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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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文案:我,魔修扛把子,美貌如花··活了几百年终于有了心上人,可那人竟然是个道修··道修说:你作恶多端穷凶恶极,但是个好人,道魔殊途,我们不合适。
我失恋了··没多久,道修组团讨伐魔修··我身死魂……·哦,没死成··一觉醒来,已过百载,我重生到了一位先天道修身上··我垂死病中惊坐起,觉得此身体甚好甚好。
我欢天喜地寻到心上人,发现他变成了魔修扛把子··我:·心上人:道魔殊途,你是个好人……·我:……………·行叭,你们玩吧,我独自美丽。
cp:乖巧皮一下美人受X冷漠毒舌直男攻,年上,1V1,HE··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易雪逢,宁虞 ┃ 配角:清川君,雀声,秋满溪,夜芳草 ┃ 其它:·第1章 重生·蛮荒魔修多如过江之鲫,各个本事滔天,但却相貌丑陋,灰容土貌,总是受正道之人鄙夷。
直到玉映君易雪逢入魔后,再也没有人敢拿魔修容貌说事了··易雪逢不是众多魔修中修为最高的,也不是威望人脉最多的,却是蛮荒史上第一个靠着容貌而获得尊位的魔修。
只是好景不长,不过百年,易雪逢受正道之人围攻,陨落于炎海边缘的诛魔阵中··蛮荒众魔扼腕不已··往后同正道起冲突时,再也不能再大大咧咧地用“我家美人君上的美貌甩你们正道八百条街了”来反驳容貌问题了。
就很气··* * * * *·耳畔骤然传来一声野兽咆哮··易雪逢浑身一颤,皱着眉奋力张开眼睛··浑浑噩噩间,他还以为是自己养在殿中的灵兽在争食胡闹,但是视线刚一凝聚,却直接对上了一只比人脑袋还大的幽蓝兽瞳。
易雪逢:“……”·鼻间后知后觉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偏头一看,那恶兽狰狞的牙齿正深深陷在他肩上,只要下颌用力,便能将他半个臂膀撕下来。
来不及细想现在是什么情况,易雪逢抬起完好的一只手迅速按在那恶兽的眉心,在它阖上牙齿之前,骤然轰出一道灵力··只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那恶兽被打得直接翻飞出去,狠狠撞在不远处的巨石上。
灰尘四起··易雪逢艰难站起来,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一时间分不清此时是个什么情况··他张开完好的手看了看,掌心断掌··——并不是自己的手。
他又探了探自己的经脉,上等的道修之体··——更不是自己的··易雪逢有些呆··他只恍惚记得,自己似乎是死在了诛魔阵里,接着便陷入了永无止尽的黑暗中,周围恍如泥沼,一点点将他往下拖。
而现在,恍惚一觉睡醒,不光灵体完整,而且还换了个道修壳子··四周全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细光透着树叶细缝洒下,在地面倒映出斑斑点点的光··易雪逢头痛欲裂,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他不知晓自己身处何地,但是能有那么凶悍的恶兽,这里必然不是什么久留之地··地上有一把带了血的匕首,易雪逢强忍着头疼弯着腰捡了起来,正要去寻出路时,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
那灰尘缓慢散去后,恶兽一声愤怒咆哮,兽瞳闪着冷厉的寒光,更加凶狠地朝他扑来··方才那一掌若是易雪逢打下去的话,那凶兽早已化为血雾消散了;奈何易雪逢这具身体修为并不怎么高,就算用尽了全力也仅只是将它震开罢了。
易雪逢心想:“真烦,就不能让我好好静一会吗”·他刚刚醒来,本就心烦意乱,又碰上了不长眼的凶兽险些咬断他的新壳子,当即有些不耐烦了。
易雪逢勾着匕首随意挽了个花,丹凤眸斜斜扫了恶兽一眼,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正好有点饿了·”·恶兽:“……”·恶兽凶狠扑过来的身形猛地一顿,不可置信地盯着易雪逢,仿佛像是在看比它还凶悍的怪物。
片刻后,一个少年满脸是汗边跑边朝着身后道:“掌门小仙君就在前面,那个凶兽极其强悍,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一位身形高挑的女子快步而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青衫的弟子。
她眉头紧皱着,嗅着周围浓烈的血腥气,闻言冷声道:“小仙君身份尊贵,你怎么可能带着他来这个地方”·少年几乎要哭了:“我哪有这个胆子怂恿小仙君来这里,是他说要来禁地寻灵兽想要驯服为已所用,我我……”·他正说着,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将少年推开,快步朝着不远处走去。
众人连忙跟了上去··越往前走,便能感应到那血腥气越发浓烈,宋镜笙身形翩若惊鸿,如一片落叶般掠着草地飞去··她细白的手指将草丛拨开,看清楚眼前场景时,眸子一颤。
带路的少年飞快跟了过来,嗅到那血腥气,早已忍不住哭了起来,他跌跌撞撞扑上前,道:“小仙君小……”·他话刚说完,声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宋镜笙沉默半天,才道:“这就是你说的……极其强悍的凶兽”·对面的参天大树下,身形庞大的凶悍巨兽斜躺在地上,脖子上涓涓流着鲜血,将地面染得一片血红,早已没了声息。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在他脖颈处,一个少年单脚踩着它的头,微微弯着腰干净利落地将匕首拔了出来,带出来一阵血光——还有几滴血溅在了他苍白的脸颊上。
少年容貌极其艳丽,眉心一点朱砂曲纹,发髻草草束着,一缕发落下垂在脸上,被他漫不经心地一吹,飘到了一侧··众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易雪逢将那凶兽利落至极地抹了脖子,站起来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一群人。
见到了人,易雪逢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他朝着宋镜笙走了几步,仔细一想,又跑回来狠狠踹了那死不瞑目的凶兽牙齿两脚,算是报了方才咬他手臂的仇··众人:“……”·易雪逢将匕首收起,朝着人群走去。
他随意打了个招呼:“诸位道友,能劳烦带我……”·他还没说完,一旁的少年突然“哇”的一声扑了过去,哽咽道:“小仙君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呜呜定是仙君在天界庇佑”·他话说完,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捂着嘴,看着易雪逢眸子里全是惊慌,像是被揍怕了一样。
易雪逢被他哇的耳朵一炸,险些一哆嗦,不过这些人和原身认识,倒也好办的太多了··既然认识,他好心地朝着身后的凶兽点了点,道:“一起吃吗”·众人:“……”·宋镜笙艰难道:“吃……凶兽”·易雪逢眨了眨眼睛,正要说话,那时隐时现的眩晕再次出现,他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头重脚轻地一头栽到了地上。
很快不动了··众人:“……”·* * * *·易雪逢再次醒来时,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雕花窗外雨声如珠落玉盘··易雪逢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自他入魔后便一直居住在蛮荒境炎海边缘,那里常年炎热,方圆千百里乱石枯树,千百年也未曾落一滴雨··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雨落了··四周一片静谧,一旁小案上放置着一座精致的小香炉,正袅袅飘着白烟,而在窗棂上,还放置着一盆迎风招展的花。
周遭味道似乎有些不太对,两股香味相互交织,易雪逢皱皱眉,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香有问题,还是花有问题··此时,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小仙君,您醒了吗”·易雪逢将旁边的外袍勾着披在了肩上,被凶兽咬伤的肩膀已经用灵药敷起,微微一动还是钻心的疼。
“醒了·”·他不太懂“小仙君”到底是个什么称呼,但是瞧之前众人的神色,大概能猜出来原身非富即贵,许是个大人物··门被轻轻推开,少年端着一碗灵药小心翼翼地进来。
“小仙君,药煎好了·”·易雪逢点头,没怎么排斥地接过药,低眸看了一眼··这碗灵药清得仿佛清水,微微一晃荡着水波,应该是难得一见的治伤灵药。
易雪逢肩膀阵阵发疼,他没有勉强自己,抿着唇将药喝下去··灵药入体后,转瞬化为一股股灵力温润如春雨般在他经脉中流动,不过片刻,他肩膀的疼痛已经完全止住了。
易雪逢啧啧称奇,将碗递回去,认真道:“还有吗”·少年:“……”·少年讷讷道:“这灵药花了数百种灵花草药熬制了一晚上,小仙君若是想喝,怕是要到明天了。”
易雪逢心道这是哪来的败家子,竟然这般奢侈··他环顾四周,房间中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灵器,床头边缘还悬挂了一块长命玉,窗户大开着,一股股凉风拂过。
少年小心翼翼道:“小仙君,在找什么”·易雪逢“哦”了一声,顺势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我在找我猎来的凶兽,它哪儿去了你们没把它带回来吗”·少年吓了一跳,那禁地的凶兽身躯庞大,正常人谁愿意去碰啊——更别说浑身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惨样了。
少年小声道:“没、没有,宋掌门让我们不用去管,那凶兽还未结内丹,将它拖回来也没什么用处·”·易雪逢眨眨眼:“但是可以吃啊·”·少年:“……”·少年哆哆嗦嗦捧着碗:“小仙君……要不我再让人尽快熬喝一碗灵药吧……”·易雪逢:“……”·少年满眼都是“震惊小仙君竟然被凶兽吓坏了脑子”的骇然神色,似乎害怕他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啃了。
易雪逢心道:“难道现在三界已经不兴吃凶兽肉了那自己这一觉到底是睡了多久啊”·他看了看少年战战兢兢的模样,思忖半天才在袖中掐了个决,屈指一弹。
少年沾到那灵力后,整个人一颤,接着眸瞳放空,失神地盯着虚空··易雪逢道:“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少年呆呆:“是·”·“你叫什么名字”·“怀尘。”
“我叫什么”·“林浮玉·”·“小仙君,是何意”·“……”·一问一答,易雪逢逐渐知晓了原身的情况。
寒淮川少主,林浮玉,人称“小仙君”··这个称呼并不是因为他修为多强,天赋多高,而是因为他出身太好,有一个得道飞升的亲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寒淮川临樊君,不过两百岁便修为登顶,他踏碎虚空得道飞升后,将自己唯一的血脉至亲林浮玉交付寒淮川三位掌门照看,飘然离界。
当时年仅六岁的林浮玉备受瞩目,只要一提到他,便是:“啊,是临樊仙君之子,未来的小仙君啊·”·这么一来二去,众人也便都这么唤他··只是林浮玉自己却十分厌恶旁人将他和临樊君相提并论,似乎无论他做什么事,都逃脱不了临樊仙君的- yin -影。
少年人心思本就敏感,成日被这般比来比去难免心生叛逆,处处同众人作对,- xing -子也越来越不讨喜··之前擅自进入禁地去收什么灵兽,恐怕也是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只是没想到,作着作着,自己反倒殒了命··林浮玉当真将这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易雪逢越听越叹气,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怀尘提到“仙君”时神色那么惊慌了。
片刻后,易雪逢将灵力收回,轻轻一弹指,怀尘应声而醒··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易雪逢:“小仙君”·易雪逢伸了个懒腰:“没什么事了,下去吧。”
怀尘迷迷瞪瞪的,正要躬身离开··刚走到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死死咬着牙犹豫了半天,转过身带着哭音道:“小仙君,宋掌门说,若是您伤好了,就去……”·后面的话,他说的像是蚊子叫。
易雪逢被嗡嗡得心烦意乱,心道我有这么可怕吗,看这孩子都要被吓哭了,就算当年他入魔后成了魔修君上,也是个温润如风的好君上,从来没把人吓成这样··易雪逢将衣袍穿上,道:“让我去哪里大声点。”
他这一出声,少年大概是被原身骂怕了,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易雪逢:“……”·怀尘边哭边哽咽道:“让……让您去前厅,商讨关……关关关关于临樊仙君灵器被盗之事。”
易雪逢:“……”·这林浮玉……应该不吃人吧·吓成这样也太过了……·作者有话要说:怀尘:关关关……呱呱呱呱·宁剑尊:待机中。
开文啦,感谢大家支持,又是一个谈恋爱的傻白甜故事【大概】··评论有一波红包,求收藏呀··第2章 为难·片刻后,易雪逢披着一袭雪白貂裘,小脸苍白地撑着伞,被怀尘引着前去前厅。
寒淮川四面皆是平川,春山如笑,湖光山色,流水潺潺蜿蜒穿过精致木桥,绿树红花蔓延四处··易雪逢一路目不斜视地穿过长长游桥,正要转弯时,眸光瞥见不远处的湖边。
烟雨朦胧中,几个白衫少女撑着伞站在长亭石阶上,凑在一起正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其中一个带着单边红玉耳坠的少女偷偷抬起伞来想要看他,无意中对上易雪逢纯澈的眸子,直接吓了一跳,慌张将伞放下了。
那双明眸中,满是温暖的碎光··易雪逢不着痕迹收回了视线,心道:“不是说那小仙君- xing -子十分乖戾暴躁,一言不合便对人非打即骂吗,就这臭脾气竟然还有女修倾慕,真是……”·啧,你们正道之人口味都这么重的吗·他边想边走,穿过竹林幽径时,忽然想起来自己年少时,似乎也用那种倾慕的目光看过别人。
而那人清冷如竹,仅仅只是站着便疏远人于千里之外··易雪逢清楚地记得,当自己捧着一腔真心,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示爱时,却只得了他一个冷漠至极的眼神。
以及那句……·“道魔殊途·”·彻底将易雪逢刚刚萌芽的爱意碾了个粉碎··易雪逢想到了这里,勾唇露出些许笑意··那现在自己已重生成了道修,若是再去寻他,应该不会再得到那句冰冷的“道魔殊途”了吧。
想到宁虞,易雪逢恍惚想起,上一世他身陷诛魔阵,临死前的最后一眼似乎看到了宁虞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那人冷若冰霜的脸上仿佛满是惊慌和绝望··易雪逢想到这里,无奈笑了笑,心道宁虞铁石心肠,一向不稀罕同自己扯上关系,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蛮荒,又怎么会露出那种神色·就像是……·对他易雪逢情根深种一般。
临死前的错觉罢了··而且当年自己深陷诛魔阵,怕是同宁虞也有关系··他正胡思乱想着,怀尘突然道:“小仙君,到了·”·易雪逢收回思绪,微微抬头。
寒淮川临樊君家大业大,就连接待人的前厅也建得十分风雅别致,易雪逢才刚走上木阶,便听到前厅中的争吵声··“……仙道大典在即,灵剑在这么多修士眼皮子底下都能被盗,若是传出去,咱们寒淮川的颜面往哪里放”·此人声如洪钟,险些把旁边人的耳朵给炸聋。
接着,宋镜笙不赞同的声音传来:“你要是吼得再大一点,整个寒淮川所有人都能听到了·”·“那你说,那剑到底该如何找到仙君临走之前将灵剑托付你我,现在无缘无故丢了,我们的脸早就丢到蛮荒去了,还怕再丢人吗”·宋镜笙只好声音比他还大:“你小声一点”·“传出去就传出去,谁敢在我寒淮川的地盘说半句不是”·易雪逢:“……”·真是热闹。
他正要抬步进去,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长廊,瞥见一个男人姿态懒散地坐在木栏杆上,听到那炸得人耳朵疼的声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许是察觉到有人打量,他一偏头,对上了易雪逢打探的视线。
那个男人面容俊美,长发被一根红色发带束着半边披在身后,身形颀长,虽然面容带笑,但那双猩红魔瞳却令人遍体生寒··易雪逢一皱眉,魔修·他还不太懂此时三界到底是何种情况,怎么魔修也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正道的地盘吗·见旁边的护卫似乎没有喊打喊杀的架势,易雪逢开始思考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难道沧海变桑田,魔修都同道修握手言和了·前厅的争吵声依然在继续,怀尘有些尴尬地上前,小声道:“掌门,小仙君到了·”·此言一出,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人才偃旗息鼓。
易雪逢将视线收回,满脸淡然地走进去··偌大个前厅已经全是人··左边软椅上坐着满脸黑线的男人,身形魁梧,全身透露着“我一拳头下去你必然殒命”的凶悍——方才那扎耳朵的声音便是由他而来。
宋镜笙坐在对面,姿态优雅,手持着白玉扇掩着唇,美眸嫌弃地瞥着那个男人··两人后面,分别站着各个门派的弟子,看着易雪逢的眼神有些不善··宋镜笙看到他进来,站起身来,一敛方才凶悍骂人的态度。
“小仙君身上的伤如何了”·易雪逢记得她就是怀尘唤来救原身的人,也没有拂了她的面子,微微点头:“好多了,多谢掌门忧心。”
一时间众人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面目狰狞的恶兽,大概从没想到过向来嚣张跋扈连掌门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竟然有一天开始说人话了·而昨日见过易雪逢是如何拿着匕首割凶兽脖子的弟子,瞥见他现在乖巧温顺,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自觉得有些浑身发麻。
宋镜笙也有些诧异,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小仙君身份尊贵,禁地中危险重重,全是失了神智的恶兽,根本没有被降服的可能,往后可不要再这般冲动了·你若是想要灵兽,可以等到一年后去北溪……”·一旁的男人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北溪灵兽不少,但是能降服它们为己所用的,必定要修为强悍之人,小仙君……呵,还是算了吧。”
宋镜笙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南纵,闭嘴”·少年本就心高气傲,哪里能容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讽刺修为,仙道大典在即,若是小仙君一怒之下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丢脸的还是他们寒淮川。
宋镜笙忙道:“别听他胡说,小仙君年纪还小,修为到了筑基已算是灵脉天赋不错了……”·南纵- yin -阳怪气地火上浇油:“对,不愧是临樊仙君之子,灵脉随了他父亲。”
宋镜笙真想要一巴掌打死他··易雪逢却像是没察觉南纵的恶意,眨着眼睛认认真真道:“我父亲是谁,整个三界之人都知晓,就不必劳烦掌门总是挂在嘴边为我宣扬一二了。”
宋镜笙一愣,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气人··南纵那火爆脾气立刻就炸了:“谁他娘的……”·南纵还没爆完,易雪逢就捂着肩膀,轻轻咳了几声。
他本就受了伤还未痊愈,身着貂裘更加衬得脸色惨白,此时皱眉轻咳,即使众人知晓此人- xing -子嚣张暴躁,这孱弱之态却也不自觉心生怜惜··毕竟,在世人眼中,恶人行善易,美人碾蚁难。
宋镜笙本就因林浮玉是临樊君之子对他宠爱有加,此时看到他被南纵吼成这样,当即又坐不住了··“南纵,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逮着一孩子欺负,算什么本事”·南纵瞪大眼睛:“我……我欺负他”·易雪逢又装模作样咳了几声,心想好看的皮囊不光在蛮荒能站稳脚跟,在正道竟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规避麻烦。
世人可真是……·正厅窗棂之外,坐在栏杆上的魔修微微偏着头,视线正好能瞥见易雪逢似笑非笑的唇角,他愣了一下,眸子一弯··这少年,倒是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说正事吧·”宋镜笙懒得和南纵再做无畏的争吵,她狠狠瞪了南纵一眼,才开口道:“昨日寒淮川珍宝阁失窃,临……”·她看了一眼易雪逢,发现他面容未变,才继续道:“……临樊君留下的灵剑不翼而飞,仙道大典将至,进出寒淮川之人数不胜数,盗贼是何人还暂时未知。”
南纵冷着脸轻轻弹指,一道灵力从他指尖倾泻而出,绕着上空徘徊几圈后,倏地炸成碎光缓慢落下··易雪逢看了看,不知他在做什么,心道这灵剑都丢了,这男人怎么还有心思放焰火玩儿·一旁的怀尘却诧异道:“怎么会这样”·掌门身后的弟子们也一副见了鬼的神色,纷纷道:“不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竟然会这样”·易雪逢:“……”·唔……·到底是哪样·南纵收回手指,冷笑看着易雪逢,道:“小仙君,您有什么看法吗”·易雪逢心道:“焰火好看。”
他根本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法诀,只能强行绷着,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动地重复方才众人的话:“啊,怎么会这样”·众人:“……”·南纵仿佛早就料到,压抑着怒气,咬牙道:“小仙君对临樊仙君之事自来不上心,此番切云剑丢失事关重大,指不定寒淮川早已混入了不轨之人,你却依然这样漠然视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一抬眸,威压铺天盖地朝着易雪逢冲了过去。
南纵虽然脾气暴躁,但是能让临樊仙君临飞升前选中,修为必定是整个三界数一数二的,那浩瀚灵力骤一放出,易雪逢只感觉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宋镜笙一看,立刻怒道:“南纵,住手你想谋害小仙君吗”·南纵没有理她,冷声道:“小仙君,你也不想有朝一日让寒淮川彻底成为一片废墟荒野,对吗”·易雪逢抬起头。
出乎意料的是,他眸中根本没有众人所想的惊惧害怕,或者愤恨怨怼,明明纤瘦的身体已经站不稳了,眸间却依然一派淡然··“此事无需我担忧……”·他才刚说一句话,天幕骤然劈下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直直降落在他的头顶。
众人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响,屋顶竟然被直直劈出一个大洞··那道惊雷在即将落在易雪逢头顶时,骤然化为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顶,宛如一个轻柔的抚摸··南纵的灵力被那道天雷直直打了回来,后退数步,脸色有些难看。
易雪逢许是猜到了什么,眸底笑意更深,轻飘飘继续后面的话··“……我爹在天有灵,必定会护寒淮川无恙·”·众人:“……”·少、少年·你爹是飞升,不是殡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临樊君:嗨呀,早知道就劈下去了·宁剑尊:继续待机··第3章 切云·易雪逢虽然面不改色,眼尾还带着点笑意,实际上藏在宽袖的手却死死握紧了。
临樊君是整个三界千百年来第一个飞升之人,飞升即为天道,自己儿子的躯体被一个孤魂野鬼取而代之了,许是能察觉到异样··易雪逢不确定临樊君到底是为自己儿子抱不平而降下天雷震慑,还是察觉到了他夺舍林浮玉的身体而雷霆震怒想要置他于死地。
若是前者,那道天雷为何是朝着他的天灵盖直直劈下的·若是后者,为何那雷霆在劈中他的一瞬间骤然消散了·易雪逢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但是现在临樊君明显在为他壮势,他也懒得多想,故作镇定的狐假虎威,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南纵皱着眉盯着头顶的窟窿,看着易雪逢的眼神也带了些忌惮。
在易雪逢看来,那道天雷十分蹊跷,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完全是临樊君在震慑对小仙君不敬之人··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全都无人说话··外面本就下雨,寒风裹挟着雨铺天落下,将处于正中央的易雪逢半个身子都打- shi -了,他微微垂着头,墨发- shi -哒哒贴在脸颊上,被他勾着手拨开了。
·四周一片寂静,宋镜笙和南纵似乎都在斟酌着措辞,怕再贸然开口开罪了人,那下一道雷便是劈在自己头顶了··“真是一出好戏啊·”·就在此时,一旁的窗户传来一阵轻笑。
众人循声望去,那长廊上的魔修不知何时已经姿态懒散地趴在窗棂上,手撑着下颌,笑得令人发憷··“我听闻临樊仙君飞升之前,将所有灵器都用小仙君的灵血认了主。
既然搜寻法术无用,何不让小仙君用神识感应呢,指不定就能寻到了”·众人一愣,也后知后觉起来··易雪逢却在心想:“哦,原来方才那个是搜寻法术。”
南纵手指上还隐隐显着丝丝雷电,他脸色难看地挥了挥袖子,道:“我寒淮川之事便不劳清川君上过问了·”·清川君“哦”了一声,像是没听出来南纵语气中的驱逐之意,佯作疑惑地用指腹点了点唇,漫不经心道:“那搜寻决无用,南掌门打算用什么来找出灵剑呢”·南纵愤恨看了他一眼。
“临樊君灵剑丢失,这般重要之事你却这般草草用搜寻决去找,莫不是……”·他一歪头,魔瞳仿佛要滴血,说出的话轻飘飘的:“……这剑本就未丢,是你想要私吞吧”·此言一出,本就脾气暴躁的南纵拍案而起,怒道:“清川君这里不是蛮荒,望你慎言”·易雪逢意外地多看了他几眼。
他在蛮荒时,似乎并没有听说过清川君这号人物··清川君哈哈大笑,直起身来耸耸肩:“成吧,你们继续用那无用的搜寻决找吧,看看仙道大典结束之前,到底能不能找到灵剑”·他说完,不管众人难看的脸色,直接扬长而去。
南纵有火发不出,只能狠狠瞪向罪魁祸首易雪逢··易雪逢弱小可怜又无辜,只好乖巧地微笑··宋镜笙皱了皱眉,道:“小仙君,那便劳烦你用神识感应灵剑的位置。”
易雪逢点点头,这个神识感应他倒是知道··他当着众人的面,微微垂眸,神识逐渐沉入识海中,丹田中的灵力细细密密朝着经脉中流窜··林浮玉这具躯体才刚筑基,识海并不广阔,易雪逢张开神识后便感觉一眼就能望到头。
而在识海中,一道道密密麻麻的线从虚空而来,像是浮萍一般落在水面上——这些全是临樊君留给他的无数法器··易雪逢突然有些疑惑,临樊君所留下的法器都是外界花千金都求而不得的,任意一件都能将一群恶兽击成粉末,为什么他还能轻而易举死在一只凶兽口下呢·他边想着边抬手将一缕神识没入其中,便张开了眼睛。
而在他睁眸的一瞬间,四周平川突然一阵地震山摇,不过一瞬便停止··众人还在疑惑时,突然感应到一阵铺天盖地的灵力从远处呼啸而来,那力量仿佛有千斤重,竟然带得天边云雾悉数散开,划出一道宽阔的长线。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本能地张开手··下一瞬,一把流光溢彩的剑从遥远虚空而来,猛然出现在他掌心,而它带起的风浪竟然直接将前厅的屋顶整个掀飞。
轰隆隆一声巨响,前厅化为一片废墟··众人早在察觉到不对劲时便已撤身离开了,等到灰尘落下后,才惊疑不定地朝着废墟中央看去··易雪逢依然是方才的姿势,身形颀长地立在原地,纤细的手指间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把长剑。
宋镜笙突然一声惊呼:“切云”·南纵的脸色有些难看··易雪逢握了握手中的剑,看着剑上的花纹神色有些古怪··切云剑·宋镜笙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喜色,心道:“都道切云剑心高气傲,除了临樊君从不亲近其他人,这次只是神识感应便直接召了回来,恐怕也是临樊君的授意。”
灵剑骤然被找回,众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般容易··易雪逢死死握着剑柄,身体灵脉被切云剑的灵力冲撞着一阵剧痛,让他有些站不稳,但还是强行撑着对着南纵一笑。
他一向笑脸待人,平日里笑惯了,但是在南纵看来,这一笑却是十足的挑衅和炫耀··宋镜笙道:“临樊君在天有……”·她刚说几个字立刻住了嘴,差点被易雪逢给带偏了。
她干咳一声道:“切云剑找回来便好,天道在上,定是临樊君庇护·”·南纵冷漠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丢下废墟一片的前厅,直接转身离去··一旁观看了全程的弟子们早已目瞪口呆,诧异地看着握着神兵利刃的易雪逢,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宋镜笙干咳一声,道:“全都散了吧·”·众人愣了一下,才忙作鸟兽散,临走前还有人偷偷摸摸回头看了一眼少年··易雪逢朝着宋镜笑了笑,将切云抬手捧起:“这剑……”·宋镜笙道:“这是临樊君特意留给小仙君的,上个月你十六岁生辰刚过,而且过几日还要去参加仙道大典,也是时候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了。”
林浮玉也要去仙道大典·仙道大典是四境盛会,每四十年一回,说是大典,其实就是百岁以下的年轻修士比武切磋的擂台··若是有人技压群雄拿到魁首之位,则能得到各个门派的无数天材异宝,功法灵器——说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对少年们来说,正是历练切磋的好去处··易雪逢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他灵脉受损后,便再也没有握过剑,此时手中捧着一把沉甸甸的剑,让他恍惚中有些不真实感。
林浮玉相貌极其不错,只是这些年来- xing -子太过- yin -郁不怎么招人喜爱,这会子露出这般孩子气的神色,竟然意外得惹人怜爱··反正宋镜笙那无处安放的慈母之心被戳中了。
宋镜笙抬手拍拍他的肩,道:“你方才召来切云应该是用了许多灵力,脸色这么难看,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怀尘,扶小仙君回去·”·怀尘虽然被吓得浑身发抖,但是还是跑过来,颤颤巍巍扶住易雪逢的手臂。
易雪逢已经站不稳了,也没有拂了他的意,他朝宋镜笙微微颔首,才转身被怀尘扶着离去··在他走后,清川君从一旁竹林走出,眸子瞥了一眼眼前废墟,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一转身,身形化为一道黑雾转瞬消失在了虚空··下一刻,黑雾被风卷着呼啸落在了一处雪山之巅上··放眼望去,一片白雪皑皑,雪光刺目,寒风寸寸掠过,带起一阵冰冷的冰雪气息。
清川君化为人形,缓慢走向不远处的悬崖边,边走边笑道:“你猜猜我今日瞧见了谁”·悬崖边上,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盘膝而坐,这样大的风雪寒风他竟然没有用灵力隔绝,任由雪落在自己身上。
他嘴唇苍白,肩上已落满了雪花,一头白发垂在地上,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还有几缕发被直直冻在了地上,只见一地冰霜··听到清川君的声音,男人微微张开眸子,猩红魔瞳诡异得仿佛要滴血。
“谁”·这人声音冷得仿佛比山巅顽石还要冰,清川君却像是习惯了,笑吟吟道:“林浮玉·”·男人又闭上了眼睛,惜字如金:“滚。”
清川君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自顾自盘腿坐在男人旁边,望着脚下重山渺小如山丘蝼蚁··他没有像男人一样自虐,用灵力隔开寒冷后,才道:“临樊飞升十年,传闻所留下的一子资质极其平庸,成日碌碌无为,且还高傲自负,但是我今日所见,似乎同传言有些出入。”
男人连眉头都没皱:“没兴趣,滚·”·清川君一笑,揶揄道:“怪不得玉映君总是唤你滚啊师兄,你真的很喜欢对人说‘滚’这个字。”
这句“君上”一出,一直没有丝毫波澜的男人倏地张开眼睛,魔瞳中全是戾气,以他为中心,一圈凌厉魔息骤然荡漾而出,将地面的积雪激得再次飞舞起来。
他冷冷一抬手,直接掐住了清川君的脖子,冷冷道:“你找死吗”·清川君被人掐住命门,依然笑吟吟的:“好,不提他就不提啊,怎么还动上手了”·男人冷眼看着他,浑身杀意依然未减。
清川君一摊手,无奈道:“我提也不行,不提也不行·宁剑尊,你- xing -子真的让人很难捉摸啊,也不知当初君上到底喜欢你什……呃·”·宁虞死死一用力,清川君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但是很快,宁虞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松手,将清川君甩到一旁··他冷漠道:“不想死,就……走·”·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硬生生将那句即将脱口的“滚”给咽下去。
清川君被掐得险些没了半条命,若不是知道宁虞真的敢杀了自己,他几乎要笑出来了··他摸摸脖子,笑道:“好,不提了,说正事·”·宁虞道:“三句。”
清川君:“这可是大事,你要我三句就说完,太强人所难了吧”·宁虞冷冷道:“还有两句·”·清川君:“……”·他深吸一口气:“寒淮川仙道大典在即,近些年蛮荒才在三界站稳脚跟,这等盛会怎么说也要过去一人吧,我现在有要事要回蛮荒处理,你在这里成天挨冻忆苦,闲着也是闲着……”·宁虞冷漠看了他一眼。
清川君:“……这回就去凑个热闹吧,说不定还能碰着归鸿山故人叙叙旧什么的——我这可是一口气说完的,只算一句·”·宁虞:“……”·宁虞呼出一口冷气,抬眸看向远处逐渐落下的圆日:“你方才去寒淮川做何事”·清川君:“送样东西过去。”
宁虞道:“三句了,滚·”·清川君:“……”·清川君许是彻底服了,只留下一句“明日别忘了过去”,没等宁虞发怒直接化为黑雾消散了。
作者有话要说:重逢倒计时……·第4章 有毒·寒淮川··易雪逢被怀尘扶回了房间,他草草将怀尘打发离开了,这才任由自己摔到了榻上··他手中的切云剑无灵力自己动了起来,缓慢漂浮在了原地,剑身上全是冷冰冰的杀意。
易雪逢疼得浑身经脉仿佛被钝刀子一刀刀割开一般,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奋力张开眼睛,瞥向了漂浮在他枕边的切云剑··切云剑中发出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你不是林浮玉,你到底是谁”·易雪逢脸色苍白地盯着切云剑看了半天,才轻启苍白的唇。
“我是你爹·”·切云剑:“……”·切云剑在原地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半晌才出声··“爹”·易雪逢经脉中紊乱的灵力让他冷汗簌簌往下流,他没有管切云,挣扎着盘膝而坐,微微闭着眸,道:“我要结丹了,出去护法,废剑。”
切云剑正气得飘着剑身比划着该如何抹这个孤魂野鬼的脖子,乍一听到这句“废剑”,被吓得剑柄上的剑穗直接竖了起来··切云尖声道:“爹”·易雪逢被它吵得差点一脚踹过去:“我没你这个不孝子了——去护法”·切云整个剑都有点飘,还想本能地往易雪逢身上蹭。
但是灵体感觉到易雪逢身上那股即将冲顶的灵力,忙用剑尖点着地,一颠一颠地跑去了门口护法,剑柄上的剑穗还在摇摆个不停··易雪逢察觉到切云剑散发出一股灵力笼罩住整个房间后,才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切云剑本是他年少在归鸿山的本命法器,自小跟随着他,只是后来他灵脉受伤再也握不得剑了··切云本就是个爱战的- xing -子,跟着他八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次鞘,最后被易雪逢忍着痛送了出去。
只是没想到,因缘巧合之下,切云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傻··易雪逢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多想,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在筑基瓶颈之后的结丹上。
林浮玉这具躯体的灵力十分纯粹——不过也是,只是肩膀受点小伤都能用那等罕见灵药,想来也是个自小浸泡在灵药中长大的败家子··败家子灵脉中的灵力温润如细雨,将方才震伤的灵脉一点点的治愈,易雪逢紧皱的眉头终于缓慢舒展开,将流淌在灵脉中的灵力牵引至丹田。
·切云感受着主人的灵力越来越磅礴,在原地飞窜着转着圈··半晌后,突然一声闷响,易雪逢的身体倏地散发出一股灵力,宛如涟漪骤然荡开,房间中的桌椅花瓶直接被撞得一阵破碎之声。
切云在半空翻了一圈,回过神后,易雪逢已经缓慢张开了眼睛··“爹”·它立刻飞扑了上去,挨着易雪逢的手蹭个不停··易雪逢将它拂开,皱着眉将已经脏乱的外袍解开扔在地上。
木门被人轻轻敲了敲,怀尘战战兢兢的声音从外传来:“小、小仙君,发生何事了”·易雪逢道:“进·”·怀尘推门而入,瞥见房间的一片狼藉,吓了一跳,骇然看着易雪逢。
易雪逢在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扔在切云剑上,转头对怀尘道:“劳烦打扫一下,我先去沐浴·”·说罢,转身离开,切云剑柄顶着衣服,颠颠地跟了上去。
怀尘还当小仙君是记恨之前南纵的嘲讽而像往常一样乱砸东西,他贸然闯进来以为又要被骂一顿,没想到少年竟然这么没朝他发怒,反而客客气气的··怀尘双腿有些发软地目送他离去,在原地待了半天,才恍惚地开始收拾东西。
后院的一汪泉水中,易雪逢将内衫脱下扔在草地上,缓慢将身体浸在清水中··切云顶着衣服,已经看不见剑身在哪里了,它一路喋喋不休个不停··“爹,亲爹爹,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魔修身死便是魂飞魄散的,你是得了什么机缘竟然重生了林浮玉身上”·“当初截杀你的那些人这些年一个个都没得到什么好下场,我还想找个机会帮你报仇呢,没想到他们自己反倒遭了报应。”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该我爹这么乖巧的人,他们竟然生生逼死你,当真是不分是非”·“爹啊,你理理我。”
“……”·乖巧的易雪逢趴在清泉边缘,撩着长发披在肩上,慢条斯理道:“嗯·”·切云本就是个爱热闹的,没人同他说话它都能喋喋不休一整天,这一下易雪逢给了它一个回应,虽然只有一个字,它又能继续嘚啵嘚啵。
易雪逢早就习惯了,他掩唇打了个哈欠,打断切云的长篇大论:“我睡了多久”·切云道:“一百年·”·易雪逢:“……”·唔,怪不得现在修士用的灵术和法器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易雪逢又问:“当年围杀我的人全都死了”·“好像吧,反正你报不了仇了·”切云飘到水面上,一下一下地用剑尖点着水面,“爹,你当时在蛮荒不是拳打众魔修,脚踢两君上吗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折在正道的诛魔阵里”·易雪逢:“说来话长啊。”
切云道:“洗耳恭听呀·”·易雪逢想了想:“我被人出卖了·”·切云等了又等,见易雪逢没有再说话的打算,疑惑道:“就这样”·易雪逢道:“嗯。”
切云:“……”·哪里长了·易雪逢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蛮荒同外界连接之处,除非有三君亲令,否则不可能让人轻而易举地进来,而他们那么正大光明的闯入玉映殿,若说没有其他魔修的掺合,根本不可能。”
切云疑惑道:“你不是说没了我也很厉害,难道连那几个道修都没打过”·切云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易雪逢被他怼了个跟头,沉默了半天,才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切云只当他是觉得丢人,只好不问这个了:“那是谁出卖了你呀你要去砍了他吗·切云爱玩好战,一察觉到能去砍人的意思,整把剑都兴奋了。
易雪逢道:“林浮玉身份太特殊,我现在不好下手去查,再过段时日再说吧·”·他本是想查查当年自己身死之事,想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无人可用,而且林浮玉这个身份也不能光明正大前去蛮荒,只好暂时搁置。
切云顿时有些失望··易雪逢不想再谈这个,换了个话题问道:“我听说有人闯入寒淮川珍宝阁盗剑,你知道自己被谁拿走了吗”·“不知道啊,我只记得在一个黑漆漆的匣子里睡觉,那个匣子太小,我连化成人形都不成……”·不能化成人形,那便是有灵力符咒的法器。
切云脑子一根筋不懂这个,易雪逢却是知道的,看来真的有人想要盗取切云剑,就是不知到底是不是那个南纵了··切云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喋喋不休一些有的没的废话,易雪逢懒得理它。
沐浴后,他起身将内衫穿上,切云忙飘过来,顶着外袍披在他肩上··易雪逢长发还在滴着水- shi -淋淋地披在了背后,他拢了拢外袍朝着前院走去··只是走到半路他突然道:“宁虞现在身在何处”·“宁剑尊”切云疑惑道,“不知道啊,好像……还在归鸿山”·易雪逢似乎有些失望。
切云道:“你想见他”·易雪逢犹豫片刻,才道:“我想找他要一个答案……”·切云说:“没爱过·”·易雪逢:“”·易雪逢揉了揉眉心,想要将切云拦腰折了。
切云见自家爹爹脸上全是想要杀人灭口的怒意,讷讷道:“不是问这个啊,我还以为……”·易雪逢咬牙道:“我是想问他,当年我身陷诛魔阵身死之事,他有没有参与进来你这些年到底跟着临樊学了什么东西”·切云怯怯的“哦”了一声,道:“宁剑尊虽然对你没有男男之情,但是他好歹是你同门师兄,应该不会想置你于死地吧……”·易雪逢没说话。
切云知道易雪逢对宁虞的心思,正想要安抚几句,就见易雪逢伸出手,道:“来·”·切云忙飘过去,缩成簪子般大小,被易雪逢捏着将- shi -淋淋的长发挽了起来。
切云不舒服地动了动:“爹,- shi -的·”·易雪逢:“忍着·”·切云只好不说话了··回到房间后,怀尘已经将狼藉的房间收拾的井井有条,窗棂上的花也重新换了一盆,花芯像是蛇一般吐着猩红的信子。
怀尘正将一座玉制的精致法器往桌子上放,瞧见易雪逢进来,忙后退几步,微垂着头:“小仙君·”·易雪逢对那个玉器挺感兴趣的,走上前看了一眼,道:“这也是我爹留给我的法器吗”·怀尘愣了一下,才一言难尽道:“这、这是玉天仪。”
发簪切云善解人意地传音道:“哈哈哈爹你也太老古董了,那是算时辰用的,不是什么稀罕灵器,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易雪逢:“……”·玉天仪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咔哒”一声,一颗玉珠落在回纹上,顺势滚了下来。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易雪逢不出声,怀尘越发心慌,不安地搅着手,唯恐易雪逢恼羞成怒发作于他···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轻轻舒了一口气,面不改色道:“亥时已到,我要休息了。”
怀尘忙不迭地告退,兔子似的跑了出去··来回折腾了一整天,易雪逢有些疲惫,他抬手将烛台熄灭,翻身上了塌··切云正在绕着易雪逢的头发玩,突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愣了半天才道:“爹,你睡了吗”·易雪逢没出声。
他自年少时便跟着宁虞养成了亥时睡卯时起的习惯,没一会就熟睡了··切云没等到回答,轻轻地从易雪逢发间钻出来,飘到了窗棂旁,缓慢化为一个身形颀长的人形。
切云的人形瞧着只是个少年,脸上全是稚气,墨发有一缕还悬着一个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他赤着脚跑到窗棂旁,赤红的眸子疑惑地眨着,盯着那新换的花看个不停。
片刻后,他踮着脚尖凑上前,一口将盛开的如火如荼的花给吞了下去··“味道好奇怪·”·他吃完后,似乎有些嫌弃,舌头吐个不停,又在原地蹦跶了一会,才化为簪子钻到了易雪逢的枕下。
雨落了一晚上··翌日一早,易雪逢早早醒来,坐在榻上缓了半天才终于清醒··他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瞥见窗棂,发现昨日那随风摇摆的花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草- jing -。
易雪逢:“……”·易雪逢拍了拍枕头,道:“那花呢”·簪子爬到枕头上活蹦乱跳:“爹,我帮你吃了”·切云满身都在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易雪逢:“吃它做什么”·切云讨好道:“那花香是有剧毒的,对灵脉损害极大,我帮你吃了它,就不会出事啦·”·易雪逢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寒淮川有人要害林浮玉·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林浮玉那招人恨的臭脾气,受人记恨惹来杀身之祸也不是不能理解··那林浮玉憋屈地死在凶兽口中,是不是也是因为当时灵脉有损才没有及时逃脱·易雪逢既然占了这具壳子,便是同林浮玉沾上了因果,若是不查清楚少年真正的死因,怕是会对他之后的修为有损。
门被人敲了敲,怀尘道:“小仙君,你醒了吗”·易雪逢:“嗯,进来吧·”·切云挑着外衫飘过来给易雪逢披上··怀尘抵开门,怀中抱着一盆新花走了进来,他朝着易雪逢躬身一礼,这才将花盆放在窗棂上。
昨日的旧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根- jing -,怀尘愣了一下,本能看向易雪逢··易雪逢冲他弯着眸子一笑:“可能是半夜有灵兽过来啃了,无妨·”·易雪逢这般温和,怀尘也没像之前那般害怕他了,他微微点头,将旧花盆抱在怀里,便要告退。
易雪逢叫住他:“这些花是从哪里来的”·怀尘道:“执事堂吩咐下来的,是从北溪寻来的温养灵脉的灵花,每日更换,对小仙君修行有益。”
易雪逢点头:“知道了,下去吧·”·怀尘躬身离开··切云又飘过去,化成人形一口吞了,回来委屈地蹭着易雪逢的小臂:“这个也有毒,太难吃了。”
易雪逢闭了闭眼,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前厅众人的神色,微不可查叹了一口气··正在此时,去而复返的怀尘又推开了门,像是想起来了什么,道:“小仙君,仙道大典不日便到,今早宁剑尊也到了,宋掌门让我问您,能不能前去招……”·他话刚说完,余光便扫到了窗棂上再次光秃秃的花盆上。
怀尘:“……”·易雪逢漫不经心用簪子将长发挽起来,朝着怀尘眨眨眼睛,道:“还是昨晚那只灵兽,又给一口啃了·”·怀尘:“……”·易雪逢笑完后,突然一愣,迟疑道:“方才你说,谁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易雪逢,一个从来不会第一时间抓重点的男人。
明天重逢··第5章 剑尊·怀尘正在为那难得一遇的灵花伤心,小声道:“宁剑尊·”·易雪逢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可置信道:“宁虞”·怀尘点头:“正是。”
易雪逢又愣了一会,那张美艳的脸上才恍然浮现一丝笑意··易雪逢相貌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辩,他本就爱笑,只是明明唇角勾起,眸子弯弯,却给人一种虚假冰冷的疏离——仿佛那笑意是画上去的,看久了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而此时,他脸上笑意极浅,细长的眼尾轻轻勾着,琉璃似的眸子仿佛点缀了星火,轰然燃起燎原大火··只是一瞬间,仿佛虚假的花枝突然成了惑人精怪··怀尘不觉有些呆了。
易雪逢听完这个名字,本能就往外跑,但是还没出门他又退了回来··怀尘摸不着头脑:“小仙君,您不过去吗”·易雪逢抬起手将草草挽起的发解开,含糊道:“马上就去。”
怀尘见他似乎要换身衣衫去见贵客,也没有多想,躬身出去候着··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易雪逢缓步而出··怀尘无意抬头扫了一眼,脸立刻就绿了。
易雪逢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身衣衫,从头到脚镶着闪人的金线,凤凰展翅百花齐放,华丽无比,衣襟上还镶嵌着一排硕大的珍珠,他刚才草草挽起的发也一丝不苟的用玉冠束起,露出眉心的朱砂曲纹。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活脱脱一副人傻钱多的纨绔扮相··易雪逢眨着眼睛:“我瞧着,如何”·怀尘似乎牙有点疼,纠结半天才艰难道:“很……很好。”
只看脸,是很好··易雪逢放下心来··此人自小美则美矣,就是眼有那么一点瞎··眼瞎的易雪逢没有察觉到怀尘的一言难尽,他表面上淡定如水,实际上却在按捺着欢喜和切云传音。
“方才我没有听错吧,他说的就是宁虞吧,不过也是,这三界除了我师兄,谁还能配称之为剑尊”·切云:“是、是吧……”·“若是他知晓了我还活着,不知是什么反应啊”·切云:“唔……”·“儿子,你说我这衣服如何方才怀尘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切云:“……”·切云突然想起来自己喋喋不休的话唠- xing -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了——易雪逢当年还没入魔时,- xing -子就十分跳脱,寻个人都能嘚啵一整日。
切云看他脸上的喜悦都要满得溢出来了,迟疑半天才讷讷开口道:“可是爹爹啊,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百年前宁虞的修为便已经算三界数一数二了,爹爹师尊都曾言他在十年内必定飞升。
但是现在一百年过去,连临樊君那个小辈都飞升了,为何他还留在凡界吗”·易雪逢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切云:“……”·坏了,这人脑子已经不会动了,全都被那该死的宁虞填满了。
切云道:“反正我觉得事情不太妙·”·易雪逢说:“我听不见·”·切云:“……”·易雪逢自小到大敷衍人的招数不过那几招,要么听不懂,要么听不见,这都几百年过去了,这小- xing -子竟然还没改。
什么都听不懂的易雪逢跟着怀尘脚下发飘地朝着前院走去,一路上一反常态地同切云喋喋不休个没完··自从易雪逢入魔后,切云再也没有听到他这般开心地说个没完了,见他眼底全是笑意,也识相的没再泼冷水。
易雪逢头脑发昏了一路,直到天边又下起了雨,那冰冷的雨滴落在他脸上时,他才恍惚间有些清醒了··当年易雪逢入魔后,虽有了尊位,但在蛮荒魔修眼中,不过就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只是摆着好看罢了。
正道之人排斥他,魔修同道却也不当他是自己人··而且……·自从重生之后,易雪逢总是在不自觉地规避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他在朔日之时死在正道的诛魔阵中,而知晓他少时重伤且朔日不能妄动灵力之事的,除了当时已闭关几十年的师尊之外,只有宁虞一人。
当年易雪逢宛如一个凡人被困在诛魔阵中一点点被抽去灵力缓慢死去,饶是再绝望他也不愿承认是宁虞出卖的他··如果自己身死一事真的同宁虞有关……·他只起了这一个念头便觉得浑身发寒,不敢再想了。
易雪逢心想:“那些年他如果想杀我,有无数机会能动手,照他的- xing -子必定不会用这么下作的方式·”·这样一想,他逐渐平静下来··反正有朝一日他定会回蛮荒将自己身死之谜查个一清二楚,在这里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也无用。
寒淮川一年间有一大半都在落雨,怀尘熟练地撑起了伞,为易雪逢遮挡住雨滴··不知是不是本能的讨好还是畏惧,怀尘手中的伞一直往易雪逢那边靠,自己大半个身子淋着雨,没一会就瑟瑟发抖了。
易雪逢回过神来眉头皱起,抬起手握住了伞柄,轻轻往怀尘那边推了推··怀尘愕然看着他··易雪逢道:“当心着凉·”·怀尘呆呆看着他半天,耳根突然一红,不知为何,眼圈也微微红了。
易雪逢和切云道:“坏菜,他又要被吓哭了,我有这么可怖吗”·切云剑为他排忧解难:“爹爹你忘啦当年你入魔后,孤身前去仙道大典把那群刚出茅庐的少年一一揍了个遍时,他们都是这样看你的。”
又畏惧又委屈··易雪逢:“……”·易雪逢皱眉反驳:“那叫切磋·”·切云道:“得了吧,你就是记恨他们当初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宁剑尊。”
易雪逢沉默了一会,才道:“谁叫他们将师兄比作鹅肉,我打他们都算是轻的·”·切云:“……”·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易雪逢少时- xing -子十分乖顺,虽然不怎么记仇,但自小到大看不惯旁人说宁虞一点不对,因为这个,他没少和归鸿山的弟子起冲突。
切云不说话了,只当自己是个哑巴··易雪逢没了切云说话,犹豫半天才朝着怀尘道:“归鸿山还来了其他人吗”·怀尘抹了抹眼,乖乖答道:“归鸿山青林君昨日便到了。”
易雪逢“哦”了一声,道:“那宁剑尊住处安排好了吗”·“已安排妥当,小仙君无需费心·”·易雪逢:“哦。”
他一路上有些反常,怀尘奇怪地偷偷看了他几眼··易雪逢搭在小臂上的手一直在不自觉地碾着一小块布料摩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慌张··怀尘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小仙君虽然身份尊贵,但也只是个因心高气傲而甚少同人接触的少年,让他突然去接待三界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魔修尊上,自然都是会紧张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这么一想,怀尘对易雪逢的畏惧之意似乎又消散了不少··怀尘带着易雪逢走过两边挂着无数金铃的长廊,在即将到接待之处时,怀尘试探着开口:“小仙君,宁剑尊虽然是蛮荒魔修,但传言他同临樊君交好,想必不会太过为难您……”·所以别抓袖子了,那布料都要被你碾皱了。
易雪逢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怀尘见他听了临樊君的名字都没有太大反应,立刻偷偷松了一口气,额角已经全是冷汗了··两人又走了几步,一直没什么反应的易雪逢突然步子一停。
怀尘浑然不知还在往前走,伞的边缘直接刮住了易雪逢的头,把他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怀尘吓了一跳,拼命踮着脚尖将伞抬高,抖声道:“小仙君无事吧”·易雪逢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伞刮了一下,正小脸惨白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却什么都没说。
怀尘被吓住了,还以为他要找自己秋后算账··很快,易雪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喃喃道:“你方才说什么”·怀尘吓得手臂都在发抖,哑声道:“怀尘该死,不该在小仙君面前提临……”·他还没说完,易雪逢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他,疾声道:“不是这个你方才说宁剑尊是什么……”·怀尘眼中含泪地看着他,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他哆哆嗦嗦道:“宁剑尊是……蛮荒魔修……”·易雪逢道:“我听不懂,你再说一遍·”·“……”怀尘只好重复,“蛮荒魔修。”
易雪逢:“蛮荒什么”·怀尘:“……”·“魔……修·”·易雪逢:“……”·两人已经走到了接待的水榭门口,一个踮着脚尖拼命抬伞,一个穿得像是开屏的风骚孔雀,惹得一旁的弟子好奇得看个不停。
怀尘看易雪逢脸上全是茫然之色,愣了半天才讷讷道:“小仙君,宁剑尊就在前面落云水榭中,您……”·易雪逢呆了半天,才仿佛回过神似的“哦”了一声,有些魂不守舍地跟着怀尘往水榭走去。
落云水榭四周是巨大的湖面,雨滴落在水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令人不觉昏昏欲睡··易雪逢脑子一片空白,浑浑噩噩跟着怀尘走进了水榭中,还没来得及做好任何准备,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冷漠至极的猩红魔瞳。
易雪逢:“……”·易雪逢眼前一黑··落云水榭中三面悬着镂空的竹帘,- yin -- shi -的风从湖面掠过来,将帘子吹得微微拂起··传闻中以铁血手腕一统蛮荒魔修的宁剑尊身着一袭暗纹黑袍坐在软椅上,冷若寒冰的脸上全是不耐之色。
宁虞本就冷漠冰霜,浑身气势骇人得要命——当年在归鸿山上除了易雪逢根本没人敢靠近他··而此时已百年过去,他修为更高,再加上魔修的灵力本就妖邪森然,现在他仅仅只是坐在那,凌厉的气息隐隐显着恐惧到腿软的冲动。
宋镜笙正坐在他不远处,无论说什么宁虞都不答话,气氛十分尴尬··宁虞看都没看她,眸子冷淡地透过珠帘的缝隙瞥着远处圈圈涟漪的湖面,不知在想什么··他手边放着一杯清水,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桌上。
许是无聊了,那修长的手指曲着轻轻一点,一旁杯子中的水瞬间凝结成冰,冒出丝丝白雾寒意;很快,那手指又是一点桌面,冰水又立刻融化至沸腾,咕嘟冒着热气··整个水榭中,只能听到他手指不住地敲在桌上的细微声响,而那杯水也在不住的结冰、沸腾,再结冰……·宋镜笙看他自己玩得旁若无人,唇角抽动,脸都要笑僵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怀尘的声音,宋镜笙一怔,这才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很快,易雪逢魂不守舍地走了进来,眸子低垂着,一眼都不敢往宁虞那里看··宋镜笙一见易雪逢闪瞎眼的装扮,脸都要绿了。
她恨铁不成干地瞪了易雪逢一眼,才强颜欢笑着道:“宁剑尊,这是临樊君之子浮玉·”·宁虞手指一顿,终于偏头冷淡瞥了他一眼··易雪逢满脑子都是当年宁虞的那句“道魔殊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宋镜笙见宁虞终于给了反应,大大松了一口气,含笑着对易雪逢道:“浮玉,宁剑尊同临樊君是至交好友,你小的时候还送给过你礼物,那房中的长命玉便是剑尊所赠,快来……”·易雪逢一点都不想过去,他只想转身就走。
宋镜笙道:“……叫义父·”·易雪逢:“……”·说错了,他现在也不想走了,只想一头撞死了事··师兄变义父……·话本都不敢这么随便写。
作者有话要说:宁剑尊:叫··易雪逢:·第6章 宁虞·宁虞是个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人。
他生来身负世间最罕见的天选灵脉,若无差错,修剑道不过百年便可飞升,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却拜入了籍籍无名的归鸿山··众人纷纷道此子道途已断,可惜了这飞升的好苗子。
也有人道归鸿山虽然不似其他门派底蕴深厚,但掌教也是个灵脉极佳的剑修,拜他为师许还有一线希望··宁虞入归鸿山百日后,在拜师大典上,选了归鸿山最懒散无为的酒鬼为师。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众人:“……”·行吧··三界好苗子一茬又一茬,很快便无人关注这明显已经没有道途的宁虞··但是不过百年,宁虞却以一剑平定蛮荒魔修猖獗四境之乱,闻名天下,世人誉不绝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以剑入道飞升之时,他却在蛮荒炎海一夕入魔··宁剑尊入魔,三界四境震动··魔修生- xing -本恶,众修士唯恐魔修再卷土重来,便集结上千道众打入蛮荒,妄图先发制人。
到了蛮荒后,众人愕然发现,入魔的宁剑尊在短短几日之内,已经以铁血手腕强行统一了蛮荒魔修··众人再度:“……”·成、成吧,开心就好。
自那之后,魔修甚少为祸四境,蛮荒境同其他四境的关系逐渐缓和··宁虞自入魔后甚少出蛮荒,这还是宋镜笙头一次见到他——魔修气息本就妖邪,但在此人身上却察觉不出来分毫邪气,他就算入了魔也仍旧是那副冷如冰霜的模样,周身气息冷厉而骇人,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易雪逢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被宋镜笙虚推着站在宁虞面前,一抬起头便对上那双冰冷- yin -森的眸子··易雪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宁虞皱着眉看着他,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滚烫的沸水瞬间凝结成冰,连带着瓷杯都被冻出丝丝裂纹。
那轻微的声响像是直接敲打在易雪逢心尖,他艰难地开口道:“剑尊……”·宁虞看他半晌,终于开口了:“十六岁,才刚结丹,这就是你们说的灵脉不错”·宋镜笙疑惑地看着宁虞,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易雪逢垂着头,怂若鹌鹑,他心道:“下一句话,一定是……”·废物··宁虞毫不客气,冷冷道:“废物·”·宋镜笙:“……”·她试探地看向了易雪逢,发现挨了骂的少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气急败坏,反而瞧着有些垂头丧气。
当年林浮玉认宁虞做义父这件事临樊君只顺口一提过,宋镜笙说出来也是想试探试探宁虞对林浮玉的态度,谁知宁剑尊竟然这么不客气··饶是宋镜笙心思敏锐,也摸不准宁虞这态度是厌恶,还是亲昵。
易雪逢没多大反应,反正你骂林浮玉,和我易雪逢有什么关系呢·宁虞骂完后,又将视线看向水榭外的湖面,似乎懒得同他再说话··就在此时,有弟子从外走来,附耳朝着宋镜笙说了什么,宋镜笙美眸一敛,想了想才朝易雪逢无声道:你在此招待剑尊,我有要事先离开。
易雪逢点点头··宋镜笙又朝着宁虞寒暄几句才转身离开,期间宁虞依然没有给任何回应,十分冷淡可恶··易雪逢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宁虞了,宋镜笙一走,他悄悄抬起头,盯着宁虞冷漠的侧脸看个不停。
宁虞同百年前变化不大,只是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满是寒冰的眸子变成了- yin -邪的魔瞳,墨发也变成了沧桑白发,让易雪逢恍惚间有些不真实感··宁虞手指轻轻一敲,头也没回,冷淡道:“看我做什么”·易雪逢顺势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看个不停。
半晌后,他没忍住,小声道:“剑尊,我可以坐下吗”·宁虞一愣,偏头看他··易雪逢道:“腿疼·”·林浮玉这具躯体实在是受不得半点罪,只是站了一会,腿就一阵阵地发酸。
宁虞眉头皱紧,似乎是不满他娇贵的做派··易雪逢也没等他回答,便朝着旁边的椅子小蹦了两下,扶着扶手打算坐下··宁虞手指在桌子上一点,杯中的冰霜飞快蔓延至整个桌面,“唰”的竖起一根根尖锐的冰刺扎在椅子上。
易雪逢险些一手按在那冰刺上,忙撤手后退了几步,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宁虞道:“你爹难道没教过你道魔殊途吗别靠近我,要坐旁边坐去。”
易雪逢:“……”·出现了··熟悉的道魔殊途··上一次听到这句话时,宁虞是万人敬仰的道修剑尊,易雪逢是众人唾骂的魔修君上,而百年一逝再次相逢时,两人身份却是完全变了个样。
只是宁虞就算入魔,也断不会像他那样万人弃之,他无论在哪里,从来是不会受制于人的- xing -子,反而会用各种手段让别人对其俯首听命··而沧海都变了桑田,只有这句“道魔殊途”却仍旧未变。
易雪逢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造化弄人也不是这么来的··看到宁虞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易雪逢有些摸不准若是自己此时坦言身份,宁虞到底会是什么反应。
易雪逢试探着道:“不是说这些年蛮荒同四境已经握手言和了吗剑尊,殊途二字用在此处,怕是不妥吧”·宁虞冷冷道:“你修为不高,胆子倒是大。”
易雪逢正要再说话,一直冷漠注视着他的宁虞眸子突然一颤,视线落在易雪逢的头发上··插在易雪逢发间的切云突然道:“呜爹他在看我”·易雪逢一呆,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来得太匆忙,竟然将切云忘记拿下来了。
宁虞抬起手,状似随意地随手一勾,切云惨叫一声,竟然被宁虞的灵力直直地拽飞了过去··易雪逢本能想要抓,宁虞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匆忙间易雪逢只来得及传言给切云:“别暴露我的身份”·宁虞现在这幅冷面冷心让人捉摸不透的- xing -子令易雪逢本能地发憷,若是知晓他夺舍了林浮玉的身体,会不会认为自己是用了邪魔外道才强行占了这具壳子还未曾可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如果当年自己身死真的有他的参与,那他暴露了身份,宁虞定不肯放过自己··虽然不愿怀疑宁虞,但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还是事事谨慎为好。
重活一回来之不易,易雪逢更不想这么随随便便就死了,更何况是死在宁虞手上··切云“嗷”了一声,下一瞬被宁虞握在掌心··“临樊倒是疼你,竟然把切云都留给了你。”
宁虞将簪子在指间把玩,“不过现在的你还不配用它·”·簪子被拿掉后,易雪逢墨发落花流水地披散下来,他连忙拿手去捋,但他实在手残,理了半天非但没有理顺,反而将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宁虞将簪子收到袖子里,见他披头散发的模样,毫不留情道:“真难看·”·易雪逢:“……”·还不是因为你·易雪逢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没什么底气地瞪了他一眼。
“把它还给我·”易雪逢破罐子破摔,“那是我爹留给我的·”·宁虞道:“让你爹来找我,我会让他知道这把剑到底是谁的。”
易雪逢:“……”·怎么百年不见,宁虞竟然更加混账了·易雪逢被气得直按胸口,宁虞也懒得理他,直接一摆手,示意他滚。
技不如人,易雪逢又不能上去咬他,只好抓着发尾风一般跑了出去··怀尘正在外面等他,瞧见他这么一副狼狈样吓了一跳:“小仙君,发生何事了”·“没事。”
易雪逢胡乱将头发拨到背后,没有多言,而是扒着水榭的门框,小心翼翼地往水榭里看··宁虞再次转过了头盯着窗外的湖面出神··这副不设防的模样让易雪逢心稍安,他蹲在地上,轻轻地从指尖倾泻出一道细微的灵力,偷偷摸摸地朝着宁虞所在之处绕去。
怀尘更加骇然了,早就传闻蛮荒宁剑尊心狠手辣冷漠无情,方才小仙君还被吓得狠搓袖子,现在怎么这么胆大妄为敢用灵力袭击剑尊·易雪逢正打算将切云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回来,谁知宁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那道灵力悄悄探向他后腰时,他突然头也不低地一把握住了那条细弱的灵线。
易雪逢见状,立刻撤手灵力飞快逃走··但是他现在的修为实在太弱,还没跑几步,便被一股如汹涌浪潮似的灵力卷住了腰,直接腾空飞了起来,那风骚衣襟上硕大的珍珠被震崩了线,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怀尘尖叫:“小仙君”·宁虞依然端坐在水榭中,透过竹帘的缝隙能瞧见他那双猩红眸中的冷意··易雪逢艰难在半空稳住身形,能屈能伸道:“剑尊饶命,我知错了。”
他认错太快了,饶是宁虞有心责骂,一时间也被他这句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宁虞将灵力撤去,易雪逢直接凌空落了下来,落地时因腿软险些踉跄着到底,被怀尘一把扶住了。
宁虞冷冷道:“再有下次……”·他还没威胁完,易雪逢已经抓着怀尘,兔子似的跑了··宁虞:“……”·易雪逢回到住处时,依然惊魂未定,现在的宁虞当真比百年前还要可怕,方才那凶悍的灵力缠在身上时,到了现在依然让他浑身发颤。
不过静下心来后,他又有些担心,切云是个嘴上没把门的,若是一时口误泄露了什么,宁虞指不定要拿剑过来宰了他这个厉鬼··“不行,得把切云拿回来。”
易雪逢一边想着,一边闭眸打算学昨日那样将切云强行召回来··但是他连试了好几次,切云那道灵力像是被什么禁锢着,再怎么召唤都纹丝不动··易雪逢张开眼睛,有些茫然。
怀尘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脸色变来变去,壮着胆子问:“小仙君是同宁剑尊闹了不愉快吗”·易雪逢含糊点头,不知是什么意思,他突然灵光一闪,道:“你今日说宁剑尊住处已经安顿好了是吧”·怀尘不明所以地点头。
易雪逢道:“那他住在哪里”·是夜,依然- yin -雨连绵··易雪逢一身黑色夜行衣,身若惊鸿从墙头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长廊上。
宁虞的住处离他不远,因剑尊喜静,宋镜笙也没有安排多余的人在旁伺候,只有门口两个暗卫尽忠尽职地守着··易雪逢轻而易举地潜了进去,等到了一处窗户旁,他猫着腰蹲在窗棂下,终于察觉到了切云的一丝气息。
“切云”·很快,切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传来:“哇爹爹你终于来救我了宁虞身上的气息好可怕啊,他会不会把我融了重新铸剑啊”·切云吓得连声音都在抖,易雪逢胡乱安抚他:“别怕,我偷偷把你拿回来。”
切云呜呜个不停··易雪逢道:“就算你爹我丢了- xing -命,也定会救你出虎口·”·切云感动连连:“爹”·易雪逢:“儿子”·两人相互传音,含情脉脉。
下一瞬,切云突然道:“爹,宁虞好像发现了你,现在去窗户那了·”·易雪逢当机立断:“儿子,你多保重”·说罢,风似的掠了出去。
切云:“……”·作者有话要说:塑料父子情··第7章 找死·易雪逢虽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便宛如离弦的箭冲了出去,但是宁虞何等修为,几乎是转瞬便追上了他。
易雪逢飞掠到墙下一抬头,墙角的烛台照映下,宁虞一身黑袍立在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中全是冷意··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立刻道:“剑尊我知错了……”·宁虞冷冷道:“知错不改,何必知错”·易雪逢看了他一眼,才小声道:“为逃命……”·宁虞顿了一下,才道:“你倒是实话实说。”
大雨倾盆而下,易雪逢全身都是水,站在墙头下微微缩着肩膀瑟瑟发抖,小脸一片惨白··宁虞从墙头飘然落下,从天而降的雨被他周身宛如水膜似的灵力隔绝开来,同浑身狼狈的易雪逢对比极其分明。
易雪逢打小就很懂得自己容貌是他最大的优势所在,所以很不吝啬地物尽其用,明明可以用灵力挡雨,他却硬要淋着,草草编起垂在肩上的长发不住往下滴着水··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饶是铁石心肠之人,必定也是心生怜惜的。
奈何宁虞不吃他这一套,冷漠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的剑……”易雪逢向来怕冷,没一会就瑟瑟发抖,“我爹留给我的剑,晚上若是没有它,我睡不着。”
宁虞道:“你这么珍惜这把废剑,那我为何听说,之前你从来不用临樊留给你的法器”·“传言终归是传言,不可尽信·”易雪逢微微抬头,轻轻眨眨眼,羽睫上的雨滴簌簌往下落。
宁虞眼睛眨都没眨,冷酷无情道:“我之前说过什么”·易雪逢一愣,试探着道:“现在的我没资格用它”·宁虞“哼”了一声,示意你要有自知之明。
易雪逢心想:“当年我拿到切云时才十三岁,修为连结丹都未到你仍然让我用了,怎么现在就没资格了”·易雪逢打了个冷颤,问道:“那敢问剑尊,我什么时候才算是有资格”·宁虞道:“很简单……”·易雪逢眼睛一亮,接着就听到那传闻中三界剑术第一的剑尊用一种极其冷漠自然的语气道:“……打赢我。”
易雪逢;“……”·告辞了··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易雪逢瑟瑟发抖,见宁虞一副想要赶他的模样,故作软声道:“剑尊,我们能进屋说吗”·宁虞道:“不行,滚。”
易雪逢:“……”·他又忘记了现在的宁虞到底有多无情··铁石心肠的宁虞直接将狼狈至极的易雪逢赶了出去,末了,宁虞道:“再有下次……”·他这一次的威胁仍然没有说完,易雪逢已经不堪雨淋抱着头飞快钻入了大雨中。
宁虞:“……”·气得拂袖而去··易雪逢回去后直接睡了,打算第二天起来再想如何拿回切云··不知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他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中宁虞满脸冷漠,居高临下地对自己一字一顿道:“道魔殊途”。
这句话他听得够多了,奈何梦中宁虞像是被什么附身了,冷着脸来回重复这句话,竟然重复了数百遍··直到翌日一早他醒来时,耳朵里依然灌满了那极其魔- xing -的四个字。
“殊途……”易雪逢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我知道殊途,别再说了……”·怀尘一早又抱着灵花前来替换,瞧见易雪逢披头散发坐在榻上出神的模样,试探着道:“小仙君,不起来吗宋掌门说要您今日带宁剑尊在寒淮川转一转……”·易雪逢抱着头,险些一头栽下去,只觉得头昏脑涨恨不得晕过去。
怀尘:“小仙……”·易雪逢浑身一个激灵,眸子似乎蒙着一层水雾,含糊点头:“知道了·”·今日定要将切云剑给拿回来。
易雪逢从床上爬起来,也没时间捣鼓昨日辣眼睛的装扮,随意穿了一身玄色衣袍便出去了··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落满残花,一路蔓延至丛林深处··易雪逢脚下有些飘,满脑子“道魔殊途”,很快便到了宁虞落脚的住处。
门口两个暗卫依然像昨晚那样宛如柱子立在门口,见他过来微微颔首:“小仙君·”·易雪逢“嗯”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宁虞早早醒了,此时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漫不经心往窗外看去,切云剑被他放置在一旁的小案上,剑穗正无风自动。
易雪逢刚一走进去就觉得一股寒风扑面而来,抬头一看,宁虞正冷若冰霜地睨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放在切云剑的剑刃上··易雪逢上前颔首一礼:“剑尊。”
宁虞似乎在等他,指腹轻轻一点切云剑刃,冰冷的剑身上瞬间结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又是一点,冰霜瞬间融化,水珠顺着剑刃往下滑··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点着,一会冰冷一会滚烫的切云已经要被他吓得晕过去了,剑穗一直颤抖个不停。
“爹啊”瞧见易雪逢过来,切云“哇”的一声就哭了,“爹你不孝啊昨天还说丢了- xing -命也要救我出去,一被发现你比兔子跑得还快父子情呢”·易雪逢:“……”·这孩子已经被吓得开始说胡话了。
易雪逢头昏脑胀,被他吼得耳朵疼,权当没听到,低眉顺眼地对宁虞道:“剑尊,宋掌门要我带您去寒淮川四处走走·”·林浮玉虽然被人奉为小仙君,但他羽翼未丰满之前都算不得是寒淮川的主人,于旁人而言,他只是身份特殊些罢了,同其他弟子没什么分别。
好在林浮玉自来独来独往,旁人就算再看他不爽,也不会主动来招惹这个未来的寒淮川之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宁虞没有被他突然变得乖巧的外表所蒙骗——少年看似温顺,实际上余光早已经瞥向了小案上的切云剑,看来还是贼心不死。
切云还在哀嚎:“昨晚他就把我放在他的床头案上,看了我整整一夜,还用手去撸我心爱的小剑穗,娘亲啊吓得我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爹啊,雪逢啊,快救救我吧。”
宁虞自来不讨易雪逢身边人的喜欢,切云因为自小挨宁虞的打,十分不待见他,尽量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就算是他玉映殿中的几只灵兽,见到他全都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床底下钻,逮着机会定要咬他一口。
易雪逢也习惯了,皱着眉头传音安抚他:“别害怕,我很快……”·切云等不及了:“快点啊快快快……”·宁虞见易雪逢视线又往切云剑上看,冷冷开口道:“你再……”·与此同时,切云还在:“救命啊救命啊他又冰我了”·易雪逢本就不太舒服,被切云吵得头大,一时间忘记了传音,语气强硬地朝着切云开口道。
宁虞:“你再打切云剑的主意,我就……”·易雪逢:“住口你是我爹还是我是你爹”·宁虞:“……”·切云:“……”·切云吓得剑穗直接朝天竖起来了。
易雪逢说完之后,足足愣了三息,才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骇然地看着宁虞··宁虞满脸- yin -沉,魔瞳森然地看着他,手一把握住了切云剑锋利的剑刃——切云削铁如泥,哪怕只是碰一下也是要受伤的,谁知宁虞都握在剑刃上了,竟然毫发无伤。
易雪逢腿一软,切云剑抖得更厉害了··宁虞声音比山巅寒冰还要冷厉:“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易雪逢:“……”·作者有话要说:灵魂发问:宁剑尊的威胁什么时候能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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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宁虞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切云还是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将自己当成个死物··易雪逢茫然地看着宁虞··宁虞:“说·”·这一个字,仿佛有千斤之力,易雪逢只觉得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他本就头痛欲裂,再这样被宁虞的灵力压一下,整个人直接软成了一滩水,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膝盖一软,竟然直直跪在了地上··青石板地坚硬无比,他“噗通”一声跪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都觉得疼。
宁虞正在想着如何给胆大包天的少年一个教训,见他竟然吓得跪在地上,眉头一皱,愈发对他不满··临樊君少年时敢以一剑战无数魔物,怎么他这个儿子没继承到他半点血- xing -,只是一道灵力都能吓成这副鬼德行·易雪逢浑身冷汗,不知是被宁虞威压惊的,还是本就身体不适,他挣扎着扶着一旁的扶手想要撑起身体,但连试了好几下还是没起来,膝盖反而摔得更疼了。
一股不知名的灵力在他经脉中胡乱逃窜,仿佛下一瞬便要破体而出··恍惚间,易雪逢突然想起来林浮玉房中有毒的灵花··见怀尘送花那般熟稔的模样,那灵花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切云将这两日灵花毁了,经脉中也已经被之前的灵花染了毒- xing -。
宁虞眉头越皱越紧,没有想要拉他一把的打算··易雪逢抬起头,朝着宁虞勉强一笑,道:“剑尊,能劳烦……扶我一把吗”·宁虞道:“自己起来。”
易雪逢看着他眼中的冷意,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又轻又柔,像是在撒娇:“剑尊,我真的站不起来,腿都软了·”·据他对宁虞的了解,此人- xing -子极其冷漠无情,独断专横,且还睚眦必报,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之人,但就是这样强势的男人,最招架不住的就是弱者的示软。
反正少时他每回惹宁虞生气,只要真心实意像他道歉示弱,必定会获得原谅··易雪逢正盘算着小九九,就听到宁虞声音更加冷漠:“站不起来就好好跪着。”
易雪逢:“……”·失、失策了··易雪逢有些茫然,不可能吧,以往自己对他温言软语,无论宁虞怒气多大,都不同他计较的。
易雪逢又撑了身体两下,依然直直跪了回去,而那混账宁虞似乎觉得很好玩,微微垂着眸看着他在椅子旁跪来跪去,连切云剑都撒手放在一边··易雪逢:“……”·易雪逢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咬他。
切云一得自由,连忙往旁边撤了撤,见易雪逢这么难受,小声道:“爹,那窗台上是不是又被人放了灵花,我看你好像是灵脉出了问题·”·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道:“我知道,林浮玉房中怕是之前便放置着灵花,毒已入了经脉中,少一株两株没太大区别——你说我都服软了,他为什么还在生气以前不这样的啊。”
切云疑惑道:“宁虞之前就是这么铁石心肠招人恨啊,爹你是不是记错什么了”·易雪逢道:“可是之前我惹了他生气,只要撒撒娇他就不生气了的。”
切云愣了一下才干巴巴道:“可能……只是对你这样”·易雪逢嗤笑:“胡说八道·”·宁虞那样铁石心肠的人,怎么可能会独独对他一个人特殊左思右想,易雪逢只好认定是百年过去,宁虞变得更加冷漠无情了。
易雪逢实在是站不起来,只好微微仰着头看着垂眸看他的宁虞··宁虞眸子似乎还有些许怒气,易雪逢原本不知道这怒气从何而来,但膝盖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寒意顺着经脉蔓延而上,让他脑子有些清醒了。
宁虞这是……还在记恨方才他那句无心说出的话·易雪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个男人看起来对一切事情都漠不关心,实际上却小肚鸡肠极了,一点小事都要被他记恨好几年。
易雪逢艰难扶着扶手,轻轻张开了嘴,但是还没发出声音又突然阖上了··不行,叫不出口··易雪逢心想,太羞耻了,要我叫倒不如让我去死··宁虞冷冷睨着他:“想说什么”·易雪逢浑身难受极了,对上宁虞的眸子,犹豫了半天,才满脸耻辱地低着头,艰难道:“义、义父……我、知错了。”
他说完,不知是羞愧的还是羞耻的,脸一直红到了耳根··原本易雪逢觉得此举没什么用,谁知宁虞听了,冷淡瞥了他一眼,大发慈悲地挥出一道灵力,拖着他的腰将他强行从地上拽起来,直接摔到了一旁的软椅上。
易雪逢一呆,眨了眨眼睛··宁虞收回手,道:“下回再胡说八道,我打断你的腿·”·易雪逢:“……”·果然是在记恨那句“我是你爹”。
易雪逢点点头,脸上全是冷汗,小脸惨白如纸,一看就知道难受得不轻··宁虞不知道他身体这么不禁吓,看着他惨白的脸,眉头蹙起,手指轻轻在桌子上一敲··易雪逢还在疑惑他又要做什么,很快,就见到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端着一个木碗躬身而来。
宁虞道:“喝·”·易雪逢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迟疑了一下才端起来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口中,易雪逢将碗放下,缓了一会才道:“这是什么药”·宁虞挥手让那人退下,懒得回答他的问题。
那药应该是温养灵脉梳理灵力的,易雪逢饮下药不到片刻,仿佛疲倦到了极点的灵脉很快便有灵力在其中流淌,力气也随之恢复··见他脸色好看了些,宁虞将切云剑强行化成簪子别在腰封处,慢悠悠站了起来。
易雪逢疑惑看着他··宁虞道:“等什么,不是要带我去寒淮川看看·”·这么一折腾,易雪逢险些忘了自己来找宁虞的目的,他忙从软榻上下来,快走两步后突然双腿一软,直接朝着宁虞的腰间扑去。
宁虞眼疾手快,回身一把抓住了易雪逢纤细的手腕,将他强行拎了起来··易雪逢冲他乖巧地笑:“脚……又软了·”·宁虞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切云,冷冷剜了他一眼,道:“是软了,还是不想要了”·易雪逢刚入归鸿山时,宁虞已经下山去除魔卫道了,说是一同长大,倒不如说易雪逢是宁虞一手带大的。
每当易雪逢外出闯了祸时,宁虞总是冷冷瞪着他,问他还要不要腿了,再敢惹祸腿打断之类的话,一来二去,易雪逢早就习惯了··易雪逢见宁虞脸上的寒意,不敢再动小心思强行夺回切云,他挣了挣手,小声道:“剑尊,放开我。”
宁虞又皱眉,心想你有事唤义父,无事叫剑尊,当真是个小白眼狼··他瞥见易雪逢手腕已经被他捏红了,松手一甩,冷冷道:“带路·”·易雪逢应了一声,跑到前面带路去了。
只是两人一同出了院子,易雪逢对着四周陌生的道路,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这寒淮川……·他也是初来乍到,根本不认路啊··宁虞:“嗯”·易雪逢胡乱选了条路,故作镇定道:“剑尊,这边。”
宁虞将手拢在宽袖中,慢条斯理地跟着他往前走··易雪逢在宁虞住处折腾了半天,寒淮川的弟子已下了早课,正三五成群地走在幽静小道上··有人似乎瞥见他两人同行,忙怼了同伴一肘子,鬼鬼祟祟地拐其他道走了,不知是怕易雪逢还是宁虞。
易雪逢就装看不见,带着宁虞随便逛了两圈,十分敷衍地讲解风景··“那是湖·”·“那是山·”·“哦,那是塔,至于叫什么,我忘记了,剑尊若是感兴趣,咱们可以过去看看那牌匾上的字。”
“那是树林·”·宁虞:“……”·宁虞就算再好的脾气也要被他这明显敷衍的语气弄得发火,更何况他脾气本来就不好。
“林浮玉·”·易雪逢正在踮着脚尖去看不远处石牌上的字,听到这个名字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在叫自己··他转过头:“剑尊有何吩咐”·宁虞道:“这便是你们寒淮川的待客之道”·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故作不懂:“浮玉是哪里做的不妥吗”·宁虞对上他无辜的眼神,冷声道:“你的剑还想要吗”·易雪逢脆生生地说:“义父,您想知晓哪里的古迹渊源呢旁边那个树林是吧,方才我看了看,那地方叫北溪,据说里面有成百上千种灵兽栖息此处,寒淮川弟子过了十七岁便可进入北溪挑选灵兽让其认主,您若是想去,我可以去找掌门要玉令。”
宁虞:“……”·易雪逢还在:“嗯嗯嗯义父·”·作者有话要说:叫义父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第9章 歹毒·易雪逢讲完后,朝着宁虞摊开两手,眼巴巴看着他,一只眼睛写着“快给我”,另外一只写着“切云剑”··宁虞只觉得眉心有点发疼。
他同临樊君因秉- xing -相合,是前后辈,亦是至交好友··临樊当年临飞升前托他对林浮玉照拂一二,只是这些年蛮荒琐事太多,加上当时正道依然有人觉得魔修为邪魔外道,他为避嫌,见林浮玉的次数少之又少。
只是没想到,小时候还雪白可爱的小团子,长大后竟然这般惹人生气,更可恨的是,他对林浮玉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动辄打杀,就算再生气也拿他毫无办法··易雪逢见宁虞不说话,连忙晃了晃手。
“义父”·宁虞目不斜视从他面前走过,装作没看到他迫切的眼神··易雪逢气急,心想自己都丢了老脸叫了这么多声义父,他怎么还是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宁虞喜静,懒得听易雪逢在他耳畔喋喋不休一些废话,索- xing -快走几步将之甩在身后,自己去闲逛。
易雪逢在后面追:“剑尊,宁剑尊”·宁虞理都不理他,只留给他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易雪逢忙去追,但是还没刚靠近宁虞的身,原地骤然腾起一股浓雾,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
片刻后,浓雾散去,宁虞早已不见了踪影··易雪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想要感应一下切云剑所在之地,但是他还没察觉出个一二三来,突然感应到一道灵力从远方斜斜冲过来。
易雪逢霍然张开眼睛,听到那尖利的破空之声,立刻抬起一只手在那道灵力刺在自己身上的前一瞬堪堪用袖中的匕首格挡住··只听到一声尖锐的铁器碰撞声,剑光将易雪逢的袖子刮破一个洞,易雪逢反手将匕首拿出,在第二道剑光到来前,眼睛眨也不眨地朝着远处飘然一掷。
玄铁匕首将半空中尖锐的剑气直直撞碎,而后冲势丝毫未减,擦着茂密丛林呼啸着插入树干上··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一阵微风吹过,被匕首拂过的丛林倏地簌簌落下,被风卷着飞向半空。
在匕首所刺入的地方,一个少年立在树下,此人面容有些雌雄莫辩的柔美,秀眉紧蹙着看着自己肩上的长发出神··那匕首直直擦过他的肩膀- she -入树干上,若是偏差一分就能将他的脖子抹掉,好在易雪逢还是有分寸,匕首入树三分,凌厉的冲势只是将少年半边长发削了下来。
易雪逢缓慢走过去,只瞥了一眼,心道坏了,打偏了,他原本是冲着腋下三寸的袖子打的··但是这个时候他不能暴露自己的心虚,施施然走上前,问道:“你是何人,为何突然出手伤我”·少年怔然地摸着自己秃了半边的头发,似乎仍然没有反应过来。
易雪逢也不催,好心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回神··片刻后,少年终于意识到自己秃了半边这个可怕的事实,他捂着胸口险些一口血吐出来,怒吼道:“林浮玉你你你当真好歹毒的心肠”·易雪逢:“……”·易雪逢十分无辜:“明明是你先二话不说朝我动手的,我只不过是反击罢了,哪里歹毒了”·少年指着他,手都在发抖:“你不是同我约定好了昨日要在演武场切磋吗你失信于人,还敢恶人先告状,林浮玉,你还要脸不要”·易雪逢:“……”·切磋·易雪逢根本就没有印象,只好好脾气地问他:“切磋什么现在还来得及吗”·少年咬牙切齿:“切磋御兽决呵,你吵着闹着同我比御兽,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定会赢我,但是时间一到你却毁誓失约,早知如此,你主动认输不就成了,何必如此耍我”·易雪逢有些懵然,御兽·难道林浮玉就是为了同这个少年比御兽才特意跑去禁地妄图收服恶兽·北溪要到十七岁才可进入,林浮玉心高气傲另辟蹊径前去禁地,似乎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少年还在暴跳如雷:“我在演武场足足等了你一天一夜,你不来也就算了,还敢故意削我头发”·易雪逢:“……”·等了一天一夜少年,你是死心眼还是缺心眼·少年气得几乎要厥过去了,易雪逢只好道:“成吧,那现在还切磋吗”·少年将身后披风的兜帽戴在头顶遮挡住自己半边秃发,咬牙切齿道:“你有灵兽了吗”·易雪逢摇头:“没有。”
少年怒道:“那你和我比什么”·易雪逢试探道:“比剑”·要和一个御兽道修比剑,这和一个剑修比医术有什么分别·但是不知道少年是不是等傻了,只稍微想了想,竟然点头同意了。
反正易雪逢剑术也是半斤八两,两人谁也说不上谁更菜,而且按着易雪逢的老妖怪年龄,也算不上欺负小孩子··易雪逢跟着怒气冲冲的少年往演武场走,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少侠,你叫什么名字”·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少年似乎又要被气吐血了,怒道:“夜芳草。”
易雪逢立刻抱歉道:“女侠·”·少年:“我是男人”·易雪逢:“好好好,男侠·”·易雪逢心道少年人真是火气大,他都有些担心两人还走不到演武场,他就被自己气死了。
林浮玉此人独来独往,甚少同人交谈,每日早课都不上,此时罕见地出现在演武场中,所有寒淮川弟子都惊住了,纷纷奔走相告,前来围观··宁虞本在湖边捏着切云剑把玩,耳尖地听到身后有人边跑边说着“林浮玉”的名字,他听了一耳朵,眉头立刻紧皱了起来。
同御兽道修切磋剑术也就林浮玉那- xing -子能做出来了··宁虞想了想半天,还是抬步走了上去··等到他走到演武场的时候,易雪逢正在和场上一个少年打得难解难分。
宁虞没有靠近,只是靠在一棵树旁,眯着眼睛往演武场上看··剑招七零八散,不成体统,简直让宁虞看不下去,眉头也越皱越紧··再仔细一看,同易雪逢切磋的对手……·嗯怎么是个和尚·与此同时,台上的易雪逢拎着一把木剑不住后退,边退边道:“少侠冷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多年未曾用剑,准头不太好……”·他还没道歉完,刚又被易雪逢削去仅存半边头发的夜芳草险些“汪”的哭出来。
“林浮玉纳命来”·一旁围观的众少年全都用鄙视又畏惧的眼神看着易雪逢,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夜芳草过几日是要去参加仙道大典,这副尊容上去,肯定要被南掌门骂的,这小仙君心肠也太歹毒了。”
“打人不打脸,削骨不削发啊,啧啧·”·“好歹毒的林浮玉·”·易雪逢握着木剑柔软的腰身一折堪堪躲过夜芳草胡乱一击,无意中听到演武场外人的议论,唇角抽了抽,觉得无辜至极。
寒淮川的少年家教良好,连骂人都不会骂,来来回回就只会说“歹毒”··连易雪逢都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心肠歹毒了·他再一次真心实意道歉:“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有心的,要不你也把我头发削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此言一出,夜芳草的手都在抖··易雪逢啧啧称奇,心想一听削我头发,这孩子激动得手都抖了,哎,真是年轻气盛啊··易雪逢幼时多灾多病,师尊不知哪里听来的,坚信蓄发可积福,所以从不许他削半寸发,易雪逢每回嫌难打理想着削一削,一向温和的师尊都能把他骂到两眼发直。
所以一直到临死时,易雪逢依然蓄着及地的长发,但入了林浮玉这个壳子,易雪逢就没多少顾忌了··易雪逢自我安慰,反正我花容月貌,就算秃头也比你们美十分,赶紧把此事解决了好去想怎么把切云拿回来。
夜芳草抖了半天,把头上的兜帽都抖下来了,半天才道:“你好歹毒”·易雪逢:“……”·又歹毒·一旁围观的少年们又开始窃窃私语。
“好歹毒的林浮玉啊”·“宋掌门对他那般相护,要是知道谁削了小仙君的头发,她不得拿剑削了那人的头啊·”·“歹毒,实在歹毒。”
“好歹毒”的易雪逢:“……”·不远处的宁虞:“……”·第10章 切磋·演武场一旦有人进入切磋,便会有半人高的虚幻结界隔起,大概是易雪逢的“歹毒”人神共愤,有个负着长剑的少年终于看不下去了,义愤填膺地撑着结界台一跃跳到演武场中。
易雪逢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人是名副其实的剑修,同他和夜芳草这种半吊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拔出剑来能将林浮玉这般修为的人切磋得嗷嗷直叫··夜芳草一见他上来,憋红了脸挥着剑:“下去快给我下去还嫌我不够丢人吗”·蓝衣少年没理他,而是冷冷瞥了易雪逢一眼,道:“就算是小仙君也不能这般折辱人,夜师弟是御兽道修,不懂得驭剑,小仙君若是不尽兴,不如同在下切磋切磋,可好”·此言一出,演武场外其他少年也纷纷握剑:“我也一样”·易雪逢:“……”·易雪逢试探着道:“其实我……”·夜芳草险些直接跳起来,满脸通红道:“师兄比武切磋,愿赌服输不要这样”·他来来回回只会说“不要这样”,被歹毒的易雪逢激得起了火气的师兄当然不想听他的,场下还有几个师兄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满眼都是“你给我闭嘴”。
蓝衣少年道:“小仙君,拔剑吧·”·他说着,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拿出一把长剑扔给易雪逢··易雪逢一把接过,有些迟疑:“其实我也不精通剑术。”
此言一出,围观众人“哼”得都能将演武场给震塌··蓝衣少年冷声道:“看小仙君削我师弟头发的手法,似乎不像是不精通剑术的模样,更何况临樊仙君是三界皆知的剑修,你不懂剑术,难道还会转道御兽不成”·易雪逢看着咄咄逼人的少年和身后欲言又止的夜芳草,大概知晓今日恐怕不得不和这一群小孩子玩耍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若是想同我切磋也行,伤到哪里,我可不负责。”
蓝衣少年冷笑一声:“来试”·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说着,直接拔剑冲了上去··夜芳草正要去拦,脚下阵法倏地一晃,直接将他整个人从演武场中弹飞出去。
演武场外的几个弟子连忙七手八脚地接住他··夜芳草站稳后有些羞恼:“都说了是我和林浮玉之间的事,你们插什么手啊若是被其他门下的弟子看到,定要说我们以多欺少。”
师兄弟们都道:“闭嘴吧你,师兄替你讨回公道你怎么还气上了别废话了,快看着,林浮玉难得吃一回瘪,师兄借切磋把他打一顿,宋掌门也奈何我们不得。”
夜芳草道:“你们这是泄私愤”·“废话,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平日里打不着他,切磋时磕着碰着可就不受我们控制了——啊师弟快看”·夜芳草又羞又恼,但是现在也阻止不了,只好跟着众人一同朝着演武场看去。
演武场内,易雪逢依然没有拔剑,他将剑负在腰后,身形颀长迎风而立,气势瞧着十分唬人··蓝衣少年剑出鞘时整个演武场都能听到那声尖锐的嗡鸣声,少年身形精瘦,拔出剑时气势极其骇人。
他速度极快,脚下生风身形宛如残影,手中长剑朝着站着动也没动仿佛还未反应过来的易雪逢刺去··众人一阵惊呼,同剑修交手,有时只是一招便能决定生死··蓝衣少年见易雪逢依然呆呆的,电光火石之间依然留着理智,他心道:寒淮川小仙君这般废物,若是真的去了仙道大典指不定片刻不到就被人打下来,到时候丢的还是我们寒淮川的脸,我只用刀背震伤他的手,让他参加不得仙道大典就行了。
他这么想着,正要将剑转向刀背震向易雪逢的小臂,面前之人突然动了··他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演武场。
不光台下的少年们,连带着蓝衣少年也愣住了,僵在原地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背一阵火辣的刺痛··易雪逢手腕像花一样握着剑拂袖转了一圈,将还未出鞘的长剑像是竹萧一般负在手臂后,姿态飘逸又潇洒。
“我都告诫过你了,当心受伤·”·众人都没有见到他是如何出手的,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眼花··蓝衣少年手背火辣辣地疼,看着易雪逢的眼神也有了些认真,他握着剑柄剑尖朝下微微抱拳,郑重其事道:“方才是我太过自负大意,小仙君,请赐教。”
易雪逢有些无奈,但是也不好扭头就跑,只好点头··“来·”·蓝衣少年再次握剑而上,这一回他多了几分戒备,但是还未靠近易雪逢身,那被易雪逢握在手中的长剑像是一根戒尺一般,宛如疾风朝着他握剑的手落下。
又是“啪”的一声,这一次蓝衣少年却是瞧见他是如何出手的了,只是易雪逢速度太快,他就算看到也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易雪逢飘然收剑,道:“你修为不错,但是剑术却不太扎实,怕是一心只想着提升修为灵力而忽略了剑式,走剑修身心必须千锤百炼,你,切莫忘了自己当初握剑的初衷。”
他幼时本是不想选剑修这条路,但是那个时候年轻气盛的宁虞觉得自己喜欢的必定是最好的,别人也一定会喜欢,便成天逼着他练剑··那时易雪逢只要有丝毫松懈,就会听到向来惜字如金的师兄喋喋不休个没完,那些听来的说辞此时拿出来唬人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蓝衣少年手背剧痛,却依然死死握着剑,咬牙道:“再来·”·接着,整个演武场就能陆陆续续听到那像是戒尺落在手背上的声响··“不行,手腕力度不对。”
“灵力要动,对,慢一点··“……”·那一声一声的“啪”声每一下都像是打在围观少年的心间上,他们看着易雪逢的眼神也从之前的不屑一顾变得有些忌惮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夜芳草看呆了,半天才问旁边的师兄:“林、林浮玉不是不会剑吗”·方才吵着闹着要给林浮玉一个教训的师兄讷讷道:“是、吧,他也没拔剑啊。”
众人面面相觑··蓝衣少年气喘吁吁地后退到演武场边缘,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微微咬着牙看着易雪逢,想要再上前但看到少年手上还未出鞘的剑,只觉得肿大发的手背更疼了。
一个剑修,被一个声称不精通剑术之人用还未出鞘的剑鞘打成这般狼狈模样,应该是极其耻辱之事··少年人年轻气盛心高气傲,本该觉得羞愤,但是在对上易雪逢时,明明两人同岁,却恍惚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座入云大山,山顶遮天蔽日,令人望而生畏,那畏惧太多,将耻辱羞愤都压了下去。
易雪逢用自己几百年的交手经验将少年的锐气狠狠压在地上摩擦了一顿,看着少年有些蔫蔫的模样,他突然有种为老不尊的羞耻来,他耳根有些热,但是姿态却十分泰然,优雅将剑握在两手间:“点到为止。”
他气定神闲,脸上的淡然完全不像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神色,众人一时间有些怔住,不知怎么开口··而下一刻,切云突然朝易雪逢传音··“爹啊,收手吧别骚了,宁虞已经站在这看你半天了,你再装模作样指不定就要露馅了啊啊啊”·易雪逢茫然地举目四望,终于在不远处的一颗槐树下看见了神色- yin -沉恐怖的宁虞。
易雪逢:“……”·气度非凡宛如仙人的易雪逢突然受到了巨大惊吓,手中一直握得稳稳的长剑突然脱手落了地··“哐”的一声,直直砸到了他的脚背。
众人:“……”·作者有话要说:易雪逢:捂好我的小马甲···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第11章 剑鞘·易雪逢慌张地将地上的剑捡起来,头也不回往后一扔,长剑准确无误地落到兵器架上摇晃两下,没了动静。
他没有去管周遭沉默不语的少年们,手撑着结界台轻巧落在台下,朝着宁虞跑了过去··众人还在疑惑他要去做什么,顺势望去看见树下满脸冷厉的宁虞,顿时了然。
蓝衣少年从台上下来,手背发红,目光复杂地盯着易雪逢··夜芳草忙跟上去:“师兄,没事吧”·蓝衣少年摇头··一旁的师兄弟有些尴尬,方才信誓旦旦说要教训林浮玉一顿,谁知人家不拔剑也有把他们打得嗷嗷直叫的本事,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半晌后,一个少年讷讷道:“小仙君好像同宁剑尊关系交好,剑术比我们高超是应当的吧·”·众人都知道这句话是在给蓝衣少年台阶下不让他这么尴尬,纷纷附和。
蓝衣少年却眉头皱起:“不,他真的不会剑术·”·方才易雪逢同夜芳草交手时他已看出了些许端倪,但是仔细一想临樊君是三界数一数二的剑修,他的儿子怎么可能连剑都不会用。
但是之后他被易雪逢单方面殴打……·想到这里,蓝衣少年有些脸热地换了个说法:他同易雪逢交手时,可以明显察觉到那人浑身散发的绝对不是一个会剑的人该有的气势。
众人齐齐沉默··不会用剑的易雪逢飞快跑到宁虞面前,微微仰头看他:“剑尊,你怎么会来这里”·宁虞比他要高一头,居高临下看他时压迫感十足,他冷声道:“来看你丢人现眼。”
易雪逢反驳道:“我赢了的·”·宁虞:“呵·”·易雪逢的眼神又往宁虞腰上瞥,同时心虚地同切云传音:“啊啊啊你说我哪里露馅了方才说的话吗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他他能听出来吗”·切云声音十分严肃:“我觉得他一定能听出来。”
易雪逢大惊,这是要坏·宁虞一直沉着脸看着他,脸上- yin -沉的有些可怖——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易雪逢太过心虚,总觉得自从同宁虞重逢后,这人脸色从没好过。
宁虞除了方才那句话之外没有说任何话,安静得有些诡异··他沉默时间越长,易雪逢就越发心虚不安,藏在宽袖的手也不断搓着内衫的袖口··演武场的少年们全都怕那宛如杀神的宁剑尊,早已经悄无声息跑得没影了,四周一片寂静,一阵微风迎面拂来,这几日雨落太多,连风中都夹杂着一股水珠混合泥土的清冽气息。
易雪逢壮壮胆子,抬起头来故作镇定道:“剑尊,浮玉方才哪里说的不对吗”·宁虞皱眉:“嗯”·易雪逢道:“就方才指点人的那些话……”·此言一出,宁虞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道:“你连剑都不会握,哪来的脸去指点别人”·易雪逢:“……”·虽然被骂,易雪逢还是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看来宁虞根本不记得那些话了。
不过也是,宁虞活了那么多年,指点的后辈数不胜数,这些话也曾经对其他人说过,方才他只是掐头去尾胡诌了几句,应该听不出来··他刚刚吐出一口气,就听到宁虞突然问:“你拿剑柄打人手的招式是从哪里学来的”·易雪逢呼吸一紧。
他在意的竟然是这个·切云:“爹啊,你拿剑鞘打人手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改啊当年在仙道大典上你就这样打东打西,现在都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打你都不知道长大的吗为儿对你很失望啊。”
易雪逢:“……”·真希望他从来没有这个不孝的儿子··切云虽然怕宁虞,但是不知为何总有种本能,觉得宁虞就算失了神志杀尽天下人,也断不会动易雪逢一根手指。
因为这个盲目的自信,让他觉得易雪逢在宁虞面前暴露身份,也定不会有多少危险··切云边想边抱着看戏的态度道:“看你这回怎么圆”·易雪逢沉默太久,宁虞早就等的不耐烦了,他懒懒一垂眸:“嗯”·易雪逢最怕他这样不耐地说“嗯”,这代表他师兄已经没有了耐- xing -,下一句话再说错可能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易雪逢思绪翻飞,深吸一口气,抬起眸小声道:“是……是切云教我的·”·正打算看好戏的切云:“……”·一脸懵然。
宁虞低眸看了看自己腰封上的切云剑,眉头微皱··易雪逢自己想了想都觉得越来越说得通了,忙添油加醋地胡说八道:“就是他一直撺掇我打人手背的,说不太疼也不会留伤痕,还能教训人。
而且少年切磋点到即止,若是用了切云灵剑未免太过欺负人,所以我才用剑鞘,不会伤到人的·”·切云:“……”·我不是我没有你住口·要是宁虞知道是他这么带坏寒淮川小仙君,指不定徒手将他搓成一堆废铁。
切云吓得瑟瑟发抖··宁虞一直- yin -沉的神色似乎缓和了许多,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中的一个极其可怖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他觉得自己可能彻底疯了,竟然觉得方才潇洒握剑的少年在一瞬间有易雪逢的影子。
若是跟在易雪逢身边多年的切云教他这种损招的话,倒也说得通了··宁虞沉默半天,才点点头,道:“他说的对·”·易雪逢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难道宁虞不该暴跳如雷把怒火引到切云身上吗这么欺辱人的招式他怎么还赞同起来了·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切云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道不用再遭受冰火两重天了。
·宁虞眼睛微微眯起,将切云取出,两指并起在簪子大小的切云剑上一划,剑身瞬间化为小臂长短的黑色戒尺··易雪逢对上宁虞的眸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宁虞道:“手伸出来·”·易雪逢:“……”·易雪逢转身就要跑,却被宁虞身手轻而易举揪着领子拽了回来··宁虞的声音越发寒冷:“我再说一遍,手,伸出来。”
易雪逢欲哭无泪,逃又逃不掉,只能乖乖地伸出手掌心朝上,眼巴巴地看着宁虞··宁虞不吃他装可怜这一套,切云剑轻轻在掌心拍了拍,冷淡道:“剑鞘打掌心能教训人的方式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既然你学不了乖,我姑且先来试一试。”
因为同临樊君的关系,宁虞对林浮玉打杀不得,骂他他也没脸没皮无动于衷,一度让宁虞很头大··他一直想着要如何对待这猫一样不乖顺的少年,这一次看到他这么热衷拿剑鞘打人手,倒是让其想到了一个新教训人的方式。
打手心,虽痛不到哪里去,但用来教训心高气傲的少年人确实极佳··易雪逢一听,立刻表示:“我学乖了,非常乖义父,义父”·冷酷无情的义父固执己见,手中切云剑宛如疾风,比易雪逢方才打人时还要快,“啪”的一声打在易雪逢掌心。
易雪逢:“啊——”·切云剑:“啊——”·父子连心,令人落泪··切云:“啊啊啊疼死我了”·易雪逢死死咬着牙,掌心被打得通红依然不肯哼一声。
宁虞收回切云剑,慢条斯理的在自己掌心轻轻拍打,道:“这是你之前那句冒犯之话的惩罚·”·易雪逢:“……”·宁虞说完,再次手起戒尺落,“啪啪”两声。
“这是你不听长辈之言,曾两次妄图抢回切云的教训·”·易雪逢:“……”·这该死的,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臭男人·易雪逢挨了三尺,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林浮玉这具身体娇生惯养根本忍不了疼,眼泪本能地汪在眼眶,被他强行忍着才没丢脸地落下来。
宁虞打完,施施然将嗷嗷直叫的切云放回腰间,道:“这回知错了吗”·易雪逢忍泪,点点头··“下次还敢吗”·易雪逢被打懵了,本能地点头,宁虞一“嗯”,他又立刻摇头。
宁虞这才满意了,他道:“既然你不会用剑,从明日起我来教你·”·易雪逢一惊,骇然看着他,眼眶中蓄满的泪水被他这个抬头的动作缓慢顺着脸颊滑下来。
林浮玉这具壳子本就冷艳精致,这般无助脆弱地落泪,若是换了慈母心爆发的宋镜笙在此,早就温声软语地去哄了··可惜,宁剑尊不是寻常人,他看到少年的眼泪,眉头皱得更紧,道:“不许哭,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易雪逢微微垂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声音带着哭腔地道:“是。”
易雪逢比宁虞矮太多,宁虞一低头便能看见少年发抖的身体和发顶那翘起的一撮头发,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来,他不知为何突然又想到了年少时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跑来跑去的小尾巴。
想到这里,他眸间闪现一抹微不可查的痛色,连带着看着林浮玉也没了之前的排斥不屑··“好了·”宁虞为数不多地服了软,道,“下回不许再犯,否则我……”·他一说出来,才注意到自己又习惯- xing -地将威胁给说了出来,只好皱眉把后半句给吞了回去,又重复道:“好了。”
宁虞似乎天生反骨,饶是过了这么多年历经那么多事,那该有的棱角尖刺依然尖锐竖着,没有消磨半分,他生平最温柔最能安慰的话,便是这句——好了。
易雪逢微微抽泣着,听到宁虞的话,委屈地往前迈了几步,试探- xing -地朝宁虞怀里扑去··宁虞现在心正软着,虽然本能地拒绝,但是手还没抬起,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罢了,只是个小孩子··也就随他这一回,下回再撒娇我要再打他两下··轻一点··宁剑尊心想··姓易的“小孩子”边抽噎着边轻轻靠在宁虞怀里,鼻息间全是宁虞身上那股宛如从地狱黄泉而来的清冽味道。
他靠了靠,又试探地单手抱住宁虞精瘦的腰身··宁虞这个就忍不了了,眯着眼睛危险看着他:“手不疼了”·易雪逢立刻缩了回来,轻轻抬起头,眼中含着泪看着宁虞,小声道:“义父。”
宁虞对上他的眸子,突然有些失神,因为在一瞬间,面前之人眉眼间的神色和易雪逢像到了极致··宁虞正要仔细看,突然感觉自己腰间一松,一直安分靠在他怀里的少年突然飞快抽身后退,连回头都不敢,只是一眨眼就飞掠了出去不见踪影。
宁虞定睛一看,他腰间的切云剑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迹··宁虞:“……”·那个胆敢扮可怜骗他的小混账·作者有话要说:宁虞:记仇.jpg。
剑尊打手预警··第12章 夺舍·易雪逢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抹去,边跑边笑:“哈哈哈我就说他受不了示弱,你还说他一直冷血无情,你看,这不拿回来了吗”·切云似乎还想再泼他冷水让他清醒一下,但是他终于逃脱了宁虞那个大魔头的魔掌,心情正极好,也忙附和:“嗯嗯爹爹说的都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两人濒临破碎的父子情再次稳固得如铜墙铁壁。
易雪逢唯恐宁虞再发疯地追上来,跑得飞快,他直接掠到墙上,脚尖踮着墙瓦宛如一只猫悄无声息地闪过去··片刻后,两人从寒淮川最南边飞窜到了最北边,确定宁虞不会再追上来了,易雪逢才站在墙上,狠狠松了一口气。
切云逃出生天,立刻欢天喜地的原地化成人形,一把扑到了易雪逢的背上挂着,双脚还缠在他纤瘦的腰上··“爹你怎么这么有胆子呀切云最喜欢你了”·易雪逢气还没喘稳,被化成人形的切云猝不及防压了个正着,身形猛地一晃,在墙上东倒西歪了半天终于支撑不住地朝着墙下倒了下去。
·只听到两声惨叫,易雪逢和切云直直摔入了墙下的草丛里,激起一旁两只争食的松鼠连果子都不要了浑身竖毛地逃窜到了树上··易雪逢身上头上全是枯叶,他坐起来捂着头咬牙切齿地道:“易切云”·切云也摔了个七荤八素,他怕挨打,身体柔软得像蛇一样歪在易雪逢身上委屈地哼唧着撒娇:“我不是有意的。”
易雪逢一把把他的头给推开,道:“你到底跟谁学的撒娇这一套”·切云实话实说:“跟你啊·”·易雪逢:“……”·切云学他方才扮可怜的模样,软软道:“义父。”
易雪逢:“……”·易雪逢真心实意道:“我觉得宁虞现在还没走,我把你还回去吧·”·切云:“……我错了。”
易雪逢拿手点着切云的额头,斥道:“没出息·”·切云:“也是跟你学……”·易雪逢:“嗯”·切云立刻不敢说话了,忙讨好地冲他笑。
易雪逢这才将手收回来,只是余光一扫切云的墨发,眉头一皱:“你头上的剑穗呢”·切云抬手理了理头发,发现没有了剑穗,满脸懵然了许久,又伸出两只手绕着头来回摸了两圈,确定剑穗真的丢了后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啊啊啊我的小剑穗”·易雪逢险些被他这一嗓子给震聋,抬手挡了挡耳朵,皱眉道:“是落在宁虞哪里了”·切云哭得喘不过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易雪逢将他散乱的头发拨了拨,安慰道:“我再给你找一个,别哭了,乖一点·”·切云满脸泪痕地哽咽:“可是……那是爹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其他人都没有的。”
在世人的眼中,非人之物便是异类··就算兵器有了器灵,也仍然是冰冷的死物,于修士而言,兵器说好听点是同伴,难听点只是工具,甚少有人会对一个器灵产生任何感情。
就像是御兽道修同契约灵兽的关系一样,无论灵兽幻化的人形多么貌美类人,在道修眼中,始终同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类是不一样的··易雪逢少时师承归鸿山秋满溪,- xing -子温吞良善至极,就算对着剑灵灵兽也尊重有加,从不觉得他们低人一等。
切云算是万千器灵中极其幸运的··在切云最初的记忆中,是那个还未长大的孩子捧着小剑穗玩着眸子冲他笑的模样··易雪逢沉默,他看着哭个不停的切云,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等有机会我帮你拿回来好不好”·切云脸上全是泪痕,吸了吸鼻子,抽噎道:“用刚才那个办法吗”·易雪逢难得有些恼怒:“你管我有用就行”·切云只好点点头,他朝着易雪逢伸出手,眼巴巴看着他:“爹,要抱。”
易雪逢叹了一口气,熟练地上前双手环住他的肩膀,在后脑轻轻拍了拍,道:“不疼了不疼了·”·年少轻狂时易雪逢经常用切云剑同人交手,饶是最锋利的神兵利器,在同其他兵刃相撞时也难免会感觉到剧烈的痛楚。
切云怕疼,却好战,每回交手完后哭得几乎要抽过去,易雪逢总是会抱着他拍他的后背,安抚着说着:“不疼了·”·切云心思纯澈,喜怒哀乐一览无遗,从来不知掩饰,饶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有丝毫的长进。
切云委屈地在他脖颈处轻轻蹭了蹭··易雪逢拍了拍他,示意他别撒娇,正要把他拉着站起来,一旁拐角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还要多久”·易雪逢皱起眉头,本能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一把按住切云的肩膀将他压了下去,两个人一同倒回草丛中,茂密草木将他们身形完全遮挡住。
切云:“爹……”·易雪逢飞快捂住他的嘴,传音道:“隐藏住我的气息·”·切云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乖巧地撑起结界将两人笼罩其中。
切云传音道:“爹,怎么了”·易雪逢:“嘘·”·切云立刻不说话了··不远处的长廊之上,未见人影只能听到声音轻飘飘传来。
“仙道大典后·”·这个声音……·易雪逢的手一抖··那个低沉之声再次响起:“吾等不了那么久·”·“林浮玉为寒淮川小仙君,本就身份特殊,贸然将他带去蛮荒恐怕会招来其他人非议,君上若是连这几日都等不了,之前的百年……”·“区区人类,你是在挑衅吾”·“不敢。”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一阵沉默过后,那人道:“吾再等你一月,林浮玉不到蛮荒,你知晓后果是什么”·“是·”·易雪逢缓慢地直起腰身,穿过层层密叶看见了长廊上拐角处一身蓝衫的女人。
易雪逢脸顿时沉了下来··是宋镜笙··宋镜笙似乎弯腰朝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躬身一礼,那人瞬间化为黑屋消散在原地,仔细看去,地面上还落了一层细细薄薄的雪。
易雪逢眸子越发暗沉,他耐心地等着宋镜笙离开,这才牵着切云悄无声息回了自己的住处··切云将整个结界笼罩在院落中,飞快跑过来,骇然看着易雪逢:“那女人那个女人是个坏人”·在切云的世界上,只要对他和易雪逢好的,便是好人——比如宁虞,因他少时对易雪逢十分相护,就算是全世界说他暴虐冷厉,切云也觉得他是个难得的大好人;·反之对他或易雪逢有恶意的,则全是坏人。
易雪逢走到窗边,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又被换了的灵花··切云看他一言不发,有些着急了:“爹现在林浮玉的身体是你的,那个魔修让那女人把你送去蛮荒,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你在蛮荒待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里是什么鬼地方魔修又有多少是好相与的你现在这个修为恐怕连最低等的魅魔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那什么蛮荒君上”·易雪逢抬手摸了摸如火如荼的花瓣,轻声道:“我知道。”
他就算要回蛮荒查清楚当年自己身死的真相,也不会想用这种受制于人的方式来将自己“献”给一个不知名讳的蛮荒君上··百年前的蛮荒中四处都是不分是非的残忍杀戮和不分何时何处的龌龊交.媾,易雪逢之所以孤身一人住在蛮荒最边缘的炎海,同这些也有一部分关系。
他将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放在花瓣上,突然一阖掌心,花瓣被他直接捏了个粉碎,汁液顺着他的指尖缓慢往下滴··“若真的想安全无恙地回蛮荒去查当年之事,倒也简单。”
切云不明所以··易雪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将沾满汁液的指尖轻轻放在唇边,伸出舌尖轻轻一舔··有毒的花液被他舌尖一卷,落下几滴残存在唇边,越发显得眉目艳丽。
“我说过,宁虞的心很软·”·被算计而不自知的宁虞此时已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垂着眸看着自己指尖的剑穗出神··一旁的桌子上有一只翅膀绑了根红绳的小纸鹤仿佛有生命地在原地蹦哒,还挥舞着两只纸翅膀,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宁虞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宁虞将剑穗放在自己心口的衣襟,眸子扫了直跳脚的纸鹤一眼,冷淡道:“没有。”
清川君:“……”·宁虞道:“再说一遍,少说废话·”·清川君彻底服了,传信的纸鹤两只小翅膀垂下来,声音有些疲惫:“我刚才说,之前你让我查的事我已经有眉目了。”
宁虞眸子一颤,立刻道:“说·”·清川君:“君上之死确实同蛮荒重心君有关系,只是当年你见到君上身死直接发了疯,不管不顾地手刃了重心君,一些线索全都断了,就算你突然想查也极其难办……”·宁虞不耐烦了:“要不然要你是做什么的别说废话,讲重点。”
“好吧·”清川君道,“确实是重心君放正道进入蛮荒的,不过那个时候重心君已被夺舍·他死后,那抹幽魂离体而出,只是重伤并未消散,这些年在伺机寻找最适合夺舍的身体。”
宁虞一怔··“总而言之,想杀君上的,另有其人·”·“那抹幽魂现在也正在蛮荒·”·第13章 混账·桌上的纸鹤失去灵力后,安安静静歪在一旁,宁虞沉默许久,才终于将传讯纸鹤捏起,漫不经心地将之往拇指上的储物戒中里塞。
只是储物戒东西太多,他刚抹开禁制一堆东西突然哗啦涌了出来,胡乱散了一地··仔细看去,掉落地上的竟然是一只只雪白的传讯纸鹤,那纸鹤的眉心还点着两点朱砂,看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宁虞像是已经习惯了,随手一挥,无数纸鹤翩然飞起,哗啦啦飞入了储物戒中··等到他将所有纸鹤都收了进去,才发现自己腿上也落了一只··宁虞垂眸看了许久,才轻轻一点那纸鹤的眉心,一个清越的声音从中传来。
“师兄师兄,师尊又在偷酒喝了,在清潭这边·他还塞给了我两串甜团子要我向你保密,你说我要不要拿呀”·少年宁虞的声音还带着点故作冷漠的青涩:“你让他等着。”
“好的,那甜团子我可以先收了吃吗”·宁虞:“吃·”·而后,便是一阵沉默··宁虞又来回听了一遍,冷漠如琉璃的眸子有些复杂,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悲伤,不过他自来不会让自己喜怒形色太久,只是片刻便恢复到了平日古井无波的冷厉。
关于蛮荒那抹幽魂之事清川君喋喋不休到了大半夜,宁虞又难得出了会神,抬头看去,外面天幕已然有些蒙蒙亮··易雪逢在房中睡得正熟,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床沿缓慢爬上来,像是几根绳子飞快缠绕上他的四肢。
寒意源源不断顺着经脉蔓延,易雪逢直接被硬生生冻醒了··他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地爬起来,睡眼朦胧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梦还是现实··突然,房门被轻扣两声,宁虞冰冷的声音幽幽传来:“起身,出来。”
易雪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揉揉眼睛,茫然道:“什么”·宁虞直接不耐烦了:“练剑。”
易雪逢满脸懵然地看了看一旁的玉天仪——寅时才刚过一刻··平日里卯时起身,易雪逢都要反应一会才能清醒,更何况现在才寅时··易雪逢直接想倒头就睡,有些痛苦道:“我不想起,再让我睡一会。”
这种撒娇太过熟稔,宁虞眉头一皱,却没多想,他又敲了敲门,道:“我数三下·”·易雪逢:“那再让我睡三下·”·宁虞:“一。”
易雪逢抓紧时间倒回床上拼命想要入睡··宁虞:“二三·”·易雪逢才刚闭眼,便被破门而入的宁虞直接揪着领子拖到了院子里··易雪逢身着单薄的中衣,站在地上身体还在左右晃着,似乎随时都能倒下去。
宁虞道:“把切云拿出来·”·本来迷迷瞪瞪的易雪逢顿时清醒了,他飞快后退几步,还没消肿的手背在腰后,忌惮地看着他··他刚才睡懵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昨日他胆大包天骗宁虞的事,按照宁虞睚眦必报的- xing -子,肯定又要打他板子。
宁虞看出他心中所想,大发慈悲道:“暂时不打你,切云你可以先收着,但是此番仙道大典你若是不夺得魁首回来,就把切云还给我·”·易雪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担心宁虞哄骗他,只是转念一想,临樊君飞升了,他不想切云落到废物林浮玉手上,也不必用“还”这个词吧。
说的好像切云本就是他的一样··不过宁虞虽然- xing -格恶劣,但是从不食言而肥··易雪逢没有多想,反正不抢切云他什么都可以接受,他跑回房中草草披了件衣服,握着切云剑出来了。
宁虞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一旁小案放置着一盏烛火,将偌大个庭院照亮半边··易雪逢握着剑,皱着眉道:“剑尊要亲自指点我吗”·宁虞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壶茶来,姿态悠然地倒上一杯,眸子抬也不抬,道:“你还不配我亲自指点——今日先挥剑一万次再说。”
易雪逢:“……”·“一万”易雪逢怀疑自己听错了··宁虞道:“开始,背挺直,手握紧剑柄,用力挥。”
易雪逢本能按照他的话摆好姿势,还是不可置信地偏头道:“剑尊剑尊我真的要挥一万次你确定没说错我觉得一百下完全可以的。
剑尊义父”·宁虞不耐道:“挥,再说废话加一千·”·易雪逢:“……”·易雪逢悲愤地开始挥剑。
切云还在睡梦中,被易雪逢硬生生晃醒,他两眼发直地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声,懵然道:“爹,你做什么呢”·易雪逢看着一旁漫不经心喝茶的宁虞,恨不得把剑挥到他身上,但是又没这个胆子,只好满脸屈辱地继续挥剑。
“练剑·”·切云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易雪逢:“他是那种说说就算的人吗我的手好酸——当年他让我练剑也没这么狠心过啊,一万次挥剑,他怎么不把我胳膊卸下来”·切云道:“那他当初是怎么让你练剑的”·易雪逢在十三岁那年才拿到了切云剑,在此之前用的都是宁虞给他削的木剑。
“……就差不多手臂这么长,据说是雪山寒柏木削成的,我不太懂,师尊说那木剑是绝世好剑,稀罕的不得了·”易雪逢蹙眉,“你知道我师尊那人,什么东西都觉得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那木剑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宁虞每日拉我起来练剑,他怕我喊疼,最多也是练两百次的。”
切云剑心道怪不得你剑术差得让人想打你··“所以那把木剑呢”·易雪逢想了想:“断了·”·切云:“……”·切云咬牙切齿道:“爹你比林浮玉还要败家啊”·易雪逢不明所以,但是懒得问,他道:“你能把身体变轻一点吗太重了。”
切云“哦”了一声,将身体变轻:“你累成这样,到底挥了多少次了”·易雪逢:“七十八、七十九……”·切云:“……”·易雪逢微微喘息:“这具身体简直娇生惯养。”
“你不也是吗”·易雪逢皱眉:“我哪有”·两人正要开始吵,宁虞突然抬眸,冷冷道:“风怎么变了,不要偷懒。
切云,恢复原样·”·切云吓一哆嗦,立刻将方才减轻的重量恢复,易雪逢猝不及防,险些把手给折了··易雪逢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啃了。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只过了百年,宁虞就变得这么不近人情,比之前在归鸿山时还要令人抓狂··易雪逢幼时被人贩子拐卖,归鸿山秋满溪遇到他时,他才五岁,瘦小的身体被关在一座精致的进笼子里,被一群人押运着往蛮荒而去。
五岁的易雪逢极其乖巧可爱,就算穿着破烂粗布衣衫,小脸脏兮不堪,也能看出他成人后的貌美雏形,他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像是一座精致至极的傀儡娃娃··蛮荒同三界四境私底下有一条互通交易的道路,但是必须要穿过一片沙海天险才可进入,那处地方千百年来交换所需之人络绎不绝,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交易的东西也千奇百怪,但是这一次还是头一回送一个孩子过去。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车队众人浑身疲惫不堪,但是还是强行撑着往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海走去··一个刀疤脸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不远处,抬手抹去额角汗水,朝后扬声道:“再撑一撑,还有半日路程。”
身后仿佛没了力气的众人闻言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后方的马车上跳下来一人,匆匆走到刀疤脸男人面前,低声道:“那孩子这两日滴水未沾,若是不喂给他水怕是撑不到蛮荒。”
刀疤脸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沙海中水本就珍贵,要他们分给一件货品,怕是谁都不愿意的,但是那孩子是蛮荒一位大人物指名要的,他们也不敢轻易让其死了。
刀疤脸一摆手:“给他·”·男人颔首跑了过去··易雪逢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中奄奄一息,双眼朦胧之际察觉到有人进来,掰着他的下巴喂给他一口水。
几乎渴昏过去的易雪逢挣扎着抱着面前的水袋,小口小口吞咽起来,一滴都没有浪费··水流过刺痛的喉咙到了身体中,他终于恢复了些许神志,张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微微一颔首,小奶音已经变得沙哑无力:“多谢您·”·给他水的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他对上孩子清澈明亮的眸子,突然有种无处遁形的无措来,他不敢多待,忙转身跑了。
易雪逢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狭小的马车中,轻轻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水渍,才抱着膝盖再次睡了过去··再次有意识时,车队已经到了蛮荒边界··马车倏地停下,有人掀开帘子走进来,易雪逢认出来人就是抱他离开的人,微微仰着头,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爹娘”·刀疤脸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孩子微微歪了歪头··他还太小,根本不知道一个人类孩子若是被卖到了蛮荒到底会经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这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的父母了··刀疤脸正要将笼子打开,突然闷哼一声,胸口一阵血花散开,直接栽了下去,身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还残存着不可置信的狰狞。
一个身着黑袍的少年跃上马车,身姿潇洒缓慢进来,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徒手将笼子扯开,朝易雪逢伸出手:“来·”·易雪逢脸上落了几滴鲜血,他茫然地歪歪头:“你是谁”·黑袍少年逆着光看不见面容,他似乎有些不耐烦,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长了手,将易雪逢瘦弱得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抱在怀里。
·易雪逢没有反抗,他知道反抗无用,反而还会遭受更多的毒打,便安分地任由少年抱起他··少年抱起他后,转身出了马车··易雪逢在黑暗的马车中待了太久,乍一出来见到阳光,眼睛顿时一阵剧烈刺痛,他还没闭上眼睛,少年有些微凉的手轻轻捂着他的眼睛,为他挡住强烈的光芒。
易雪逢一愣,嗅着对方身上冷冽的香气,有些茫然地思索这到底是什么花香··一个轻柔至极的声音响起:“徒儿,你看这酒,五十年的桃花雪,归鸿山没有的……”·少年捂着他的眼睛,对着不远处的人说话:“喝酒喝什么酒整天喝都没喝够别废话,救了个孩子,你抱着。”
他说完,不等到回答直接将易雪逢扔了过去,男人连忙手忙脚乱接住他··易雪逢这时已经适应了强光,微微张开眼睛,正好对上少年冷漠的脸庞··少年宁虞玉冠束发,正皱眉垂着眸看着自己长剑的剑尖。
周遭已经全是马队众人的尸体,他似乎嫌弃自己剑身上沾了血,四处看了一眼,才将视线落在易雪逢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衫上··易雪逢眨眨眼睛:“嘛”·宁虞快步上前,直接暴力至极地撕掉了易雪逢身上仅存的半块布,开始慢条斯理地擦自己的爱剑。
易雪逢:“……”·抱着易雪逢的秋满溪叹为观止,将易雪逢裹在自己怀里,感慨道:“徒儿,你还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混账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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