑甲暗卫随着他的逐渐走近,忽然颤抖起来,手中的弯刀发出嗡嗡,昭告不详的低鸣。
在黑甲暗卫眼里,迎面走来的是恐怖可怕到无法形容的存在··金唐王朝用仇恨培养这群隐密的杀手,将他们变得如同兽一般地凶狠狡猾,他们是不畏惧死亡的··但是此时此刻,他们却真真切切地,从直觉里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
“小哑巴……你没跑啊……”·柳无颜抹了把脸上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的泪水,用着柳家大小姐飞扬轻松的调子开口,若无其事地说道。
少年踏着雨水走过来,他拔起了插在柳无颜身边的长剑··暗,无边的暗,苍濮王朝的群山刀削一般,藏在深谷之中的祠庙附近都是茂密的树林,它们在暗夜里就像一位位无声的巨人,身形魁梧,静默。
少年一抖手腕,震去了剑身上的血与雨水··雨水落下,在少年身边分散开去,他微微垂着的眼,眉宇间映着冷冷的剑光·他长得的确很好看,好看到就算提着剑也有独特的美感。
一种混杂着冰冷与漠然的好看··“你们不能杀她·”·金唐王朝的暗卫缓缓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圈子,将提着剑的少年围困在其中·少年很瘦,穿着白袍,在瓢泼而下的雨里,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力量。
但他轻声说,不容置疑··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这像是一道至高无上的命令,它从少年口中说出来,就像一个被注定了的事实,哪怕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能更改。
弯刀发出不详悲鸣,因为直觉感知到的恐惧而瑟瑟发抖,那些穿着黑甲的暗卫在越来越大的雨声中,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少年的话··鬼魅一般地黑甲暗卫闷哼一声,仿佛遭受到了什么无形的重击。
但他们握紧弯刀,微微俯下身,做出狼暴起攻击前的姿态··少年垂着眼,他同样苍白没有血色的指尖缓缓地拂过残缺的长剑剑身,眉眼间映着淡淡的冷冷的光,眼里什么都没有,冰封一般不可窥探。
金唐王朝的黑甲暗卫或腾跃,或贴地俯冲,从天上地面各个方向扑向了站在柳无颜身边的白衣少年挥刀而斩·他们的身影快得几乎变成扭曲的影子,铁面具在刹那的刀光下显出一种奇特的狰狞杀意。
那是视死如归的杀意··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手中的长剑无声无息地挥出··长剑化成了一道雪一样的剑光,弧形一般,它看上去那么清那么冷那么薄,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锋锐。
重重叠叠的雨帘被切开,连绵如月的刀光被切开··柳无颜瞪大了眼,瞳孔映出的一切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雪白的剑光实质般切割开空间,那些鬼魅一样的黑甲武士的血在浓稠的夜色中飞溅,穿着白衣的少年脸庞被泠然的剑光照亮,瞳孔中无波无澜,他的袍袖翻飞起来,在暗夜中如同白鹤一般。
柳无颜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剑能够冷到这种地步··毫无感情的,冰一样的··却又美到这种地步,像是极北高原上洒落的光,像是沉沉暗夜中从天而降的雪。
那些沉默的,刀剑一般的黑甲暗卫一个接一个地摔落到地上,溅起的血混在在寒冷的雨水中,他们是金唐皇族暗中的杀手,直到死去仍旧一言不发··世界忽然变得静起来了。
雨永无休止地落着,穿着白衣的少年提着长剑站着,金唐的黑暗暗卫倒在雨水中,柳无颜闻到他们身上的至死不散的血腥味··一名黑甲暗卫脸上的铁面具掉了,滚到柳无颜的手边,她伸手抓住那面面具,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循着面具滚来的方向看去,她看到面具的主人。
罩在狰狞的面具之下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那是名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当他的眼睛闭上之后,就和平常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了·这些效忠金唐皇族将自己隐在黑暗中的人,直到他们死去,也没有人知晓他们从什么地方而来,又有什么样的名字。
柳无颜抓着面具,跪在地上··白衣的少年注视着那些一辈子无名无姓的黑甲暗卫,脸上露出了淡淡的近乎悲伤的神色··第78章 祠庙之火·事实证明比她更讨人嫌的混蛋就是混蛋, 就算出手救了人, 也没有什么改变。
柳无颜冻得直打哆嗦地爬上祠庙顶,一边打着寒颤一边修补祠庙顶部·那个穿着白衣一剑斩杀全部黑甲暗卫的家伙没等她开口说一声谢谢, 将剑扔过来, 转身就自己回祠庙了。
柳无颜将剑捡起来的时候, 有点懵又有点理所当然的感觉··那种眉眼如同封着冰的家伙, 要是会伸手再拉她一把什么的,才叫做奇怪··祠庙被柳无颜自己撞破了一个大洞, 重伤在身的柳无颜也不可能浪费可怜巴巴的一点儿真气去防雨御寒,也不可能指望那个跟冰块一样的人来做修补房屋这种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好吧,用京城那群时刻想着红豆赠才子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的话来说, 那就是让这种谪仙般的人物去干补房屋这种粗活,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柳无颜一边运功化开吞服下肚的丹药,一边杂七杂八地想着些有的没的··想那些带着面具,刀剑一样沉默的年轻金唐皇族杀手,想哥哥最后转身的背影,想在熊熊大火中毁之一炬的云上歌柳家宗庙,想曾经见过一面日渐发福看起来昏庸的帝王……·那样一名普普通通对着仙家对着世家永远打着和气的平庸帝王,到底是怎么会突然露出冰冷无情的一面呢·又或者说, 她看到的东西, 多少是真的, 又多少覆盖着层层的面具·柳无颜强迫自己去想这些平日不会想,现在也不一定想得明白的事情,云上歌的柳家从今以后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哪怕她以前再怎么厌恶那些没有感情的家族元老,此时也不得不承担起柳家的重任了。
等她修补完屋顶的时候,太久没有用,在整日惹是生非中朽坏的脑子还是没能够想明白个一二··柳无颜淋着不见得要变小的雨,从祠庙屋顶上爬了下来,她进了庙里,发现被雨淋- shi -的火堆已经重新燃了起来,火势甚至比之前更大,火光将破败的祠庙内部照得亮堂堂的,地面就像没有被雨水冲刷过一样,干干净净的。
而方才用出了那样惊艳可怕的一剑的少年,他仍旧和一开始一样,坐在原来的位置,垂着眼注视着火堆··可能是因为重伤之后的错觉,柳无颜居然觉得火光照在这家伙的脸上,居然带上了一丝丝不明显的温度。
此时此刻的柳无颜身上- shi -漉漉的,一身泥水一身血迹,她将长剑丢在地上,坐回到原先的位置,靠着墙壁,任由火堆烘烤,身上渐渐变暖起来··柳无颜从纳戒中取出剩下的最后一壶烈酒,拍碎上面的泥封,往自己的外伤上一淋。
用来疗伤的丹药所剩不多,她舍不得在这种皮外伤上浪费··烈酒浇上去,火烧的感觉顿时让柳无颜一张脸扭曲了起来··她倒吸着寒气,克制着没有爆出家中仆役醉酒后的粗话。
“原来你不是哑巴·”柳无颜一边给自己的伤口上淋着烈酒,一边和坐在对面的少年说话··对方垂着眼,和刚刚一样没有理会她··“我欠你一条命,你要什么不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柳无颜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下说,“你救我救得不是时候,要是早几个月,你开口要金唐京城的十里长街我都能给你买下来。
不过现在……”·柳无颜摸了摸,摸出一块中品灵石··“现在我身上就只剩下这一块了,穷得连九州钱庄的店铺都没资格踏进去·”说着,她忽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边哆哆嗦嗦地把酒往伤口上浇,一边斜眼看冷冰冰的少年,“以身相许,这种鬼话连篇的折子里才有的事情,你要不要”·她笑得放肆,手上一抖,倒出来的酒多了一些,瞬间又疼得龇牙咧嘴起来。
“不用·”·少年的回答就像他的剑一样,冷得要死,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感情··“我叫做柳无颜,我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柳无颜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她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愣愣地看着木头上熊熊燃烧的火,眼前一点一点地浮现那燃起来,总是弥漫着檀香味道的宗庙。
·她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干涩··“好吧,说什么现在不要脸面,以前也没有要过·听说过云上歌柳家吗”柳无颜自顾自地往下说,明明在问少年,却根本不给人回答的时间。
“云上歌,金唐柳家,那个最最最古板的柳家,到了现在还把什么破七杂八的武道仁义当成准则的柳家,这个家族的人大部分都是糟糕透顶的老古板,家族里唯一的败类就是他们的大小姐,一个及笄那天在勾栏里为了花魁和丞相家的蠢货打架的混蛋玩意。”
柳无颜的语速又急又快··“柳家向来以风评闻名,唯独他们那个大小姐,修炼也不好好修炼,学文学武都是一团烂账,最喜欢街头巷尾寻欢作乐,三天两头闯一次让柳家丢脸的祸,仗着自己的身份无所不为无恶不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败类。”
她骂得痛痛快快,骂得慷慨激昂,骂得滔滔不绝··然后她忽然就顿住了··说出她是柳家败类的,是个那在夜晚,在她和别人于青楼打架时,将她扯出来,永远风光霁月儒雅温和的哥哥。
她一手晃着烈酒,一手提着剑,说,你这样的老古板有什么资格管我让我学你一样,当个什么都不说的提线木偶吗·——柳家这么久,就出了你一个败类。
穿着水云纹长衫的青年冷冷地看着她,许久这么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她晃着酒,靠在墙上,等他回头,一直等到天黑了又白也没等到··“柳家这么久,就出了大小姐一个败类。”
柳无颜仰起头,咬牙切齿地说··既然直接走掉了,那就永永远远不要再回头啊在最后把她护在身后算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男子汉·熊熊的火光,沉沉的夜晚,那个亲口说她是柳家败类的古板哥哥转身迎向了漫天的刀雨。
这一次,就算她从天黑等到天亮,再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永远没办法见到那个古老的家伙回头了··她长长地压抑地喘了口气,感觉刚刚的刀砍进了骨头里,疼得让人魂魄都在颤抖。
“以身相许,你是瞧不上我也配不上,而且我这条烂命也早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她扔掉空了的酒壶,仰着头,愣愣地注视着简陋的屋檐··“你说吧,让我做点什么。”
“不用·”·静静地听她痛痛快快地骂了一堆的少年依旧给了简单的回答,他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想··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柳无颜苦笑起来,她侧过头去看眉眼冷冷淡淡的少年,低低地开口:“我说了,我叫柳无颜,脸面这种东西我已经不要了,但是我已经不能再欠谁一条命了,说吧,让我做点什么。”
她的声音哑得像是死者出魂时盘旋的乌鸦··少年终于抬头看了柳无颜一眼··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柳家大小姐现在满身狼狈,落魄得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狗,她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靠着墙壁,满身血污,眼里透着空茫茫的绝望和仇恨··“你欠我一条命,那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谁了,就告诉我吧·”·少年注视着烈烈的火焰,轻声开口。
火光印在他的瞳孔中,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是谁了,就告诉我吧··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他身上那不论何时都挥之不去的冷意,淡淡的。
但是,柳无颜忽然愣住了··坐在火堆边的少年,那么那么地强大,他随意振袖的一剑都轻而易举地夺走了那些狼一样无情的黑甲暗卫的- xing -命·可是,他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雨声哗啦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止··祠庙里坐着一个欠了很多很多人一条命,无家可归的人,一个来历神秘却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归去哪里的人··柳无颜隔着火堆看少年,想起宗庙中随着大火最终焚为灰烬的灵位牌。
她看着少年映着火光的眼睛··十二王朝的世界那么那么地大,可是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那这十二王朝大地上的所有事情又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呢他这么神秘,这么强大,但是他从什么地方来,最终又要向哪里归去呢·坐在火堆边的少年那么那么地强大,可是他那么那么地孤独,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能不孤独吗这个世界这么这么大,可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柳无颜有那么一瞬间想要说,要不要你和我一起走,但是最终还是没能够说出来·此去苍濮,她便是一个死人了,连自己的命都随时要丢掉的人,还怎么请别人与自己同行。
她答应了少年的请求··大雨一直一直在下,到了第二天也不见停止··第二天柳无颜的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她提上那柄残破的长剑,带着一个“如果我知道你是谁,我就告诉你”的承诺离开了祠庙。
后半夜的时候,她昏沉沉睡过去了一段时间··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个一剑切开重重雨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少年已经离开了··柳无颜不知道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会去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他,她只能将那个问题牢牢地记住,然后带着熊熊燃烧的记忆带着哥哥转身而去的画面,一路前行。
从那以后,她连脸皮都不要了,像狼像狗,像所有不知羞耻的畜生,一身狼狈地活了下来··最后她拜入了合欢宗,一步一步成为蛇蝎心肠的合欢宗大师姐·她满怀恨意地活着,却也记得那个火堆边做下的承诺。
可这世界上就像完全没有过那样一个剑法冷得没有温度,眼中封着寒冰又藏了那么多心事的少年一样,柳无颜找了很久,也没有再见到那个人··她以为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没想到,最后,她还是见到了那个人··第79章 九玄师兄·柳无颜想起那个一剑寒九州的青年, 他踏着天光而来, 还是跟以前祠庙中没什么两样,冷冰冰的, 对谁都不理不睬, 眉眼封雪。
百里疏, 九玄门的大师兄··柳无颜开始觉得有些头疼起来, 她欠这家伙一条命,但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叫什么, 那原本的约定就算她没完成了,就得重新换一个了。
可是想要见百里疏一面并不容易,五年前秘境一行, 那人带着九玄门的弟子,直接走了,没有一点打算和故人打招呼的样子·后来她前往九玄门拜访,合欢宗做派十足地开出千斤灵石见九玄门大师兄一面的价,最后也没能见到。
·这就让人恨得牙痒痒了··柳无颜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欠谁一条命了··“以身相许这种事情可不是你们这些师弟师妹说了算·”·柳无颜嘴角微微勾着,心中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就算现在成了合欢宗的大师姐, 但是柳无颜骨子里的那飞扬跋扈的大小姐脾气其实一点也没改。
她提着刀心满意足地看着九玄门的人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在心底“啧”了一声··“阿弥陀佛, 善哉善哉·”·一旁的明心和尚口中称颂着佛号,一脸悲悯天人地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柳无颜这合欢宗大妖人实在冥顽不灵, 渡化不得。
柳无颜眉头跳了跳,忍住一把大刀砍过去的冲动··在九玄门御兽宗和合欢宗梵音阁,这两拨人碰面短短几句口舌交锋的时候,在荒兽遗骸深处空地上盘旋的虬龙有了动作。
它低低地伏下身,展开双翅,翅膀低垂碰到地面,龙首低垂对着圆形空地上的结界··一众仙门八宗的精英弟子看起来注意力在对方身上,其实各个都还留心着那边的动静。
此时虬龙忽然有了动作,大家不约而同地停止口舌纠纷,全神贯注地观察另外一边的情况··既然一时半会不会动手,后到的合欢宗和梵音阁也暂时加入到了九玄门这边的队伍。
只见在周围的荒兽骨骸的对比下,显得体型较小的虬龙身上泛起淡淡的光芒,它像在青冥塔内的时候一样,开始发出共有九音的低鸣·虬龙“其声九音”各有不同,传说它的声音本身就应和着某种古老的节奏,具有人类难以揣摩的力量。
在最后一声落下的时候,虬龙的龙首上,忽然浮出一道众人都十分眼熟的光印,光印浮出的时候,覆盖在径直巨大的圆形空地上的结界,忽然出现了一丝丝扭曲,仿佛那里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道门户。
虬龙微微收拢自己的双翼,在众人的注视下,穿过结界,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许可……”·君晚白皱起眉,在进这片荒兽遗骸之地的时候,仇千鹤说那从荒兽遗骸中透出的光印,是让他们在这里通行的许可,但是眼下看来似乎不仅仅如此。
仇千鹤在得到光印之后,直接就要进入荒兽遗骸之地,此时看来,他应该是想要冲着这片空地过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得到光印之后,他才知道这里的,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们进去吗”·廖乾咽了咽口水,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走吧·”·九玄门的人一心想着找他们的大师兄,连犹豫都不带地,在虬龙身影消失之后,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御兽宗的仇千鹤似乎也早有主意,九玄门一动身,他也带着御兽宗弟子像结界存在的地方走了过去··“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明心和尚对着圆形空地双手合十,口中低低地念诵了一声佛号。
柳无颜嗤笑一声,九玄门和御兽宗的情况是怎么样,她不知道,但是他们合欢宗和梵音阁应该差不多,都是在并州城的时候,感受到了冥冥之中,来自青冥塔的召唤·修仙的人对这种隐晦的感应格外在意,因为这便是修仙中,极为重要的“因果”。
进入青冥塔之后,他们倒是没有再看到什么杂七杂八的空间裂缝,所有原先分散着的扭曲空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在青冥塔底层缓缓旋转,供人通行的空间之门··没想到通过那道门,来到的竟然是帝芬之战的古战场。
从万仙纪元被中断,人们提早进入如今的第四个纪元开始,上古的历史很多都遗失在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之中,所有涉及上古的,都是仙门八宗竭尽全力加以掌握的东西。
如今,他们竟然闯入了蛮荒纪元与混沌纪元之交的遗落空间,这里的情况,对于他们各自的宗门来说,都绝对是重中之重,除非是傻子,才会在这种时候退出去,任由其他宗门的人加以搜寻,自己一无所知。
“走吧走吧,连秃驴都上了,我们也别缩着·”·柳无颜反手一转,长刀抗在了肩上,她扬着眉笑道,大踏步朝着结界走过去··梵音阁的明心和尚对于结界的研究算是一群人中最高的那位,经他确认这结界属于隔离空间的一种,但是从结界的灵力运转的风格来看,应该是万仙纪元时候开始流行的。
万仙纪元·众人面面相觑··帝芬之战是蛮荒纪元与混沌纪元之交的古战场,但是这古战场深处出现的这诡异结界竟然是混沌纪元之后的万仙纪元,而连接这里的青冥塔也是源于万仙纪元,难道说,在万仙纪元的时候,就有人来到过这里,在这边发现了什么,因此在连通此处的外界空间上建立了青冥塔的原型古阵塔·他们现在是沿着前人的脚步重新进入到这里吗·没有人能确切地回答这个问题。
谁也不知道结界之后是什么情况,略作商议之后,由最熟悉结界的明心和尚率领梵音阁的人先行进入,九玄门手中的契灵牌需要依靠御兽宗弟子,若御兽宗弟子先下遇到什么事,契灵牌被毁,九玄门自己没办法重新得到光印,因此九玄门第二,御兽宗随后,合欢宗最末。
梵音宗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视野中··君晚白一手握着契灵牌,一手提着剑,第一个将光印贴上了结界··在进入结界的前一刻,她脑海中掠过一个念头——·百里疏……是不是也在结界之后·作者有话要说:在知道我把清姬喂了吸血姬之后·基友:你为什么这么干·我:清姬丑,吸血姬好看【理直气壮】·基友:童子呢山兔呢·我:也喂了·基友:……你的白蛋呢你的那些蛋呢【逐渐觉得事情不妙】·我:啊那些有什么用……我不知道,瞎几把乱喂了……·第80章 囚荒之塔·“你大爷的……”·在没有进入结界之前, 廖乾也满心想着, 九玄门的那位百里师兄就在结界后面,找到大师兄的九玄门弟子停止发疯, 然后一群人欢欢喜喜地找个方法回到并州去。
说来也奇怪, 那位百里师兄在的时候, 总给人一种“不论什么事都不用担心”的感觉, 当然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百里疏一剑退鬼界的场面太过震撼造成的结果·但是,廖乾作为九州钱庄的弟子, 平日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揣度分寸,可是那位九玄门大师兄漠然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廖乾却兴不起一丝揣度的想法。
·——就像, 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那人是不可揣度的存在··这太奇怪了,简直就像凡人对待他们的皇帝一样··廖乾想着那远远掠来清且冷的剑光,恨不得此时再看到它出现。
他握着几枚灵符,额头上冒着冷汗地站着,不敢轻举妄动··光印接触结界的瞬间,廖乾只觉得一股失重感传来,下一刻自己就出现在了一处漆黑的石室中, 石室似乎被人动过手脚, 内部的空间出乎寻常地大。
而其他的九玄门, 御兽宗等宗门的弟子,却全都不再身边··显然,他们和廖乾的境遇一样, 统统被传送到了单独的石室中··这间石室廖乾有些眼熟,石室的材料格局都和青冥塔的塔室一模一样,但是令廖乾头皮发麻的,却是石室正中间,廖乾正面着的地方——那里摆着一具格外高大,铸造手法古朴的青铜异兽像。
——正是他在青冥塔中见过的嵬鬼雕像··但是这具嵬鬼雕像似乎是按照真正的嵬鬼体型雕刻的,青冥塔内的龟玉嵬鬼像在它面前就如同小孩子的玩具。
如果只是单纯的青铜雕像,廖乾倒不至于害怕··但是·进了这里之后,他手中的光印忽然从契灵牌中飞了出来,没入了青铜雕像之中·在廖乾眼睁睁的注视下,青铜雕像发出了如同僵硬很久的骨头活动的声音,此外他还听到了隐隐约约的竽瑟之声。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廖乾缓缓地后退,去他大爷的“许可”,这枚光印分明是将人传入远古禁锢异兽的囚室··——青铜嵬鬼,活过来了·在廖乾面对嵬鬼的时候,通过光印进入结界的四个宗门的弟子同样分别出现在了不同的漆黑石室中,面对不同的活过来的青铜异象。
仇千鹤握着青铜铃铛,另外一只手提着刀,他面对的是一尊金乌的雕像··和廖乾的惊慌失措不同,仇千鹤的反应格外的镇定,就像他已经猜到了会面对什么··“古老的先祖……”·仇千鹤仰着头,看着一点一点退去青铜色,变得耀眼明亮的金乌雕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荒灵王朝自称自己是蛮荒纪元荒兽的后裔,世世代代以遥远的荒兽作为图腾和信仰·而他的部落,是草原上的逐日一族,信奉着生活在太阳中的金乌··正是因为这一丝远古金乌的血脉遗存,在仇千鹤朝拜金乌遗骸的时候,得到光印的同时也获得了更多的信息。
所谓的光印,并不仅仅只是一个进入荒兽埋骨之地的许可,而是传承·这是荒兽在死前,作出的最后的努力,它们已经知道了属于自己的纪元就要结束,于是留下隐藏在时光中的传承线索。
拥有血脉的后裔来到此处,就可以从骸骨中取得这样一份传承··但是,在混沌纪元中,荒兽留下的这份生命传承却成了人族用来培养族人的工具··御兽宗的核心弟子都会从师父口中得知,在蛮荒纪元的时候,古帝们联合起来修建了“囚荒塔”,将荒兽死去后遗留下的传承提取出来,用神秘莫测的手段封存在诡异的青铜像中。
据说囚荒塔中,每一间塔室都有着一份古老来自荒兽的传承,打败青铜像就可以得到这份传承··但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历史终究会碾压尽一切··连混沌纪元的古帝们都一位接着一位地陨落,万仙纪元的仙魔成为古老的传说,囚荒塔也失落在历史的缝隙中。
御兽宗暗中寻找多年,也只不过获得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来,青冥塔最初的原型,竟然是囚荒塔吗”仇千鹤自言自语,他的红袍在黑暗中飞扬起来,身影轻盈地掠起,直冲逐渐复苏的金乌铜像。
他还是有一个疑问没有想清楚··——囚荒塔既然是混沌纪元古帝们联合修建的,那为何塔外的结界是来自万仙纪元后人关于青冥塔的种种述说,也是说,青冥塔是来源于万仙纪元的阵塔。
从混沌纪元的囚荒塔到万仙纪元的阵塔,再到当今纪元的青冥塔,这之间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荒灵王朝的种种传承会随着万仙纪元的中断而中断·仇千鹤想不通。
所以他拔刀而斩··……………………………………………………………………………………………………·“差点就折在这里了。”
在帝芬之战古战场中,悄无声息消失的叶秋生一抖手腕,震去刀上的血·在他面前,一条巨大的人面鱼身的鲛人尸体倒在地上,黑色的血滚滚地流出来,随着黑血的不断流失,鲛人的身躯逐渐被青铜般的色彩重新覆盖。
不一会儿,它就重新变成了一尊鲛人雕像··叶秋生走上前,去看青铜鲛人雕像的底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零”的标记·和青冥塔的那尊龟玉鲛人雕像一模一样,这个序号“零”用的仍然是古老的符号。
叶秋生知道这个符号的起源··它是万仙纪元时的文字,跟随万仙纪元的中断一同消失在滚滚时间长河之中,到了今天还可能使用这种文字的,只剩下古姓十八氏的那些人。
叶秋生盯着那个万仙纪元的序号“零”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转身向石室的门口走去·青铜雕像被击败之后,石室之内那种空间无限大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整间石室恢复到了人常理能够接受的大小··塔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向左滑开,叶秋生走出塔室,看到了昏暗绯红的天光从头顶上蒙蒙地撒下来··他眯起眼,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的真正面目。
这是一座巨大无比,比青冥塔更加恢弘的古老黑塔·它与青冥塔相反,倒立着埋在大地之中·叶秋生站着的地方是倒塔的第一层,他抬起头竟然还能看到外面古战场的死日光芒从上面洒落下来。
“囚荒之塔·”·叶秋生沿着环形的回廊走了几步,他摸出了一个火把点亮,火光从回廊外照进漆黑的塔室之中,可以看到里面一尊尊青铜的异兽雕像。
从外面看,这些塔室虽然符合混沌纪元的建筑风格,十分巨大,但是绝对没有那种空间无限的感觉·每一间塔室中安放的青铜雕像都各不相同,隐隐约约符合一种玄而又玄的规律,似乎有人曾经精心计算过这些青铜雕像的安置迅速。
·叶秋生认出了这座黑塔应该是传说中的囚荒塔··但是它又已经不再仅仅是囚荒塔了··有人更改了异兽的安放,将它们作为阵眼,以整座塔为基石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
叶秋生越看越心惊……能够以古帝们铸造的囚荒之塔作为根基布下难以想象的阵法,布阵的人,要拥有多么的智慧和多么强的力量·万仙纪元的那些惊才艳艳的存在在今日来看简直令人心神惊骇。
叶秋生压下这些纷杂的惊骇,他小心翼翼,不去触碰那些古老的紧闭的石室,沿着回廊走向盘旋塔内犹如古蛇的石阶··在石阶上,他看到了星星点点残留下来的金乌的火焰。
火焰零零星星地分散在漆黑的石阶上,连成一条长道一路蜿蜒而下,直通塔底··“真可怕啊……”·叶秋生轻声感慨··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这种能够将一切计算进来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也不要和这种人打交道··心中想着,叶秋生沿着落在石阶上带有金乌气息的火焰,一路朝下,直往那漆黑一片的塔底·随着他的行走,石阶上的星点火光逐一消去,石阶重归漆黑,叶秋生通过的地方别说脚印了,连灰尘都没惊起一颗。
随着叶秋生的身影不断向下,最终手中的那火把都被黑暗吞没,石阶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就像根本没有人经过··在叶秋生的身影消失之后,不久··青冥塔第二层的一间石室的门“咔嚓”一声,开了。
沈长歌摇着他那把- yin -阳扇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他身上整整齐齐地,似乎根本没有动过手··“我居然是第一个吗”·沈长歌挑了挑眉,环顾了一下四周。
见到这座恢弘的倒埋地底的巨塔真面目,他微微扬了扬眉,没有露出什么惊异的神色·他微微凝神,朝着离自己不远的石阶看了一会儿··想了想,沈长歌从纳戒中取出一柄灵枪朝着石阶扔了过去。
灵枪扔进石阶上,忽然悬停在半空中,下一刻苍白的火焰无声无息地从漆黑的石阶上腾起,将那柄并非凡品的灵枪焚了个干干净净,连灰都没留下来··一柄上好的灵枪就这么毁了,沈长歌脸上却没有一丝心疼,他不紧不慢地沿着回廊走了一段距离,在漆黑的墙壁上浮现细细的,不易被发现的,和石头本身的纹路格外相似的无数线条。
“玄帝,三皇……”·沈长歌打开折扇,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一如既往的嘲弄意味··沈长歌袍袖一挥,一阵微风卷起,抹去了他方才留下的所有痕迹,连同那扇打开的石门都一同关上。
下一刻他径直转身,轻飘飘地掠起,他没有走石阶,而是踩在了回廊的栏杆之上··水云纹的袍袖翻飞,沈长歌直接从塔上跳了下去,笔直地坠向无尽的,深渊般的黑暗。
第81章 黑暗之中·君晚白双剑缓缓地收回, 黑色的血液顺着雪白的剑身滴落在地面··她站在环形的回廊上, 刚一剑将从黑暗中无声无息扑到身后发起进攻的东西劈成了两半。
解决了塔室中的青铜异兽像之后,君晚白离开石室, 用最短的时间确定所处的环境之后, 她开始试图寻找到其他的九玄门弟子·在确认了这座倒塔与青冥塔的相似之处之后, 君晚白开始回忆他们之前检查过的那三层青冥塔, 塔室中的雕像都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君晚白将九玄门弟子得到的光印回想过一遍之后, 发现光印来源的异兽雕像在青冥塔中都集中在前三层··也就是说,假设这座古怪的埋于地下的巨塔是青冥塔的原型,那么九玄门的弟子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与青冥塔相对应的。
光印来源的异兽在青冥塔中安置于哪里, 九玄门弟子此时应该就分别在哪里··君晚白记得在有几名九玄门弟子得到的光印所对荒兽,应该就在这一层··但是在她沿着环形回廊一一寻找过去的时候,在半路上,君晚白遇到了袭击。
双剑微垂在身边,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君晚白转过身去查看在这古怪地方偷袭自己的东西··——那是一条身上长满青紫色鳞片的异蛇,生有两个头颅,从样子上应该是虺蛇后裔的变种之一。
在君晚白转身查看异蛇尸体的时候, 在她背后的- yin -影中, 一道道细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游动着, 呈现半弧形朝着君晚白包围过来·君晚白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俯下身去查看断成两截的蛇尸。
她俯身的瞬间,被斩落的蛇首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双头在同一时间张开,蛇牙上泛着淡淡的- yin -冷的煞气·与此同时,君晚白背后黑暗中的那些东西也动了,它们从各个方向,散开的网一般朝着君晚白笼罩而去。
黑暗中,一时间只听得凛冽之风咻咻作响··君晚白冷笑一声··微斜在身边的双剑一侧,剑锋在黑暗中掠过冰寒的冷月光,下一刻万千剑光在黑暗中爆发开来。
双剑仿佛在瞬间翻卷而起的云海,携裹席卷一切的气势,静若山岳,动若覆海——这就是无常·云海翻卷,仿佛苍穹发怒··天若倾覆,又有多少东西能够存活下来·剑鸣凌厉锋锐,君晚白双剑半拢,她也不去看在刚刚一瞬间被自己斩杀的都是什么东西,脚尖一点,身形在漆黑的回廊中微微腾空而起,在半空折转。
藏青色的长袍鸦羽般散开,双剑无声地挥出,和方才的气势凛冽完全不同,这一次双剑就像在黑暗中失去了踪迹,直接与黑暗的空间融为一体··君晚白这一剑朝着斜侧方的一个石室斩去。
那是她来时的方向,只是方才那个石室的石门关得好好的,根本没有人在那里··锵——·速度极快且无声的双剑被挡下了··方才还空无一人的石室前浮现出了一道身影,高大,体格健壮。
那人似乎早有准备,挡下君晚白这一剑之后,身影暴裂开,化作无数乌鸦,原本寂静的回廊一下子嘈杂起来,数以百计的乌鸦扇动翅膀,朝着君晚白扑来··它们体型不大,但是爪子上泛着淡淡的,不祥的紫光。
那是荒灵王朝人自己用来驱逐异兽的毒··君晚白双剑,一剑为盾,回挡于身前,薄光爆发开,将她全身护在其中,一剑为矛,浩浩直劈,将群鸦清理出一条通道。
剑光吞吐之间,君晚白从黑压压的群鸦中穿了过去··但是已经晚了一步··一道人影笔直地窜上了离此不远的黑色石阶·下一刻,苍白的火焰“呼”地从石阶上腾起将那人包裹其中,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君晚白紧随而至,止住了身形,她早察觉那石阶有古怪,还没来得及探查···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只是眼下也不用她浪费时间确认那石阶到底有没有古怪,刚刚那家伙已经替她试过水了。
“御兽宗的家伙”·君晚白随意地一剑将十几只穷追不舍的乌鸦斩杀,残余的几只拍着翅膀飞散·它们飞掠出回廊,冲着顶上透着天光的地方飞去。
死日的昏红光芒洒落下来,象征死亡的乌鸦拍翅而上,身影渺小·但是还没等它们飞上第二层,君晚白就看到从第二层中飘出了淡淡的黑雾,乌鸦经过黑雾,身形就顿住,随后凭空消失了。
乌鸦消失之后,黑雾也随着慢慢散去··看到这幅诡异的情形,君晚白只能放弃原来想要利用九玄门法门来集合九玄门弟子的计划,这座有一座小城邑般大的巨塔中,沉沉的黑暗里鬼知道都还有什么东西。
“御兽宗的人……”·君晚白皱着眉头从地上的乌鸦尸体中走了过去··九玄门的人都分散开了,御兽宗在这种时候遇到九玄门的弟子的确有可能动手。
只是御兽宗的弟子什么时候没出息到这种地步正面对着干,不才是那群草原莽夫的习惯吗难道是受到那名娘兮兮的领队影响·那倒也有可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君晚白总觉得哪里有一丝古怪的地方··君晚白沿着回廊越走越远,那些被斩杀的群鸦和怪蛇尸体上,深黑色的血在地面流淌·漆黑的看是光滑的石面上有着许多细细的,如同石头本身纹路的线条。
血渗透进线条中,逐渐地不再扩散··——就好像,这座塔本身就是活的,此时它正在贪婪地吸食闯入者的鲜血··走远的君晚白停在一间塔室前。
她微微定了定神··君晚白记得清清楚楚,在青冥塔对应的房间中,摆放的是一尊雾鸷的雕像·石室的门闭着,室中安安静静的,但是君晚白忽然有些不敢去推那扇石门。
一路走过来,她已经确认过这些石室只有凭借光印直接传入··而只有青铜雕像被人战胜之后,石室的门才能够打开··君晚白伸出手,她隐隐约约地期盼着石门不能够被推开。
第82章 何人掷子·咔嚓··伴随着轻轻的声响, 看似厚重的石门被君晚白推开了··她收回手, 石室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冷一些,君晚白只觉得淡淡的寒风从里面拂出。
她面无表情地握着剑一步一步走进去··深黑色石头砌成的石室没有那种空间无限的感觉, 一尊双翼张开的雾鸷像倒在地上·君晚白走过去查看, 雕像已经完全青铜化了, 显然被传送进来的人, 很早就已经战胜了它。
雾鸷,雾鸷……·真的是雾鸷··君晚白握着双剑的手忽地用力, 关节泛起森森的白意·一直以来隐隐约约盘旋在心中的问题答案呼之欲出。
“百里疏……”·君晚白松开剑,伸手按在雾鸷青铜像的头颅上,她压抑地喘息着, 宁愿自己没有来到这间石室·为什么真的会是雾鸷呢·她几乎想要嘶声喝问。
万丈高空中遇到的消失在万仙纪元的雾鸷,那人有条不紊的安排,消失数百年的神异长弓被他握在手中;叶秋生前往的灵星祠地底,印刻在青铜圜土上的帝芬之战浮雕,漫漫雨夜中那人抬头轻声说着雁门天泣;埋葬深黑大地上的苍白骨骸,他们真正踏上帝芬之战的故地,那些巨镰般排开的翼骨在风中崩裂破碎……·从离开九玄门开始,这一路过来, 遇到的一切一环接着一环, 他们就像走在环环相扣, 被人早已经书写好的剧本之上。
进入并州的时候,这种感觉越发强烈··而掩在重重惊变巧合之下的,是一个人仿佛封着的冰的双眼··进入荒兽埋骨之地需要从荒兽骨骸中得到光印, 而君晚白在进入骸骨之林的时候,曾眼见那地上的雾鸷骸骨化成了碎片——有人在他们之前取走了雾鸷骨骸中的光印,而有可能拥有雾鸷精魄的,就是再次之前对着雾鸷- she -出定局一箭的那个人。
百里疏··君晚白想起青羽光舟上那人站在甲板上,独自立于风中的背影,那时他正潜藏在云层中的雾鸷·或许……那个人早早地就知道他们会遇上雾鸷了吧·叶秋生曾经说过,并州青冥塔变故,青冥塔失去了定向,他们以为的沿着固定轨迹飞行的青羽光舟其实是那个人驾驭着的,不是雾鸷拦住了他们,是那个人找到了苏醒的雾鸷坐在窗边的青年在风声中曾轻声说“喉中餐,焉有放过之理”。
声势浩大的万丈高空,面对搅动云层的万仙纪元异鸟,那人声音轻缓,毫无波澜··是了,喉中餐,焉有放过之理·——捕猎的,从一开始就不是雾鸷,而是站在甲板上,袍袖翻飞眉间封雪的人。
他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吗从一开始就在为进入这片荒兽埋骨之地做准备·君晚白坐到了地上,长剑插在身前,脑海中一片混沌。
百里疏……这个从一开始就宛如异数般,被掌门带回九玄门,直接成为九玄大师兄,不知来历不知根底的家伙,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君晚白回想这一路过来,无数的谜团几乎要将她淹没。
君晚白微微闭上眼··青冥塔内,那人站在石阶上,将所有人送入石室之内,自己被爆发开的空间漩涡吞没,一面冰墙将青年与所有人分隔开,就像身处在两个世界。
君晚白已经分不清楚,这一路过来,遇到的事情,多少是变故多少是安排好的事情··“混蛋到底还是混蛋,什么时候都是让人恨不得拔刀而斩的家伙·”·君晚白咬着牙低低地说。
有过那么一两个瞬间——昏暗地底,走在前面念诵《太乙录》的青年,他所走过的地方,给她与厉歆留下了明亮的光芒;青冥塔前,白袍翻飞的青年如鹤而起,从流云般的星辰光芒中伸手,接住那半块漆黑的灵牌……·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有过这么一两个瞬间,君晚白曾经觉得,喊那个人一声百里师兄也不是什么实在难以接受的事情。
事实证明,百里疏永远是当初在大殿中直接略过她,径直向前走的人··高高在上,让人恨不得拔刀砍掉他的傲慢··——那种如神明落子,安排一切,不容别人说一声不的傲慢。
君晚白讨厌这种一切都隐在谜团之中,只能被推动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走的感觉,就像两军对战,永远得费尽心力去猜测对方的布局,而战场瞬息万变,永远需要不停地计算着。
她不是那种擅长分析的人,否则也不会和厉半疯一样,一本最基础的阵道都只看了一遍··按照她以往的习惯,管它什么- yin -谋诡计重重布局,双剑拔出就好了。
“麻烦的家伙……”·君晚白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松开,她靠在雾鸷雕像上,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岩石··——无形而雨,谓之天泣。
灵星祠外,瓢泼的大雨冲刷天地人间,雨中,提着金乌长弓的青年如此说道,他抬起头,望着苍穹,眼里埋了很多很多的心事··这是天泣··“你想做什么”·君晚白轻声问,似乎在问曾经来过这个石室的青年。
“什么做什么你跟九州钱庄的胖子一样,嗑错丹药了”君晚白的话落下后,和她一样踏进这间塔室的人错愕的问。
君晚白差点本能地一剑斩过去,不过那声音十分熟悉,于是双剑生生停了下来·君晚白抬头看去,只见提着长刀的厉歆一手举着火把,站在塔室门口,苍白不像活人的脸上带着几分错愕的神色。
显然他刚好听到了君晚白的话,因此一头雾水··——想做什么姓君的什么吃错丹药,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有钱嗑丹药也比你没钱嗑好。”
看到厉歆,君晚白迅速地收敛了脸上茫然的神色,柳眉一扬,语气如常地嘲讽这个请不起阵法师的厉半疯··厉半疯发出了一声冷笑:“你嗑得起”·——嘲讽意味十足,且一针见血。
君晚白突然无话可说··这就是九玄门的几位核心弟子为什么总是互相看不对眼,大家在九玄门待了多久就打了多久,对方的底细几乎都清清楚楚,互相嘲讽的时候,总是能够精准地抓住对方的软肋,直捅痛处。
第83章 幕后之人·“你怎么过来的”·君晚白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向门口走去, 她有意无意地引开厉歆的注意,不让他去关注地上的青铜像。
原来厉歆也被传送到了这一层, 但是距离君晚白所在的塔室位置较远, 他获得传承出来之后, 也和君晚白一样沿着环形回廊, 准备一间一间地寻找九玄门弟子·结果看到那几只飞进他中央的乌鸦,从乌鸦飞的方向, 厉歆判断出它们大概是从哪里出来的,因此一路摸索了过来。
一路过来,只看到了这间塔室的门是开着的, 因此便找了过来,刚踏进门就听到了君晚白的声音··“你没遇上御兽宗”·君晚白下意识地问。
厉歆摇了摇头··君晚白到这时隐约察觉了厉歆叙述中的不对劲——她刚刚斩杀的御兽宗弟子召唤出的群蛇和群鸦的尸体可全在地面上,可是厉歆却完全没有提到。
她和厉歆打了那么久,知道厉半疯这个半疯子绝对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人,绝对不会将那些蛇鸟的尸体视而不见··“有古怪”·君晚白猛地站起来,一边让厉歆和她一起朝刚刚遇到偷袭者的地方赶去,一边急速简洁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一下。
雾鸷雕像摆放的塔室离君晚白遇到偷袭地方不算太远,两个人很快就赶到了, 看到地面, 君晚白猛地停住了脚步, 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地上空空如也··没有怪蛇的尸体,没有乌鸦的尸体,更没有一丝血迹。
深黑色的石廊地面光滑干净··君晚白沉下脸, 她大踏步地走过去,寻找自己刚刚出剑时留下的痕迹·仍然没有,这里就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战斗一样。
“古怪的地方……”君晚白冷静地环顾四周,目光带上了一丝丝锋锐,“厉半疯,我们立刻去找其他人,这里……有其他东西。”
厉歆举着火把跟上来,他皱着眉头,看着光滑的石面·君晚白走了几步了,他仍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君晚白诧异地回头看他,只见厉歆蹲下身,将火把贴进地面,正在仔细查看什么。
“姓君的,你的眼力越来越差了·”·没有等君晚白催促,厉歆便抢先嘲讽道,他伸出手缓缓地抚摸地面,仿佛在寻找什么··“这么大个阵法都没看到,就算七老八十的普通人都比你有眼力。”
阵法·君晚白微微一愣,居然有一天这两个字会从厉半疯这家伙口中说出来,简直好比太阳忽然打西边出来了··厉歆眼都不抬就知道君晚白在想什么,他让君晚白过来看地上那些不起眼的石纹,“在万仙纪元的时候,万阵宗的源头——阵宗还没灭的时候,曾经发明过一种结合地形地势而不知的隐阵,隐阵只是一种统称,阵纹会用巧妙的手法与环境融合一体……你发什么疯”·“你不是厉半疯,你是谁”·君晚白的双剑架在了厉歆的脖子上,眼带煞气。
厉歆:“……姓君的,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雷霆青龙阵搞出那种动静之后还不思上进从灵星祠回来后,我就研究了一下阵法。”
君晚白双剑收了一把,还有一把仍然架在厉歆脖子上··“因为时间太紧,所以就挑重点看了一下,直接去看了杂记篇·”厉歆有几分不甘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君晚白恍然大悟··——九玄门发的阵道基础巨多巨长一堆,催眠效果极好,曾经君晚白强撑着看过一遍,中途没耐心直接跳去看了勉强算得上是用人话写的杂记部分,这一部分都是些奇闻怪谈。
向来厉半疯这个家伙从雁门地底回去后,试图努力拯救一下自己的阵道,结果看了一些,忍不住也和她一样,跳去看杂记··然后恰巧看到了这部分的记载,这才认出了地上的阵纹。
君晚白收回长剑,伸手在地上一摸,发现在那些石纹中果然隐藏着一些细细的纹路,痕迹很浅,极难被发现:“这是什么”·没有得到回答,厉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对挑重点看这句话是怎么理解的”·——言外之意,能认出来已经是撞大运了,还指望他知道更多·君晚白嗤笑一声,算是彻底放下心,的确是厉半疯没错。
“厚土之相,这是地相·”·忽然地,离两人最近的那边塔室的石门开了,一个人提着刀,一副所有人都欠他钱的表情,从里面走了出来··是贺州。
…………………………………………………………………………………………………·“周天铭于上,地相刻于下。”
叶秋生念着这短短的一句话,注视着石阶两旁,塔壁的变化··他踩着石阶上那些散落的金乌火焰一层一层地向下走,埋在地下的这座塔比并州的青冥塔更加雄伟,这么一层一层地走下来,给人一种正在逐渐深入黑暗,一直走到地狱深处的压抑感觉。
叶秋生手中的火把照在漆黑的塔壁上,随着他不断地向下走,塔壁的颜色逐渐对有了变化,隐隐约约地蒙上了一层暗红色·仔细看去,会发现那些黑色的石头上,许多细小的石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红色。
随着石阶的盘旋而下,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多,粘稠的暗红色与黑色混杂在一起,越发森冷诡异有若幽冥之塔··这种感觉就像整座塔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漏斗,塔内不知哪里来的血腥沿着阵纹向下汇聚,就跟水沿着漏斗壁聚集一样。
叶秋生觉得那些血是种祭礼··对塔本身的祭礼··当他站到最底层的时候,四周已经彻底变成了和外面那轮死日一样的暗淡血红色··“真是难以想象。”
叶秋生轻声道,“原来像天外仙也会出现在这种简直就是阎罗地府一类的地方”·“太上宗的眼出没在十二王朝大地上,这种地方应该没有少去,九玄门也不例外。”
等候已久的青年站在这黑塔最底层··可和叶秋生说的一样,这名青年出现在这里显得十分奇怪,他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提着金乌长弓,白色的长袍不沾半点尘埃,身上的气息就跟高原上的雪峰一样,冷且遥远。
他微微垂着眼,注视着锁住最底层囚房的门··那是一扇玄铁门,上面什么都没有··第84章 黄泉之战·黑塔最底层面积最小, 空间算不上太大·这最底层中空荡荡的, 没有雕像,玄铁铸成的囚室门位于正中心。
这扇囚门和灵星祠地底的那扇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或者说灵星祠的那扇玄铁门是模仿了它的一部分铸造出来·在玄铁囚门上, 用极为精细的手法雕刻了一副内容和青铜圜土上几乎一模一样的帝芬之战场景。
“看来是万仙纪元时候雕上去的·”·叶秋生举着火把走近囚门, 火光落于玄铁门上··两幅帝芬之战的绘画内容一模一样, 灵星祠地底青铜圜土上的那副风格十分明显,带着混沌时代的古朴浑厚之感, 而这囚门上的这幅纹路更为精致,手法是万仙纪元惯有的繁杂华美。
两种不同风格的帝芬之战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灵星祠地底的那副,给人的第一映像是雄伟, 纪元混杂,宿命之战的惨烈浩大之感扑面而来,而这深埋地底的黑塔囚门上的,雕刻手法太过细腻,反而给那些巨大粗狂的荒兽赋予了一种诡异森然之感,再加上周围的暗红色,整副帝芬之战瞬间变得仿佛这是在幽冥中展开的另外一场战斗一般。
就好像,曾经的仇恨并未随着生命的终止而结束, 古老的荒兽与战死的人族在黄泉之下, 仍然在厮杀··“万仙纪元……你觉得是三皇中的哪一位”·叶秋生仔细地打量刻在囚门上的帝芬之战古图, 一边问百里疏。
灵星祠地底的青铜圜土和这座黑塔本身都是混沌纪元时代的建筑,但是青铜圜土中的封魂坛及坛上的玄帝配剑,显然是万仙纪元的手笔, 结合地底顶端的雾鸷骸骨,几乎可以确认那应该是玄帝做的事情。
这座帝芬之战的古战场深处的黑塔,被修改成了一座阵塔,应该也是万仙纪元的事··如今看着玄铁门上与青铜圜土风格不同的帝芬之战浮雕,叶秋生觉得很有可能在万仙纪元来到这里的古帝,也是那位斩杀百万雾鸷的玄帝。
百里疏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漠不相关的问题:“作为太上宗的眼,他们没让你知道北辰太上吗”·北辰太上··叶秋生的动作忽然一顿,他听糟老头在一两次醉酒的时候,提起过这个词,说什么“北辰有一,其名太上”“譬如北辰,众星共之”,糟老头醉酒的时候,总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没个靠谱的。
他倒是问过所谓的“北辰太上”是什么意思,糟老头漫不经心地回答了一句“哦,那是你们祖师爷当年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号,好让太上宗这个名字听起来比较像样一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据糟老头所说,太上宗的祖师爷表面上看起来得道高人,实际上也就是一个喜欢留下麻烦办事不靠谱的酒鬼··这种大逆不道的评价要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掌门听到了,拔剑追杀不可,但是糟老头不止一次在掌门面前评价祖师爷,掌门听见了却当作没听见,甩手把其他赶走。
因此叶秋生对于糟老头到底在太上宗是什么身份心存好奇··那时候叶秋生对糟老头的回答信以为真,也就没再问过··只是如今,在帝芬之战的古战场,深埋地底的囚荒之塔中,“北辰太上”这四个字竟然从百里疏口中说了出来。
——去他大爷的祖师爷想的让太上宗听起来威风些的名号··叶秋生额头上青筋忍不住跳了两下,糟老头嘴里的话,到底几句是真的几乎是假的·“百里公子说笑了。”
叶秋生脑子里诸多念头闪过,又露出了惯有的轻浮笑容,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百里疏一眼,“眼和下棋人地位可不一样·说白了“眼”就是苦力活,任人呦呵成天跑得累断腿。”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向我这种,就是个打杂跑腿顶了天收集点情报的,可比不上百里公子见多识广·”·“下棋人……”·百里疏轻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罕见地低低笑了一声。
叶秋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叶秋生在想自己这样忙忙碌碌十二王朝踏遍为了什么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想起百里疏·想起百里疏仿佛不论什么时候都走在九玄门众人前的身影,想起黑暗的地底,百里疏以茶代酒微垂的眉眼。
或许因为他们一个人是太上的眼,一个是九玄门的下棋人··都是被选定的那个人··但叶秋生就没见过百里疏笑过,也去想过这人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这人总是眉眼间封着层层的寒冰,眼底藏了很深很深的心事,给人的感觉的就是漫天风雪中,这个人会一直笔直地向着前面走下去,无喜无悲不知哀苦·叶秋生觉得像百里疏这样的人,实在是太难以揣摩。
不过,叶秋生总觉得就算是笑,百里疏这人眉眼中的冷意也不见得会少上一分··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的··在念了一遍“下棋人”的时候,叶秋生第一次看见百里疏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唇边掠过一丝近乎“弯曲”的弧度,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双看不见底的眼中不带一丝笑意,依旧是在一片漠然中藏着很多的心事,眉眼间的寒意不见得消退半分。
或者说更冷了··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叶秋生第一次在百里疏这个永远不动声色的家伙身上真切地捕捉到了一种近乎锋锐凌厉的感觉·不是百里疏惯有的那种寒冰般的锋锐感,而是另外一种……一种几近讥讽的锋锐。
讥讽·原来这家伙也有着这种普通人会有的情绪吗·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叶秋生脸上维持着笑容,他没有再提及“下棋人”的相关话题,转而随口开着玩笑:“原来百里公子还是会笑一下的啊。
万幸万幸,幸好九玄门的众位没有在此,千斤灵石方可见九玄大师兄一面,这一笑不知得付多少钱,在下穷书生一名,可付不起·”·第85章 帝座蒙尘·百里疏脸上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对于叶秋生的调侃也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
“在下才学疏浅,敢问百里公子, 北辰太上是合意”·叶秋生话锋一转, 询问其百里疏··囚门设于地面正中间, 严丝合缝, 没有锁,但是叶秋生用了几种方法也没能够将这扇玄铁之门打开。
百里疏走过去, 半蹲下身,空着的左手按在了囚门之上··听到叶秋生的询问,他一边将真气缓缓注入玄铁囚门之中, 一边轻描淡写地回答··百里疏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但是听到他说了什么之后,叶秋生的瞳孔骤然一缩。
——“混沌之时,人称古帝为太上·”·太上,太上太上就是至高,在此之前叶秋生都只将它与道家的起源观联系起来,只当做是传说中的冥冥万物之源,但是, 正如百里疏所说, 太上的至高之意, 的确可以用来指代古帝。
混沌纪元的古帝岂不正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太上”·“北辰有一,其名太上”“譬如北辰,众星共之”……糟老头曾经醉酒后, 不小心说出口的话划过叶秋生的脑海,但此时此刻,这些话已经令含深意。
但是叶秋生来不及细究,因为随着百里疏的动作,脚下的玄铁囚门有了动静··百里疏的真气注入玄铁囚门之时,上面那些手法精致的浮雕开始发出了淡淡的光芒·蛟龙虺蛇金乌雾鸷……一只只古老的荒兽仿佛在囚门上被唤醒,重新睁开了它们的双眼。
站在百里疏身边,叶秋生被随着浮雕亮起而不断复苏的荒兽威压逼得不得不连退了数步··以地上的囚门为中心,周围忽然卷起了一阵阵呼啸凄厉的狂风,风声宛如百鬼于黄泉下悲鸣。
百里疏仍然半蹲在玄铁囚门上,单手按在暗红的玄铁之上,金色的长弓半搭于地上,突然卷起的狂风吹得他的白袍烈烈作响··一只又一只绘于囚门上的荒兽不断复苏。
在最后一只虬龙也被唤醒的时候,叶秋生听见“咔嚓”一声··他和百里疏都在设设于地面的地牢囚门上,伴随着这“咔嚓”声,下一刻原本紧闭的囚门向下一翻,于瞬间打开。
门开的前一刻,百里疏抽回了手,长弓直横,低喊了一声“走”··囚门打开的瞬间,叶秋生恍惚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和百里疏一同戒备着就势下落,那叹息声就像是跨越数个纪元而来,声音很轻,但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用铭刻了帝芬之战的玄门封锁的囚室并不大··和整座塔比起来,这间囚室可谓是十分狭小·但是和囚室本身的长宽来说,它的高倒是有些奇特,足有长的三倍以上。
这让这间囚室看上去与其说是房间,但不如说是一口竖井··火把在刚刚狂风席卷的时候灭了,叶秋生重新点亮了火把后就去看周围的情况·囚室中摆着一张青铜长桌和一把椅子,左右各有一寸石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叶秋生游走十二王朝大地,监狱囚室也不是没有去过,但是这样子的一间囚室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果不是还有顶上的玄铁囚门,这样一件囚室说是修炼的闭关之所都没有人怀疑。
堆有一些落满灰尘的玉简,看上去和俗世帝王批改的奏章有几分相似··叶秋生转头环视的时候,发现百里疏提着长弓注视着那把空无一人的椅子··“峩峩宝座,郁郁名香……”·百里疏一步一步地走上前,他从青铜案前绕了过去,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落满灰尘的不起眼的椅子。
当他腕骨伶仃的手碰到椅子的时候,那把不起眼的椅子发生了变化··灰尘散落,在叶秋生的目光中,蒙于椅上的幻像骤然破灭··——峩峩宝座,郁郁名香,异兽俯首,虬龙盘旋。
这是帝座··叶秋生忽然明白了这座混沌纪元的囚荒之塔在万仙纪元的时候,被改造成阵塔是为了什么了万仙纪元,那是古帝开始凋零陨落的时代,而这座塔,是用来囚杀那些在混沌纪元中统领天下的古帝·也正是因为如此,与它相对应立于并州城中的青冥塔才会是古帝凋亡的标志。
——只是,被囚杀在这里的,究竟是混沌纪元中的哪一位古帝·虬龙盘旋的帝座无声地立于黑暗之中,当它的真面目露出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也发生了改变。
叶秋生的古刃悄无声息地滑出袖,只见脚下与四周的墙壁缓缓地开始浮现出诸多铭文,一种隐晦而恐怖的气息开始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头顶忽然传来闷响,那会有帝芬之战的玄铁之门霍然闭合。
与此同时,在叶秋生手中火把算不上明亮的光芒中,只见浮出铭文的墙壁上开始一点点地突出另外一些东西——重重叠叠的黑影··森然的贵气瞬间笼罩在了这里。
原本狭小的囚室中空间陡然变幻起来了,和安放青铜雕像的塔室一样,变得无限大,唯一不变的就是安放在正中间的帝座与青铜长桌··但是雕刻万兽盘有虬龙的帝座看上去没有变幻,但是在叶秋生的感知中却变得威严无比,不可触及。
“死了还有破事·”·叶秋生低低地自言自语,他没有朝百里疏身边赶去,手中的火把随意一丢,古刃横于胸前·他没有再召唤出虺蛇的精魄,而是运转真气,下一刻一条腾着火焰的线从他的脚下蔓延出来,在地上延伸,最后形成了一个圆,将百里疏,帝座,青铜案,石台圈在其中。
——画地为牢·这是用来禁锢对手的阵法,但是如今叶秋生却反其道行之,用它来圈出了一个保护范围··古刃一振,叶秋生站在“圆”的线上。
而他背后,百里疏收回触摸帝座的手,转而拂袖震去了青铜案上的尘埃··尘埃尽去之后,堆放整齐的玉简上禁术结界的光芒隐隐流转··第86章 因果相对·玉简上的禁术结界光芒并不强盛甚至可以说微弱, 看上去就如同风中残烛, 没有什么威胁,引诱着人伸手去拿去。
而此时囚室的墙壁已经彻彻底底被黑暗吞噬, 重重叠叠的黑影从四面粘稠的暗色中挣脱着, 朝百里疏与叶秋生两人围拢过来·随着那些黑影逐渐挣脱黑暗, 它们的身影也随着不断地变得庞然巨大起来。
三首的古蟒, 弯角的苍牛,生翼的太虎, 食肉可长生的鲮鱼……这些黑影,竟是一只只荒兽·囚室的空间变得无限地巨大,从四面的黑暗中挣脱出的影子不断地拔高, 等到它们逼近叶秋生画地为牢的圆之后,身形虽然还没恢复到它们生前那边可怖,但也已经大到令人毛骨悚然。
叶秋生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雕刻在囚门上的那副鬼气森森“帝芬之战”的浮雕··难道那副浮雕的含义是在说,囚门之后,封印者黄泉的蛮荒亡魂·“不妙了啊……”·叶秋生轻声道,随着荒兽身形的不断拔高,在地面已经感受过的那种远古统治者的恐怖威压也随着一节一节地浓重起来,到最后叶秋生只觉得深陷万丈之海, 灵识几乎在微微颤抖。
鸿蒙初开的时候, 荒兽生于大地, 它们是力量与强大的代名词,哪怕时隔数万年,在它们面前, 人还是渺小得犹如蝼蚁··叶秋生是个亡命之徒,从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恐惧。
但是面对这些数万年前天地初开时的恐怖存在,直面它们的威严还是下意识地微微颤抖——那是人族遗留在记忆深处中的反应,是数万年前目睹荒兽力量的祖先留给后裔的敬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深埋在记忆最深之处。
但是随着无数荒兽的虚影从黑暗中走出,这份记忆正在被逐渐唤醒··在从黑猪中挣脱的荒兽虚影前,叶秋生渺小如同沙尘,他甚至还不到一只苍牛的足趾高瞳孔中倒映着狰狞可怕的景象,叶秋生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握着长矛的人们蜷缩在- yin -影之中,从叶子缝隙中窥视,看到方圆百里的湖泊翻卷巨浪的蛟龙。
拔地而起高大百丈的巨木被三首的古蟒绞碎,羽若流火的金乌展开双翅所过之处巨火烈烈而起·角若弯月的苍牛四蹄盘绕电光,它从大地上奔过声若惊雷……·在那样的时代里,人族只能匍匐龟缩在缝隙- yin -影中。
古老的记忆伴随着潜藏数万年的恐惧一起复苏,叶秋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画下的那个圆在荒兽群像前小得如同沙子··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这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宗门弟子能够对付的东西了。
荒兽群像不断逼近,叶秋生只觉得比灵星祠下更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暴戾地席卷而来··“百里公子·”·这种情况下,叶秋生居然还笑得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浮散漫的笑容,冷汗从额头滚滚而落。
“在下一介书生,恐怕是难以抵挡这千军万马啊·”·说真的,面前这些鬼东西已经不是什么豁出- xing -命就能拼个你死我活的存在了,双方的实力差得太太太多了啊。
果然,和这位九玄门的大师兄合作,面对的从来不会是什么简单轻松的玩意··“在下觉得来日方才,我们是否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他说着逃跑的话,握着刀的手却用力得关节泛白。
——就像,即使会被荒兽轻而易举地撕成碎片,他也会在变成碎片前,用力全力在这些早该化成尘土的存在上咬下一块肉来··在叶秋生真的要动手的时候,背后传来百里疏同样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的声音:·——“你若非要硬抗一份因果,也没有人拦你。”
叶秋生即将会出的刀猛地收回来·就在他收刀的时候,缓缓逼近的荒兽最前面的一只苍牛已经朝着这个小小的圆踩下·巨大的- yin -影从天而降,叶秋生二话不说身形一闪鬼魅般出现在了圆内,握着刀站到了百里疏身边。
百里疏握着一个玉简,一个泛着冰蓝色的光罩将他和叶秋生笼住··原本只是在叶秋生感知中变得无比恢宏的帝座背后,出现了一个放大无数倍的帝座虚影·曾经在灵星祠下感受到的那种恐怖极点令人几乎想要跪下的帝威也彻底地爆发开,只不过这一次复苏的古老帝威有着它的对手——那些荒兽。
冤有头债有主··以孔甲为首的古帝们终止了荒兽统治大地的纪元,那么黄泉之下荒兽魂魄不灭,那也是将对着夺取它们王座的古帝展开复仇··因此在叶秋生即将对着荒兽动手的时候,百里疏才会说“硬抗一份因果”。
叶秋生的目光落在百里疏手中的玉简上··玉简上的结界已经没有,似乎是被百里疏破去了·百里疏展开了玉简,上面刻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力量,而正是那些字中蕴含的力量形成了护住他们两人的结界。
·结界并不大,但在荒兽群像与古帝威严下,竟然将他们护得严严实实,抵住了足够将他们碾压的威压··这是他们一开始的计算··叶秋生负责牵制囚室中的东西,百里疏负责寻找他们要的。
但是进入囚荒之塔之后,叶秋生逐渐发现事情已经隐隐约约超出了预期·进来后面对的东西竟然是荒兽群像——这已经不在他能够牵制的范围之内的··只是……·叶秋生注视着百里疏展开的玉简,忽然笑了笑。
——觉得事情超出掌控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人吧··至少,百里疏这个家伙,恐怕从头到尾都清楚地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应该做什么·在灵星祠地底的那种感觉再次袭来——那种所有事情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似乎没有注意到叶秋生的目光,百里疏展着玉简,微微抬起头,静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荒兽的虚影映在他的眸中,就像他的眼底藏着那些破碎轮换的纪元往事。
第87章 命中之战·帝芬之战的空间, 囚荒之塔的底层··被唤醒的古帝威严与自幽冥走出的荒兽群像交战碰撞, 刻于玄铁之门上的预言浮雕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成为现实——某种意义上的帝芬之战在地底再次展开,曾经的仇恨并未随着生命的终结而结束。
荒兽与古帝在黄泉之下, 再一次展开厮杀··在叶秋生, 百里疏, 君晚白等人看不见的地面上, 这片被历史遗忘数万年的空间中,长风凛冽地吹过岩石嶙峋的深黑大地。
风已经变得更加猛烈, 风声凄厉如同穿越远古的号角再一次鸣起·埋于此的荒兽骸骨泛起淡淡的光芒,像是数个纪元过后终于返照的回光,莽荒纪元霸主的威严重临大地。
坠于西边的死日暗红色的阳光, 蒙在所有事物之上,像注定着血腥之战··横卧于大地上,宛若冰峰山脊的荒兽脊骨自高处俯瞰半盘成一个环形,而环形的中央是那片隐藏囚荒之塔的空地。
此时此刻,空地上结界剧烈地颤抖,随时可能破碎,深埋地底的黑色倒搭就像正在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行走在囚荒之塔中的君晚白厉歆正和击败金乌青铜的仇千鹤对峙,刀剑的光芒投在这些年轻人的脸上, 就在动手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囚荒塔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提着酒的秦九停住灌酒的动作, 他打量四周, 看见脚下头上身边,黑色的岩石上一条接着一条的细细纹路逐一地亮起·抱着长剑的楚之远低头看向塔底,那仿佛可以吞灭一切的黑暗中, 隐隐约约有什么恐怖的力量正在酝酿。
并没有被嵬鬼铜像杀死的廖乾在突如其来的震动之中打了个寒颤,他扭头看向沉沉的黑暗,脸上一片苍白··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的周文安踩在栏杆上高高跃起,他伸手去接一块从空中缓缓坠落的灵位牌,灵位牌上写着九玄离脉赵之和,苍白的字迹便代表一位牺牲的九玄弟子。
念诵佛号的明心和尚踏上危机重重的石阶,他身披袈裟,口诵渡厄经文,一层一层在逐渐升起万千鬼音的囚荒塔中走下去··黑暗从最底层一点一点地升起,一层一层地吞噬这座诞生于混沌纪元的古老阵塔。
在三十三层的回廊上,数道身影飞速地穿行,在每一间塔室前布下古怪的阵法,但是他们的脚步忽然停下——·黑暗中,一名架着长刀的高挑女子站在他们前方,刀上泛着冷冷的寒光。
“好久不见·”·闻道空气中那熟悉的在记忆深处徘徊不去的血腥味,柳无颜缓缓地,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声音冰冷而不掩杀意··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被她拦下的那些身影缓缓地分散,形成半弧形的包围圈,在柳无颜的压迫力面前,他们解除了身上的伪装,面具之后的眼睛如饿狼一般杀意淋漓,手中弯刀如月。
“好久不见,金唐的暗犬·”·柳无颜长腿一迈,在囚荒塔震动不休的时候,手中的长刀豁然挥出直斩··在柳无颜挥刀,金唐暗卫前冲的那一刻,手握折扇的沈长歌避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机关陷阱,终于到了囚荒塔的最底层。
他踏于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的地面上,沈长歌看到了紧闭的玄铁囚门——在黑暗中,囚门上散发诡异光芒的浮雕群像格外的引人注目··他打开折扇,朝着囚门走过去。
忽然,他停下了脚步··“哪位朋友隐身于此,何不出来一见”·沈长歌环顾四周,朗声道,不急不躁,仿佛只是在和人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地打个招呼。
但是他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扣了几样东西,下一刻,数颗夜明珠被沈长歌弹出,分散落向这一层的数个方向··夜明珠落在地上,照亮了那几个位置··以囚门为中心的这最底的塔层中,在八卦位上,缓缓升起了八尊古老的奇异的青铜像——这些青铜像上半身全都是人,下半身全都是异兽。
半人半兽的铜像手中各自握着不同的兵器,而所有的铜像头都不知何时扭过来,看着沈长歌所在的位置··沈长歌看了一眼青铜像,抬脚向玄铁之门走了一步··他刚刚走出一步,那八尊青铜像便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出一段距离。
“啊……原来你们便是守狱的人·”沈长歌摇动着扇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看来要想劫狱就得……”·“先杀了你们了”·沈长歌声音带笑,但是下一刻他已经腾身而起,手中的折扇挥出,- yin -阳太极印在黑暗中爆发开来。
最毒莫过- yin -阳扇,风流暗藏杀生相·沈长歌的折扇展开,柳无颜的长刀挥出,仇千鹤的铜铃摇动,君晚白的双剑清响,厉歆的身影变幻……在这一切混杂着同时发生的时刻,展开玉简亲手引发这一切的的百里疏站在帝座之侧。
叶秋生在注视着数年后的这一场黄泉之下的“帝芬之战”,百里疏却在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帝座与青铜长案··他的脑海中掠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垂死的古帝坐在变成普通青铜椅的帝座之上,望着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的人,玄铁囚门还没闭上,光落在狭小的囚室之中,那人背光走来,手中提着长剑。
“真是难以想象·”·垂死的古帝保留着自己的威严,感叹声仍带着抹不去的高高在上··“古帝的威严笼罩四海,帝威所至无不遵从,可是烈日烧灼大地太久,人们终究是渴望天雨。”
提着剑的人说话的语调很平静,没有悲怒,“我们这些人的- xing -命从一开始对您这些帝王来说,是如同蜂蛾一般·可是蜂蛾虽命微,力量却同样不可小视。”
·“早在异象升起的时候,便该将你们诛杀,如今终成大患·”·古帝说··“死了一个十八氏还会有新的十八氏,就算没有我也还有会其他的人。”
青年手中的剑缓缓斜握··“你是十八氏中的什么人”·古帝身上隐晦的威压缓缓凝聚··“守墓人·”·——百里疏听见那恍若幻像的画面中,背光而站的瘦削青年如此说道。
“守墓人”古帝爆发出嘶哑的笑声,他一拍帝座,跃然起身,“你是他们派来送我入墓的人吗”·古帝动手的时候,青年的剑光也划破了黑暗。
剑光划破黑暗的瞬间,同时也照亮了青年的眉眼··第88章 风云已动·同一时间, 雁门郡··九玄分门执事长老叶羿静默地站立在玄武岩的牌坊之下, 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边缘滚着金丝刺绣。
他的双手拢在大氅中, 东北角吹来的风掠过雁门外的群山, 山影若群象奔腾··在叶羿的头顶之上, 刻着“九玄”两字的牌匾在黑夜中仍字迹凌厉飞扬··穿着黑色大氅的叶羿站在风里, 笔直得像刀剑。
往日静守山门的九玄弟子已经被调离此地,此时此刻九玄分门的弟子仍然如同平时一般打坐修炼休息, 他们不知道,这个时候,分门的所有长老都从修炼中醒来, 他们聚集在九玄弟子从未到过的一处地方。
那是九玄分门内峰之下··九玄分门位于雁门郡城南最高之处,背靠崇山,内峰便设于一座走势陡峻名为“乌峰”的山上·此时,除叶羿以外的九玄分门长老已经通过暗道汇集到了乌峰地下,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在乌峰这座看似平常的分门内峰之下,竟然有着一处极为宽广的地下岩洞。
若叶秋生等人在此,便会惊愕地发现,灵星祠地底的黑水暗河竟然连通到了乌峰之下··暗河汹涌盘旋, 但是被暗河簇拥其中的并非悬浮的孤岛, 而是一根诡异的石柱。
石柱仿佛是从岩石深处生出的一般, 一直连接到岩洞顶上·石柱极其宏伟,偌大的地底空间仿佛只有它的存在,蒙蒙的光芒笼罩在石柱之上, 它就像是整座乌峰的脊梁,于地底撑起了这座巍峨的山峰。
带着暗河冷意的风盘旋在巨大的地底岩洞之中,围绕着接连上下的石柱旋舞,暗河之水在石柱低端冲卷回旋··长风烈烈,黑水汹汹,石柱亘古不动··石柱上雕刻这天上地下人间幽冥的万物,它笼罩在蒙蒙的微光中,像陷入沉眠。
给人的感觉像——当石柱被唤醒的时候,铭刻柱身的万物将从绘卷中走出,重临大地··九玄分门的长老们静坐在凿于崖壁上的石洞中··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头一回踏入此地的长老感叹。
风从崖底卷起,刀锋般刮于崖壁之上··所谓“斡维焉系天极焉加八柱何当”说的是自鸿蒙流传的古事。
传说在蛮荒纪元的时候,四象不稳,统治大地的荒兽驱使百族铸造了支撑天地的八根天柱·天柱的雏形始于蛮荒,完成却是在混沌纪元··天柱巍巍,承载苍穹。
在古帝未陨落的时代,八根天柱连通天地,甚至在极北的天柱的之巅,云上帝君建立了“不落之国”·但是随着古帝的接连陨落,天柱也遗失在历史之河中。
太多关于上古纪元的记载,都随着万仙纪元的中断遗失了··有人说,在万仙载道的纪元里,天柱被炼化成了仙人的法器·也有人说,天柱被沉入地底,成为了十二王朝大地的根基。
众说纷纭,却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可是如今,雁门乌峰地底,九玄分门的长老围绕着宛若山之脊柱的石柱分散而坐··这根石柱,赫然与那上古传说中的天柱有些几分的相似·就像是数万年前,承载苍穹的天柱缩影。
在百里疏打开玉简的时候,蒙在石柱上的光骤然爆发,- yin -冷昏暗的地底亮若白昼,被黑水冲刷的石柱上飞禽走兽的绘画逐渐变得栩栩如生,像随时就要从绘中走出,重临于世。
在崖壁上一处最为高大的石洞中,一名暂代叶弈端坐于此的长老睁开了眼··“镇压”·他厉声说··声音穿透呼啸的长风,压过隆隆的黑水,回响在偌大的底下世界之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堵上- xing -命的决绝。
不论是早已经来过这里的长老,还是第一次踏入此地的长老,都不再说话·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祭起自己的本命法宝,璀璨的光芒从一个个石洞中爆发出,化作一道道流星落向开始微微震动的石柱。
石柱在震动·它是这座乌峰的脊柱,当它颤动起来的时候,整座山峰为在微微摇晃·隆隆的闷响从岩石中,从地底,从四面八方开始传出。
石柱顶端连通的溶洞顶部,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岩石开始一块一块地砸落··“结界”·下命令的长老站起身,一步踏出,地底世界的风忽然变得格外狂暴,他的衣衫被风刮卷,猎猎如鹤。
一柄长剑从长老背上豁然出鞘,剑鸣凌厉··下一刻长剑飞出,化为一道巨大的光影悬于石柱之前,先前其他长老祭出的本命法宝围绕着长剑,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将石柱围拢其中。
阵法结成的瞬间,石柱上爆发的光芒不再加强,但石柱仍在微微震动,像要挣脱束缚,恢复成鼎立天地的宏伟模样··祭出长剑的长老袍袖一挥,数以万计的灵石从早已准备好的纳戒中飞出,长河般倾注于结界之上。
一个弧形的光罩将整个山洞笼罩其中,死死地锁住一丝一点的恐怖威压··山洞亮若白昼,长老们的脸被照得清清楚楚··他们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和那缓缓复苏的石柱拼尽全力地对抗着,全身的真气灌入法宝这种,维持着结界节点的稳定。
石柱中蕴含的仿佛可以承载天地的力量隐隐欲醒··但是这样的力量绝对不容它醒来··狂风猎猎,石柱与诸位长老的对抗让地底世界的空气如乱流般汹涌着。
黑水被卷起,蛟龙般冲上半空,又重重地拍落··河水箭雨般飞- she -,这种级别下的交锋,连带着被卷入的河水都有着恐怖的杀伤力··一名修为最弱的长老脸色煞白,额上满是冷汗。
他张口,一口精血喷出,身影晃了两晃,险些直接从崖壁上栽落··这名长老的本命法宝随着暗淡了几分··结界上瞬间出现了一角薄弱。
石柱仿佛有灵智,那一侧的光芒瞬间加强,结界上瞬间出现了波纹·祭出长剑的长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袍袖一挥,数以万计的灵石再次倾倒而出,注入结界暗淡下去的那角。
灵石注入,澎湃的灵力填充,结界又稳定了下去,死死封锁石柱··一部分灵力注入那名长老的本命法宝,通过本命法宝与长老的联系,传送到长老体内·长老的脸上浮起走火入魔前兆般不正常的潮红,摇晃的身形却逐渐稳定下来了。
在场的所有长老都是以自己的修为维持本命法宝的威能,但是并非所有长老的真气都足够浑厚,方才那名修为最低的长老便是真气不足,险些支撑不住··灵石中蕴含着的灵力本就是修仙者吸收修炼的来源之一,灵力通过本命法宝传入长老体内,强行化作真气,从而使他能够继续支撑。
但是这种在瞬间中强行将大量灵力转化为真气的做法,却会对筋脉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这一次过后,这名长老的修为就算是废了··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怨恨之色。
长老端坐,死死地支撑着··——这一次,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行动··乌峰之上,是九玄分门那些一无所知的弟子,他们还都那么年轻,只需要想着剑法怎么练,任务怎么完成,这样就够了这种镇压天柱缩影的事情,是他们这些宗门里的老骨头该干的事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们这些长老,就是九玄门的高个子啊·只要他们一息尚存,便要将那些年轻的九玄门弟子护之身后··“变阵”·祭出长剑的长老脸上掠过一丝悲凉,他没有去看那名从此以后注定变成废人一个的长老,继续高声下令。
八柱何方·八柱,在仙门啊·仙门八宗,是看守这些纪元古物的仙门八宗·乌峰地底,九玄分门的长老拼尽全力镇守那宛若山峰脊梁的石柱。
而乌峰之上,九玄分门的弟子,勤快的正如往日般修炼,偷懒的裹着被子呼呼大睡··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他们一无所觉··而九玄分门之外,雁门郡仍如往日一般,农户入梦,更夫行于长街之上,守城的士兵昏昏欲睡。
唯一不同的,是沉沉夜色中的隐隐骚动·离九玄分门不远的官舍中,楼石道站在未点灯的书房里,脸庞隐于黑暗中··一些鬼魅般的黑影从雁门郡中的各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掠出,逼近位于雁门城南的九玄分门。
第89章 雪里行刀·夜风带着凉意从关门外吹过来, 雁门郡作为陈王朝的关守重地, 坐落于群山之中·叶羿身上的黑色大氅被风吹动,他静立着, 身影几乎融于沉沉夜色之中。
夜深的寒风掠过山门, 数道隐隐约约扭曲的黑影聚拢在九玄分门之外, 从数个隐秘的地方向着九玄分门内潜去·他们的身影鬼魅一般, 守卫的弟子并没有发现有人从身边经过。
在这些黑影进入九玄分门的时候,站在九玄山门牌坊之下的叶羿抬起了眼··“真是人老了啊·”·叶羿长老注视着面前延伸而下仿主宗通天阶而造的长长石阶, 轻声感慨道。
他的面容看上去就和年轻人差不多,但是他说话的语调却带着一种年迈之人特有的沧桑··“在我年轻的时候,哪有偷鸡摸狗之辈胆敢随随便便就来冒犯九玄”·“老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但是在他说自己老了的时候, 那些避开九玄分门弟子耳目,飞速掠向乌峰的黑影却像是突然遭受到了重重一击,身影纷纷一顿,全都踉跄一步,从口中溢出血来。
然而此时此刻,叶羿分明仍然安然不动地站在九玄分门的牌坊之下,双手拢于大氅之中··“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值得夸奖的,但是有些时候还是要学会量力而行。”
叶羿缓声说, 他孤身一人站在漫长的石阶尽头, 站在没有守卫的九玄分门牌坊之下, 却给人一种“一人可当千军万马”的感觉··那些潜入宗门的人连他的身影都没看到,耳边却清清楚楚地响起他缓慢的声音。
他们脸色苍白,依旧朝着乌峰的方向拼命赶去·但是下一刻,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黑,随后耳边响起了清晰的刀鸣··那些鬼魅般的身影原本半融于黑暗中,因此他们在夜色中潜行不引人注意。
但是当刀鸣响起的时候,他们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弧形的雪亮的刀光·那道刀光那么地轻柔优雅,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只是看到这道刀光的人头皮几乎炸了起来,他们各尽全力想要阻止那道刀光的落下。
无济于事··黑影们一道接一道地从半空中踉跄而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这些人身上没有一丝血迹,但是他们的呼吸却停止了。
而黑夜中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刀光——那些刀光是出现在每个潜入者的脑海之中,也是直接泯灭了他们的灵识··潜入九玄分门的黑影全都倒下了,而石阶尽头的叶羿双手依旧拢于大氅之中,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注视着空无一人的长长石阶··“探路的先锋已经全死了,真正的主帅还不出来吗”·叶羿淡淡地开口··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连同牌坊的石阶上终于遥遥地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带着斗笠的男人,身形高大,却像名不堪重负的樵夫一般,微微驮着背,背上背着一口古怪的大箱子··带着斗笠的男子一步一步地踏着石阶向上走,像名走街串巷的艺人,他背上的箱子随着他的走动里面的东西碰撞着,发出奇特的声音。
“雪里刀果然不负威名,如果不是前来雁门,谁会想到曾经搅风搅雨的雪里刀最后会在此地选择做一名默默无闻的执事长老”·看到斗笠男子一步一步往上走,他背上的箱子似乎格外的沉重,以至于他的脚步也格外沉重,每踏出一步,石阶上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一直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的叶羿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皱着眉头,脸色有些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之上:“玄武岩价格不菲,阁下身家如何是否偿得起我九玄这石阶”·“身家不多,但是修这石阶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斗笠男子笑了一声,在离叶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站定了脚步,“甚至,替叶长老下葬的棺材钱也一并准备好了·”·“棺材钱也准备好了”·叶羿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也好,我九玄虽然家大业大,但也不能总是多生浪费·”·他们两人口中说着话,身边的夜风却吹得越发地猛烈了,空气中隐隐约约流转着一丝宛若刀锋即将出鞘的森寒。
从带着斗笠的男子现身的那一瞬间开始,两人就已经在暗中开始了交手··斗笠男子之所以每一步都会留下重重的脚印,那是因为他顶着叶羿的威压向前行走··“按捺不住的人可真多啊。”
叶羿注视着停下脚步的男子轻声感慨,他身上的大氅烈烈作响··“想着挑战仙门威严的人,如今已经忍耐不住要跳出来了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斗笠男子的口气带着几分无所谓,“其实就我个人看来,没有什么挑战与不挑战的说法,就像混沌纪元的古帝们高高在上太久了,就会被十八氏推翻一样,如今的仙门岂不正是曾经的古帝吗”·“所以你们是打算当一回如今纪元的十八氏了”·叶羿笑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丝嘲讽。
“在你们眼中,仙门已经成为何时亡故的烈日了啊·”·“天下之地,七分在仙门,仙门坐拥万里之沃土,却看不到路旁的冻饿之骨,我们这些人不敢声称自己是侠义之辈,所做的对于仙门对于您来说,恐怕也只能说是蜉蝣撼树,但眼见饥荒四起,也不得不如此了。”
“说得的确不错,可惜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叶羿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动怒··“叶长老的容人之量也出乎我的预料啊。”
带着斗笠的男子称赞道,他明明已经停下脚步了,可是背上的箱子却没有随着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响,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活物··而叶羿的大氅也被风吹得翻卷猎猎。
两人之间的气势对抗并没有中断,他们之间的气流已经如同急速狂卷的群刀··“容忍之量”·叶羿唇角微微一扬··“这就十分遗憾了,这种东西其实我从来都没有。”
第90章 万人之骸·黑暗中的那道刀光宛若春日飘落的薄樱一般, 优雅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用来杀人的刀法··但它的的确确就是杀人的刀··雪里刀,叶羿。
在易鹤平他们还年轻的时代里, “雪里刀”这三个字代表着的, 是一个绝对的风云人物啊, 人人都说九玄门盛产疯子, 而叶羿曾经,就是那个疯子中的疯子, 雪夜提刀行千里,横越十二王朝斩人头。
那个时候的叶羿,和合欢宗的弟子一般, 对自己的脸重视得不得了,曾经为了一颗养颜丹单挑合欢宗的年轻一辈所有能手,行事乖张跋扈·但也是出了名的俊逸优雅,单看表面就像一名翩翩如许的好儿郎。
但是和他交手的人都知道,好皮囊下面是什么货色··雪里刀的刀美到如梦如幻,但这刀却是淬了血的·他穿着最华美的衣服,行走在最黑暗最危险的黑暗地带,舞着夺命的刀法, 诵着古远的诗篇, 踏着一地的尸骨积血而去。
九玄门那一辈的威名, 半层来源于他··但就像曾经的太上宗最年轻的那位长老孔安一般,这样一位人物后来也渐渐从人们的视野中淡去,逐渐在江湖上失去了姓名, 随着新的天才新的人物出现,逐渐被人们淡忘了。
到了最后,也没有几人将固守分门的执事长老与曾经的潇洒刀客联系起来了··这就是修仙界啊··天才永远层出不穷,再耀眼夺目的人,最后都掩于尘土。
但是斗笠男子不敢小视叶羿这看起来优雅漂亮,并不凛冽的一刀·雪里刀的名声虽然已经不再被人们提起了,但是这并不代表,这把刀,这个人就不如曾经那般危险了。
掩尘的雪里之刀拔出的那一刻,依旧是那么锋锐无双··雪里的刀光优雅漂亮,直面刀光的斗笠男子像是被背上的箱子压弯了腰般,轻轻地俯身··刀光不偏不倚,落在那口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竹箱中,却发出宛若金铁交鸣的脆响。
刀光被挡了下来,斗笠男子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不愧是雪里刀啊·”·斗笠男子弯着腰,姿势有几分恭敬,背上的大箱子没有一丝一毫受损的痕迹,其中的怪响也并没有停下来。
“新亭喉中酒,雪里杀人刀·您这把宝刀,时隔多年,未曾见老·”·“刀是不会老的,只是人却老了·”叶羿叹息着,他手中提着一把薄薄的,刀身弧线极其秀美的刀。
那是一把十分好看的,看上去不应该是男人用的刀,更像是适于女子的佩刀·但是叶羿提着这样一般秀美轻薄的刀,却不见得有半分违和,他的斗篷边缘滚着金丝的刺绣,那些刺绣华美至极,残留着几分他当年华服夜行的风采。
“您说笑了·在下曾经有幸见过您一刀断水的场景,如今有幸请您赐教,是在下的荣幸·”斗笠男子说着,再次弯了弯腰,他伸手解下了背上的箱子,“在下的身家也一并带来了,长老无需担心身后无棺可葬。”
“你不像是陈王朝的那些残余武士·”·叶羿没有去阻止男子解下箱子·他缓缓地擦拭着秀美得像欣赏品多于杀人刀的“雪里”,薄薄的刀刃隔着一层白布在他的手中翻转,刀光如雪般跳跃的。
他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哪怕他那双手已经满是皱纹··叶羿的做法就像在对着刀举行着杀人饮血前的祭礼,随着他的擦拭,刀身越来越亮,越来越薄凉··斗笠男子将箱子解下,端端正正地放在身前一级的石阶上,听到叶羿的话,他笑了笑:“前陈的武士向来美名远扬,我们这些人就只是些见不得光的暗中鼹鼠,是不敢和他们相提并论的。”
“我听说苍濮王朝那边,一到夜里就会有妖祟随着瘴气出没,这些年来妖祟变得越来越厉害了,连合欢宗的那些人的损伤也逐渐增加了·也不知道随着瘴气出来的,到底是妖还是人。”
叶羿的刀已经擦拭完了大半,刀光印在他的脸上,一张仍然保持年轻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妖和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吧”·斗笠男子对着箱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三个礼,他起身,低声说。
“毕竟,人变起来,也就和妖差不多了·”·“说得也是·”·叶羿手腕一振,刀鸣清冽··“所以杀人也不过和诛妖一般无二。”
“是这个道理·”·斗笠男子打开箱子··在斗笠男子打开箱子的瞬间,整个山门处忽然被凄厉的鬼哭笼罩住了,万千鬼火忽地腾起,四周升起了淡淡的诡异的寒气,一具白骨骷髅从打开的箱子中爬了出来。
那是一具看上去像是人的骷髅,可是当仔细看它的时候,却会觉得每一块骨头都是重重叠叠的,仿佛那不是一具骷髅,而是万千具骷髅重合起来的··当那具白骨骷髅从箱子中爬出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升起了一种令人悚然的诡异变化。
“万人骸,敢炼这种东西,不怕遭天谴吗”·叶羿握着刀,微微扬着眉看着那具从箱子中爬出的骷髅,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平缓··自始至终微微驮着背的斗笠男子终于直起了身,他抬头看向站在石阶顶端的叶羿。
四周幽蓝的鬼火拥簇之下,男子就像风俗通计中传说的幽冥渡魂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但是幽冥的渡魂人不可能关心世俗的··“叶长老是九玄门的长老,而九玄门是高高在上的仙门,自然是不会看到这世俗中的生老病死,自然也不会关心无一立锥之地的百姓收成如何。”
斗笠男子站着,在他面前那具骷髅白森森,“多年来肥沃的土地都被拿去种了灵植,百姓颗粒难收,饥荒这一处刚息那一出又起·三年前,青州大饥,饿死者七万有余,两年前,雍州大饥,死达十万,今年在下自南境一路而来,收敛饥民骨骸,到并州竟已炼成万人骸。”
斗笠男子顿了顿,他轻轻笑了一声··第91章 九幽之门·“落于谁头上都不要紧啊·”叶羿忽然讥讽地笑了起来, 黑色的大氅翻卷, 边缘华美的金丝刺绣如火焰燃烧,“天若要责遣世人, 首先要有道这种东西吧, 可苍天……”·“本就无道”·叶羿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如樱落般的刀光飘舞而起, 九玄山门之外的石阶忽然被漫天的刀光笼罩。
在刀光笼罩整条长长的石阶的时候,周围的鬼火“呼”地腾起, 转眼从星星点点变成了燎原之势,幽兰的光将九玄分门外照亮,空气中浮起了无数细微的, 悲绝的哭声,像是就有黄泉中的枉死之人聚集在一起哭泣。
从箱子中爬出的万人骸,苍白的颅骨上,空洞的眼窝忽然幽暗深邃如黑洞,幽魂哭泣声仿佛连空气都连带着震动起来了,那万千刀光被幽蓝的火光吞噬,刀光被鬼火吞噬的时候,万人骸那种恍惚不真切如万骨重叠之感越发强烈。
万人骸··以数万尸骸汇聚, 凝聚着死亡前的执念、不甘、悲伤等等情绪·一具万人骸, 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一片地上黄泉··带着斗笠的男子仿佛没有看到那些刀光,他恭恭敬敬地朝着万人骸再次鞠躬。
“魂兮魂兮,束尔者谁”·男子以古老难明的语言念诵起来自远古的颂词, 声音苍茫,如穿越数万年的纪元而来·音节古奥,声调奇特,带着一种苍劲古朴之感。
幽蓝火焰的火星被烈烈的风卷起飘于空中,在夜色中,忽然化作了万千虚幻的人影·九玄分门外的长石阶一下子变得拥挤起来,无数衣衫褴褛的魂魄重重叠叠——那是数以万计的残魂,穿着褐衣麻服,残魂的脸或模糊或清晰。
透入骨髓的寒意蔓延,石阶上忽结冰霜··“死者何去生者悲凄”·斗笠男子的声音拔高,终于不再如同先前那般平静,就像一口压抑的火山,终于忍不住彻彻底底地爆发出了它的愤怒与恨意。
——青州七万,雍州十万,南行不知数,在饥饿中痛苦绝望死去的人,他们的魂魄如何能够安然归去怀恨而死的人若是没有得到答案,便是黄泉之下,不得瞑目。
苟延残喘的人挣扎着活下来,就为了替他们找到一个答案·万人骸空洞洞的眼窝中出现了苍白的光·幽蓝的火焰一节一节地覆盖而上,最终整具骸骨都燃烧了起来。
以叶羿的修为都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魂魄的寒意,那些重叠的残魂在古老的颂词声中睁开眼,潮水般涌上,它们试图将叶羿一同拖入地底黄泉之中··因为万人骸的存在,这数以万计的残魂力量汇集在一起,连空间都变得隐隐约约扭曲起来,鬼泣之声尖锐凄厉。
“古祭之礼,你是遗族的人·”·面对数以万计的残魂,叶羿脸上毫无惊意,他平静地开口,手中的刀清鸣不断··斗笠男子没有回答,他继续向万人骸鞠躬,声音转而悲呛。
“归兮归兮,吾如影随兮·”·“往兮往兮,时刻不歇兮·”·古祭之礼的颂词极为古怪,那怪异的音节仿佛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当它从斗笠男子口中念出的时候,就与天地产生了共鸣,冥冥之中从数万年前的逝去纪元中引来了蛮荒的力量。
这一刻并州城忽然寂静无声··鸡犬噤声,更夫颤栗,人不敢语··几乎只要是活着的,都感受到了一种从记忆深处翻卷而起的恐惧——那是先祖遗留下来的恐惧,对洪荒统治者的畏惧。
万千残魂陡然变得暴戾起来,它们的身影几乎扭曲起来,怨恨几乎凝聚成粘稠的实质,加上那隐晦的,来自蛮荒的力量,即使是以叶羿的修为,都不得不运以灵识全力相抗。
若是实力稍低于他的人站在此处,此时早已灵识重创,神魂永伤··面对万人骸统帅的数万幽冥之魂,面对着震动扭曲起来的空间,叶羿忽然笑了起来··“遗族到底还是遗族。”
他朗声而笑,带着轻蔑与傲慢··“到头来还是像懦夫一样寻求先祖的保佑”·叶羿的声音惊雷般响起,随着斗笠男子的颂词而扭曲的空间微微颤动起来,古老祭礼引发的冥冥波动竟是被他这随意的嘲笑隐隐打断。
——我已经老了,老得拔不动刀了··百里疏未走时,叶羿曾经这么和他说道··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像年轻人一样,锋芒毕露,嬉笑怒骂,肆意张狂。
叶羿的大氅翻滚起来,谁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到底出了多少刀,纷纷扬扬的刀光再次如同落樱般飞洒开,他旋舞起来,大氅飞转,边缘的金丝刺绣像暗夜中烈烈燃起的火焰,璀璨得生生盖过了幽蓝的鬼火。
看到此刻的叶羿,谁也不会相信他自称的“垂垂老矣”·那样一把秀美的刀在他手中舞出,每一道飘旋的刀光都带着霸道刻骨的杀机。
他明明是在原地舞刀,刀光却充斥满天地,鬼火覆盖之处,刀光随行··刀光如星河长流··大河倾倒,烈火湮灭··九玄分门乌峰上,一名披着黑色长袍的长老盘腿坐在九玄弟子屋舍的房顶之上。
若从万丈高空中望下,就会发现整个并州九玄分门不知何时被一个淡淡的光罩笼住了,唯一的缺口处就是叶羿所处的九玄山门··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披着黑袍的长老脸上带着几分长途赶路之后的疲倦之色。
他是当日离开九玄主宗的那些黑袍长老中的一名,但即使在九玄门知道他的弟子也寥寥无几··他是九玄门闭关的大能之一,青冥塔开启之后,他一路急赶,在沉沉夜色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地进入并州城。
几乎所有离开宗门的黑袍长老都和他一样,没有人乘坐飞舟,都是依靠自身修为避开青冥塔一路潜踪隐迹··在叶羿和斗笠男子动起手来的时候,黑袍长老祭起了一口古怪的玉匣,借助灵石张开了一个结界,将除叶羿所处之处的九玄分门笼罩其中,抵挡他们动手的余波,护住了九玄分门的弟子。
他此来并州,是作为镇压天柱的又一道防线,也是护住分门的“盾”··而叶羿,则是那把应敌的刀··“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在此之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长老,在叶羿挥刀如舞的时候,忽然张开了眼。
他沙哑着声缓缓念道,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秦长老那一代中,最出名的,不是如今的掌门易鹤平,不是离脉峰主秦长老,不是贺州的父亲贺擎川,而是如今默默无名的并州九玄执事,叶羿。
——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如暗中花··当初的叶羿声名遍布十二王朝大地,风华与杀名并扬,是那一代最耀眼的数人之一,连合欢宗如今的宗主都倾心于他。
但是……·注视那边飘洒的刀光,黑袍长老长长地,压抑地叹了口气··但是最出众的一人,最后却为了镇守下面这东西,生机尽绝,宛若老者·连他也没有想到,叶羿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决然的一步。
叶羿……他将自己的精血融于并州九玄所属之地上,生生将自己也炼成了九玄分门的一部分·以精血沃地脉,以神魂养灵气,最终将自己变成如乌峰这般的,九玄分门的一部分。
所以在并州九玄门内,不论从什么地方潜入,都会被叶羿发觉,所以数百年来,他镇压天柱至今·所以,他再也不能离开并州半步··叶羿,再也不可能回九玄主宗看一眼了。
黑袍长老收回关注着叶羿与斗笠男子的战斗的灵识,与叶羿交手的人其实没有见过叶羿最张扬的时候,年轻的叶羿一边舞刀,一边慷慨陈词,傲慢得就跟全天下没有一人能够和他比肩一样。
嘲讽一句“哀求祖先保护”已经格外温和了··黑袍长老打一开始就没想过结果除了叶羿胜外还有什么··“九幽之门洞开兮,冥顽之灵弗负兮。”
黑袍长老用如今的语言缓缓念出这两句,摇了摇头,“真是打乱将起,老朽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从角落里跳出来·”·若是君晚白等人在此听见黑袍长老所念之语,定会惊愕不已。
当初在演武场上,百里疏破去厉歆的“死境”时,所念的正是这几句·只是那时百里疏和长老一样,都是用如今的语言念诵,而斗笠男子却是用一种极为古老的语言。
————————————————————————————————————·长长的石阶上,重新变得干干净净冷冷清清,数以万计因饥荒而死的残魂已经全部消失了。
叶羿缓缓地收刀··九玄山门牌坊前,重新只剩他与斗笠男子两人··斗笠男子半跪在地上,身上也有着许多刀伤,他一手按在箱子上,一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咳着血。
叶羿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他提着刀,看不出来有没有受伤,黑色的大氅如前般摇晃,边缘的金丝刺绣灼灼生辉··而在斗笠男子身前,虚空中耸立着一扇白骨巨门,万人骸驮着背,托起这扇巨门。
先前的数万残魂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真正的杀招却是由万人骸托起的这扇白骨巨门··一扇九幽门··九幽之门立于半空中,给人以最直接的恐惧和震慑,它代表着活物必将面对的敌人——死亡。
斗笠男子一边咳血一边喘气,他的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在刚刚,他头上的斗笠被刀光划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抬手直毁了自己的脸··叶羿缓缓地转动刀身,他没有看那扇浮现在虚空中的九幽门,而是微微眯着眼,看斗笠男子那张血肉模糊难以辨认的脸:“你这样子,倒有些像金唐的暗卫。”
金唐的暗卫永远带着一张面具,别人看不到他们的脸,一辈子隐姓埋名,活得跟鼹鼠一样··“乘黑夜而来的人,本身就说不上道义,何况不知生死胜败,在没有结果之前,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会给其他人带去麻烦,那倒不如直接毁了这张脸。”
男子沙哑地笑了一声··“今天必死的人,是你·”·叶羿平平地直述··哪怕斗笠男子是通过万人骸为媒介召唤出九幽之门,但这种恐怖的负荷同样会将他的心脉震断。
所以从一开始,不管有没有成功,这个人都必死无疑·就算他侥幸没有因九幽之门丧命,也活不下来··仙门与王朝的纷争还只是在黑暗中汹涌,那些人是不敢在这种时候真正撕破脸。
因此不论成功失败,王朝的人,都会杀了他,不给仙门留下追踪来源的机会··不知来路,即使是九玄门,也不可能对全天下十二个王朝一起发难··“我说了……”斗笠男子撑着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血从脸上滚落,唯一可以分辨的,是一双透着疲惫的眼。
“我把身家都带来了·”·他轻声说,抬手做了个开门的手势··面前万人骸也一同张开了双手,缓缓地打开虚空中的九幽门··由无数白骨组成的门缓缓打开,门后黑雾重重- yin -风瑟瑟,隐隐有水声浩浩,似乎在门后有着从幽都而出的黑水在汤汤流淌,一种恐怖的牵引力从九幽之门后席卷而出,像是想要将一切活物全数带入黄泉。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打开这样一扇九幽之门,万人骸的形体也逐渐地崩溃,那种重合错离的感觉越来越重,就像随时会崩回散落的骸骨··九幽之门打开,四周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了起来。
叶羿的神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他转了转手腕,震去刀上的一滴血,抬起头望着 那扇打开的九幽门,目光复杂··——就像在看一位久别的老友··作者有话要说:斗笠男子所念诵和当初百里疏念的一样·“魂兮魄兮,束尔者谁死者何去,生者悲凄归兮归兮,吾如随影兮,往兮往兮,时刻不歇兮。
九幽之门洞开兮,冥顽之灵弗负兮·”·这是一开始埋的一条比较隐晦的伏笔··然后我向你们安利叶长老,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如暗中花的叶长老他超好超帅。
今天也解释了叶长老之前说“很想回去”的原因··所有的伏笔谜团都是一点一点地展开,古老的隐秘,天网之下覆盖的东西,百里疏的过去与身份……这些都是缓缓展开的。
第92章 死而无憾·初入江湖的时候, 师父总会告诫年轻人, 要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因为江湖两字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水, 来来往往多少人命仍进去, 水花儿都不起一个, 而你也永远不知道, 别人隐藏着什么样的实力,什么样的底牌。
就像明明已经从世人眼中淡去痕迹的雪里刀, 实力远远超过他们那么久的预想一样··世界上怎么会有那样的刀法又怎么会有人能挥出那样的刀呢·斗笠男子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仍不住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瞳孔中仿佛还残存着方才刹那惊鸿的一刀,光影如幻, 极致之美··在刚才,穿着黑色大氅,自称垂垂老矣的人拔地而起,在半空中转身,黑色的大氅鸦羽般散开,边缘的金丝刺绣像是在夜色中熊熊燃起的烈火。
叶羿的左手手指并拢,自上而下划过刀背,右手紧握刀柄··九幽的大门在半空中打开, 想要吞噬一切活着的生物, 而叶羿不退反进, 持刀凌空向前·他高高跃起,天上的乌云忽散,露出一轮苍白的圆月。
叶羿的身影映于月影中, 他松开了左手,右手中的刀挥出优美的弧线··一道像是弯月,优雅如舞,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弧线··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刀光,也是最危险的刀光,斩断一切的刀光。
刀光落下后的一切震撼得超出想象,那以万人骸为引子召唤出来的九幽之门自上而下被切成了两半,白骨如瀑布般崩塌,一块一块,漫天落下··华衣夜行,雪里拔刀,如暗中花。
这是曾经最耀眼的风云人物啊,就算是他隐去声名淡出人们视野,拔出刀而斩的时候,却依旧恐怖得仿佛天地神魔皆可杀··端坐在屋顶上的黑袍长老轻轻叹了口气。
九幽门被斩成两半的时候,男子一大口喷出来,心脉具断,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他按着地面,勉强抬着头··穿着黑色大氅的叶羿收刀而立,依旧是双手拢在黑氅之中。
他立于九玄分门长石阶尽头的牌坊之上,头顶上的玄武石碑“九玄”两字字迹遒劲,凌厉无双··这就是九玄门,仙门八宗的九玄门·斗笠男子忽然嘶哑着声笑了起来:“九玄门仙门第一的九玄门这是你的回答吗”·——叶羿站的地方,依旧是最开始的那个位置。
“这就是九玄·”·斗笠男子的话没头没尾,叶羿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神情平静,淡淡地道··仙门八宗也好,何日丧亡的烈日也好,九玄始终是天下无双的九玄。
不管是为了什么,皇朝的权利,枉死的饥民……通通无所谓·只要是斗胆侵犯九玄门的……·那就死吧··雁门郡从方才的那种奇诡的死寂中恢复过来了,更声冷冷地传开,偶有惊着的犬吠,睡下的人开始翻身,风重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带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寒意刮到九玄分门外的石阶上。
真冷啊··男子想着,他抓着箱子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身体缓缓地滑坐下去,鲜血染红了石阶,散落的万千白骨森冷着··叶羿提着刀,看着那些散落的白骨,看着那名身份不明的夜行客,发现他脸上牵扯出了一丝笑意。
只是那一丝笑意因为脸上已经血肉模糊变得有些狰狞··“你的身家够修石阶吗”·夜行客就要死了,叶羿却没有问什么来自哪里什么目的这类的话。
对这种隐姓埋名千里而来的人是没有必要问这种问题的·他们怀抱着如同当年十八氏推翻古帝般的壮志与使命,一腔热血,且早已经做好了丧命他乡的准备·这是死士,连命都不顾的人,是世上嘴最严的人。
“侥幸有所身家·”·斗笠男子说话还算稳定,但是不论是他还是叶羿都知道,他就要死了,很快·但他就像完全了什么使命一般,笑着,声音渐渐地低下去。
叶羿皱起了眉头··他扫了一眼那些散落的白骨,对方的行动明明失败,可是他为什么会是那副责任已经尽到了,死而无憾的样子·“时日皆丧,厚土何藏苍苍白水,慰我万疆。”
男子仰起头看着天上苍白的冷月,念起《太乙录》易的开篇,声音如同划过半空的夜枭鸟,沙哑,如丧钟将起··“太乙录”·叶羿皱着眉,问。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瞳孔放大,映着苍白圆月的影子,脸上带着“使命尽已,虽死亦足”的笑意··他死了··打开的箱子里,还有着一些极品灵石,这些应该就是他的身家了,不多。
但是正如男子所说,用来修补受毁的石阶已经够了··叶羿面无表情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夜行客··他挥了挥袍袖,风拂过,合上了男子的眼··重生强强仙侠修真未来架空·凡是活着的,终究有死的那一刻,而一旦死了,不论是荒兽还是古帝,不论是修仙者还是普通人,都要化作白骨一具。
因此人们畏惧死亡,修仙与永生就是源于这种本能的恐惧··但是有些时候,明知必死,还是要去做一些事情··男子死去的时候,帝芬之战的空间中··沈长歌合上扇子,微微喘息站在最底层,八具青铜像崩碎成一块一块,散落在地上。
他转了转腕骨发痛的手,平复着震荡不休的真气,转身朝着囚门走去,玄铁囚门上帝芬之战的浮雕忽明忽暗··他走上去,半跪下来,从纳戒中取出一方石盒,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玄铁门上。
“先祖佑我·”·他轻声说,伸手贴在囚门上··就在他将手贴上去,刚要运转真气的时候,沈长歌的动作忽然一顿·片刻,他收回手,依旧半跪在地上,微微垂着头,脸上的神情被黑暗隐没。
“出来·”·他没有起身·冷冷地道··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沈长歌就像在自言自语·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放下戒备。
折扇缓缓地滑出,握于掌中··于是黑暗中,忽地响起了带着嘲弄的笑声··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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