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下)(4)

分类: 热文
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下)(4)
·切云又呸了一声,骂道:“鬼才要找他那个废物你原本是和他一起来到蛮荒的,他一人回去了我就不说什么了,听说你入魔了,他竟然不来找你,反而拎着剑去斩妖除魔去了,啊啊啊不行,气死我了”·切云越说越气,手一直在捶床,恨不得捶的就是宁虞。
“他修为不知道怎么的提升了一大截,据说都成为了剑尊了,这么些天一直都在外面平定魔修之乱,那些三界的老家伙都险些把他奉成神仙了·”·蛮荒三君之一被宁虞手刃后,有一部分魔修没了约束,直接从虚无之地逃出了蛮荒,在三界四处作恶,就算易雪逢取代了那个君上之外,也没有半分威慑力。
“我来之前还听说,宁虞平定四境之乱,三界之人将他奉为最大功臣,要将剑尊这个称号为其独属,往后旁人谁都不能用了·”·切云每说一句就锤一下床,易雪逢被他震得腿有点麻,正要去阻止切云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宁……剑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切云捶床的动作一顿,忙将手给缩了,趴在床上装死。
易雪逢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急忙道:“方才来的宁剑尊,是师兄吧切云,是不是他啊”·切云见他这么着急,只好闷声道:“是他。”
易雪逢愣了一下,忙将腿上的大氅甩开,赤着脚连衣服都不披就跑了出去··切云忙在后面追:“爹衣服”·易雪逢一身单薄的衣衫,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玉映殿,他头晕眼花地踩着台阶下去,恍惚间瞧见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他缓步走着。
易雪逢:“师兄……师咳咳咳”·他只扬声喊了一声,就被风灌得呛了一声,眼圈都有些发红··易雪逢扶着台阶的栏杆踉踉跄跄往下跑,而那个身影正逐渐离他越来越远。
“师兄”·易雪逢用尽全力喊他的名字:“宁虞”·他只顾着看人,没有注意脚下的路,才喊了两声脚下一空直直栽了下去,险些撞个头破血流,半天都没爬起来。
·远处的人似乎听到了,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瞧见任何人··宁虞拧眉,转身离开了··作者有话要说:再晚点还有一章,可能要晚一点~·感谢支持。
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89章 回忆·自那之后, 易雪逢便没有再见过宁虞了··切云知道自己错了, 小心翼翼认了错,但易雪逢却仿佛失了魂魄似的,旁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切云扯着易雪逢的袖子, 软声撒娇, “我只是担心宁虞若也是在落井下石了,就……”·易雪逢看也不看他,眸子涣散地盯着虚空, 不知有没有再听。
切云将所有能说的好话都说了, 易雪逢仍不理他,最后切云有些急了, 在原地抓狂了半天,才“啊”了一声, 满脸欣喜地道:“爹爹, 明年便是仙道大典了, 到时候宁虞肯定会去参加, 到时候我陪你过去, 就能见到他了。”
说到这个, 易雪逢的眸子才轻轻动了动,他声音沙哑:“明年”·切云拼命点头:“是啊是啊,反正现在宁虞也不在归鸿山, 应该忙着处理魔修之乱的烂摊子,找都找不到他的,明年二月,在知秋岛上有仙道大典,到时候他定会过去的。”
易雪逢怔然看着他··切云道:“爹爹再信我这一回,好不好我保证你能见到他·”·易雪逢想了半天,才轻轻点头,又问:“我师尊呢”·切云道:“他还在闭关,要再过几年才能出关,乖,爹爹师尊定然是不会嫌弃你是何种身份的。”
易雪逢乖巧地点点头,终于听进去切云的话了··而后,易雪逢便开始期待明年的仙道大典,切云见他这样开心,也不好说其他的话泼他冷水,只能什么好听说什么。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到了仙道大典··易雪逢将他认为最好看的衣裳穿上,整个人像是个招蜂引蝶的花儿似的,看的挺伤眼的··切云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不忍再看,好在易雪逢的伤势还未好全,走哪都要披着厚厚的貂裘大氅,将他身上伤眼的衣袍遮了一大半,瞧着终于像个人样了。
蛮荒魔修除非有三君允许否则不能出蛮荒,易雪逢本身便是三君之一,虽然只是个摆这个看的,但是他要出虚无之地却也没人敢拦他··一人一剑飞快出了蛮荒,好在知秋岛极近,两人不过一日便到了岛上。
知秋岛原本守卫极其戒备,但因仙道大典人来人往,也有不少人浑水摸鱼,易雪逢原本想要正大光明地走进去,被切云忍无可忍地抓着袖子拽了回来··切云小声道:“爹啊,你记得自己的身份啊,整个三界对魔修避之如蛇蝎,哪怕是多待片刻都会被认为同蛮荒勾结,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去,不怕他们把你杀了啊。”
易雪逢愕然:“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切云道:“他们管你魔修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法忍受的,就算你心地再良善,他们也要杀你的,别傻了。”
易雪逢一直都知道三界众人排斥魔修,但是却不知会到这种地步,他看着不远处的人来人往,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不敢再往前凑了··切云见他这样,有些心疼,他抬手摸了摸易雪逢的脸,柔声道:“别怕,宁虞之前不是给你过紫云纱吗,用那个覆在自己身上,再用大氅裹住,这样就不会被人察觉出来了。”
易雪逢魂不守舍地扯着紫云纱往自己身上覆,弄到一半,他突然道:“我不想见他了,咱们回去吧·”·切云其实也不想易雪逢见宁虞,但是他只是怕宁虞会像其他人那样厌恶易雪逢,此时他瞧见易雪逢眼中的惧怕和慌乱,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切云算是跟着易雪逢一起长大的,知道他对宁虞有多依赖,也看出来了这半年来他到底对见宁虞有多期待,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将易雪逢带出来··切云有些心狠地想着:“若是宁虞真的像其他人那样,我杀了他便是。”
他看着易雪逢眼中的恐惧,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爹,别怕,有切云在,不会让其他人伤害你的·”·易雪逢轻轻摇头:“我……我不怕,我真的不想见他了。”
切云摸着易雪逢冰凉的掌心,心想:“掌心全是冷汗,还说不怕·”·切云耐着- xing -子安慰了易雪逢一阵,易雪逢才闷头将剩下的紫云纱放在自己身上,又将大氅上的宽大兜帽戴在头上,将大半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被切云带着偷偷进了知秋岛。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知秋岛上几乎每个地方都是人,各个门派的都有,易雪逢偷偷抬头时还瞥见了几个归鸿山的弟子,吓得他连忙垂下眸子不敢再看··易雪逢从未参加过仙道大典,也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再一联想到这些人全都会杀了他的,易雪逢完全都没有观赏的心思,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胆怯得不行。
切云带着他寻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小声安慰他:“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宁虞·”·易雪逢一把抓住他的手,他自从入魔后就一直病着,而在切云到了蛮荒后几乎同切云形影不离,十分依赖,现在在这个到处都是想要杀他的虎- xue -狼窝中,切云一离开他更是惧怕得不行。
“切云……”易雪逢死死抓着他,“那你还会回来吗会吗”·切云道:“这是自然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易雪逢似乎想说什么,切云干咳了一声,道:“好吧,就那一次,我这一回肯定不骗你。”
易雪逢看了他半晌,才缓慢松开手,点点头··切云又叮嘱了他几句,才转身离开了··易雪逢孤身坐在密林的凉亭中,垂着眸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一缕魔纹出神。
半晌后,一直都没人来的地方突然传来了一声脚步声,易雪逢还以为切云回来了,忙站起来朝前方看去··只是他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全身都泛上来一股彻骨的寒意。
面前的人,是雀声··雀声原本只是想要找个地方清净一下,看见易雪逢也是呆了一下··少女一身青衫,身形曼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愕然看着易雪逢,半天才尝试着开口:“师兄”·易雪逢愣了一下,连忙将大氅上的兜帽往下拽,完全挡住自己的脸,讷讷道:“你……你认错人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又有些莫名的耻辱,拼命地挡住自己的脸不想让故人看见自己这么一副狼狈又可笑的样子··雀声呆怔地看着他,在易雪逢转身想要走时,突然快走几步冲上前,一把冲到了他怀里。
“师兄”雀声死死抱着他,声音带着些哭腔,“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师兄我是雀声,你还记得吗”·易雪逢乍一被抱住,浑身一僵,低下头去看雀声。
雀声满脸都是泪,带着点期翼地看着他,软软唤他:“师兄·”·一如既往··易雪逢几乎有些天真地以为,切云之前说雀声的那番话根本是在骗他,雀声这样喜欢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
易雪逢眸中有了些欢喜之色,方才的惧怕和慌张也消散了不少,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缓慢俯下身抱住了雀声··只是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刹那,他敏感地察觉到雀声的身体似乎陡然一僵。
易雪逢有些愕然地看着雀声··雀声似乎根本都未察觉到自己做出了什么反应,方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只是在面对魔修时的本能,她眼泪流个不停,哽咽道:“切云说你在蛮荒,我本是不信的,后来听掌教说了我才知道,对不起师兄,我该去找你的,只是……”·易雪逢如坠冰窖,茫然地看着他,心中仿佛缺了一块。
雀声轻轻放开他,胡乱将眼中的泪水抹去,喃喃道:“只是雀声害怕·”·易雪逢哑声道:“怕什么”·怕我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是师兄”雀声抽泣,“为什么非要是师兄入魔”·“雀声……不想恨师兄,可是我还是害怕……”·易雪逢迷茫至极地看着她哭得满脸是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之前宁虞同他说过的,雀声的父母正是死在魔修手中,所以才会被归鸿山的掌教收养。
易雪逢将朝着她的手一点点地垂下,心想:“原来你还是怕我啊,我虽然入魔了,可我还是你师兄啊·”·雀声泣不成声,想要再去抱他却因心中的恐惧和厌恶不敢再靠近,只能一步步往后退,她边退边道:“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易雪逢的心彻底凉了下来,他呆怔地看着少女离他越来越远,突然“啊”了一声,只是道:“好·”·雀声看着他,终于一狠心,转身跑开了。
易雪逢站在原地许久,直到不远处聚了许多人再对他指指点点,他也没有察觉到,满心都是那句“对不起”··连一向那样喜欢的雀声都这样怕他,那宁虞呢,宁虞会厌恶自己吗他这么些年一直在诛杀魔修,看见了我会想要将我一剑杀死吗·易雪逢越想越觉得心冷,切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蹲在地上微微发抖了。
切云一把将他拉起来,喘着粗气道:“爹怎么了”·易雪逢眼圈发红,嘴唇轻轻抖了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切云道:“我已经寻到宁虞了,仙道大典马上就要开始,我们过去吧。”
易雪逢被他拉着踉跄走了两步,有些迟疑地道:“我……”·切云回头道:“不要再说你不想见他了,我跟了你这么久,哪里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尽管过去寻他,将你要说的话和他说了,有什么事我担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易雪逢心想:“我……想和他说什么”·不知为何,当年牧雪深的那句话突然响彻在他耳畔··“雪逢,原来你爱慕他啊。”
爱慕易雪逢心道,原来我爱慕他吗·明知晓会死,却还是要冒着生命危险去见他,这样的情感,叫□□慕吗·易雪逢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情感产生了怀疑。
正当两人离开时,有几个少年突然拎着剑挡住了路··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神智有些恍惚,正在思考问题,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切云是个暴脾气,见他们挡路,还- yin -阳怪气地说什么同雀声关系亲密,癞□□想吃天鹅肉诸如此类的话。
易雪逢只听了几个词,终于回过神皱眉看了他们一眼··他的魔瞳还没隐藏好,抬眸朝着最前面的那个少年看去时,猩红的光芒微微一闪,少年似乎被吓住了,登时僵在原地,愕然看着他。
切云已经拔剑将其他几个人打跑了,只留下了那个吓呆的少年在原地,道:“就用他的身份吧,肯定能混进去·”·切云一手刀将那个吓得不轻的少年给击昏了,顺便将他身上的东西给扒了,全都一股脑塞给易雪逢。
“这是能进去的玉牌,爹快去快回,进去后寻到宁虞说完话就快点出来·”·切云叮嘱完了,才缩小钻到易雪逢的袖子里,安静着不动了··易雪逢拍拍脸,事已至此也容不得他再退缩了,直接抬步朝着仙道大典的高台走去。
他凭着玉牌混入其中,本来是想要偷偷摸摸去寻宁虞的,谁知他刚进去就被一个陌生人抓着,急忙道:“快到你了,愣着干嘛啊,你的剑呢”·易雪逢愣了一下,忙拿出切云剑:“这、这呢。”
那人将他一推,道:“上去吧·”·易雪逢:“……”·易雪逢被赶鸭子上架似的上了比试切磋的高台,他看着面前持剑的少年,不想拿剑伤到了人,便将切云剑拔出,只留一柄剑鞘在手中。
而在看台上的宁虞瞧见那把剑,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杯子直接打翻在地··众人诧异地看着他··宁虞心中的波动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就恢复到了平日里的冷漠无情,只是盯着看台上那个人影的眼神有些复杂。
易雪逢自小被宁虞指导剑术,虽说根本没什么成就,但是相比较其他人却已算是更胜一筹,他只拿着一柄剑鞘,身形如蝶闪过所有灵力攻击,剑柄落下之处悉数击在少年持剑的手上。
他这剑术路子太野,台下已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商议他的来历··直到易雪逢将好几个少年全都打下台了,宁虞才终于忍无可忍闪身跃到台上,一把抓住易雪逢握着剑柄的手,冷冷道:“够了。”
·宁虞突然现身,不光是易雪逢,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呆住了,不明白宁虞怎么会插手这些小辈的比试··易雪逢手一松,剑柄直接落地,他怔然看着宁虞,喃喃道:“师兄……”·宁虞压低声音,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找死吗”·易雪逢想说“我来见你”,宁虞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问完话后根本不等易雪逢回答,直接道:“我送你回去。”
易雪逢被他抓着走了两步,正想要说话,之前被切云打昏的少年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指着他尖声道:“他是魔修”·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所有人看易雪逢的视线都变得厌恶又惧怕,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令人恶心的死物。
周围的谩骂易雪逢都听不见了,他只知道仰着头看着宁虞,心中想着:“若是这一次我逃不出去,怕是会命丧于此;若是我侥幸逃过一劫,日后也再没有机会同他相见了。”
牧雪深的话再一次响彻耳畔:“你爱慕他啊·”·爱慕……吗·易雪逢突然觉得胸口仿佛燃起一阵烈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他恍惚间感觉到自己抓住宁虞的衣襟,嘴唇轻轻动了动,在一片吵杂声中对宁虞说了四个字。
“我爱慕你·”·宁虞一怔,冷漠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错愕··易雪逢死死盯着他,迷茫间他觉得好似过了百年之久,宁虞才轻轻启唇,也只回了他四个字。
“道魔殊途·”·易雪逢猛地张开眼睛,彻底从梦中惊醒··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张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已经清醒回到现实,但是等坐起来四周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方一望无际的水面。
有人在他不远处,轻声呢喃着什么··易雪逢分不清楚现在是梦还是现实,迟疑地站起身朝那人走去··直到离得近了,他才瞧见那人的模样··六朝君。
他一身僧衣盘腿坐在地上,听到脚步声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醒了做了美梦,还是噩梦”·作者有话要说:冲鸭明天所有的回忆杀就能写完了,叹气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0章 灵兽·易雪逢仔细想了想, 突然笑了:“美梦。”
六朝奇怪地看着他,他方才也瞧见了易雪逢的梦境, 连那般悲惨的场景都能称之为美梦,看来此人多半有病··易雪逢撩着衣摆坐在了六朝君旁边,也不问这里是哪里,只是好奇地盯着六朝君手中一串佛珠看个不停。
六朝君捏着拿给他看,道:“看, 这是你的, 梦·”·易雪逢随意瞥了一眼,道:“没什么好看的, 不过只是陈年旧事·”·六朝“哦”了一声,又开始摆弄起那佛珠来,两人沉默地待了片刻,六朝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动作一顿,茫然地问他:“你怎么,不问,这里是哪”·易雪逢道:“哦,这里是哪”·六朝:“……”·六朝慢吞吞道:“是一个你再也出不去的地方。”
易雪逢笑了:“我又没想要出去·”·六朝大概是第一次瞧见这样有趣的人, 眸子微微一亮, 他将手中佛珠放下, 道:“你为何,不想出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偏头冲他狡黠一笑:“不是切云让你来困住我的吗他又不会伤害我,我做什么着急出去”·一听到切云的名字, 六朝“啊”了一声,道:“你知道啦”·易雪逢笑得更开心了:“我刚一开始并不知道,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我确定了。”
六朝:“……”·六朝被诈了一下也不生气,垂着眸子拨着手中的佛珠,道:“你不生气”·易雪逢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六朝偏头看他,半天才道:“你真奇怪。”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奇怪·”易雪逢拨了拨额前的一缕发,大概是觉得无趣了,他视线落在六朝君手中的佛珠上,道,“让切云过来吧,我有话要问他。”
六朝:“哦·”·他闭上眸子,手中的佛珠轻轻亮了亮,半天后才张开眼睛,道:“他说他不在·”·易雪逢:“……”·易雪逢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来就不来吧·”易雪逢十分心大,“我睡一觉再说·”·他说着就要躺地上睡觉,六朝君低眸看着他,道:“然后呢”·易雪逢抬眸:“嗯”·六朝:“宁虞说完,殊途,然后呢”·易雪逢失笑:“你当是在讲故事吗”·六朝竟然老实的点头:“想听。”
易雪逢:“……”·易雪逢开始怀疑自己儿子之所以要选择六朝君是不是就看上他人傻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生气,反正现在出也出不去,说些话也能打发些时间。
易雪逢已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如何从知秋岛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再次有意识时,切云已经带着他回到了蛮荒··切云身上全是伤痕,脸上也沾满了血,不知道是谁的,他死死抓着易雪逢的手,声音带着点哭腔:“爹,你醒一醒,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易雪逢看了他许久,才后知后觉自己后心传来一阵疼痛,他抬手摸了摸,抚到了一手的血迹··明明心口被人刺了一刀,易雪逢却没有觉得多疼,他喃喃道:“道魔……真的殊途吗”·切云胡乱给易雪逢处理伤口,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还有那该死的宁虞·在易雪逢开口之前,切云根本不知晓他要对宁虞说什么,所以当那句爱慕说出口时,连切云都惊呆了,也因那时的慌乱,才没有护住易雪逢在混乱中被人刺了一剑。
切云将易雪逢的伤口处理好,怔然看着易雪逢面如死灰的脸,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直接放声大哭了出来··切云一直都以“废剑”自居,就算宁虞成天说他废剑,他也没生气,只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位十分准确,知道自己就是把没有丝毫上进心的废剑,他一生最大的愿望仅仅只是陪在易雪逢身边就好了,其他的,并无所求。
·但是现在,庸碌了一生的切云突然开始痛恨起来自己的无力来,若是他有其他道修强悍通天的修为本事,那今日肯定不会让易雪逢伤到一根毫毛··易雪逢喃喃着“殊途”,闭上眸子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有人在他旁边摸他的额头,易雪逢喊道:“切云”·那人一愣,接着发出一声轻笑:“切云哥哥去给你弄药了,我来照料你。”
来人的嗓音有些陌生,易雪逢张开眼睛疑惑地看了一眼,就瞧见一个少年一身黑衣坐在床沿,手中正捏着个帕子给他擦脸··易雪逢道:“你是”·少年笑道:“雪逢叔叔,我是林临啊,这才多久啊你就把我忘啦”·易雪逢歪歪头:“林临”·少年道:“是呀是呀”·易雪逢摇头:“不记得了。”
林临顿时垮下来脸,可怜兮兮拽易雪逢的袖子:“雪逢叔叔,别开玩笑了,这些年我可是一直都想着你呢·”·易雪逢见他这副熟稔撒娇的模样,脑海中突然闪现了一个人影,他“啊”了一声:“寒淮川的小少主”·林临见他终于想起来了,弯着眸子点头:“是啊,这一次我趁着仙道大典终于逃出寒淮川了,原本想着要去浪迹天涯的,但是在知秋岛上看到你和切云,就跟着你们来啦,蛮荒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易雪逢:“……”·易雪逢头一次听人赞叹蛮荒是个好地方,有些怀疑林临这人脑子是不是被鬼给打坏了··林临身怀驭鬼能力,所以对魔修根本没多少排斥,还一直新奇自己终于有了魔修的朋友,开心得不得了。
两人正说话时,切云端着药过来··切云和易雪逢在逃出知秋岛时,林临顺手帮了一把,否则他们没那么容易离开,切云对其也没有多少敌意··他将药喂给易雪逢,道:“蛮荒里的魔修一旦身死便是魂飞魄散,根本不会有鬼魂残留,对你而言自然是个好地方。”
林临笑嘻嘻地在一旁剥瓜子吃:“是啊,我要多待一段时日,这里太好了,还有美人看·”·易雪逢勉强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林临便住了下来。
知秋岛上的事给易雪逢留下的- yin -影不轻,刚回来的那段时日他每夜每夜地做噩梦,非得切云陪在他身边才能勉强小憩片刻··到后来林临觉得再这样下去,易雪逢肯定要遭,就提议一起出去玩耍。
易雪逢直接拒绝,当他知晓了三界之人对魔修的恶意后,他便再也不敢出蛮荒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林临道:“雪逢别怕啊,我们不去有人的地方啊,你知道大陆最南边的汪洋吗据说那里是灵兽聚集之所,连半个人都没有的。”
易雪逢每回听到他唤自己叔叔就头疼,提议了好多次林临才勉为其难地叫他名字··切云趴在一旁玩穗子,闻言嗤笑一声:“是啊,咱们过去了也会被吃了,肯定没人。”
林临拍拍胸口:“别怕啊,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切云还是嗤笑··易雪逢一听不用和人打交道,犹豫了一下竟然点头应了。
切云吓了一跳,忙道:“爹,你真的要出去”·易雪逢点头:“去寻些火属灵石·”·每逢朔日他体内的经脉依然在泛着寒意,蛮荒宝物十分匮乏,若是再这样熬下去他可能- xing -命不保。
切云并不知道,还在追着问找灵石做什么,被易雪逢随意敷衍了几句··两人一剑便偷偷从蛮荒离开,前往了南方汪洋之处··一来一回,加上在路上浪费的时间,两年后才回蛮荒。
在这两年时间中,易雪逢已经熟练将身体中牧雪深留下的寒意- cao -控,加之体内的魔息,也收服了在路上妄图要他们- xing -命的几只灵兽,将他们强行带回了蛮荒··林临在路过知秋岛时便要同他们分开,他若是再不走,寒淮川的长老们都要把他撕了吃了。
在临走之前,易雪逢犹豫了半天,终于叫住了他··林临忙颠颠地跑回来:“怎么啦有临别礼物送我嘛”·林临- xing -子十分跳脱,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眼睛扑扇着看人时,让人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他。
易雪逢笑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林临的头,道:“等我片刻·”·林临乖乖点头··易雪逢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揪着螣蛇尾巴使劲甩圈的切云,又犹豫了一下才道:“切云啊。”
切云最后一下差点将螣蛇被甩吐,啪嗒一声整个蛇身软绵绵地瘫在九尾狐身上,彻底不动了··切云摇着尾巴跑过去,眼巴巴道:“爹,我在呢·”·易雪逢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让他同自己额头相抵。
切云疑惑:“怎么了”·易雪逢只道:“别动·”·切云听话地一动不动··易雪逢轻轻闭上眼睛,将脑海中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契纹缓慢地一点点牵引出来,最后只见白光一闪,两人眉心骤然跃出来一道符文,仿佛烈火燃烧,遇到空气很快烧成了一把灰烬。
切云怔怔看着,半天后才突然像是疯了一样,拼命地伸手去够那烧成灰烬的契纹··“易雪逢”·切云嗓子几乎劈了,他死死将那不住燃烧的契纹拢在掌心,仿佛这样契纹就不会没了,不过很快,那契纹还是在他手中消散不见了。
感受到两人之间那隐隐的感应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瞬间消失不见,切云整个人都在发抖,在这一路上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是却不敢相信易雪逢真的会这样对他,直到现在两人契纹燃烧,他才终于不再自欺欺人了。
易雪逢有些悲伤地看着他,伸手想要去摸切云的头,却被怒极的切云一巴掌甩开了··易雪逢被打的手有点疼,他讷讷道:“别怪我,切云……”·切云眼眶发红,眸子仿佛要滴血,他恶狠狠道:“你就是想要丢下我我就知道”·易雪逢哑声道:“不是……”·切云:“你就是你就是”·他怒吼着重复了两遍,眼眶中一直蓄着的泪水突然落了下来,他一边狂怒又一边觉得绝望无力,仿佛被逼到死路的小兽,只能用徒劳无功的喊叫才能让自己在别人眼中不再显得那么狼狈。
·切云泪眼朦胧地看着易雪逢,怒极之后更加绝望,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喃喃道:“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易雪逢摇头:“没有……”·“那为什么赶我走”·易雪逢上前抬手一把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切云又抬起手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这一下甩得极其狠,易雪逢的手都被震得一阵发麻。
“我也……”切云嘴唇轻轻发抖,他只说了两个字突然哽咽了,片刻才嘶声道,“我也想变成人啊……”·易雪逢一愣。
切云眸中泪水簌簌落下:“我如果是人的话,就会受世俗种种,一生都被困在一柄剑上,连具温暖的人身都没有·”·我如果是人,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避你如蛇蝎,就算拼尽了- xing -命也会待在你身边。
易雪逢茫然地看着他··切云缓慢地蹲下来,抬着手捂住了不住流泪的双眼,突然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爹,对不起,我只是一把剑……我只是一把没用的废剑而已……”·剑灵的情感虽然类人,却从来不加掩饰,他怒极了会骂,悲极了会直接放声哭泣,从来不会对人类掩藏半分半毫。
易雪逢看着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却还是在不住道歉,说着自己只是一把没用的废剑的切云,一时间呆在原地许久,不知要如何反应··许久后,易雪逢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轻轻俯下身,抬起手摸了摸切云冰冷又又软的长发,本来想要扯出一个笑容的,只是唇角刚刚勾起,眼泪就落下来了。
易雪逢又哭又笑:“我从未将你当成一把剑过·”·切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不要我”·易雪逢哽咽道:“我怕你跟着我会吃苦。”
切云急忙擦干眼泪:“我不怕吃苦·”·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道:“可是我怕·”·他已经是人人喊打的魔修了,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是他的切云却不一样,他依然好好的,一身清净纯澈的灵力没有被任何一丝魔息所玷污。
“我的切云,这么好的切云,不该因我而遭受这些·”·切云还是在哭,契纹已散,他知道,易雪逢此意已决,任由他再哭闹也不会有半分改变··半晌后,易雪逢握着切云剑,将其郑重其事地放在林临手中。
林临方才看了全程,觉得这把剑沉甸甸的,自己有些接不住,他犹豫道:“你真的要把他给我”·易雪逢点点头,手指抚在剑柄上的花纹,半晌后倏地松手,似乎怕自己会反悔。
他轻轻闭眸,再次睁眼时已经将眸中的犹豫不决全部掩去:“好好待他,日后我会去看你们的·”·林临犹豫了一下,才将剑握在掌心,朝着易雪逢抱拳行了一礼。
“是·”·易雪逢再次变回了孤单一人,只是这一回没了切云,却有他在半路上收服的几只灵兽在身边··每只灵兽都是心高气傲的,他新收的这四只自然也是如此,自从到了蛮荒后成日里挑三拣四,不是挑剔这个地方光亮不好,就是厌恶每日的吃食太糙,反正无论怎么做他们都要挑出点毛病来。
易雪逢原本还有耐心纵容他们,直到后面他们蹬鼻子上脸,他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沉着脸将几人揍了一顿,才让他们消停了··易雪逢回到蛮荒的第二年,宁虞又过来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再拦路的切云,易雪逢顺利地见到了他··宁虞持剑走到玉映殿的时候,还没踏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到地上的声音。
他眉头紧皱,抬步走了进去··殿内正在鸡飞狗跳,易雪逢半靠在那华美的软榻上,手中正抓着一个手腕粗的黑色螣蛇,皮笑肉不笑地揉它的尾巴尖,而在他脚下,一只九尾狐四脚朝天栽在地上,它似乎是被人踩下去的,半个身体都身陷在裂成龟纹的青石板中,身体一点点抽着,好像命不久矣。
而唯一一个还勉强活着的雪鸮正蹲在窗户旁的日冕上,脖子伸长,瑟瑟发抖地叫着:“辰时啦,辰时啦”·活像个报时的公鸡··看见宁虞进来,易雪逢一手将螣蛇抡到了地上,眸子轻轻一弯,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仿佛方才无事发生。
“宁剑尊·”·宁虞一愣,接着眉头就狠狠皱起,似乎十分厌恶这个称呼··螣蛇被他险些抡晕,挣扎着仰起头想要开口说话,易雪逢抬脚一踢,将他直直踢到了一旁的小水坑中,黑色的身影瞬间沉了底,不见了。
易雪逢道:“倒杯茶来·”·在一旁伺候的清川忙跑出去泡茶了··易雪逢引着宁虞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不一会茶就被送上来了,他笑道:“宁剑尊有何事光临我们蛮荒这个破地方”·两人一别五年,易雪逢仿佛将那时在仙道大典上的耻辱之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带着对宁虞也是一派从容之态,仿佛两人只是个见过两次面寒暄而过的陌生人。
宁虞看着手边的茶,半天才道:“你身上的伤,还好吗”·易雪逢愣了一下,才笑道:“不劳剑尊费心,死不了·”·宁虞皱眉,大概被他这个死不了给气到了,只是他现在修无情道修的本就薄情,因为当年的事单单对易雪逢这个人有些特殊,而那点特殊在他心中逐渐如藤蔓似的蔓延生根,到现在他只要一想起易雪逢,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他心中仿佛有两方力量在拼命拉锯,一方是修无情道的薄凉,另外一方便是对易雪逢那点特殊··宁虞原本觉得自己可以坚持道心的,但是现在却越来越不确定了。
直到他前些日子听说玉映君终于回蛮荒了,犹豫了许久才终于过来了··只是他没想到,之前还对他十分依赖的易雪逢,只是五年过去,看他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令他原本堵得心更塞了。
宁虞忍了半天,才道:“还……需要别人为你疏通经脉吗”·易雪逢原本在喝着茶,听到这话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他呛了两声,发红的眼尾轻轻一勾,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色气。
“剑尊啊·”他轻轻探身,凑在宁虞耳畔,压低声音轻轻道,“难道你忘了,像我们魔修修炼,是没有灵脉的·”·宁虞一愣,耳畔有着易雪逢微凉的呼吸,让他不自然抖了抖,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好好说话·”·易雪逢撇撇嘴,也没在逗他,起身坐了回去,端着茶又抿了一口,他数了数日子,才有些诧异地看着宁虞:“难道宁剑尊真的是担心我的伤势,才特意挑选了朔日过来的”·宁虞垂眸不说话。
易雪逢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细想之下却有不知道好笑在哪里,他收起笑容,道:“真的不必劳烦剑尊,就如同您所说,道魔殊途,剑尊身份尊贵,又受三界众人爱戴尊敬,还是不要往蛮荒跑,同我这个魔修扯上关系,到时候若是被旁人误会了,可是雪逢的过错了。”
宁虞脸色都沉下来了,大概是看不惯易雪逢这样的语调说话··易雪逢喝完了一杯茶,抬脚轻轻一勾将爬到自己脚边的螣蛇勾起,他拎着螣蛇的尾巴,又冷冷扫了一旁的两只兽。
九尾狐和雪鸮被吓了一哆嗦,雪鸮尖啸一声,忙叼着九尾狐的一条尾巴,挥着翅膀逃命似的跑了出去··易雪逢将螣蛇一抛:“记得你们的小蛇·”·螣蛇吐着舌头半死不活地挂在雪鸮头上,三只兽疯狂逃窜,很快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还是很晚·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第91章 魅毒·每逢朔日, 易雪逢总是会将那几只灵兽打发出去,不让他们瞧见自己伤势发作时的狼狈样子。
那些灵兽成天想着怎么弄死他重获自由之身, 若是知道他在朔日不能妄动灵力,肯定会趁虚而入一口把他给吞了··易雪逢喝了茶,握着火属灵石本是想去暗室待上一日,但是宁虞却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竟然怎么明示暗示他都不听, 到最后易雪逢忍无可忍地下了逐客令:“剑尊, 我还有事,您请自便吧。”
简而言之, 赶紧走吧··但是宁虞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虚空,愣是一动不动··易雪逢不要直接把他像对待那些灵兽似的扔出去,只好陪他继续枯坐,直到他再也忍受不了从心口不断蔓延全身的寒冷,才强忍着寒意对宁虞寒暄了几句,转身裹着大氅跑去了玉映前殿。
他匆匆进了暗室,在他进入后, 狭小的暗室中逐渐亮起微弱的红光, 墙上地上全是血色的符阵, 那是他在蛮荒第一次伤势发作时一个人用血一点点画出来的符阵··易雪逢喘息着躺在了冰冷的石床上,石床的凹槽处有一个小金铃,他挣扎着抬起手轻轻握住那有些摸索的铃铛, 清脆的声音传来一点点传来。
易雪逢心想:“真好玩·”·少时他在归鸿山上蹿下跳时,总觉得玩什么都不尽兴,恨不得将整个山头都玩个遍才勉强满足了,而现在他身困在蛮荒一隅,在这种狭小的空间听一听铃音这等无趣透顶的事,竟然也觉得好玩。
耳畔似乎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气,昏昏沉沉的易雪逢缓慢地张开雾蒙蒙的眼睛,抬头看了一眼··宁虞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他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满头都是冷汗的易雪逢,半晌后将手轻轻摸在他的额头上,轻声道:“难受吗”·易雪逢有些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现实,他只知道宁虞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十分舒适,便仰着头去蹭,他眯着眸子喃喃道:“不难受。”
易雪逢的结界术是同宁虞学的,因他小时候学这个总是把自己困在结界里出不来,所以每回弄结界通行令时总是会留一个给宁虞,方便如果在将自己锁里面,宁虞能进来将自己解救。
也因为这个习惯,宁虞才能顺利地进入旁人连靠近都靠进不了的暗室结界··宁虞并没有多想他为什么能进来,还当是所有人都能进来,他轻轻将易雪逢额角的冷汗擦干净,看着他逐渐陷入沉睡中,才缓慢地将手贴在他心口,一点点地输送灵力为他调戏心口紊乱的魔气。
等到朔日结束,易雪逢再次醒来时,宁虞已经离开了··而自那之后,宁虞像是着了魔似的,每月的朔日都会从归鸿山赶来蛮荒··刚开始易雪逢还以为他是闲着没事干专门来看自己笑话的,但是宁虞一连来了四五次之后,他要是再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而来的,自己就是个傻子了。
易雪逢自从知晓自己同宁虞没有任何可能后,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见宁虞总是往自己面前晃,最后实在是没忍住,问道:“剑尊,你该不会是爱慕我吧”·宁虞正坐在暗室的石床上闭眸修养,闻言羽睫狠狠一颤,缓慢张开眼睛看了易雪逢一眼。
易雪逢方才伤势发作过一回,身上时冷时热,他难受得一直在床上翻滚,此时衣衫凌乱至极,从宁虞的角度能瞧见一字锁骨和苍白的半个肩头,十分不端庄··宁虞皱着眉抬手将易雪逢的衣襟拉好,冷声道:“穿好衣服。”
易雪逢愣了一下,才忍不住笑了出来,他道:“剑尊不会不知道吧,魔修向来都是忠于欲望的野兽,您只是看见我衣衫不整就这个样子,若是瞧见其他人幕天席地的交*,还不得拔剑将他们砍了啊。”
易雪逢笑得停不下来,宁虞却冷声道:“你也对旁人这样过”·易雪逢躺回榻上,撑着脑袋忍笑看着他,道:“我可是魔修啊,剑尊觉得呢”·宁虞呼吸猛地沉重:“你……”·原先宁虞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后便会飞快地被心中的道心狠狠压制下去,重新变成古井无波的冷淡,但是这一次,他竟然气得足足喘了大半天,才终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省得他失控地去将整个蛮荒的人全都杀了。
易雪逢从凹槽处拿出来一个铃铛,轻轻抛起又接回手上,听着那清脆的声响似乎十分愉悦,他漫不经心道:“剑尊可知晓蛮荒中的魔修称我为什么”·宁虞死死咬着牙,半晌才咬牙切齿道:“什么”·易雪逢狡黠一眨眼,悄声道:“蛮荒所有魔修尽可欺的娈宠啊。”
宁虞浑身一僵,只觉得口中隐隐有了血腥的味道··“玉映君,哈哈哈,玉映·”易雪逢将铃铛轻轻抛起,接住,再抛起,仿佛他说的这些耻辱至极的话并不是在说自己,“蛮荒这千万年来,有哪个君上是这种轻浮至极的称号他们看上的不过只是我这张脸罢了,若是我没了这张脸,怕早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他见宁虞垂在一旁的手死死握紧,忍不住又笑了:“剑尊,你说,我到底是要守住最后一点尊严悲惨地死去呢,还是失去所有尊严,像一条狗一样苟且偷生呢”·宁虞咬牙道:“够了……”·易雪逢一把握住半空的铃铛,金铃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宁虞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宁虞没有说话。
“哦·”易雪逢冷冷道,“我差点忘了,宁剑尊是个宁折不弯的- xing -子,自然不会是我这种耻辱的选择·”·宁虞艰难道:“你就非得……”·易雪逢垂下眸子,遮挡住眸中的所有情绪,他深吸一口气,道:“所以,宁剑尊,像我这种人,日后还是不要再来往吧。”
宁虞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像我这种人……像我……”·像我这种人……·哪种人呢·易雪逢自己都茫然了,为什么他要觉得,自己堕落成魔修,就再也配不上宁虞了呢·魔修又有哪里比不上道修·宁虞突然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来,他冷冷道:“这种人哪种人说与我听。”
易雪逢看着宁虞通红的眼睛,愣了一下才道:“……不干净的人·”·是了,整个三界都觉得,只要和魔修沾染上一点关系,哪怕是相处得久一些,也会被其他人视为异类。
他现在整个身体中全是魔息,自然也是最不干净的··宁虞听到他说这句话,整个人突然轻轻一晃··两人对视了许久,宁虞才仿佛像是再次镇压住了心中咆哮而出的野兽,眸中的狂乱收得干干净净的,重新变回平日里的冷漠剑尊。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开,只是看背影,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易雪逢跪在床上半天,才苦笑一声,蜷缩着身体躺了回去··而下个月的朔日,宁虞便没有再来了。
易雪逢在暗室中等了整整一日,宁虞也没有再来,他原本说那番话便是为了让宁虞远离他,但是等到目的达到了,他心中却仿佛缺失了一大块,空荡荡的让他浑身发冷··易雪逢自从入魔后,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而蛮荒中对其虎视眈眈的人竟然分毫不减,反而越来越多,毕竟易雪逢这般容貌在蛮荒实属罕见,再加上他待蛮荒其他人十分清冷,有时见了面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冷漠的令人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其按在身上,让他哭都哭不出来。
蛮荒每年都会有一次盛会,正是在朔日前夕,易雪逢一连推了七次,这一次却是无论如何都推不掉,只好换了身衣衫,慢吞吞地往盛会的筵席上赶··昨日切云孤身从寒淮川跑来了蛮荒,几年未见他变得有些沉稳,但是也只是表面上的,一见到易雪逢立刻扑到他身上,撕都撕不开,一直抓着易雪逢喋喋不休了一整晚,此时听说易雪逢要去和那些蛮荒的豺狼虎豹共处一室,当即气势汹汹地跟了上去,打算见一个人对他爹看他就挖一双眼睛。
只是切云打算的很好,直到了蛮荒大殿后,事情却不如他想的那般如意··易雪逢被人逼着饮了一杯酒,虽然知晓那杯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切云却依然被易雪逢强行按在袖子里不能轻举妄动。
切云气急:“爹松开我我要杀了他”·易雪逢将杯子放下后,眸子有些- shi -润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丑陋魔修,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彻底认命了,喃喃了一句什么,旁人并没有听到,但是在他袖中的切云却听到了。
他说:“本不想这样的,还是我自己来吧·”·切云一愣,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易雪逢已经干净利落地将面前人的脖子轻飘飘地捏断,连一滴血都没见。
整个大殿安静到落针可闻··易雪逢嘴唇有些殷红,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众人,柔声道:“还有人想要我吗”·在首位的重心君终于动作了,他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下,猩红的魔瞳中一片雪花状的痕迹一闪而过,并未被任何人发觉,他笑了一声,道:“胆大包天之人,何必劳烦玉映君亲自动手,平白脏了自己的手。”
易雪逢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心道你倒是会做人,若是真的不想我动手,你还稳如泰山地坐在原地,动都没动吗·只是之前他刚入蛮荒时也因重心君所以才没沦落到旁人手中做娈宠,他对这个人也是极其尊重,他开口打圆场了,易雪逢自然也不会自讨无趣,也笑了笑,没再追究。
魔修的尸体被人拖了出去,整个大殿再次觥筹交错,仿佛方才的闹剧根本不存在似的··易雪逢强撑到了盛会结束,才抬步缓慢地走了出去··一出了大殿,切云立刻化为人形将易雪逢扶住,感受到易雪逢身上前所未有的滚烫,他吓了一跳,忙道:“爹,没事吧那酒里有什么”·易雪逢摇摇头,仿佛无事似的走回了玉映殿,一路上切云都在扯着他的袖子问个不停:“爹,你到底怎么了”·易雪逢回头,猩红魔瞳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波光潋滟地看着切云,他轻柔笑了一声,道:“无事,不必担心。”
切云想要扶他回去休息,易雪逢却不着痕迹挥开他的手,淡淡道:“你在蛮荒待得够久了,还是先回去吧,若是被人发现,怕是会对你的名声不好·”·切云一怔,愕然看着他。
名声·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要因为这种虚幻的东西而要被易雪逢赶走了·切云心头涌上一股怒火,烧得他心疼,他正要发怒,易雪逢却仿佛极其疲倦地走到了玉映殿宽大的软榻上,闭眸斜靠在上面,似乎要休息。
切云的怒火烧到一半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熄了,冷得他浑身发抖··易雪逢长长睫羽垂下,声音轻柔:“走吧·”·往后不要再来看我了··切云几乎是带着些怨恨地瞪着易雪逢,有种报复- xing -地心想:走就走,你下次再想让我过来,我一定要大哭一通,哄不好别想我来见你。
他就这样想着,连一句交代都没有,扭头气咻咻地走了··他却不知道,这一走,便是永别··易雪逢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走吧·”·直到切云离开后,装睡的易雪逢才缓慢张开了眼睛,略有些悲伤地看着已空无一人的门口,半晌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易雪逢自从饮下那杯酒浑身便开始发热,想也知道到底是什么在作祟了,他将身上宽大厚重的大氅脱下,只着单衣躺在软榻上,轻轻喘着··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他呼出的气竟然化为了团团白雾,明明经脉中冷得让他发抖,但是身体却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那岩浆宛如血液似的,很快便流遍全身。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半躺着,眸子失神地盯着虚空,默默忍受着那难捱的痛苦··诡异的热度一波又一波冲刷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易雪逢伸出手死死抓着衣摆,将上等的料子抓出一道道褶皱,呼吸也越来越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神智越来越昏沉,浑浑噩噩间似乎察觉到了房中有人缓步进来,脚步声如同鼓声,一下下响彻耳畔··那三只兽和清川已经被他赶出去了,就算是前殿也只有鲛人在,只是他常年在水底不问世事,根本不会出来管自己。
那又会是谁·易雪逢回想起自己在大殿上时那些魔修一个个丑陋的嘴脸,神智清醒了一瞬,只是那一瞬他飞快地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彻底清醒了。
他头发凌乱,缓慢撑着手,微微喘息着从榻上坐起来,眸子失神地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来人··那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易雪逢愣了一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醒。
“师……兄”·宁虞不知为何会过来,他浑身寒意,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易雪逢只愣了一下却仿佛寻到了什么救赎,近乎委屈地朝他伸出手。
“师兄,师兄你来了·”易雪逢喃喃道,“我好痛啊·”·宁虞垂眸看着他这副极其不端庄的模样,眉头皱了皱,但是却没有多言,他接住易雪逢朝他伸来的手,缓慢坐在了床沿,抬手摸了摸易雪逢汗- shi -的发。
易雪逢眸子都眯了起来,一下一下地往宁虞手中蹭··宁虞偏头看了一眼他几乎终年不离身的大氅被扔在一旁,又探了探他明显有异象的经脉,半晌才道:“你中了药”·易雪逢茫然抬头看他:“我、我不知道啊,好像是吧。”
宁虞扶着他躺下,道:“我去找药·”·易雪逢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点点头:“好,雪逢吃了药就不难受了吗”·他少时生病时总是这样奶声奶气地问宁虞,哪怕知道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依然每次乐此不疲地发问。
宁虞心中似乎又有了一丝波动,那种感觉太过诡异,他皱起眉头不知要如何是好,只好道:“要等一等才会不难受·”·易雪逢道:“好,谢谢师兄。”
宁虞将他的手放下,又将一旁的大氅拿过来盖在易雪逢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上,这才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碗药端了过来,才刚走进去,就瞧见本该在床上的易雪逢不知何时已经摔下了床,此时正艰难地往床上爬。
他一身单薄衣衫,被冷得瑟瑟发抖,但是不知是不是烧迷糊了,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手臂扒着床沿想要往上爬上去··宁虞皱眉走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正要将他放在床上,易雪逢却仿佛找到了能解他身上炽热的东西,身体像是蛇一样缠在了宁虞的身上。
易雪逢靠在他心口,喃喃道:“师兄,师兄啊·”·自从他入魔后,已经没有再叫过宁虞师兄了,每次见面必定是疏离至极的唤他宁剑尊··宁虞心神一颤,手中的药险些洒了。
他本能想要将易雪逢推开,但是心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突然神使鬼差涌上来一种冲动,让他本能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宁虞怔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易雪逢还在唤他师兄,宁虞定下心神,托着他的下巴将碗中的药喂了过去··易雪逢迷迷瞪瞪地被灌下了药,依然死死抱着宁虞,半晌后才颓然地垂下了手,被宁虞一把接住。
宁虞已经不想知道自己心中的异常到底是什么了,他只知道只要这个人在他面前,他就能完全失控,变得不像他自己··但是他自己……真的是现在这样冷漠无情的样子吗·宁虞不知道。
他将易雪逢打横抱在怀中,看着他小猫似的在他心口乱蹭,心中一股莫名的悸动涌上来··他抱着怀中的人送到了玉映殿内室的床榻上··易雪逢虽然已经入魔,但是骨子里还有着孩子爱玩的- xing -子,床头上系了一个小铃铛,用手一拨就一阵脆响,十分悦耳,想来应该是他哄自己入睡的。
没有人哄他,他就自己哄··都是一样的··宁虞将他放下,易雪逢茫然张开眸子,身体上的难受已经缓慢退了下去,残留了一身的酸软,他抬着手想要抓住宁虞,手却无意中碰到了床头的铃铛,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
易雪逢愣了一下,顿时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做什么,专心致志地玩起了铃铛来··叮铃铃,叮铃铃,一阵阵悦耳脆响,易雪逢拨了一会,大概是把自己哄开心了,弯着眸子轻笑了起来。
宁虞坐在一旁,怔然看着他自顾自地玩铃铛··他想问:你自从到了蛮荒之后就一直都是这样自己哄自己吗只是一颗铃铛就能让你满足成这样吗没有人哄你,没有人爱你吗·你在仙道大典上说的,爱慕我,到底是真的,还是因保全雀声名声而说的玩笑·但是他却也知道,现在的易雪逢已经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了。
宁虞只觉得心间一阵酸涩,似乎再也待不下去,皱着眉头走出了寝殿··他去了玉映前殿的暗室去拿易雪逢的火属灵石,回来之后却察觉到寝殿中似乎有了人··宁虞皱起眉头,缓慢走了进去。
偌大的寝殿中不知何时闯进来了两个魔修,他们正站在寝殿门口窃窃私语,一个胆大包天地想要抬步进去,另外一个却神色怯怯,不住拉着那人的手,嘴里一直在说“这样不好吧”。
那魔修急了,直接一甩手,冷声道:“哪里不好玉映玉映,说白了不就是个人尽可压的娈宠吗,这事整个蛮荒都知道,你难道没听说过”·胆小的魔修讷讷道:“但是他总归是君上,我们这样……”·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哪有怎么了”胆大的魔修道,“在盛会上那杯酒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那种魅毒饮下后能让他昏个好几日,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不会记得,怕什么啧,你怎么这么胆小,早知道不叫你过来了,有色心没色胆的东西,就玉映君那张脸,整个蛮荒哪个人不爱你怎么……不和你说了,你不想去就在这里帮我瞧着人。”
·他说完正要往里走,却又被同伴抓住了··“但是在盛会上你也瞧见了,玉映君能眼睛眨也不眨地将蛮荒长老掐死,更何况是我们了……”·“啧,不是都说了吗,他中了毒,根本清醒不了,你瞎担心什么”·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吵了起来,宁虞却是再也听不下了,脸色- yin -沉至极地走了过去。
片刻后,外面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似乎是身体撞在地上的声音,而后便悄无声息了··宁虞再次进到寝殿时,浑身的- yin -郁之色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将罂粟剑直接扔在一旁,随手捏了个结界将半个寝殿隔绝住。
罂粟:“……”·招谁惹谁了我·宁虞撩着床幔走到宽大的床榻边,易雪逢正在昏昏沉沉地抓着床幔晃铃铛,他眸子半垂着,果真如同他们所说根本没清醒,而方才喝了药压下去的燥热却又再次泛上来,将他全身烧得通红。
见到宁虞过来,易雪逢朝他伸出手,喃喃道:“师兄·”·宁虞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握住了易雪逢的手,他愣了愣,这样的感觉并不讨厌,他轻声道:“我在。”
易雪逢像是个孩子似的,委屈道:“方才的药,还想要·”·宁虞原本以为他只是中了普通的毒,便喂了他一些解情欲的灵药,但是见他现在这个模样就知道肯定不管用。
但是易雪逢一直喊着想要,他没办法,只好将灵药拿出来,没有再融水,而是将半个珠子轻轻喂到他嘴里··易雪逢囫囵将珠子吞了下去,没过片刻药效再次发挥作用,他身上的热意如潮水似的褪去。
就这样来回折腾到了半夜,朔日一到,易雪逢身上的热意泛上来的同时,寒意也一起浮了上来,让他难受的几乎想死··宁虞在一旁一直陪着他,看到易雪逢突然难受得左右翻滚,忙抬手按住他的肩膀,道:“怎么了”·易雪逢张开迷茫的眼睛,等看清了宁虞,才喘着粗气,道:“好热,好冷。”
宁虞听了半天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热还是冷,不过见易雪逢脚踝上已经开始泛起了白色的冰霜了,他忙将他用外袍裹着抱起,朝着玉映前殿的暗室走去··玉映前殿的床边,鲛人难得一见地出来透气,还没晒一会月光,就听到一阵脚步声,他冷冷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抱着自己的主人大步走进了暗室,很快不见了。
鲛人:“……”·鲛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眉头紧皱地走到了暗室旁敲了敲门:“雪逢”·里面并没有声音。
鲛人觉得有些奇怪,但是那个男人能进去暗室便说明是易雪逢熟识的,他也没有去管,再次回去晒他的月光··只是等到半夜时,他突然耳尖地听到了一小串哭音隐约从暗室里传来。
鲛人耳力不错,听到那声音便抬步走到了暗室门口,细听了半天才听出来正是易雪逢在哭··鲛人:“雪逢发生什么事了”·里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滚”·下一瞬,里面似乎布了一层结界,易雪逢隐忍的哭声戛然而止,再也听不见了。
鲛人没有多想,转身离开了··暗室中的宁虞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易雪逢衣衫半解,修长的腿跪在坚硬的石床上,牙齿死死咬着他胸口的衣襟不松口,只有隐忍的哭声从喉中传来。
宁虞紧紧抱着他纤瘦的腰,只觉得像是在握住冰冷又滚烫的冰块,他不受控制地用力往下一压,易雪逢口中的哭声更大了,布满青痕的双腿也一直抖个不停··易雪逢哭得满脸都是泪:“师兄……师兄啊。”
宁虞呼吸发抖,轻轻凑上去吻了一下他发红的眼尾,哑声道:“我在·”·易雪逢长发凌乱垂下,唤了宁虞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哆哆嗦嗦地咬住自己一缕墨发,将哭声压回喉中。
宁虞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无情剑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破的,直到他再次有意识时,两人已经相拥在一起了··那被压制了十多年的情感在一瞬间悉数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冲撞得有些发蒙,他仿佛是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这十几年来发生的一切。
他眼睁睁看着修了无情剑道的自己对跟着他跑的少年易雪逢视若罔闻,就连他摔倒竟然也没有去扶一下··他看着少年不断的受伤,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悲伤,最后留在蛮荒虚无之地时那个寻了几日后找不到易雪逢便转身离去的自己。
宁虞几乎是崩溃地看着自己的背影渐行渐远,不受控制地怒骂出声:“别走滚回来”·别走……·我的雪逢还在这里,你怎么能……就这样自己离开·只是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绝望,那个背影依然坚定地离开,没有回头半步。
宁虞彻底绝望了,只是越往后面看,他才发现自己绝望得有些早了··他看见他一直悉心养护了十几年的少年一夕入魔,在仙道大典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出“我爱慕你”,而“他”却只回了一个“道魔殊途”。
殊途……·殊途·宁虞几乎没忍住,几乎发疯似的冲到那个人面前,想要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揍一顿,质问他到底什么叫他娘的殊途·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那是我的雪逢”·宁虞险些癫狂,却依然对已发生之事无能为力。
这是生平第一次,宁虞有了将自己杀死的冲动··而自那之后,他的情感便越来越明显,无情剑道所施加给他的禁锢也越来越浅,直到最后……·他将易雪逢抱到了暗室,正要再如法炮制地喂他灵药时,昏昏沉沉的易雪逢突然撑起身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覆唇吻了上去。
那一瞬间,宁虞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炸开了,再多的禁制也禁锢不住他内心的狂乱,无情剑道也在那一瞬间,彻底破裂··宁虞只僵了一瞬便反客为主,一把将易雪逢压在了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独轮车,拉灯·七夕快乐呀·所以……宁老狗才觉得雪逢夺舍重生后肯定来找自己,毕竟已经成为道侣了【他单方面认为的】。
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2章 金铃·暗室中安静了整整一日,鲛人晒着月光越晒越觉得不对劲, 犹豫半天还是打算去问问发生什么了。
他才刚走到暗室门口, 里面缓慢传来一声吱呀石门打开的声音, 接着昨日那个男人只着一身黑色单衣,抱着裹着他玄色外袍的易雪逢缓步走出··易雪逢窝在他怀里, 半张脸埋在袍子中, 只能隐约瞧见光滑的额头和凌乱的长发。
鲛人愣了一下,问道:“他怎么了”·宁虞冷漠看了他一眼, 一言不发转身便走··鲛人本能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古怪,皱着眉跟了上去。
宁虞将易雪逢抱回了寝殿,那几只灵兽和清川依然不在, 整个大殿空荡无人,只有宁虞的脚步声悠悠传来··等到鲛人跟上来时, 宁虞已经抱着易雪逢在后院温泉清洗了一番, 此时正在为他穿衣服。
鲛人对人类的规矩一窍不通, 直接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见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易雪逢,蹙眉道:“朔日不是过了吗他怎么还睡着”·宁虞对除了易雪逢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耐心, 更何况他无情道刚破, 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自己的情绪,听到这句话直接冷冷道:“滚出去”·鲛人心高气傲, 哪里被人指着鼻子骂滚出去,当即沉下脸来,手握着骨刀就要将面前的男人削成骨架。
只是他还没动, 榻上的易雪逢似乎感觉到了杀意,强撑着睁开眼睛,眸中全是清醒和警惕··宁虞心口一疼,易雪逢浑身酸软无力,若是在之前早就睡得日夜不分了,现在仅仅只是一丝微弱的杀意就能让他直接清醒过来,可见这些年他在蛮荒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了。
易雪逢清醒了一瞬,看到面前的宁虞,所有的防备和警惕瞬间消散个一干二净,强撑着伸出手勾住宁虞的衣袖,闭上眸子再次睡了过去··仿佛只要有宁虞在身边,他就不怕任何危险。
宁虞抬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察觉到那毒的效用似乎还没消下去,又拿出之前的珠子来给他喂了下午,完全没有去管旁边虎视眈眈的鲛人··鲛人冷漠地看着宁虞,许是被他这个高傲的态度气急了,想也不想握着骨刀刺了过去。
宁虞头也不抬,手轻轻一挥,罂粟倏地飞来,落地化为人形,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鲛人的骨刀··砰的一声闷响··床上熟睡的易雪逢被吓得哆嗦了一下,迷茫地张开眼睛,宁虞直接不耐烦了,抬手只一挥,几乎用尽全身灵力,硬生生将鲛人打了出去。
门直接被关上,连罂粟都没有留在里面··易雪逢醒来后,看了宁虞半天才轻声道:“师兄·”·宁虞凑上前握住他的手,道:“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易雪逢又看了看他,不知看出了什么,突然一笑,道:“你回来啦·”·宁虞侯中一梗,竟然不知要说什么··易雪逢朝他伸出手,他似乎是想要把宁虞拉下来抱住自己,但是他昨晚一夜没睡,浑身无力,连勾着宁虞袖子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手才刚动了一下,就无力地垂下去,再想要去试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了··“师兄·”易雪逢嘶声道,“我碰不到你……”·宁虞愣了一下,才俯下身将他抱住,轻声道:“我在这里。”
易雪逢嗅到宁虞身上熟悉的气息,愣了一下才缓缓地抬手勾住宁虞的袖子··“嗯·”·在外殿的鲛人气的同罂粟剑打了半天,最后骨刀险些被削断才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手。
罂粟沉着脸立在门口,像是根柱子似的,一言不发挡住鲛人··鲛人冷冷道:“让我进去”·罂粟心中抓狂,心道按照那毒的毒- xing -指不定过半天他们又要纠缠在一起了,你进去不是存心找死吗,但是表面上还是面无表情:“不行。”
鲛人怒道:“你找死吗”·罂粟还是面无表情:“不行就是不行·”·鲛人:“……”·鲛人要被气疯了。
两人在外面打了半天,又对峙了半天,在日落西山时鲛人不得不先服了软,冷厉道:“你给我等着·”·罂粟:“嗯·”·鲛人气得刚要拂袖而去,寝殿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惊呼。
鲛人一惊,忙要冲进去,却又被罂粟拦下··鲛人冷冷道:“那是雪逢的声音那个人类到底在做什么快点放我进去”·罂粟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一抹尴尬,他干咳一声,道:“我主人……不会伤害雪逢的,他们是师兄弟。”
只是说师兄弟三个字时,罂粟的脸色仿佛是吃了半个苍蝇,脸色古怪得要命··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鲛人:“师兄弟”·罂粟见他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犹豫半天才面有菜色地对他说了几句话。
鲛人:“……”·内殿中,易雪逢衣衫凌乱,仰着头拼命地喘着,苍白的手反手抓住头顶的床幔,因为他的动作,挂在床幔上的金铃被晃得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声音。
铃声伴随着易雪逢难耐的喘息声,越发显得色气··宁虞俯下身,轻声道:“还受得住吗”·易雪逢拼命地摇头,凌乱长发落花流水铺在枕头上,脸颊的汗水浸- shi -了几缕发,紧紧贴在脸侧。
他不知是不是在拒绝,宁虞含住他的唇轻轻咬了咬,动作缓慢停下··易雪逢趁这个时间急喘了几口气,胸膛微弱起伏了片刻,才泪眼婆娑地看了宁虞一眼··宁虞摸摸他的脸:“如何”·易雪逢因自小被逼着练剑,腰身极软,微微一动时腰线崩成优美的线条,有种令人血脉喷张的魅惑。
他轻轻晃了晃,小声道:“动一动啊……”·宁虞轻笑了一声,道:“好·”·很快,金铃之声再次细细密密地响了起来··响了一夜。
六朝君:“他就因为,你说的,那番话,再没来过”·易雪逢耸肩:“也不算没来过吧,毕竟他走后没多久,我就死了·”·那种诡异魅毒的效用持续了三日,之后他又因为浑身疲惫人事不省了两日,对其间所发生的事一点都记不得,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恍恍惚惚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身上已经没有了异样。
·所以一直到现在,易雪逢依然认为那蛮荒的魅毒不过如此,睡一觉就能硬生生扛过去了,只不过刚开始时有些难受罢了··六朝君:“哦,很惨。”
他虽然说着“很惨”,但是易雪逢却觉得他好像是在说“你讲的故事很好听,我满足了·”·易雪逢瞥了他一眼,道:“听的开心吗”·六朝君毫无城府地点头:“开心。”
易雪逢:“……”·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七夕快乐,评论发一波红包哈~·感谢大家的支持·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3章 心结·宁虞一大早醒来时,耳朵还在嗡嗡直响, 他皱着眉按着耳朵半天, 才勉强听清楚外面催魂似的敲门声。
易雪逢依然保持着昨晚的睡姿分毫未动,宁虞抬头看了看他, 觉得天色还早, 便没有吵醒他, 轻手轻脚地起身开门··门被敲得险些要塌, 宁虞沉着脸走过去打开门, 顶着一张“取你狗命”的脸看向外面的人。
相欢冷脸站在外面, 看到门开,直接推开宁虞挤了进去,嘴中还在道:“雪逢,雪逢”·宁虞还从未被人这么冒犯过,他冷声道:“需要我教教你何为礼数吗”·相欢脚步一顿, 回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若是雪逢出了什么事,我会教教你何为生不如死。”
宁虞一愣,相欢说完后没有再多说废话,快步冲了进去··易雪逢躺在榻上,呼吸平稳, 仿佛是在沉睡, 但是同易雪逢神识有感应的相欢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撩开床幔坐在床沿,轻轻按着易雪逢的肩膀晃了晃,轻声道:“雪逢”·易雪逢被晃着动了两下, 眸子依然闭着,没有半分要醒的样子。
宁虞已经皱着眉走了进来,见到易雪逢被推了好几下都没有清醒,才终于明白事情有些异样··他将相欢一掌挥开,沉着脸将易雪逢抱着揽在怀里,指腹轻轻按在他的眉心,往其中探了一丝灵力进去。
灵力钻入神识后,平日里能感觉到的识海却仿佛一滩死水,一丝波澜都没有,好像一个将死之人··宁虞将手中的灵力收回,抬手摸了摸易雪逢的脸,尝试着又唤了几声:“雪逢雪逢。”
易雪逢被他的姿势拍的头轻轻歪了歪,轻缓地垂在宁虞掌心,却依然没有半分动静··宁虞的脸色难看至极,拥着易雪逢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眸子一眯,抓住易雪逢软绵绵的手,将六朝君送的那串佛珠给撸了下来。
佛珠从易雪逢的手腕上离开后,易雪逢仍然没有动静,手腕上的命门处隐约蔓延出一根细微的红线,在空中若隐若现没入那佛珠上··宁虞妄图用灵力将那根线切断,却没有任何效用。
相欢在一旁急得不行:“直接毁了这个珠子”·宁虞却道:“不成,若是雪逢的神识入了这珠子,毁了它雪逢就别想再醒了·”·相欢眉头越皱越紧:“那怎么办”·宁虞盯着那佛珠许久,才终于舍得将易雪逢放开,他将易雪逢安置在榻上,又低眸看了片刻,才拿起罂粟剑起身出门。
“你在这里守着他,我去去便回·”·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相欢回答,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六朝君的住处,佛珠中的一方小世界中,易雪逢的灵体正在没心没肺地睡着觉,他大概是嫌在地上睡硌得慌,用几个现编的故事连哄带骗地让六朝君心甘情愿地给他当靠枕。
他舒舒服服的枕在六朝君的膝盖上,闭着眸睡得正甜,六朝君却仿佛半身不遂似的,手臂微微抬着,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难色··切云一身黑衣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当即有些无语。
六朝君瞧见他过来,空洞无神的眸子缓慢有了些光亮··“切云·”·切云抬步走过去,古怪道:“他就……睡了”·六朝道:“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切云点头:“他这几日同宁虞那种难以交流的人在一起,累是应该的·”·六朝道:“不是,我是说我,腿,麻了。”
切云:“……”·切云无言以对,瞥了他一眼才上前轻手轻脚地把易雪逢托着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解救了六朝君险些瘫了的双腿··易雪逢还在睡,大概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他在切云怀里蹭了两下,嘴中呢喃了两声什么,继而睡得更稳了。
切云沉默地看了他半天,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连在睡觉都唤他的名字,但是你看看人家在意你吗,你都不对劲一晚上了他都没来找你,那样的男人要来何用,还不如一把剑来的实用。”
他将易雪逢拥着,轻轻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呢喃道:“你就算喜欢男人,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对你好一点的”·六朝在一旁蹦了一会,酸麻的腿才好受了些,他回过头就听到切云这句话,想了想才认真道:“比如”·切云想了半天才发现易雪逢认识的人中,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宁虞对他好,也不知是易雪逢太悲惨还是人缘太差,他回头有些无语地看着六朝,道:“你不说话,别人拿你当哑巴了吗”·六朝老实回答:“没有。”
切云:“那就闭嘴·”·六朝“哦”了一声,原地消散离开了小世界,只留切云继续对他那个睡得像是死猪的爹抱怨不休··只是六朝君才刚出去,连一口茶都没来得及喝,宁虞已经拎着剑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六朝一口茶梗在喉中,差点被呛死,他咳了半天,看着浑身魔息肆意的宁虞,歪歪头,疑惑问:“你来,做什么”·宁虞见他装傻,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劈手就朝他腕间缠绕的珠子夺去。
饶是宁虞突然发难,六朝君也依然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他微微侧身,速度极快躲过宁虞的抢夺,宽袖翻飞,在一瞬间已经同宁虞对了好几掌··只听一声闷响,狂风从两人中间拔地而起,将六朝君披散着的长发吹得张牙舞爪地飘起,将他衬得仿佛面无表情的幽魂。
六朝君硬接了暴怒中的宁虞几掌,面不改色,依然像平日里那般慢吞吞的,道:“一言不合,就打,这样不好·”·宁虞冷冷道:“把易雪逢还给我。”
六朝君“啊”了一声,仿佛终于想通宁虞是来做什么的了,他宽袖一挥,身体顺势后退而去,掩着袖子侧着身子,嘀咕道:“我不知道,他不在这,你走吧。”
宁虞:“……”·宁虞差点被他这副敷衍至极的态度给气笑了,罂粟剑瞬间出鞘,寒光在六朝君苍白的脸上一闪,十分骇人··“我再说最后一遍,把他还给我。”
宁虞拼命压制着自己暴怒的情绪,唯恐一个失控将六朝杀了,这样他就不能知晓易雪逢在哪里了··只是他被挑起来的怒意又是哪里能随便压制的,若是易雪逢在这里还好,只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将所有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在知晓易雪逢有可能会长睡不醒后,宁虞就连轻轻呼吸都觉得整个肺腑可能要炸开,疼得他手指一直在颤抖,连握着罂粟都有些不稳··“全都该死”宁虞猩红的魔瞳倏地闪现,盯着六朝君的视线宛如要嗜血的凶兽,他浑浑噩噩地想,“早知道他与六朝接触会有这样的后果,我就该……”·他想到这里,自己也愣住了,暴怒在他心口轰然炸开,席卷他周身,就连脑海中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耳畔一片死寂,只是一刹那那吵闹的声音便铺天盖地地灌入他的耳中,有六朝君的喘息声,狂风的呼啸,乃至他自己如鼓的心跳都仿佛被放大无数倍,震得他脑海一阵嗡鸣。
在一片嘈杂声中,宁虞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脖颈处的黑色魔纹缓慢地爬上脸侧,将那猩红的魔瞳映得像是个厉鬼似的,令人无端发憷··他面无表情地想:·“……我就该将他双腿废了锁在暗室中,这样他便寸步难行,永远离不开我。”
小世界中,易雪逢突然觉得浑身一震寒意爬上来,瞬间蔓延到他的心口,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他茫然地张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这偌大个小世界中只有他一个人,六朝君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了。
耳畔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动作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显得格外响··易雪逢站起来,试探着叫了声:“六朝”·无人回应。
他又道:“切云”·也是无人应答··易雪逢尝试着往前走了走,但是不知是不是他睡得太久了,才刚抬步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双腿一软,竟然直直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按照易雪逢现在的身子骨,若是这下摔实了可非同小可··在暗处的切云看了一眼,只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再也顾不得掩藏行踪,瞬间现身往前一扑,在易雪逢摔下去的前一刻扑倒在地,做了个肉垫任由易雪逢狠狠砸在他胸口。
这一下,切云差点被砸出一口血来,好在易雪逢并没有摔实,切云正在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就瞧见摔在自己身上的易雪逢眸子弯弯,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狡黠一笑,道:“抓到你了。”
切云:“……”·切云知道被诈,本能就要跑,只是被易雪逢掐着脉门,他不好轻举妄动,只能干笑着,老老实实叫他:“爹·”·易雪逢见他被砸似乎很开心,也不起来,直接趴在他身上,绕着切云头发上的小穗子玩个不停,与此同时漫不经心地问他:“做什么躲着我敢做还不敢当吗,你爹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切云装死,抬起空着的手捂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易雪逢看不见他。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笑得不行,抬手扯开他的手,道:“别闹了,快放我出去,要是宁虞知道你把我掳来,肯定要把你吊起来打,到时候我可不救你。”
切云眼眶一红,有些不满地瞪着他··少时易雪逢总是想要一个人偷偷出去玩,山下他是去不了,只好趁宁虞忙时和切云一起偷偷往山上跑··有时两人回来的及时不会被宁虞发现,但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 shi -鞋,有几次运气不好还是被宁虞发现了。
切云当时十分有义气,同易雪逢的父子情还没有在两人互相伤害中消耗殆尽,所以主动出来承担责任,说是自己骗他爹上山玩的··少年雪逢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悲声唤他:“切云”·切云也感动回望:“爹爹”·宁虞冷眼旁观,完全没有被那感天动地的父子情所打动,直接冷酷无情地拎着变成剑身的切云吊在远离的合欢树上抽。
宁虞抽一下,切云还没叫唤,一旁看着的易雪逢却直接嚎啕大哭,好像抽的是他一样,弄得归鸿山所有人都觉得宁魔头在动用私行,还义愤填膺地告到了掌教那里··易雪逢歪着头看着切云,见他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想了想又道:“牧雪深是被你重伤的吧”·切云浑身一僵,将头偏向一旁,理都不理他。
易雪逢道:“我还是知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就靠着那点微末修为和符阵根本不可能将他完全杀死,而且当时我见到牧雪深时他的灵体已经很虚弱了,思来想去,在这蛮荒中也只有你会帮我了。”
切云- yin -阳怪气道:“你怎么不觉得是宁虞刚才睡觉时不是还在叫他名字吗怎么又只有我会帮你了”·易雪逢古怪地看着他,道:“若是宁虞帮的我,早就拿出来朝我邀功了,哪里还会隐瞒着”·切云哼了一声,又不吭声了。
易雪逢抬手拨了拨他的穗子,道:“为何不告诉我”·切云沉默了半天,才不情不愿道:“我是……同六朝联手将他重伤只剩一个灵体的,若是我说了,我同魔修勾结的事你就知道了……”·易雪逢忍笑:“有谁会主动说自己和魔修联手是用‘勾结’二字啊傻儿子。”
切云将头偏过去,只觉得生无可恋··易雪逢逗得他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赖叽叽地坐了起来,道:“你同六朝君相识我又不会阻止,何苦这样隐瞒我,你之前吞吞吐吐的也是因为这个吧,啧,想的真多。”
切云不吭声··易雪逢自觉两人将心结都解开了,道:“走吧,我们一起出去·”·切云看着他朝自己伸来的手,沉默半天才抬手轻轻打开他的手,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易雪逢诧异地眨了眨眼··切云缓慢站起来,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黑色衣袍,微微偏头,侧脸宛如刀锋般冰冷,他轻声道:“爹,在我杀了宁虞之前,你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吧。”
易雪逢一怔··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4章 过来·“杀……杀谁”·易雪逢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这些年虽然切云一直同宁虞合不来, 但是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背着宁虞骂他一顿,怎么现在突然要弄得刀剑相向了·切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平日里易雪逢看惯了的眉眼中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一层- yin -郁的戾气。
他一字一顿敲碎易雪逢所有的侥幸, 道:“宁虞·”·话音刚落, 易雪逢身形如风,骤然从地上起身, 一把抓住了切云的肩膀死死用力··切云一动不动任由他抓着自己, 微微侧着的眸子冷漠至极地看着他, 仿佛方才那些撒娇和委屈全都是易雪逢的错觉。
易雪逢愕然地看了他许久,直到他的手都在发抖了,他才艰难道:“你们……为什么”·切云垂眸,道:“没有为什么, 我想杀他, 就这样做了。”
易雪逢直接扬起了手, 切云动也没动, 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丝毫不怕他会朝自己打下来··易雪逢看到他仿佛滴血的魔瞳,手无论如何都落不下去了。
恍惚间他想起来切云曾经对他说过的剑灵也可入魔的话,对上那沉沉宛如厉鬼的眸子, 缓慢垂下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切云看着他,唇角缓慢勾起一个笑容,那笑容又邪气,又仿佛在自嘲:“爹, 你看,我就是这样,这才是我的本- xing -,是不是同你认识的不太一样”·他缓慢抬步上前,伸出手轻轻抬起易雪逢的下巴,紧盯着他几乎缩成一条线的瞳孔,压低声音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同我相定的那个契纹,会不会觉得很脏只是可惜啊,契纹再脏你也不能像上次那样轻易解掉了。”
方才切云要说杀宁虞时,易雪逢都没有忍心下手打他,但是听到这个“恶心”,他慌乱的神色却骤然沉了下来,接着眼睛眨都不眨地甩手给了切云一巴掌。
啪的一声··切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有些发红··易雪逢收回手,冷冷道:“你自己听听,这说的到底是不是人话”·切云转过头来,抬起手抹了抹自己有了肿了的唇角,末了一笑,几乎是破罐子破摔地道:“我本就不是人,说的话自然也不会是人话。”
易雪逢又干净利落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脸色比那寒冰还要冰冷:“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点我想听的·”·切云被连甩了两个耳光,脸上依然没有一丝怒意,仿佛这样的折辱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他轻轻启唇,看那不服输的模样似乎又打算说点让易雪逢生气的话,易雪逢及时止损,在他开口之前再次抬起手,威胁地晃了晃爪子,冷厉道:“切云,我现在脾气不太好。”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切云抿了抿唇,半天才偏着头,闷声道:“我错了·”·易雪逢原本被他那几句自嘲的话气得胸口疼,但是当他满脸不服气却还是别扭地认错时,易雪逢的心顿时就软了下来。
他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切云的脸,心疼道:“疼吗”·切云将他的手扒开,偏着头冷声道:“不疼·”·易雪逢盛怒中打了他两下,立刻就后悔了,毕竟切云并不是自己的亲儿子,这两记耳光打下去,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根本就是不可饶恕的折辱。
易雪逢:“切云,对……”·他还没将道歉的话说完,切云垂下头,轻飘飘打断他的话:“虽然方才那几句话是气话,但是‘我本就不是人’这句话却是真的,易雪逢,我只是一把剑,在这三界中什么都缺,就是剑不缺,你没有必要对一把剑这么好。”
易雪逢的话哽在喉中,被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腾的燃烧起来,只是看到切云讽刺又悲伤的脸,却怎么都发不出来了··他看了切云许久,才有些颓然地喃喃道:“我说了无数遍,我不在意你是什么,就算你是魔修,我也不会疏远你。”
易雪逢深吸一口气,缓慢上前想要去抓切云的手腕,却被切云一甩手躲开了··易雪逢只好讷讷收回手,又道:“当年我入魔时,你不是也未曾离弃我吗,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还要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切云听到这里,似乎冷笑了一声,大概是已经将最恶劣的一面给易雪逢看了,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意易雪逢的看法了。
他转过身,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易雪逢,沉声道:“易雪逢,已经一百年过去了,莫非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对世事一窍不通的小剑灵”·切云一身黑袍,猩红魔瞳仿佛微微一眯就要溢出血泪来,整个人身上散发出每个魔修都有的魔息和邪- xing -。
易雪逢愕然地看着他,这才恍然发觉,切云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顽皮跳脱,身高只到他眉心的小小少年了,他仿佛在一夜之间长大了,身形变得高大,连身高都比易雪逢高了半头,那少年面容的稚气也在不知不觉间退去,只留下满满的冷厉和- yin -鸷。
“你睡了一百年,并不是一年,也不是十年·”切云宽袖如幕,轻轻一抬手,一股黑色魔息从他袖中飘出,呼啸一声擦过易雪逢的耳畔,直直落在了脚下的水中。
一圈涟漪波荡开来,易雪逢只觉得呼吸一窒,再次抬起头时,虚无的天边开始落下了片片雪花··“百年光- yin -,白驹过隙,爹,没有什么人是会永远留在原地的。”
切云轻声道,“在这百年中,临樊得道飞升,宁虞破道入魔,就连秋满溪也都逐渐将你逝去的悲伤忘却,重新收了个徒弟,将对你的所有宠爱都转移给了其他人,而我……”·他几乎是有些悲伤地看着易雪逢,声音轻缓到几乎带着点气音:“……这么多人都变了,你还指望我会一成不变吗”·易雪逢喃喃道:“我说过……我从来不在意。”
“你在意·”切云打断他的话,“你一直都在意,只是因为- xing -子使然,从不会主动说出来去伤别人的心·”·易雪逢一下呆住了。
“秋满溪收了秋将行为徒,你心中难道不会觉得芥蒂和悲伤吗”·“宁虞破道入了魔,你难道不会觉得难以接受吗”·“我……”切云抬手,黑色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腕垂下去,层层褶皱叠在手肘中,他抓着易雪逢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轻轻蹭了蹭,眸子微微垂下,有些悲伤地道,“而我变成现在这副连我都觉得厌恶的模样,你难道真的不在意吗”·易雪逢怔然听着,许久后才轻声呢喃着:“你是我的切云……这就足够了。”
切云愣了一下,才终于忍不住轻笑出来,只是那笑容却落寞得令人难受··他将易雪逢的手轻轻放下,深吸一口气才轻声道:“宁虞……在百年前入魔后,心魔一直未除。”
易雪逢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又转到了宁虞身上,他几乎是本能地顺着切云的话,问道:“什么心魔”·切云苦笑了一声,道:“能让他这个人清醒着发狂的心魔,或者往直白了说,那个心魔是你。”
易雪逢听不懂:“什么”·切云道:“当年你身死诛魔阵后,宁虞堪堪赶到,许是亲眼看见了你陨落的场景,心魔一瞬而成,将他硬生生逼入魔道。”
易雪逢心尖一疼··“而直到现在,那个心魔依然在他心中·”切云望着易雪逢的脸,道,“所以我不明白他对你这般执着到底是因为真的爱你,还是那个求而不得的心魔在作祟。”
切云从未对易雪逢说过宁虞有心魔这件事,一是不想让易雪逢对宁虞再多一些心疼导致越陷越深,二则是怕易雪逢觉得宁虞爱慕他仅仅只是因为那该死的心魔··若是宁虞因为那心魔之故,对易雪逢一直都是师兄弟之情切云倒是管不着,只是宁虞那魔头竟然异想天开到想要同易雪逢合籍双修,知晓这个后,切云便再也维持不了伪装了。
切云轻声道:“你可以接受他只是因为一个一念而成的心魔而同你在一起吗若是有朝一日,他心魔顿消,一切恢复如初了,他会如何,你又该如何”·易雪逢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之所以让宁虞去思考他对自己的真情,便是因为易雪逢跟着宁虞一起长大,他怕宁虞分不清楚何为亲情何为爱情,若是因一时冲动认错了,到时难以收场。
现在切云一个心魔说出来,易雪逢更加懵了··“心魔……”易雪逢喃喃道,“他……也会有心魔啊·”·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突然,易雪逢脑海中响起了当年在云胡城时,宁虞见到那个假冒的“易雪逢”时,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记得你。
你是那个被毁了半张脸的丑八怪,雪逢的心魔里有你·”·心魔……·雪逢的心魔……·易雪逢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宁虞是如何知道他当年的心魔的·许是有了这个念头作为牵引,他的脑海中突然又闪现了几个隐约的画面,瞧着不太明显,但是却能隐约瞥见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以及耳畔那若隐若现的金铃声。
易雪逢猛地按住了发疼的额头,再想去看却只能瞥见一片空白··切云见易雪逢的身体摇摇欲坠,本能地想要去扶他,但是在他刚触碰到易雪逢的的手腕,在那一刹那,一道剑光突然从虚空中传来,呼啸一声从切云的手腕处直直穿过。
切云瞳孔一缩,一瞬间手臂化为剑刃,锵锵两声猛地将那道剑光击碎震开··不远处的虚空中,似乎有涟漪轻轻荡开,接着一只手倏地从半空伸出来,一声闷响后,竟然直直将虚空撕开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切云脸色沉了下来··在那□□的虚空处,宁虞一脚踏进来,脚下平静的水面仿佛被狂风搅着,一圈圈荡着巨大的涟漪往远处荡漾开来,许久都未见到头··宁虞浑身骇人魔息,神色如同索命厉鬼,猩红的魔瞳微微一眨,两滴血泪从他眼睫垂下,落在地上时化为坚硬的血色琉璃融入水面,只是一下,便将脚底下的水面浸得血红一片。
他手中握着罂粟剑,见到易雪逢时瞳孔狠狠一缩,身上的魔息不减反增··他瞥了一眼切云扶住易雪逢的手腕,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只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朝着易雪逢冷冷道:“雪逢。”
“过来·”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5章 等我·易雪逢呆滞地看着朝他迎面而来的宁虞, 听到这句话本能地想要抬步过去,只是他一动,切云抓住他的手也跟着晃了晃。
这一下,易雪逢猛地打个激灵, 彻底清醒了··他停住步子, 神色复杂地看着像是厉鬼索命的宁虞, 深吸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宁虞·”·宁虞赤红的眸子扫了他一眼, 朝着他伸去的手一动不动, 又道:“过来。”
易雪逢道:“师兄,我们谈一谈·”·宁虞似乎没听见他的话, 只看见他的唇轻轻动了动, 却没有像少时那样听话地过来,得到这个认知后,宁虞的眼瞳红的更加厉害了,他几乎是按捺住全身的戾气, 再次咬牙切齿地说了句:“易雪逢, 过来。”
切云见到心魔发作后的宁虞, 并未像之前那样怕他, 反而偏头笑了笑,他淡淡道:“爹,这样的宁虞,你还敢靠近吗”·易雪逢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道:“他这样也不是办法。”
切云笑道:“对, 失手杀了你就是办法了·”·易雪逢有些古怪地看着切云:“哪壶不开提哪壶就是你的本- xing -”·切云被噎了一下,只好沉着脸松开手,冷声道:“你去吧,看他到底还认不认你。”
对面的宁虞已经将手放在罂粟剑柄上了,直到易雪逢甩下切云,快步跑了过去,他的手猛地一僵,这才一点点垂了下去··易雪逢跑了过来,刚在宁虞面前站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宁虞单手抓着肩膀,一下拽到了自己怀里。
宁虞即使疯成这样,心跳却依然平稳,他死死将易雪逢按在怀里,半天后才将他扯开,紧盯着他的眸子,沉声道:“跟我走·”·易雪逢道:“去哪里”·宁虞面无表情道:“我要把你锁起来。”
易雪逢:“……”·易雪逢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刚才被吓懵了,要不然怎么会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有点不懂,他尝试着道:“锁”·宁虞:“你。”
易雪逢见他脸上不似作伪的神色,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有点大了,他抬手想要挣脱宁虞的桎梏,但是这疯子的力气简直大得非人,死死扣着他的肩膀,任由他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易雪逢彻底放弃了,他对上宁虞的魔瞳,道:“宁虞,我们谈谈·”·宁虞道:“回去谈·”·回去将他锁住,想怎么谈就怎么谈。
他说着就要将易雪逢抱着离开,易雪逢见他这副样子哪里敢同他回去,他用力挣扎了两下,感觉到宁虞的手稳如磐石,根本没有把他放开的打算,他灵机一动,眉头突然紧皱,悄无声息地“嘶”了一声。
只是一声,宁虞的手瞬间松了下来··易雪逢趁机往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臂道:“就在这里谈·”·宁虞见他似乎真的痛极了,唯恐自己没轻没重弄伤了他,只好强行忍着收回了手,他深吸一口气,道:“好,你想谈什么”·易雪逢看了他半天,才道:“你是我师兄吗”·宁虞眼睛眨也不眨:“是。”
易雪逢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简洁,愣了一下才道:“可是我听说你有心魔,现在的你……”·他还没问完,宁虞便打断他的话:“就算有心魔,我也是宁虞。”
易雪逢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是从哪里知晓我的心魔是牧雪深的”·每个魔修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魔,用来维持入魔的根本,当年易雪逢最畏惧最恨之入骨的人便是将他害成这番模样的牧雪深,在心魔中也一直都是他。
心魔位于识海最深处,若是没有将灵力探入识海中根本窥不见分毫,易雪逢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将宁虞的灵力纳入身体过,既然从未接触过,宁虞他到底是怎么瞧见自己心魔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宁虞抿了抿唇,赤红色的眸子倏地一闪,他冷声道:“我告知你了,你就会同我一起走吗”·易雪逢道:“会。”
宁虞又犹豫了一下,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道:“你过来·”·易雪逢半信半疑地再次走上前,这一次宁虞学乖了,他双手环住易雪逢,脸上虽然面无表情,依然是那副发疯的模样,但是姿态却十分轻柔,唯恐再弄疼了他。
宁虞低下头同易雪逢眉心相抵,沉声道:“将灵力扯出来·”·易雪逢顺着他的话勾出一丝灵力来,被宁虞牵引着缓慢投入自己的识海中··被宁虞气息团团包围的易雪逢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接着放在自己背后的两只手狠狠一用力,直接将他揽在了怀里。
易雪逢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体被人抱着往旁边一滚,额头似乎撞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将他刺激得浑身一抖,缓慢张开了眼睛··那双手依然放在自己背后死死揽着,而他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姿势,修长的腿张开勾着面前的人滚烫的腰身,衣袍堪堪挂在他的小腿上,随着两人的动作微微动着。
易雪逢有些茫然,他眼前一阵阵发白,耳畔隐约传来一阵喘息声和若隐若现的金铃声,他艰难地微微偏头,便感觉那个冰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脸颊动了动,金铃声也随之传来。
这时易雪逢才反应过来,那个冰凉的东西正是当年玉映殿中被他挂在床边床幔上的金铃··他没有在碰那个金铃声,但是铃声却再次细细密密地响着,他缓慢地抬头看去,对上一双满是情欲的双眼。
宁虞抱着他的背,凑上来亲昵地含着他的唇咬了两下,才沉声道:“好些了吗”·易雪逢迷茫地看了他半晌,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难受……”·两个字说出来,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拼命叫了好几日似的。
宁虞眸光沉沉,双手用力将他平躺在榻上的身体抱起,让他整个人都蜷缩在自己怀里,手一点点抚摸着易雪逢背后优美的蝴蝶骨··易雪逢浑身瘫软,分不清楚今夕是何年,只能顺着他的抚摸眯着眸子,喉中发出小兽似的声音。
又不知过了多久,易雪逢小腿上的衣袍彻底掉落下去,他浑浑噩噩地缩在宁虞怀里,感觉到宁虞似乎将他抱着清洗了一番,整个人身上舒爽不已··他昏昏沉沉地张开眼睛,视线中全是宁虞那张冷漠的脸。
宁虞长发披散着,许是因为无情道被破,他漆黑的墨发已掺杂了些许灰白,瞧着倒是给他又平添了几分清冷··他抬手轻轻摸了摸易雪逢的额头,轻声道:“还热吗”·易雪逢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宁虞又弄来一碗药,扶着他喂他喝下,片刻后他才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宁虞无情道刚破,依然不知要如何控制情绪,他保持着之前的冷漠无情,道:“我不来,你认为谁会来这里”·易雪逢隐约觉得他在生气,却又不知他为何生气,只好摇摇头:“没有谁,谁来了我就杀了谁。”
宁虞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说的心都疼了,他轻轻吸气,让自己保持镇定,想了半天才抬手捏了捏易雪逢的脸,皱眉道:“我不喜欢你这张脸·”·易雪逢长相本就极其- yin -柔,在归鸿山中,宁虞几乎是每隔几日都能瞧见有人在偷偷议论那个归鸿山初长成的美貌小师弟。
宁虞听一次气一次,但是别人夸易雪逢他又不能上手去打,只能强行忍着差点把自己被气死··在他看来,易雪逢美则美矣,就是太过招人,又被他和秋满溪养的没有旁人应有的防备心,哪怕已经入了魔有了魔纹,也依然能招到这么多对他有觊觎之心的人。
易雪逢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说不喜欢这张脸的,他抬手摸了摸脸,疑惑道:“不好看吗”·宁虞道:“太好看了。”
易雪逢:“……”·易雪逢被噎了一下,才有些脸红地垂下了眸子,他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出的细微魔纹上轻轻一勾,那漆黑的魔纹宛如黑色藤蔓,快速疯长地爬上他的脸庞,不过瞬间便蔓延了小半张脸。
·易雪逢眨眨眼:“那这样呢”·宁虞默默看着,听到他这样问,憋了半天才道:“你怎么样我都觉得好看·”·易雪逢:“……”·那我没招了。
易雪逢不知是不是那魅毒的后遗症,意识虽然清楚,但是脑子根本不怎么会转,他没有发觉宁虞此时和平常的异常,仿佛是顺着本能来应对宁虞说的所有话··宁虞看了他半天,皱眉道:“你现在到底是不是还清醒着”·易雪逢口齿清晰:“自然醒着。”
宁虞看了看他手腕上、脖颈上以及小腿上若隐若现的红痕青痕,心想你若是清醒着,为何都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最起码也要羞涩一下不是·但是易雪逢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还清醒着,怎么都不松口。
宁虞陪着易雪逢半日,看到他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和之前无异,这才信了他清醒了的鬼话··那日深夜,宁虞将易雪逢哄睡着,正在勾着自己肩上已经半白的长发出神,窗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
易雪逢几乎是瞬间就张开了眼睛,眸中一派清明··宁虞抬手捂住了他的眼,道:“继续睡·”·易雪逢的羽睫轻轻眨了眨,大概是后知后觉宁虞在自己身边,便再次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直到易雪逢的呼吸平稳后,宁虞才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一只传信纸鹤从缝隙飞过来,缓慢落在宁虞的指尖上··宁虞看着那纸鹤上面的山纹,沉默半天才道:“掌教。”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纸鹤微光一闪,接着归鸿山掌教的声音从中传来:“宁虞,你剑道已破,这是为何”·宁虞道:“弟子知错。”
掌教沉默··宁虞这样的- xing -子主动知错一次像是天上下了红水一样罕见,掌教许是在默默消化这句“知错”,半天才道:“先回来再说。”
宁虞偏头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易雪逢,迟疑道:“但是我还有事……”·掌教道:“无情剑道已破,不过五- ri -你的修为便会毁于一旦,体内生机也要消散,现在都已经几日了你自己数数,不知轻重的小子,你的头发是不是都已经白了”·宁虞看了看肩上的灰白发尾,没有回答。
这样的反应便是默认了,掌教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大约知晓你在何处了,也知道你有什么事,但是宁虞啊,一旦- xing -命没有了,你就算再在意他,又有何用”·宁虞眸子轻轻动了动。
掌教道:“剑道已破,失去的生机和机缘已无法补全,你若晚回来,连我也救不了你·”·宁虞终于开口了:“那我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掌教:“长则数十年,少则五年吧,你是道破,不是受伤,真当以为无情道是个好走的路”·宁虞看了看外面悬挂在天边的血红圆月,沉思半晌才道:“我明日回去。”
掌教这才没有多说··宁虞将纸鹤放在储物戒中,转身走了回去,他坐在床沿盯了易雪逢的睡颜看了许久,直到天蒙蒙亮了,才抬手轻轻晃了晃易雪逢··“雪逢。”
易雪逢被他晃醒,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师兄”·宁虞道:“我要走了·”·易雪逢愣了一下,才道:“去哪里啊”·“归鸿山。”
易雪逢眸子有些黯然:“啊那……你还回来吗”·宁虞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郑重其事道:“我会回来,你等我五年,不,三年,三年后,我定会回来。”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易雪逢垂着眸子,似乎有些难过,但是他的- xing -子本就不是无理取闹的,就算心中再不开心也不会说出来,他点点头:“好,我等你。”
宁虞道:“到时我回来接你,我们离开蛮荒,好不好”·许是这个“到时”给了易雪逢一丝希望,他勾起唇点点头,勉强笑道:“好,那我们去哪里”·宁虞道:“天下之大,哪里都可以。”
易雪逢又点点头··宁虞紧盯着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瞥见自己肩上垂下来的灰白发已经悉数变成了白发,他才有些不舍地松开手··他正想要起身离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俯身在易雪逢眉心落下一吻。
易雪逢呆滞地看着他··宁虞道:“一定要等我·”·他说完,起身将披风落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走了··易雪逢艰难地撑起身体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槛,半晌才对着无人的寝殿应了一声。
“嗯·”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6章 铃铛·宁虞再次出关时, 是整三年··他经脉中的灵力已经稳固,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紊乱不堪,无情剑道已破,他所有的情绪悉数回来, 回想当初, 宁虞只觉得自己是个全天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蠢货, 怎么会为了如此幼稚可笑的理由而去修了那劳什子的无情道。
若是当年他没有心血来潮去修无情道, 易雪逢今日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宁虞出关后, 第一件事便是御剑往蛮荒赶, 只是他刚出闭关的洞府,归鸿山掌教已经站在外面的树荫下, 不知等了多久。
三年过去, 宁虞的头发已经全白,气质也比之前沉稳太多,掌教看着他,点了点头, 似乎是比较满意··宁虞不情不愿地走上前行礼:“掌教·”·掌教笑道:“不必多礼, 你师尊临闭关前要我对你们师兄弟多加照料, 若是他出关后知道你们两个, 一个破了无情剑道,一个去修了魔,怕是会把我直接捏死。”
他说着,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宁虞道:“此事只是我和雪逢叛逆不服管教,同掌教无关·”·宁虞八百年难得说一句人话, 掌教笑得更开怀了,他道:“就算你们这样说,你师尊也是不管的,来,同我说说吧,你这次回蛮荒打算如何”·宁虞已经想了整整三年了,听到这个问题自然是不假思索地道:“自然是将雪逢带出蛮荒。”
·掌教道:“然后呢”·宁虞神色有些古怪,片刻才道:“然后……合籍·”·很快,神色古怪的就成了掌教。
他干咳一声,道:“但是雪逢是魔修,你可知一个魔修同道修合籍,需要承受多少的谩骂和斥责”·宁虞道:“我不知道,谁骂他我杀谁。”
掌教:“……”·他回想起当年秋满溪临闭关前对宁虞的评价:“此子顽劣不堪,若是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你给我拿着藤条照他的掌心打,把他抽疼了他就知道清醒了。”
看到面前高大的男人,掌教自然是不会听秋满溪那些哄孩子的话抽他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啊,还真是像你师尊说的……”·后面的话太难听,掌教没有说完,只是又叹了一口气,道:“你将雪逢带出来后,来归鸿山一趟吧,我会让人给他寻个新身份,再用你师尊留下的灵器将他身上的魔息掩藏掉,到时候你们想合籍合籍,就算是想要孩子,都没人拦你们。”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宁虞:“……”·宁虞古怪地看着他,道:“雪逢生不出孩子·”·掌教:“……”·掌教也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宁虞竟然听上心了,他无语地瞥了宁虞一眼,道:“赶紧去吧,再晚点天就要黑了。”
宁虞点头称是,他正要离开,掌教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得,叫住他:“雪逢他当年的伤势……现在好全了吗”·宁虞愣了愣,才道:“三年前还并未好全……”·他迟疑了一下,又道:“每逢朔日,他体内经脉中留下的寒意依然会发作。”
掌教“啊”了一声,道:“你师尊还留下了许多火属灵石,到时可以给他一些·”·宁虞点点头,掌教这才啰嗦完了,道:“去吧,哦对,今日正好是朔日……”·他还没说完,宁虞已经没有耐心再听,火急火燎地御剑溜了。
蛮荒,炎海··朔日之夜,弯月悬空··清川慌张地拍着玉映殿的门,拍了半天里面都无人应答,到最后他实在是等不了了,用尽全身力气将大门撞开,急急忙忙跑进去,气喘吁吁地跪地行礼。
“君君君君……”·易雪逢拢着小手炉,端坐在软榻上,将茶叶胡乱丢在茶具中,懒洋洋地等着水开··这住处热得令人站不稳脚,但他却裹着厚厚的大氅,手里还捧着百年不灭的小火炉,仿佛十分惧冷。
清川君个不停,易雪逢动作未变,心不在焉道:“怎么慌慌张张的,后面有狼兽撵你吗”·清川道:“君上诛魔阵……我听说他们要布诛魔阵,君上若是此时不走,怕是再无机会了”·易雪逢这才将视线收回来,丹凤眸瞥了他一眼,轻轻吐出一口白雾。
易雪逢突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清川不明所以,还是如实道:“七月初一·”·“哦,朔日·”·易雪逢又沉默了。
清川等了半天,忍不住催促道:“君上”·易雪逢就算是出神发呆,那张脸也未损半分风情··易雪逢的相貌精致到了极点,全身上下仿佛天道倾尽全力所铸,就算全身萦绕着骇然的魔息也无损一丝一毫的风情。
“我知道了·”易雪逢瞥着已经烧开的茶,却是没兴致再喝了,清川正想要催他,却见到易雪逢将茶叶放下,此时正垂着眸盯着自己细白的指尖出神··明明周遭炎热得宛如蒸笼,他裸露在外的手指、手腕和脸庞,却浮现出一片铁青之色,仿佛在冰天雪地中冻了好几日,连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君上,您的手”·易雪逢轻轻呼出一口气,呼吸化为白雾缓慢消散在周遭,他摇摇头:“无事·”·清川没有再多问,再次焦急道:“他们已经从虚无之地过来了,还说是为了你身上的灵物而来,我们快点走吧。”
易雪逢笑了:“走去哪里”·清川道:“哪里都可以,再待在这里,您会死的”·易雪逢轻笑了一声,大概是感觉到了自己心口逐渐结成的冰霜,他没有再想着离开,而且他现在的身体就算勉强离开了,也躲不过一个必死的结局。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在他眉心弹了一下,道:“你啊,要好好活下去·”·清川忽然感觉一股灵力击出自己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后,便没了意识。
宁虞强行忍着欢喜赶到蛮荒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飞快朝着玉映殿的方向冲过去,罂粟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人这般迫不及待,小声道:“剑尊啊,您真打算和雪逢合籍吗”·宁虞不高兴地“咳”了一声。
罂粟立刻改口:“玉映君……”·宁虞这才满意了,道:“我们已经双修过,自然是道侣了,合籍是早晚的事,需要你废话”·罂粟:“……”·罂粟一天到晚被宁虞冷嘲热讽,可能也是要择日爆发,他看着宁虞脸上几乎把双喜这个字一边写一半的模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道:“双修了,不一定是道侣。”
宁虞:“……”·宁虞咬牙切齿道:“你再说一遍试试看”·罂粟气焰顿消,立刻怂了,忙补救道:“但是双修了三日,肯定就是道侣了。”
宁虞冷笑了一声,正要再骂他几句,不远处的玉映殿却突然红光大亮,仿佛是什么阵法启动的动静··宁虞瞳孔一缩,脚下的步子再次加快,不过只是瞬间便到了阵法所在之处。
不过他刚一落地,整个人都呆住了··罂粟一见,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瞬间化为原形,浑身发抖地去挡宁虞的视线:“别看”·只是他才刚一动,面前的宁虞却极其平静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强行化为罂粟剑握在掌心。
他就保持着这样诡异的平静,抬手一挥,一道剑光拔地而起,直接擦着地面划出一道一掌宽的缝隙,轰然一声撞向了面前的阵法··玉映殿门口有着一个闪着红光的阵法,宁虞根本分不清楚眼前的红色是阵法的红色,还是阵法中人身体中流出的血色。
诛魔阵旁边围了一群人,宁虞一个都不认得,应该说他一个都认得,但是却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谁··为首的男人手指上全是血,仿佛是从血泊里滚了一圈似的,他盯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没有冥灵心,就算把他的心挖出来也没有寻到冥灵心……将行……将行……”·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魂不守舍地喃喃着“救不了将行”,在一旁的宁虞却只听到了前一句话。
什么叫做……把他的心挖出来·冥灵心……·你们只是为了冥灵心,就能将他害成……这样·一阵巨响,剑气撞在巨大的诛魔阵上,将那坚硬的结界硬生生砸出了一道裂缝,宁虞眼睛眨也不眨,再次挥了一剑过去。
易雪逢一身红衣安静地躺在地上,或者他原本穿的是白衣,只是被心口中流下的血给染红了,这些宁虞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他眼中所看,心中所想,全是那个生死不知的易雪逢。
宁虞挥了三剑,在一旁的人终于回过神来,骇然地看着他··宁虞看着那诛魔阵的结界一点点散去时,面无表情地心想:“我要他们死,一个人都别想逃走。”
与此同时,诛魔阵的结界终于彻底散开,宁虞身形宛如- she -出的利箭,飞快冲入了阵法中··他踉踉跄跄地跪在易雪逢身边,脚下的血泊沾染了他的衣摆,宁虞一直保持的诡异的平静终于在见到易雪逢惨白的脸瞬间溃散,他几乎是崩溃地想要伸手去碰易雪逢的脸,只是手刚一伸出去,易雪逢的身体却仿佛被雪堆成了似的,悄无声息地一寸寸化为了雪花。
宁虞彻底呆住了··他在最后一刻,也没能触碰到易雪逢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他消散在自己面前,最后只留下一件血衣空荡荡地落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宁虞才轻轻动了,他缓慢地俯下身,将那件全是血的衣衫一点点勾住,像是一个紧紧的拥抱,将其拥在怀里。
罂粟悚然,他化为人形跪在宁虞身旁,喃喃道:“剑尊……”·宁虞面无表情地紧紧拽着那件衣衫,轻声道:“我来接你了·”·你在等我,我也来接你了。
易雪逢宛如一个过客,站在鲜红的阵法外,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衣似雪的男人一点点将身体中的灵力缓慢变成魔息,不出片刻,他已经悄无声息变成了魔修··易雪逢从不知晓当年竟然发生了这些,要接受的东西太多,他一时间有些怔然,呆呆看了许久后,正要抽出灵力回去,眼前混乱的场景却突然变了。
四周一片漆黑如墨,他仿佛身处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间内,手腕脚腕处有些诡异的冰凉,易雪逢摸索着探向脚腕处,却发现耳畔响起了一阵锁链相撞的清脆声响··易雪逢浑身一僵,想起来方才宁虞说的那句“我要把你锁起来”,突然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果然不如他所料,很快,暗室中就缓慢燃起了一簇烛光,光芒亮起处,宁虞一身黑衣,仿佛同黑暗相融,正在面无表情地收回点火的手,微微偏头,魔瞳冷厉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知晓面前的人是心魔,易雪逢还是有些害怕,他的四肢全都被敷着铁链,长长蔓延着锁到了墙边,身上也只穿了一袭白袍,用手轻轻一揉仿佛就能碎掉··易雪逢抱着膝盖往角落里缩了缩,对这个心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种本能的恐惧。
心魔之所以为心魔,便是它不知是非对错,往往都是邪- xing -恶劣,对平日里不敢做的事肆无忌惮,不顾后果,而面前易雪逢被锁在床上且衣衫单薄,完全就是心魔要兽- xing -大发将他吃干抹净的架势。
易雪逢虽然喜欢宁虞,但是却无法接受被强迫的情爱··他浑身都在发抖,余光扫到一身邪- xing -的宁虞缓慢朝他走来,等到走到近处时,他突然抬起手捂住了眼睛,仿佛这样宁虞也能看不见它了。
心魔见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唇角轻轻勾起,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让人毛骨悚然··心魔道:“过来·”·易雪逢依然捂着眼睛,装死不答。
心魔声音沉下来了,光靠想也能知道他现在脸色肯定也不怎么好看:“我说最后一遍,过来·”·易雪逢浑身都在发抖,依然不想过去··心魔似乎愣了一下,又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易雪逢壮着胆子将手露出一条细缝看他,哆哆嗦嗦道:“你……你刚才不是说最后一遍了吗”·心魔:“……”·心魔大概是被怼了一跟头,直接恼羞成怒,他狞笑一声,直接坐在床头,一把抓住易雪逢的手腕,将他粗暴地扯了过来。
易雪逢对这样的宁虞极其害怕,就算知道不是宁虞本人,也依然觉得难受··他拼命地挣扎,混乱间直接一巴掌甩在了宁虞的下巴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易雪逢愕然停下所有动作,看到脸色极其- yin -沉的心魔,吓得完全僵住了。
像这样四肢被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哪怕易雪逢胆子并不小,一时间也被吓得不轻··他惧怕地看着心魔,似乎很怕他直接将自己按倒就地正法了··就在他战战兢兢等着心魔的下一个动作时,心魔突然动了。
易雪逢立刻把手挡在眼前,不敢去看··下一瞬,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铃铛声响··接着,一个冰凉的手指轻轻握着易雪逢的掌心,在他手腕上一阵捣鼓,腕内的皮肤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易雪逢试探着张开眼睛,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手腕上正带了一个用红绳穿上的小金铃,微微一动,金铃叮铃铃的响。
心魔依然沉着脸坐在一旁,手中还有另外一个,此时正握着他的另外一只手,笨手笨脚地将金铃挂上去的··易雪逢:“……”·心魔将金铃挂好后,才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冷冷道:“晃一晃。”
易雪逢本能地晃了晃手,两个金铃细细密密地响了起来··然后易雪逢便瞧见,原本满脸杀意的心魔瞬间变得温和起来,连身上沸腾的戾气也隐约消散了些,看起来心情极好。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易雪逢回想起前段时间他在暗室闭关时,宁虞拿了一堆灵器来为他驱寒,其中就有一个带着金铃的灵器,宁虞闹着要给他戴上,只是那时易雪逢觉得太孩子气,直接义正言辞地给拒绝了。
当时的宁虞看起来极其失望,还把一个破灵器视如珍宝地收了起来,原本易雪逢没多想,现在看来……·去你娘的宁虞·堂堂一个剑尊,心魔的执念就是给人戴铃铛吗·作者有话要说:你的小可爱突然双更,回忆杀终于完全没了。
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7章 幻象·就在易雪逢在宁虞识海被心魔逼着满脸屈辱地晃铃铛时, 外面的宁虞已经和切云打了起来。
两人都是相互看对方不顺眼, 等到宁虞将易雪逢骗到了神识后, 切云也耐心地等着他将易雪逢抱着放在了一趟的地上, 直到宁虞见身上的衣袍披在易雪逢身上后,切云才魔瞳一闪,身形如同利刃似的冲了上去。
宁虞心魔未散, 整个人- yin -森可怖到了极点, 手中的罂粟剑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灵力荡起将虚空震起一阵涟漪, 轰的一声接住了切云愤然的一剑··这两人从来都不是废话的- xing -子,对视中都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恨意,只是一瞬, 便默契十足地将视线错开, 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在佛珠的一方小世界中, 两人身形仿佛两条一闪而逝的线相互交织,出手之狠毒恨不得将对方立刻置于死地, 罂粟剑的剑身已经有了几点豁口,想也知道宁虞用了多大的气力。
切云腰身一折, 在罂粟剑划破他的脖颈之前堪堪往后一翻,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几个起跃退后落在了不远处,偏着头瞥着自己险些被毁了的袖子,沉默不语··他就算灵力再强,终归也只是一把凡铁, 哪怕是修炼成人形,也无法脱离人获得真正能- cao -控剑身的自由。
切云有些黯然,不过很快那点颓然便消散了,他握紧了手又松开,在自己手腕处轻轻一抹··才刚落地的宁虞瞳孔一缩,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危险朝着他靠近,他眼睛眨也不眨,反手朝着身后挥了一剑,霎时间,身后的虚空中轰的一声竟然直接炸裂开来,冒出的火焰险些将他身体包裹住。
宁虞屈指一弹,一股风雪呼啸而来,直接将漫天火焰骤然刮开··他满脸- yin -沉地看着切云,冷冷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切云依然垂着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他轻轻抚在脉门上,头也不抬地淡淡道:“这难道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当年在蛮荒时,我也是这样暗地里为我爹清理那些觊觎他的魔修,很不巧啊,宁剑尊,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
宁虞冷笑:“你说觊觎他都没有拒绝我,哪里轮得到你来对我俩之事指手画脚”·切云眸子轻轻一动,又来了,那种被所有人隔绝在外的令他难以接受的感觉。
易雪逢和宁虞之间的相处从来都容不得任何人插手其中,就算是秋满溪有时也会觉得自己是被两人排斥在外的,更何况是切云··当年在归鸿山时,这样的感觉总是萦绕着切云,但是当年他情感并未如此充沛,在一旁看着两人只觉得羡慕,心想着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变成人同雪逢这样相处也就好了。
直到后来,人- xing -越来越重的切云缓慢地意识到,他之所以会感觉到那若隐若现的排斥之意,并不是因为他是剑易雪逢是人,而是那两人之间的情感,是所有人都插不进去的。
切云突然暗自怨恨了起来,之后那点怨恨在宁虞要同易雪逢合籍之时达到了巅峰··“若是我不能插手……”切云心若死灰地想,“那便将其毁了吧。”
这个念头一想起来,加之唯恐易雪逢会因宁虞的心魔而受伤,切云这才彻底对宁虞起了杀心··宁虞见远处的小子竟然又有作势要冲上来的架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即使他因心魔疯成这样,却依然挂念着易雪逢同切云之间的契纹,知晓两人同命相连,若是他将切云杀了,易雪逢恐怕也是难逃一死,所以在方才交手时,他有无数次能用罂粟剑将切云的脖子划破,却每每在最后一刻强行收回手。
他偏头瞥了一眼在不远处沉沉睡去的易雪逢,眸中头一次有了为难之色,他深吸一口气,将罂粟剑往前一抛:“罂粟·”·罂粟瞬间化为人形落地,微微颔首:“剑尊。”
宁虞道:“去吧·”·罂粟领命,匆匆道了声“是”,接着身形宛如流光,直直冲向了顺势而来的切云··而后,身后传来锵锵几声刀剑相撞的声音,这两人同为剑灵,赤手空拳的交手,身体相撞时发出的依然是刀剑相撞的声音,甚至还有的地方还会碰撞出璀璨的火花,瞧着极其绚丽。
宁虞却没有再管他们,回到易雪逢的身边将他重新抱了起来··易雪逢依然在沉睡,宁虞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沉声道:“雪逢”·方才他只是将灵力牵引着易雪逢入了他神识后又瞬间切断将其弄昏,不过片刻应该就能清醒过来,宁虞和切云已经打了半天了,易雪逢竟然还在睡着。
宁虞的手贴在他脸上,正要用灵力将他唤醒,只是在催动灵力的一瞬间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盯着易雪逢的睡颜,魔瞳突然一缩,骤然起身任由手中的易雪逢摔在地上,下一瞬,原本安安静静的易雪逢在落地的刹那骤然化为一道火焰,直接将地面烧出了一团漆黑的焦印。
在他浑身的同时,六朝君不知何时进入了小世界中,一手抱着昏睡中的易雪逢,一只手握着一串佛珠,正在闭眸呢喃着什么··同切云交手的罂粟瞬间抽身离去,轻巧落在宁虞身边,飞快道:“这小世界受他们- cao -控,再待下去怕是不敌。”
但是被方才眼睁睁看着“易雪逢”再次从他面前消散的宁愿哪里听得到他的话,即使知道那是幻象,他依然被刺激得不轻,一双通红的眸子仿佛要滴血,死死地盯着六朝君,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我要杀了你·”·罂粟一僵,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感觉宁虞将其变成本相,一把握着他,身体像是利箭似的骤然- she -出。
罂粟只觉得耳畔一阵呼啸声,再次反应过来时,罂粟剑身已经刺入了六朝君的身体,血瞬间涌了出来··罂粟剑将躲闪不及的六朝君穿胸而过,带出一道血痕落在铺了一层血的地上。
宁虞已经失去了理智,狠狠用力将剑身推入六朝的心口中,另外一只手朝着靠在六朝肩上的易雪逢伸过去,只是还没碰到,六朝连带着易雪逢再次化为火焰消散··又是幻象。
宁虞彻底疯了·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8章 自私·易雪逢还在晃铃铛··心魔似乎就看准了他脾气软好欺负, 双臂环着,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晃着爪子, 一有停下的趋势他就立刻横眉冷对,作势要打人。
易雪逢的手都晃得有点酸,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 抬手将一个金铃撸下来,直接甩在心魔身上, 怒道:“自己晃去”·心魔被甩得一懵,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又软又温顺的人敢胆大包天到拿东西扔自己,他- yin -森地看着他,道:“你再扔一次试试看”·易雪逢憋了一肚子火,也不怕心魔对他霸王硬上弓了——主要是他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心魔同宁虞还是有些相似的, 全都是把自己气死也不会伤自己一下的别扭- xing -子。
他冷笑一声,将另外一只手的金铃解下来,再次甩了心魔一脸, 明晃晃地表示:“我就还扔了,怎么样”·心魔:“……”·心魔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接着脸色- yin -沉地又道:“你再扔最后一次试试看”·易雪逢两手互相撸了一下手腕, 发现没有金铃能扔他了, 只能气咻咻地瞪他。
心魔见他不扔了,立刻觉得他是迫于自己的威严而不敢造次,- yin -沉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坐在床边,将金铃捏着, 朝易雪逢伸出手,像个大爷一样命令道:“过来。”
易雪逢见他还没有打消给他戴铃铛的念头,被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理都不理心魔,开始东张西望找能出去的办法··易雪逢不知道误入别人的心魔要怎么出去,看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出去的办法,他将视线收回,发现心魔竟然还在朝着他伸出手,眼睛瞪着他,等着他伸手。
易雪逢无语了片刻,道:“如果我戴上铃铛,你会放我出去吗”·心魔拧着眉头想了想,决定遵循自己的内心,直接说:“不会·”·易雪逢:“……”·心魔道:“你永远别想出去。”
易雪逢险些一句脏话骂出口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面前心魔霸道的架势,心道我不能总是在这里待着吧,宁虞呢不是只说瞧一瞧心魔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把他放出去·易雪逢想到这里,眉头皱起来,突然想起来他在进来宁虞识海之前,切云是打算去杀宁虞的,而他现在在这里待了许久,外面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心魔还在朝他伸出手,见他不过来,一直在不耐烦地晃着爪子,等着他主动把手递过来··易雪逢犹豫了片刻,决定以身犯险一次··他抬手拨了拨自己手腕上的链子,直起腰朝着心魔一下扑了过去。
心魔本来只是想拉一拉易雪逢的手,没想到易雪逢不光将手递过来了,还一赠一地将整个身体砸了过来,他吓了一跳,忙抬起双手去接朝他飞扑而来的少年··易雪逢一下被他接到怀里,还没等心魔开口,他便道:“那我亲你一下,你能放我出去吗”·心魔直接呆住了。
易雪逢自然也没有等他回答,直接抬手抚在心魔的脸侧,轻轻将唇覆了上去··心魔:“……”·下一瞬,易雪逢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是被风卷着在空中翻了好几百圈一样,差点让他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感官落在实处后,易雪逢眼睛都没有睁开,便挣扎着附在一旁难受地吐了出来··有人在自己耳畔说了什么,他一概没听清,只凭着本能将腹中的东西吐了个精光,半天才虚脱地躺了下去。
易雪逢闭眸休息半天,才疲倦地睁开眼睛··头顶是纯白的床幔,易雪逢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身体中,而且切云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把玩缠在手腕上的小剑穗。
察觉到易雪逢醒来,切云脸上本能浮现一抹少年人稚气未脱的笑容,就像是这些年他伪装的毫无破绽的那样,只是他刚一笑,才反应过来易雪逢已经知晓了他的本- xing -,那毫无- yin -霾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切云走上前,抬手抚了抚易雪逢的肩膀,淡淡道:“还难受吗”·易雪逢捂着嘴干咳了几声,嗓子有些难受,刚要说话切云就递过来一碗水:“先喝一口吧。”
易雪逢面无表情地将水喝了一半,才道:“宁虞呢”·切云笑了笑,慢条斯理道:“管他作甚我在这里,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吗”·易雪逢问:“我说,宁虞呢”·切云眸中痛意一闪而过,随后被他的满不在乎所掩藏,他淡淡道:“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易雪逢听到这个问题,心中突然打了个突,不会又是一百年了吧·切云自问自答:“三日过去了,你觉得宁虞若是真的还活着,难道不会待在你身边照料你吗”·才三天,易雪逢松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才刚松一半就被他倒吸了回去。
三天·当时切云对宁虞的杀意是实打实的,现在他还好好的活着,难道说……宁虞真的被他杀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突然起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很快他又自己强迫自己安定了下来,宁虞修为滔天,自然不会被切云这么轻而易举的弄死的。
易雪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瞥了切云一眼,道:“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不让我同他在一起”·切云又笑了,他抬起手摸了摸易雪逢的侧脸,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且宁虞太碍眼了,哪里都有他。”
易雪逢回想起他在宁虞心魔中瞧到的往事,皱眉:“他不会让我受伤,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再受伤也是我罪有应得,怨不得旁人·”·切云一歪头,道:“罪有应得那你百年前惨死在诛魔阵,也是罪有应得吗”·易雪逢一怔。
切云欺身靠近他,逼近他的眸瞳,虽然脸上依然温和,却吐字如冰:“易雪逢,你可知道你的魂魄在诛魔阵中碎了多少片”·易雪逢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三百五十一片·”切云声音仿佛雪山巅的狂风一般冷漠,“我花了整整三十年时间,一片一片地将你的魂魄集全,临樊一直在说我疯了,说就算我将你的魂魄全都寻到,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恢复如初,更加不可能令你复活。”
易雪逢眸中浮现些许痛色,嘴唇轻轻动了动:“切云……”·切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冷厉道:“可是我没听,所有人都在劝我,我一个字都没听,就是因为我有自信能将你救活,最后,我成功了。”
他花了六十年时间将易雪逢的三魂六魄温养成型,而后唤醒秋浮玉的那具用灵力铸成的壳子,将魂魄一点点地引入其中··秋浮玉的壳子原本只是如同婴儿般大小,切云将他一日日养大,直到那具壳子三岁时他灵力因保护易雪逢的魂魄而枯竭,不得已之下才将易雪逢送去了寒淮川。
临樊将其养了几年后,便得道飞升,只留下偌大的寒淮川留给他··切云一边修养一边将那些温养好的魂魄一点点融入易雪逢的身体中··第一年时,那壳子有了身为人的神智。
第二年时,已经知晓了人情冷暖,喜怒哀乐··第三年,第四年……·那具躯体一点点被填满了魂魄,直到最后一魄入了躯体中,魂魄才终于算是完全。
因魂魄和情感缺失而暴戾冷漠的小仙君终于在在禁地的恶兽口下,因为剧痛刺激,骤然清醒过来··那时的易雪逢,还以为他是夺舍重生··切云一直在暗中看着他,直到那句“废剑”从他口中叫出,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切云就算掐着易雪逢的脖子,冰凉的手也软软的没有使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他眼圈微红,这些年来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再苦再痛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悔恨,但是此时他说着说着,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几乎将他淹没的委屈来。
切云的手轻轻地发抖,他故作的凶恶和冷厉也一点点消失,盯着易雪逢的眼神变得温柔又绝望:“因为我要不顾劝阻将你复活之事,我同临樊闹掰了……他明明……”·切云的眼泪突然滑了下来:“他明明能看破鬼魂知晓轮回,比任何人都知道- yin -阳两隔是多痛苦,但是为何就不能成全我他说这是逆天而行,爹,你能告诉我,何为逆天吗”·易雪逢怔然看着他,嘴唇轻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花了这么多精力,几乎将我能失去的全都丢弃了,好不容易换回了你,现在你却要告诉我……”切云的声音几乎轻到仿佛是气音,“……说你……罪有应得”·易雪逢喃喃道:“切云,我不……”·他想要辩解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刚一出口却觉得再多的辩解在切云看来全都是在寻借口罢了。
当年他身死后一了百了,根本不懂还存活于世的人到底有多痛苦,他不知道切云为他付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这百年是如何活过来,他从死后到重生这段时日,自来想的都是自己。
他一心想着复仇,想着弄清楚当年自己惨死的真相,想着如何让牧雪深死在自己手中,他想了这么多,却独独没有去问一问切云这些年是如何过的,问他有没有伤心害怕,有没有做出什么傻事。
易雪逢自小就知晓那些只顾着自己利益的人被称之为“自私”,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这样令人做吐的自私之人··再多的辩解他都说不出口了,只能怔然看着切云,不知要如何回答。
切云的脸上依然有着泪痕,只是眼中的脆弱不堪却已经被他悉数收了回去,他将抚在易雪逢脖子上的手收回,偏过头将羽睫上的眼泪眨下来,轻声道:“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讲了。”
易雪逢本能去抓他的手:“切云……”·切云顺势将手收回去,反手扔给他一串佛珠,头也不回地站起来,道:“他在这里面,若是他有幸活着出来,我不会再阻止他,但是如果他惨死在这里面,也是他罪有应得。”
易雪逢还想在说什么,切云却已不想再听,转身飞快离开了··易雪逢茫然地在原地呆了半天,才抬手轻轻捂住了眼睛··在他手中佛珠的小世界中,宁虞浑身是血,握着罂粟剑站在苍茫天地间,浑身魔气已经到达了顶峰,在他身边凝成- yin -郁的黑气,张牙舞爪地朝着外面蔓延。
而在他面前,再次出现了一个幻象··宁虞自从眼睁睁看着易雪逢从他面前消散两次后,整个人就彻底疯了,而自那之后的幻象一个接着一个,结果全都是他想要去碰易雪逢,却只能看着“易雪逢”消散在他面前的场景,像是在无声嘲讽他当年眼睁睁看着易雪逢死却无能为力似的。
一次,两次……直到无数次之后,宁虞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只知道将幻象中易雪逢身边的人全都杀光,其他的已经不知道思考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罂粟一直在尝试唤醒他的神智,但是心魔发作后的宁虞又哪里是他能唤醒的,最后只能徒劳无功地看着宁虞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局外人杀死。
不过很快,罂粟就发现了幻象中似乎有些东西出现了变化··刚开始的幻境中,“易雪逢”身边总是或多或少围着一些人的,有时是六朝,有时是切云,还有一些根本看不见面容的人,往往都是三五成群在他身边。
但是随着宁虞将那些人杀了一遍又一遍后,再之后的幻象中,易雪逢身边的人似乎少了许多··罂粟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从心底传来··若是到最后的幻境中,没有其他的旁人,只有易雪逢一人在那,宁虞会不会神志不清地连易雪逢也杀·之后,果然如同罂粟猜想的那样,幻象中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甚至已经没有了人,只有易雪逢那几只灵兽在他身旁围着,而后被宁虞眼睛眨也不眨地杀了。
宁虞的眸子已经完全涣散,看着那杀戮成- xing -的模样,罂粟不禁浑身发寒地想,如果易雪逢真的在这里,他怕也是会眼睛眨也不眨地砍下去的··不知又过了几个幻象,“易雪逢”身边的螣蛇终于也完全消散,只剩下他一个人衣袂翻飞长身玉立,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边,长发垂到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拂起。
·宁虞森寒至极地看着他,像是之前斩杀了无数次幻象之后,握着罂粟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直接冲了上去··罂粟厉声道:“宁虞”·宁虞连思考都不会,就算听到了这声也不会想到是叫他的。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宁虞持剑宛如厉鬼似的冲到了“易雪逢”身边,反手握住罂粟剑的剑柄,猛地朝“易雪逢”劈下··罂粟几乎要尖叫了,本能地屏蔽视线,不忍再看。
只是下一瞬,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本相从宁虞掌心脱离,锵的一声落在了地上··罂粟有些怔然,张开眼睛一瞥,就看到那完全失了神志的宁虞正死死地拥着怀中的易雪逢,下颌崩得死紧,枕着易雪逢的肩膀,像是历尽艰难终于在万水千山的尽头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似的。
罂粟愣住了··宁虞依然没有清醒,一切动作全都随着本能,那涣散空洞的眸子中溢出两行泪水,缓慢地从他脸颊滑落,没入在易雪逢的衣襟上··最后哭至无声。
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99章 雪逢·易雪逢盯着那黯淡无光的佛珠看了许久, 才缓慢地缠在手腕上,将一旁的衣衫披在身上随意理了理。
门被切云关上,不知有没有锁死, 只有窗户半掩着, 易雪逢起身将半扇窗推开, 往外看了一眼··这里并不是他的住处, 更不是宁虞的住处,是一处他极其陌生的地方,想来许是切云在蛮荒六朝的地盘寻到的住所。
切云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易雪逢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院落, 皱着眉将门打开,只是他还没动两步, 门口突然闪过两个漆黑的人影,单膝跪在地上,将易雪逢吓了一跳··两人沉声道:“请君上不要随意走动。”
易雪逢眉头紧皱:“是切云的意思”·那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跪在地上, 大有他不回去就跪到死的趋势··易雪逢默默地将门关上,退了回去。
佛珠一直没有动静, 易雪逢唯恐宁虞死在里面,但是现在他不知为何灵力动用不了, 也不知晓要如何进去, 想帮也帮不了,只能想着有谁能把他救出去,到时候去寻相欢他们, 看看能不能有办法把宁虞给弄出来。
切云一直没有回来,易雪逢想了一堆想要同他说的话从没地方说,只能闷闷地坐在床边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人轻轻敲了敲外面的窗户,那声音极小,像是被风吹过似的。
易雪逢一惊,忙抬步走了过去,刚走到窗户旁,夜芳草就从下面探出一个头来,紧张地看着他··易雪逢吓了一跳,小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夜芳草见到他也松了一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前几日我醒来见不着你,就去宁剑尊的住处寻,无意中看见云哥将你从房间里带出来,所以我就跟过来了”·易雪逢朝他挥手,道:“快点回去,别在这里,被人发现了就糟了。”
夜芳草朝他嘘:“这外面被布了结界,应该是为了困住你,别怕,我救你出来”·夜芳草平日里看着呆头呆脑的,关键时候还是挺有用的,他没有听易雪逢的劝阻,又矮下身体,鼓捣了半天才将紫云纱掏出来扔给了易雪逢。
易雪逢愣了愣:“这个……”·夜芳草又探出头来,小声道:“据说紫云纱能将人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去,你先把这个布在身上,我把外面的人引走。”
易雪逢还是不想他涉险,现在的切云和之前伪装的那副小绵羊模样可不一样,若是他真的被逼急了对夜芳草可能连一点情面都不会顾及··夜芳草见不得他婆婆妈妈的,直接到:“快点,那结界只能撑开一会,你再犹豫一会,咱俩都别想出去”·易雪逢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紫云纱握在掌心。
片刻后,夜芳草故意弄出点动静,兔子似的跑了出去,在外面守着的两个魔修听到动静瞬间现身,相互对视一眼,便分了一个人去追夜芳草了,另外一个人依然在门口,像是柱子似的守着。
易雪逢小心翼翼看了看,看了看披在自己身上的紫云纱,屏住呼吸从窗户翻了下去··窗户同门不在同一个方位,只要小心点便能躲开那人的视线,易雪逢很少做这种事情,从窗户上跳下去的时候险些摔倒,还好用手撑了撑地面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夜芳草将那人引开时间并不长,没一会那个魔修便眉头紧皱的回来了,他和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人神色一僵,不约而同地将门一掌拍开··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房中已经空无一人。
此时易雪逢已经悄无声息到了夜芳草所说的那处结界破空,他只看了一眼,唇角轻轻抽了抽··那结界也不知道是被夜芳草怎么凿出来的,破破烂烂的像是狗啃了,那边缘还被贴了一层紫云纱,看来是为了不惊动布结界的主人才布下的。
结界正在缓慢的回拢,只是这一会功夫已经缩成了半人大小,易雪逢走上前,抬手抚在结界裂口处,正要弯腰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电光火石间易雪逢来不及思考,飞快出了结界,本能地抬手:“切……”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