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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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美丽[重生] by 一丛音(上)(2)
·第14章 师兄·易雪逢跟着秋满溪去了归鸿山··他被人拐带了一个多月,早已瘦得不成人形,问他家中去处也记不太清,只朦朦胧胧记得自己的名字··秋满溪- xing -子良善,不忍让他再流落街头,便同宁虞商议着收养他。
宁虞坐在院中的凳子上擦剑,闻言一挑眉:“收养他你养吗”·秋满溪站在一旁,垂着手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若是有人在旁边看着,还以为他是徒弟,宁虞是师尊。
“我养·”·秋满溪自小修行修坏了脑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连平日里穿衣吃饭都不会,哪怕是出个门也能迷路十万八千里,这些年将自己过得宛如野人,直到十岁的宁虞到了归鸿山他才勉强过得好一些。
宁虞冷笑一声:“你连自己都养不好,还大言不惭养别人”·秋满溪立刻指天:“我可以养好自己的为师发誓”·宁虞冷笑的声音更大了。
两人交涉时,易雪逢一直乖顺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双手抱着一块比他脸还要大的饼··那饼太硬,他根本咬不动,只能含一会,再用小乳牙一点点地啃着,碎渣掉到他新换的衣服上,他拢着放在掌心塞到嘴里,没有浪费一点。
秋满溪无意中看到,立刻眼泪汪汪:“真乖,比你乖太多了徒儿,我要收养他”·宁虞也回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他上前一把将那硬得几乎能去砸钉子的饼从易雪逢手中扯了出来,胡乱在桌子上砸了砸,发出“砰砰”的声音,怒道:“你给他吃的这是什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秋满溪道:“上个月从山下带回来的饼,我尝了一口觉得不怎么好吃就放在那了,但是看其他人类孩子挺喜欢吃的,就捡回来给他了。”
宁虞:“……”·易雪逢舔了舔唇边的饼渣,吃的被抢也不护食,安安静静地看着宁虞,奶声道:“多谢您·”·宁虞眉头皱得更紧了。
秋满溪越看易雪逢越喜欢,凑到他面前蹲下来,笑吟吟地从袖中拿出一个灵果晃了晃道:“吃这个吗”·易雪逢伸出两只手去接:“多谢您。”
秋满溪正要给他,宁虞忍无可忍地阻止他:“他才三四岁,给他吃灵果,你不怕他爆体而亡”·秋满溪这才想起来,忙将灵果收回去了。
吃的突然被拿走,易雪逢的手一僵,脸上一直强撑出来的笑意有些消散,但是却依然强撑着,他颤声道:“多谢……”·他自从被那些人贩子带走后便一直被关在笼子里,有时有人会大发慈悲地施舍他一些吃的,只要他乖一点也许就不会挨毒打。
易雪逢刚开始时成天哭喊着要爹娘,后来不知是被饿的还是疼的,不敢再发出丝毫声音,只有在别人给他吃的时,用尽全力说出他认为最乖顺的话——多谢您。
大概是他太乖巧,车队中经常有人拿着吃的来逗他,当他乖巧地伸出手来去接来之不易的吃的时,那些人会突然将近在咫尺的吃的扔在笼子外面,看着他懵然的脸色恶意大笑。
一来二去,易雪逢早就习惯了··于他而言,眼前这两人同之前折磨他的人根本就没有区别,但是只要他乖乖地说“多谢您”,总不会那么轻易死的··易雪逢茫然地心想:“我好饿,真的好饿,只要他们给我一些吃的,我什么事情都能做。”
宁虞还在一旁训秋满溪:“让你养他迟早会死在你手里,别看旁边的酒,看我”·秋满溪无辜地看着他:“我不是有意的,可是他还这么小,又被那些人折磨那么久,你难道要把他丢给不认识的人收养吗”·宁虞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无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像是玉雕娃娃的孩子正弯着眸冲他笑,眼中似乎盈着水光,越发显得可怜··秋满溪感慨:“你看他多乖啊·”·宁虞的脸色却是直接沉了下去,他蹲下来捏了捏易雪逢的脸,冷声道:“别笑了。”
易雪逢疑惑地眨眨眼睛,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讨好地笑,含糊地说:“多谢您·”·宁虞眉头皱得更紧,厉声道:“我说别笑”·易雪逢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空洞的眸子终于露出了些许惊恐。
秋满溪忙道:“你别吓着他·”·宁虞用一种能吓哭人的眼神冷冷盯着易雪逢,易雪逢原本还能强撑着冲他笑,后来他越来越怕,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和绝望缓慢地泛了上来。
秋满溪:“宁虞”·宁虞依然看着他,孩子两只宛如泉眼的清澈眸子一点点流下两行清泪,顷刻间布满了脸颊··宁虞道:“怕吗”·易雪逢呆滞地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
宁虞:“回答我,我知道你能听懂·”·易雪逢浑身一僵,缓慢点点头··宁虞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轻柔张开双臂,一把将易雪逢抱在了怀里,道:“好了。”
易雪逢一愣··宁虞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道:“不会有事了·”·易雪逢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被人这么轻柔地安抚过了,宁虞虽然看着冰冷,掌心确实极其柔和的,那暖意源源不断地从贴着易雪逢的掌心传遍他的全身。
他空洞的眸子微微张大,越来越多的泪水从他眼眶中溢出,还带着血痂的双手试探着一点点抓住宁虞胸前的衣襟,直到冰冷的脸颊贴在宁虞温暖的心口,他紧绷了一个月的心神骤然放松下来。
易雪逢突然死死抱着宁虞放声大哭了出来··自此后,宁虞便多了个小师弟··归鸿山分三峰,秋满溪住在最北边的侧峰,他独来独往,除了大徒弟宁虞之外,甚少同其他人交往,所以偌大个侧峰,便只有他们三个人,十分清净。
易雪逢自从那次被宁虞哄哭后,便变得更加乖顺安静,给什么吃什么,不哭不闹也不强颜欢笑了··宁虞唯恐他跟着秋满溪会饿死,便将他放在自己院中的偏院里,每日三餐给他变着法子弄吃的。
易雪逢大哭过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反而变得越来越粘宁虞,不过他的粘和平常的粘不太一样··最开始时易雪逢警戒心很高,每天躲在各个角落里很少靠近宁虞,就算是每日三餐也是等到宁虞放下吃食离开后小心翼翼爬出来,试探半天才会去吃。
到后来,他大概知晓了宁虞是真心对自己好并无所图,才逐渐放松警惕,开始偷偷摸摸地跟着宁虞··宁虞每日卯时起,他听到动静也立刻跟着爬起来,扒着门框小心翼翼地往院子里看。
宁虞在院中练剑,他就坐在门槛上看个不停,到最后胆子越来越大,竟然在宁虞练剑时搬着小板凳在旁边看··几个月过去,宁虞早就习惯了易雪逢成天自以为暗中实际上是光明正大地看他,已经视若无睹。
一大清早宁虞在院中练剑,无论他剑术多么高超,每天清晨依然会一成不变地挥一个时辰的重剑··易雪逢睡得迷迷瞪瞪的,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一边,最后不知道是不是睡懵了,竟然试探着两只小短手缓慢抱住了宁虞的腿。
宁虞理都没理他,依然自顾自挥着剑,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腿上的挂件··易雪逢彻底放心了,抱着腿不肯再撒手,没一会竟然睡了过去··一个时辰后,宁虞停下手,将剑扔回演武场的兵器架上,低头抓了抓易雪逢的头发:“醒了。”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茫然地张开眼睛看他,声音奶得宁虞都有些招架不住:“师兄,今天想吃饼·”·宁虞单手将他抱着抗在肩上往房里走,皱眉道:“那么硬的饼你怎么那么喜欢”·易雪逢小心翼翼地道:“我可以慢慢啃的。”
宁虞踹开门将他安置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等着·”·易雪逢乖顺点头··只是宁虞转身要走,他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颠颠跟着跑。
宁虞回过头,冷冷道:“我说什么来着”·易雪逢仰着头冲他笑··宁虞道:“易雪逢·”·易雪逢还是笑。
宁虞强硬了片刻,终于在易雪逢似乎蒙了水雾的眼神注视下节节败退··“只这一次·”·易雪逢忙点头,踮着脚尖扒着宁虞的腰封要抱抱··宁虞满脸嫌弃地把他抱着塞到自己怀里,任劳任怨去弄吃的了。
片刻后,易雪逢坐在宁虞怀里,抱着热乎乎的饼啃得开心··宁虞在一旁削着未成形的小木剑,眉头紧皱:“你喜欢练剑”·易雪逢脸上带着点饼渣,道:“不喜欢。”
宁虞一愣,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有人不喜欢练剑,他皱眉道:“那么为什么每日看我练剑”·易雪逢直言道:“我喜欢看你。”
宁虞自顾自联想了一番,心道:“他果然喜欢练剑·”·说着,继续认真地削木剑··几日后,宁虞将削好的木剑送给易雪逢,道:“给你,练剑。”
易雪逢茫然地看着:“啊”·宁虞想了想,又在剑柄上刻了个“雪”字,这才递给易雪逢:“这是你的了,可以先跟着我每日练习挥剑,等你长大一点再教你剑术。”
易雪逢乖顺地接过来,道:“那我要挥几下呀”·宁虞道:“先二十下看看·”·易雪逢还不太会数数,十以上就觉得超出了自己承受的范围,他扯了扯宁虞的腰封,奶声奶气道:“好多啊,三下可以嘛”·宁虞:“……”·宁虞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有人竟然讨价还价到这个地步。
易雪逢眼睛眨了眨:“嘛”·宁虞道:“好·”·**·“啪”的一声,一道灵力击在他手上,易雪逢手中的切云剑差点握不住落在地上。
宁虞将易雪逢硬生生从回忆中打醒,捏着茶杯冷着脸道:“为什么停下来了继续·”·易雪逢:“……”·易雪逢悲愤地对切云道:“他变了太多了,切云你给我看看他是不是也被夺舍了”·切云:“想瞎了心吧你,谁能夺舍那个大魔头啊”·易雪逢想想也是,他刚想要停下来偷偷歇一歇,宁虞又是一道灵力打过来。
“再敢偷停,多加三千·”·作者有话要说:宁虞:归鸿山第一双标狗··第15章 结盟·天边破晓,易雪逢累得半死不活将切云放在一旁,直接坐在地上喘气,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了。
宁虞已经慢悠悠喝了一壶茶,瞥见他狼狈喘息的模样,挑眉道:“够了”·易雪逢又累又困,坐在地方愤恨地瞪了他一眼:“我不挥了”·宁虞冷淡道:“你又想挨打”·易雪逢立刻将双手藏在背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凶残的恶兽。
宁虞将杯子放下,正要打算嘲讽他一顿,一旁的院门突然被人推开··很快,怀尘打着哈欠抱着一盆灵花走了进来,他漫不经心地抬脚勾着门扉关上门,睡眼惺忪地往易雪逢房间走去。
易雪逢眼睛一亮··怀尘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目不斜视地从两人面前走过去,站在易雪逢门前抬手正要敲门时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骇然回头看着一旁的宁虞··“啪”的一声,他手中灵花直接落了地,花盆摔了个粉碎。
宁虞皱起眉··怀尘连见到易雪逢都怕得要哭出来,更何况是人见人怕的宁剑尊了··“宁宁宁……”怀尘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小脸惨白如纸,宁了半天才艰难道,“宁剑尊。”
宁虞心想你见到鬼了·易雪逢飞快爬起来,朝着怀尘使眼色道:“怀尘你是有要事寻我出去的吧是不是宋掌门要我过去是吧是吧”·他疯狂挤眉弄眼,怀尘两眼含泪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点点头。
原本他以为暴躁发怒的小仙君可以硬生生把他吓哭,但是谁知现在和满脸- yin -冷的宁剑尊相比,林浮玉就算是怒气冲冲的脸也可爱太多了··宁虞眉头越皱越紧,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三界中所有人都怕他,他早已知道,也已经习惯了··世上唯一一个在他发怒时都敢笑吟吟靠近他撒娇的人,却已不在了··宁虞突然转过身,声音冰冷:“我明日再来。”
说罢,转身离开了··易雪逢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觉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人仿佛压抑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悲意··宁虞走后,怀尘缓了半天才终于没那么害怕了,他看着若有所思的易雪逢,道:“小仙君,仙道大典后天便要开始了,按理来说今日您是要去演武场寻寒淮川弟子结盟的。”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结盟”易雪逢不明所以,“仙道大典不是擂台切磋吗,为何还要结盟”·怀尘愣了一下,疑惑道:“仙道大典已经好几次都无需擂台切磋了,小仙君不记得了”·易雪逢干咳一声:“我忘了。”
好在怀尘十分好哄,也没有多想,认真地同易雪逢解释··仙道大典之前是每四十年一次,就像是易雪逢记忆中的擂台比试··但是直到易雪逢身死十年后,三界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处秘境。
那秘境宛如一座天空城池,飘在半空云海将,边缘四四方方,东落花,西落雨,南落雷,北落雪,诡异又绚丽··无数大能修士曾入城去查探秘境,那城池宛如一方小世界,春冬交替,就连时光流逝都和外界不相同,外界一日,秘境半月。
秘境中有无数稀世珍宝,但是当元婴之下修为的人进入秘境时,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飘飘欲仙,一个不查就会轻而易举地被秘境禁制弹出秘境··尽管如此,但是还是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奔入秘境中,为的便是那秘境中数不尽的天材地宝。
秘境每十年一变,开启一年后再次关闭,而那些珍宝自然也会随之消散,直到下次开启时,整个秘境便同之前完全不相同··秘境一直腾空云海中,众人也就称其为——云胡城。
而仙道大典无用的切磋,也换成了无数门派弟子进入云胡城争夺奇珍异宝··易雪逢听得满脸懵然··怀尘道:“现在已经下早课了,寒淮川三门弟子应该已经在演武场寻人结盟。”
也许是之前有了宁虞如恶鬼般的鲜明对比,怀尘现在对易雪逢已经没了多少恐惧之心,他看着易雪逢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提醒道:“小仙君若是晚去,怕是要落单孤身入秘境了。”
易雪逢“啊”了一声:“秘境很危险吗”·怀尘道:“我也不太清楚,据说珍宝往往会有一只灵兽守护,若是不驯服灵兽怕是拿不到珍宝。”
易雪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弯腰将切云捡起来,化为簪子插在头发上——应该是他方才挥剑几千次的缘故,仅仅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易雪逢都觉得自己的手臂酸软得几乎要废掉。
好在他孤身一人时素来能忍,眉头都不皱一下,道:“我这就过去·”·怀尘点点头,蹲下来将破碎的花盆碎片捡起来了,看着已经蔫了灵花,心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传闻中能温养灵脉的花极难培育,一百株都不一定能有一株存活,而只是几天,便已经废了三株··易雪逢看他心疼得手都在抖,道:“无事,扔了便好·”·反正那花已经可有可无。
他回房换了身衣衫,无意中看到床头边缘悬挂的长命玉··那长命玉质地极其罕见,光落在上面可以看到如流水潺潺般的水纹,一看就知道花了心思的··易雪逢却不知为何喜欢不来,他皱着眉将长命玉拽下来,胡乱塞到了一旁的箱子里,眼不见心为净。
易雪逢心想:“他都没送过我这个·”·易雪逢少时因为那一个月的折磨伤了根本,就算宁虞每日悉心养着依然体弱多病,秋满溪曾经送给他无数稀奇古怪的珍宝让他每日佩戴着温养经脉,而宁虞却连一块玉都没送过。
“气死我了·”易雪逢越看那块玉越觉得生气,但是扔又不能扔的,只能强行忍着,憋着气走了··易雪逢到演武场的时候,偌大个场上已经全部都是人了,少年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商讨事宜,看到他过来顿时噤若寒蝉了,再说话时连声音都压低了。
易雪逢当年入魔时所到之处都是这副场景,他也早就习惯了··他目不斜视走到演武场边缘的石柱旁,抬手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熟稔道:“夜大师,晨安。”
夜大师怒气冲冲地回过头:“你才大师再胡说八道我削你”·易雪逢笑道:“你削我,还是我削你”·夜芳草差点被气死:“你……”·夜芳草旁边一有了三个少年,之前同易雪逢切磋的蓝衣少年也在其中,此时看着易雪逢的眼神十分复杂。
易雪逢也同他热切打了个招呼:“你叫什么来着”·蓝衣少年:“……”·夜芳草气得要吐血:“他是寒淮川南纵长老门下大弟子——江即望林浮玉你若是再这么目中无人,当心我……我……”·易雪逢挑眉:“你什么”·夜芳草恨恨道:“我就……”·他还没说完,一旁突然出现一个炸如惊雷的声音。
“夜芳草你到底是寒淮川弟子还是少林弟子你头发被你削着吃了吗”·夜芳草一惊,回头一看就对上南纵气得要喷火的视线,“吾命休矣”四个大字跃然脑海。
“师尊”夜芳草狂奔下去,着急道,“师尊你听我解释,是那林浮玉……”·南纵没等他说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拍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他怒气冲冲道:“什么林浮玉给我叫小仙君”·夜芳草:“……”·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声音唯恐触到整个寒淮川脾气最不好的暴躁掌门。
夜芳草委屈地摸着头··南纵懒得再管他,吹胡子瞪眼道:“让你寻五个人去准备仙道大典你找到了吗还有闲情在这里告别人的状,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夜芳草小声哼唧:“还差一个人。”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南纵再次炸了:“半天都要过去了,你还没找齐五个人”·见南纵又要唾沫星子乱飞骂人,夜芳草吓得肩膀一抖,委屈得不得了。
易雪逢叹为观止,总算知道夜芳草那易怒的脾气到底随了谁,他干咳一声走上前,微微颔首:“南长老·”·南纵看了他一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一声:“小仙君有什么事吗”·眼下之意,快着点,说完我继续训徒弟。
易雪逢看了夜芳草一眼,笑道:“夜大……夜师弟已经找齐了五个人,我方才刚和他说过,要同师兄弟们一起去仙道大典·”·南纵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他的脾气说难听点是暴躁说话直来直去,说好听点就是爽朗直脾气,从不会隐藏自己心中所想。
原本他以为前几日在切云剑之事上为难林浮玉,按照少年睚眦必报的- xing -子肯定记恨他了,谁知他现在态度这么温和··南纵问夜芳草:“是这样吗”·夜芳草被骂害怕了,忙捣蒜地点头:“嗯嗯嗯”·南纵这才放过他,“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他走了之后,诸位弟子才松了一口气··夜芳草逃过一劫,拍了拍胸口,对着易雪逢难得柔和了脸色:“多谢你啊·”·易雪逢道:“不必,只要你们在仙道大典上好好保护我就可以了。”
夜芳草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真的要和我们去”·易雪逢耸耸肩,指了指一旁对他避之如蛇蝎的众人:“除了你们,谁还敢和歹毒的林浮玉结盟呢”·夜芳草:“……”·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第16章 神魂·夜芳草狐疑地看着他:“你一个人都能把我们大师兄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仙道大典还需要我们保护”·江即望从演武场上跳下来,一巴掌拍在夜芳草光溜溜的头上,面无表情道:“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夜芳草又被打,摸着头怨愤地瞪了易雪逢一眼,满眼都是“都怪你”··易雪逢十分无辜··江即望道:“我听说宋掌门已经为小仙君寻到了合适的人选,你确定要和我们一起去”·宋镜笙之前同蛮荒魔修的话易雪逢还记着,知晓了她的意图后,易雪逢已完全对她没了好感,更不会想要在仙道大典这样处处警惕的地方任由四个随时都想要他命的人在身边。
易雪逢还没说话,夜芳草却不开心地开口了:“师兄你这话就不对了,怎么说的好像我们不如宋长老门下弟子一样他们能做的事我们也能,不就保护小仙君吗,我们也可以”·江即望和一旁的师兄弟都不约而同扶住了额头,觉得头疼无比。
易雪逢笑了:“既然夜大师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一早我来演武场寻你们·”·夜芳草怒道:“不许叫我夜大师——去什么演武场,后日卯时直接到寒淮川城门口,云胡城在明日晚上会到寒淮川上空,我们到时直接从传送阵上去就好了。”
易雪逢似懂非懂,怕暴露自己不敢多问,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又同他们确定了下其他事宜,这才转身走了··他一离开,一群弟子呼啦一声涌了过来,七嘴八舌道:·“大师兄,你们真的要和歹毒的林浮玉一起去仙道大典吗,不再考虑一下他可是那个眼睛长在天上的林浮玉啊”·“师兄三思三思再三思啊”·“是不是林浮玉逼迫师兄的好歹毒啊”·“就是就是”·“……”·夜芳草“哼”道:“他还没这个能力逼迫我们就算带个拖油瓶,我们照样能夺得魁首”·众人:“……”·好像之前被打得嗷嗷直叫的人不是你。
易雪逢从演武场出去后没有着急回去,而是转道由怀尘引着去了藏书阁··藏书阁在寒淮川南方的一处高楼,那木楼建得极其奇怪,半边楼都嵌入了一块巨大的如同山丘的石壁上,无数藤蔓从墙壁上蔓延爬满了整座盖楼。
看守藏书阁的守卫是个白胡子老人,他正叼着烟杆百无聊赖地盯着屋檐上的黄花儿看,瞥见易雪逢过来,- yin -阳怪气笑了一声··“哟,稀客啊,小仙君竟然光临藏书阁。”
易雪逢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怀尘将林浮玉的佩玉拿出来递给老人,恭恭敬敬道:“这是小仙君的玉令·”·老人似笑非笑瞥了瞥他,才将玉令在手中的烟杆上一晃,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身后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进去吧,只有两个时辰,超过一刻可别想出来了·”·易雪逢微微点头,接过玉令抬步走了进去··藏书阁中全是密密麻麻的书架,易雪逢走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能解答他疑问的书。
他满脸懵然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要怎么在茫茫书海中寻到答案··就在此时,悬在墙壁上的灯盏突然微微一闪,接着一个画上去的人脸出现在灯纸上,黑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易雪逢。
易雪逢见过诡异之物千千万,并没有被吓到,反而面不改色地同它对视··很快,那灯开口道:“阁下想要寻什么”·易雪逢道:“仙道大典。”
灯:“哦·”·只见那灯盏中的明火幽幽一闪,倏地变为幽蓝的鬼火不住跳跃··易雪逢正在疑惑这鬼灯笼在做什么,一旁忽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声,“呼”的一声朝他撞来。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瞳孔一缩,直接一转身张开手,一个手刀劈了过去··一本书被生生切成两半,落在地上··易雪逢:“……”·灯:“……”·易雪逢面无表情地看着残书,这才后知后觉,这个灯原来是搜寻法术。
只是一百年,这些法术已经变得遍地都是了吗·易雪逢转过头和灯对视一眼,道:“仙道大典·”·灯:“……”·竟然当方才之事没有发生过吗·灯敢怒不敢言,只好再次闪着鬼火,将一本崭新的书牵引了过来。
易雪逢抬手接过,随意翻了翻,发现是自己要寻的··看时间马上要到了,他没有多留,拿着书便离开··看守老人瞥了一眼易雪逢手里的书,眸中闪过一丝惊奇,但是也没多言,拿着玉令点了两下才还给他,道:“只借十日,到期必还。”
易雪逢点头,收下玉令,转身走了··易雪逢回到院中将那本仙道大典的书看了半本后才勉强理解··明天晚上云胡城会飘荡至寒淮川上空停留二十四日,时间一到,必须所有人离开秘境,否则将要被困在其中十年,也相当于秘境中一百多年。
没有人想在空无一人步步是险的陌生之地待上一百多年,所以往往在外界二十日,也就是秘境的第十个月跃下云胡城··易雪逢眉头紧皱地看着书上各种繁琐复杂的字,突然感觉自己不是睡了一百年,而是一千年,否则为什么整个世间变化如此之大。
切云在旁边托着腮看着易雪逢,有气无力道:“爹,天都黑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完啊”·易雪逢皱着眉指着书:“你帮我看看这个字是什么我看不懂。”
切云看了看:“我也看不懂·”·易雪逢瞥他一眼:“要你何用”·切云扑过来拽着他的手臂晃来晃去,小声撒娇道:“别看了别看了,书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去把剑穗拿回来吧,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爹爹。”
易雪逢将书合上,揉了揉发疼的眉心:“你这话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可没教过你这个·”·切云眨着眼睛可怜兮兮看着他:“剑穗。”
易雪逢无奈了,道:“好,等我先问问·”·他推门而出,很快就再次跑了回来,抓着切云就往外走··“方才怀尘说宁剑尊前去寒淮川前厅商议要事了,肯定要到半夜才回去,我们现在去他住处找一找。”
切云立刻欢呼:“好爹爹最厉害了”·最厉害的爹爹带着傻儿子趁着夜幕偷偷潜入了宁虞的住处··易雪逢从窗户轻轻钻进去,落地时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刮了个踉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易雪逢哆嗦道:“我我我冷冷冷……”·切云轻巧落地,从剑身上捧了一抹剑光在掌心,微微照亮周遭··寒淮川早已过冬,就算雨季未去也不该这么冷,但是宁虞的住处像是在雪山之巅,明明窗户门都关着,寒风却不知从哪里呼啸着刮来。
易雪逢素来怕冷,刚落地没撑一会就冷得发抖了,手都要僵了··切云忙握着他的手凑上前吹了两口热气,道:“你等我,我马上就找到·”·易雪逢脸色苍白地点头。
切云将剑光放在桌子上,飞快地在偌大的房间中翻箱倒柜起来··易雪逢实在是冷的受不了,想要出去等着但是双腿已经冷得动都动不了了··他哆嗦着摸了摸掌心,发现依然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并未完全冷得像是冰渣子一样。
易雪逢眸子有些茫然,盯着桌上剑光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一百多年前他一次重伤后,身体变得极其畏冷,特别是在每月朔日时更是冷得浑身结冰神志丧失··而今日,正好是朔日。
当年不光是他,就算是宁虞和秋满溪都一致认为他只是身体经脉受损,所以寻了各种秘法灵药来医治却丝毫用都没有··百年过去,- yin -差阳错间他才彻底明白,原来受损的是他的神魂。
他就算夺舍千万次,受伤的神魂却是无论如何都痊愈不了的··易雪逢挣扎着按着桌子强行让自己站稳,呼出的冷气已是一团白雾··“切……切云……”·左找右找都寻不到剑穗的切云气得在原地跺脚,无意中一回头,就瞧见易雪逢像是被一层冰霜围绕,身体已经要站不稳了。
切云立刻飞掠过去扶住他:“爹爹”·他一碰到易雪逢的手臂,被彻骨的寒冷激得一个激灵一下··易雪逢艰难道:“先走。”
切云扶着他立刻就要走,脸上全是骇然之色:“你这副身体不是林浮玉的吗为何之前的伤还在身上”·易雪逢不便多做解释,他强撑着走了两步腿弯一软,直接将切云压倒,两人倒作一团狼狈极了。
易雪逢呼出一团白雾,喘息着道:“你先将我的灵脉封住……”·否则伤势只会越来越重,若是再严重些可能还会浑身结满冰霜,诡异得非常人。
宁虞对他的伤势了如指掌,如果倒霉地遇到,他只是看一眼自己指不定就要露馅了··切云对封人灵脉之事十分熟稔,立刻听话的将易雪逢灵脉封住··易雪逢闭着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觉得没方才那么冷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道:“走·”·切云眼泪汪汪:“放心吧爹爹,这一次我一定好好保护你”·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门突然打开,宁虞皱着眉从外走进,他看起来有些疲倦,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房中的不速之客。
下一刻,他转身扫了一眼,直直对上两双瞪得滚圆的眼睛··宁虞:“……”·易雪逢:“……”·两人的父子情完全经不起一点考验,方才还说着要保护爹爹的切云一言不发地瞬间化为簪子钻到了易雪逢袖子里,不见了。
易雪逢:“……”·易雪逢本就站不稳,猝不及防扶了个空,踉跄两步,一下栽到了宁虞怀里··第17章 疑心·易雪逢在扑到宁虞身上时神志已经不太清晰了,他只觉得周遭一片无边无际的寒冷,只有面前之人身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
“真暖·”易雪逢伸出手抓住面前的温热之物,混沌一片的脑子已经不会思考了··宁虞脸色难看至极,本来易雪逢扑到他身上他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给扔飞出去,但是他手还没伸出来,就感觉到了面前少年身上的寒意——就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一样。
宁虞一言不发抬手朝着不远处的窗棂上一挥,一道结界骤然散去,房中冰冷至极的温度瞬间回笼,不过片刻,整个房中的冰霜已经开始缓慢地往下滴水··易雪逢冷得已经开始扒宁虞衣服了,就算寒冷散去他身上也没多少缓和。
“我好冷·”·宁虞在看到切云时大概就知道这两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来他房里的目的是什么了,他一把扯过被解了半边的衣襟,沉着脸抓住易雪逢的肩膀让他站稳,但是只要一撒手,少年依然往他身上倒,扶都扶不稳。
宁虞面如沉水,拽着易雪逢将他放在榻上,冷声道:“出来·”·切云浑身一抖,在易雪逢衣袖里蠕动了半天,才艰难地爬出来,微微发着抖滚到了床沿。
宁虞冷冷道:“他来了多久”·切云吓得几乎要吐血了,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艰难化为人形立在床边,垂着头不敢抬头看上一眼··即使吓成这样,他也顾念着易雪逢,迟疑一瞬,小心翼翼道:“一个多时辰了。”
实际上才两刻钟不到··宁虞斥道:“胡闹”·若是在这如冰天雪地的房中足足待了一个时辰,冻成这样也无可厚非了。
他嫌弃地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少年,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易雪逢身上··见宁虞没有再怀疑,切云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也许是难得见到宁虞这么对人心软,切云在原地犹豫半天,才露出一种壮士断腕的神色,抬起头故作镇定道:“剑尊,我……我的剑穗,您、您有瞧见吗”·宁虞正在给易雪逢掖被子,闻言回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有。”
切云一喜,立刻欢天喜地道:“那能请您还给我吗”·他说着,掌心朝上地伸出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宁虞,这姿态同之前易雪逢求切云剑时一模一样。
宁虞看着他,偏着头手撑着脑袋,轻轻吐字:“不能·”·切云:“……”·切云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在面对失主的索要时,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不能”这两个字呢。
太不要脸了··切云敢怒不敢言,只能试探着和他讲道理:“剑尊,您、您有所不知,这个是雪逢爹爹送给我的,若是爹爹在天之灵知晓我把他送的东西弄丢了,肯定会生气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切云突然感觉他方才那句“雪逢爹爹”说出口,原本已经恢复温暖的房中突然又泛起了丝丝寒意··切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宁虞依然坐着,脸上看不出丝毫神色,只是搭在一旁小案的手骤然握紧了··他冷冷看了切云一眼,声音低沉:“你当真和你爹一样胆大包天·”·切云浑身一抖,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爹自小到大乖巧又胆小,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易雪逢胆大。
宁虞冷漠的眸子盯着切云,将一把冰冷的剑硬生生看得浑身发寒,才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声音开口:“我最恨你爹这一点·”·切云一怔,他竟然对易雪逢用恨这个字·宁虞手指轻轻在小案上一点,轻微一声响,切云不可自制地后退一步,骇然看着他。
宁虞道:“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切云一惊,死死握着拳,咬牙道:“你……”·他开始质疑自己的直觉,有些不能确信若是眼前之人知晓了易雪逢的身份,到底会不会对易雪逢不利。
他看着切云浑身发抖的模样,竟然勾唇笑了笑,只是这个笑容却没有丝毫情感,冷冰冰得让人脚底发寒··“如果他还活着,我一定让他……”·他还没放完狠话,一只手突然从身后伸出来,哆嗦着一把环抱住了他的腰身。
宁虞:“……”·切云:“……”·易雪逢大概太冷,神志昏沉,循着热意缓慢爬到宁虞身后,身体紧紧贴在宁虞僵硬的背后,两只手死死抱着他的腰,冰冷的脸颊还在后背胡乱蹭着。
他眸子失神,呼吸都是一团白雾··“我冷·”他挣扎着想要往上爬,两只手已经摸到了宁虞的心口,终于被反应过来的宁虞一把握住了他的双腕。
切云尖叫一声,唯恐宁虞杀人灭口,立刻化成一团黑雾钻了出去··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宁虞咬牙切齿地转身看他,刚才那宛如大魔头的气势烟消云散,只有恨不得把易雪逢扔出去的气恼愤恨。
“林浮玉”宁虞一只手将少年双腕抓住,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不耐烦道,“醒一醒·”·易雪逢冷得浑身发抖,被制住不能往温暖之处贴,只能拼命仰着头往宁虞温暖的掌心蹭。
宁虞像是触电般缩回手,虽然被气成这样,但是还是拿他丝毫办法都没有··只是在易雪逢将脸贴在他掌心时,一股彻骨的寒意依然源源不断散发着。
宁虞眉头一皱··按照道理来说,房中结界散去后,他就算被冻得再厉害,身体也该渐渐回暖,但是已经片刻过去,易雪逢的身体依然冷得像是冰块··宁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子突然轻轻一颤。
**·意识仿佛被无数条线拼命拖曳着手脚往下拽,易雪逢挣扎着动了动手脚,缓慢张开了眼睛··周围仿佛是在一片深不可见底的水底,他漂浮在当中,不着边际。
“雪逢·”有人伏在他耳后轻轻吐息,低沉的声音全是藏不住的魅惑笑意,“原来你爱慕他·”·易雪逢看不见身后之人,只觉得一股愤懑之情猛然涌上心头,他厉声道:“住口”·“别怕。”
那人轻笑,“只要你把身体给吾,不过一个宁虞罢了,得到他没有什么难的·”·“我没有·”·“是吗”一只手缓慢抚上他的脖颈,“那吾帮你杀了他,好不好啊”·易雪逢转身,身后却是一片虚无,只有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徘徊。
“杀了他·”·“一个宁虞而已,要多少有多少·”·“雪逢啊,所有人都称赞你乖顺无害,但是为何你从来都不听吾的话”·“……”·易雪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口一阵微弱的钝痛袭来,他骤然清醒了。
床边小案上燃着豆粒大的烛火,灰白床幔悬挂在一旁的金钩上,被窗外拂来的风吹的微微飘起··易雪逢按着发疼的头撑起身体坐了起来,茫然环顾四周··“醒了”宁虞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语调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易雪逢转过头,看了半天才在床榻旁的软椅上发现一身黑衣的宁虞··宁虞见他一副睡得迷迷瞪瞪的模样,气不打一出来,说话也更加不耐:“一觉能睡到日上三竿,你是猪吗”·易雪逢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反应不过来,迟疑道:“剑尊,现在才卯时不到吧”·宁虞道:“呵,你还真想睡到日上三竿”·易雪逢:“……”·怎么才一晚上不见,宁虞变得更加不可理喻了。
易雪逢皱起眉头,又看了看周围这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自己的房间··他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昨天晚上他和切云来宁虞房中找剑穗,朔日伤势突然发作,没撑到回去就直接昏倒了。
看宁虞恨不得打死他的模样,易雪逢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他唯恐自己露馅,小心翼翼道:“剑尊,昨晚……”·“六·”·易雪逢皱眉:“什么”·宁虞面若冰霜:“昨晚你碰了我六下,要么今日加练六千次挥剑,要么戒尺打掌心六下,你自己选。”
易雪逢:“……”·“啊”·宁虞不耐烦地站起身,道:“起来练剑·”·见他一如既往的臭脾气,应该没露馅。
易雪逢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从床上爬起来,脚刚沾地,双腿突然一软,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原本他以为自己这一回又要直接跪下去了,谁知那冷若磐石的宁虞竟然闪身过来,一把扶住了他的手臂。
虽然只是一下,但好歹没有让易雪逢再直直跪下去··易雪逢慌张站稳,茫然地抬头看着他··这个男人怎么突然良心发作了·宁虞眸子如琉璃般满是冰冷:“七下。”
易雪逢:“……”·错了,这个男人依然没有良心··易雪逢昨日被冻了一夜,此时浑身无力,挣扎了半天才站稳,他在身上胡乱摸了摸,没有寻到切云。
他歪歪头,警惕地问道:“剑尊,你又把切云拿走了吗”·宁虞冷笑:“我不屑拿一把废剑·”·易雪逢:“……”·胡说八道你之前明明拿得很开心·话虽如此,但是宁虞根本不屑在这种事上说谎,易雪逢皱着眉传音给了切云,但是久久没有回应。
宁虞从墙上取出一把剑随手扔过去:“用这个,练完随我出去一趟·”·易雪逢接过剑,疑惑道:“去哪里”·宁虞:“寒淮川清泉。”
易雪逢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点头,拎着剑出去了··宁虞坐在窗边软榻上,看着少年站在院子中皱着眉挥剑,眸子无情无感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纸鹤扑扇着翅膀飞过来,轻巧地落在宁虞绣着金线虞美人花簇的衣襟上。
宁虞道:“如何”·清川君的声音传来:“你为何会想要知道这个你遇到了谁”·宁虞不耐道:“别废话。”
清川君道:“好吧——寒淮川的清泉确实可以试探出来人是否被夺舍,但是按照你所说,那人身上没有丝毫鬼气,指不定清泉也无用·”·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宁虞沉默,他微微抬眸想要看向院中练剑的少年,但是却只看到了一把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剑。
他眉头一皱,视线往前看了看,就瞧见了一闪而逝的玄色身影呼啸着从墙头翻了出去··宁虞:“……”·作者有话要说:宁虞:我怀疑你穿马甲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第18章 训戒·易雪逢从墙上跃下,飞快冲了出去··好像自从重生遇到了宁虞,他就一直在逃跑··他火急火燎跑回了房间,刚一开门等了一晚的切云立刻飞扑而来,眼泪汪汪地一把挂在他身上:“爹”·易雪逢却一反常态没有像之前那样接住他,而是直接揪着他的领子拂开,他瞳孔有些发散,无措地盯着虚空,微微喘息着:“他知道了……他知道了”·切云:“什么”·易雪逢按着极速跳动的心口,哑声道:“他要带我去寒淮川清泉,他一定是知道了,我伤势发作了一夜,只要不是傻子定能看出端倪来,宁虞……宁虞”·在宁虞抬手扶他时,易雪逢的心头便是剧烈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而那种感觉在宁虞神色复杂地说带他去寒淮川清泉时到达了顶峰··原先易雪逢并不知晓寒淮川清泉是什么地方,但是在一瞬间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他昨日看的关于仙道大典的那本书中的内容。
寒淮川清泉本是寒淮川弟子在及冠时受训戒之所,清泉寓意涤清杂念,一心向道··而就在仙道大典改成云胡城后,那清泉便多了一层寓意··凡是参加仙道大典之人,必须要从清泉瀑布之下淋水而过,以证道心。
最后一段可有可无的小字,易雪逢草草瞥了一眼——清泉可验鬼息··就算在易雪逢那个年代,夺舍也是在整个三界最为不齿之事,人人得而诛之,比魔修鬼修还要令人厌恶。
宁虞无缘无故要带他去清泉,目的一目了然··切云叫了他很多声,但是易雪逢仿佛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低声念着宁虞的名字,不知是恐惧还是怨愤··切云最见不得他这样,一把将冰凉的手贴在易雪逢滚烫的脸颊上,提高声音道:“易雪逢”·易雪逢被冰冷的触感一激,猛地打了个激灵,茫然地看着他。
切云手指轻轻抚摸着易雪逢苍白的脸庞,轻声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不会是这个反应,而且宁虞是你师兄,你们在归鸿山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没有理由要杀你。”
易雪逢喃喃道:“如果……”·切云小心翼翼道:“嗯”·易雪逢道:“如果他有呢”·切云一怔。
“他恨我……”易雪逢有些颓然地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如果他恨我……”·切云看到易雪逢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想起昨晚宁虞那句冷冰冰的“恨”,一时间竟然不敢去想这两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雪逢入魔那年,切云剑受创,被秋满溪带去归鸿主山修整,而恰好三日后,宁虞带着易雪逢前去蛮荒··自那后,易雪逢再也没有回来··切云甚至不知道易雪逢到底是如何入魔的,每次开口询问时,却只得到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百年前,蛮荒炎海边缘的玉映君易雪逢常年披着雪白的貂裘披风,手中捧着小手炉歪在重心君所赠的华丽无比的软榻上小憩··几只雪灵兽成日趴在他身边睡觉,从来和他形影不离,切云被蛮荒的人接过去时,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他那个一直温顺乖巧的爹爹浑身遮掩不住的妖邪魔息,听到脚步声微微抬起眸,懒散又妖媚地看了他一眼,眸中全是挡都挡不住的风情··切云只知道整个归鸿山都赞叹他爹美得不似凡人,但是对于剑灵来说,人类无论美丑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他们根本分辨不出来何为美若天仙何为灰容土貌。
但是在入魔的易雪逢懒洋洋抬眼的那一瞬,他骤然明白了何为勾人吸魂··切云知晓那妖邪魔息是所有入魔的人都会有的,但却从未想过这种气息会出现在易雪逢身上。
他艰难地走过去,单膝跪在软榻旁,微微仰着头看他:“爹·”·易雪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却不说话··明明周遭全是滚烫的岩浆围绕,常人在此根本热得站不住脚,易雪逢的手竟然冰得宛如冰块。
切云喃喃道:“我只是不在几日,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为了什么要入魔啊”·易雪逢垂着眸看他,眼尾一抹淡淡的绯红,映衬着他猩红的魔瞳更加惑人。
“嗯”易雪逢懒散地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笑了笑道,“入魔没什么不好·”·切云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易雪逢的笑容缓慢地消散,他看了切云许久,才轻声道:·“因为我喜欢。”
自那后,无论切云如何逼问他,他全都用这个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来敷衍搪塞··喜欢·怎么可能会有人放着好好的道修不做,去做那人人唾弃、如过街老鼠般的魔修·切云一直到现在都想不通。
易雪逢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袖口的金线揉搓个不停,切云见状抬手按住他的手背,安抚他:“不用担心,就算他带你去清泉也不会查出任何东西来,夺舍自来都是厉鬼执念太深才会做的事,你……”·易雪逢抬头看他:“那我呢,我到底是什么,也是厉鬼吗”·切云认真地道:“你是易雪逢,你不是什么厉鬼。”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可是林浮玉……”·切云打断他的话:“林浮玉难道一定就是林浮玉吗”·易雪逢一怔。
切云抬起冰凉的手扶着他的侧脸和自己眉心相抵,一向稚嫩的声音意外的沉稳温和:“不要怕,你只是你,哪怕你是厉鬼,切云也会一直护着你·”·易雪逢总觉得他那句话意有所指,但是想要再询问切云却轻轻抱住他,宛如当年每次同人交手后两人温柔的拥抱。
易雪逢愣住了··切云在他耳畔道:“别怕,好不好”·易雪逢感受着切云身上冰冷的寒意,怔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切云似乎有些变了。
一百年过去,物是人非,就连仿佛磐石般巍然不动的宁虞都入魔了,切云……总归不会是当年那个人畜无害的模样了··易雪逢刚刚伤势发作,身虚体弱,没有精力再费心思考其他事情,他草草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才带着切云去寻宁虞。
切云在他发间插着,悄声为他打气:“不要怕那个老匹夫,都多大年纪了还管你,爹你现在很年轻,可以狂妄”·狂妄的易雪逢:“……”·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宁虞依然坐在窗边软椅上,垂眸看着手中的东西,乍一听到声音,他猛地将手一缩,一抹红色掩入袖中··切云怒道:“那是我的剑穗”·易雪逢失神地看着他,缓慢上前:“剑尊。”
宁虞看了他一眼:“不跑了”·易雪逢隔着窗户同他相望,缓慢摇头:“还去清泉吗”·方才宁虞说要带他去清泉时,易雪逢虽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没有丝毫变色,而此时他被切云安抚一番,再见宁虞时已没了方才的心神不定。
宁虞皱眉看着他,却也没多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起身从房中出来··易雪逢低眉顺目地跟着他往外走,走到半路时缓慢地抬起头看着前方三步之外的宽阔背影。
宁虞天生反骨,自小离经叛道,所做之事从来让人猜不透;·而易雪逢却是同他完全相反,从小做事循规蹈矩,不肯逾越半分,整个归鸿山的人都称赞易雪逢乖巧懂事,再加上他是归鸿山最小的师弟,所有人几乎都把他当成亲弟弟来宠。
但是在他毫无征兆的入魔后,所有归鸿山之人却将他当成归鸿山最大的屈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除了宁虞··易雪逢呆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觉,在过去的百年中,他的人生竟然全都是宁虞的背影。
宁虞强势又冷血,无论什么事情都要高人一等快人一步,易雪逢见过最多的,便是宁虞从不停留半步的背影··易雪逢看了他半天,突然快走几步,神使鬼差地握住了宁虞宽厚的手。
宁虞一愣,皱眉回头看他··易雪逢微微仰着头,轻声道:“剑尊,你从来不会等人吗”·宁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一把甩开易雪逢的手,斥道:“胡闹。”
易雪逢顺势收回手,后退几步,不再上前了··很快,两人缓步踏上了清泉边缘··清泉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眼,晶莹剔透的泉水宛如珠子一样源源不断从泉眼流淌出来,蔓延在石头雕刻的纹络上,密密麻麻流向不远处的清潭。
易雪逢站在长满青苔的边缘,微微垂眸看着泉水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自己的脚背往上爬··宁虞垂眸看着他,道:“你受过训戒吗”·易雪逢一愣,愕然看着他。
宁虞道:“你都这么大了,竟然没有人让你来受戒”·易雪逢茫然摇头··宁虞道:“那正好,去将自己的灵力投入泉眼。”
易雪逢不明所以,他本来以为宁虞带他过来是打算用清泉验他是否是夺舍厉鬼,所以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现在宁虞似乎没有这个打算,反而像是在说正事··易雪逢不敢主动问,只好听着他的话将灵力投入泉眼中。
下一刹,易雪逢只听到耳畔骤然一声嗡响,声音洪厚宛如洪钟,仿佛开天辟地第一声巨响,震得他灵台识海一阵波纹激荡··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身困樊笼。”
仅仅只是四个字,激得易雪逢险些一口血吐出来,再次张开眼睛时,宁虞依然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易雪逢轻轻吸了一口气,却发现方才那阵被激荡的剧痛从未存在过。
宁虞道:“如何”·易雪逢如实说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出训戒“身困樊笼”时,宁虞眸中一直闪着的微弱残光骤然间熄灭了。
易雪逢以前在归鸿山也受过戒,只是训戒却是“浮云朝露”,也因为这个,秋满溪一直以为他体弱多病活不了多久,成天给他弄温养身体的灵物··易雪逢记得人一生只能有一个训戒之词,那他现在重生到了另外一具身体上,训戒也随之变了吗·他还在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温柔”了一个上午的宁虞顿时原形毕露,抬起手飞快将易雪逢头上的切云剑拔下来化为黑色戒尺。
易雪逢一愣··宁虞拿着戒尺拍了拍掌心,冷漠道:“手伸出来,加上方才那次,八下打掌心,别想跑·”·易雪逢:“……”·第19章 灵玉·宁虞教训完人,将切云剑抛给易雪逢,扬长而去。
他一走远,切云立刻化为人形,怒骂道:“那个老匹夫除了会打人还会干什么”·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站在原地,盯着自己微红的掌心出神。
这一次虽然被打了八下,但是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疼··切云跑上前轻轻揉着易雪逢的掌心,心疼道:“疼吗”·易雪逢摇头,切云却不信,拉着他的手蹲下来,按到了一旁的清泉里浸了进去。
冰凉的水覆盖住微微发烫的掌心,易雪逢不自然地动了动,刚想要将手抽出,他苍白的指尖突然被水珠强行勾着缓慢钻出一道漆黑的雾气,就像是飘荡的黑线微微动着··易雪逢怔然看着,这是……夺舍的鬼气·他正要抬手细看,一直握着他手腕的切云眸中突然寒光一闪,一把捧起易雪逢的手,“啊呜”一口,将那抹漆黑的鬼气给吞了下去。
易雪逢:“……”·那鬼气似乎很难吃,切云吃完后眉头都皱起了,但是还是仰着头冲易雪逢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易雪逢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世间,就算所有人都丢弃他,切云待他始终如一··他轻轻抬手将切云环抱住,在他脖颈蹭了蹭··宁虞匆匆回到住处,清川君的传讯纸鹤还未离开,正伏在桌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宁虞沉着脸拍案,纸鹤应声而醒,眨了眨画上去的眼睛,瞧见宁虞难看的脸色,忙端端正正趴好··很快,清川君的声音从中传来:“如何了”·宁虞脸色- yin -沉得几乎要滴水:“训戒不一样。”
清川君似乎早就料到了,笑道:“那便是你杞人忧天了,君上就算夺舍重生,也不会夺舍到正道之人身上去,毕竟,他可是我们蛮荒的玉映君啊·”·宁虞冷冷道:“他是归鸿山弟子,是我小师弟。
若不是那抹臭水沟里爬出来的厉鬼作祟,他根本不可能入魔,什么蛮荒的玉映君,你们蛮荒的魔修哪怕有一个人把他当成自己人了吗”·当年易雪逢入魔时,蛮荒所有魔修全都是因为他那张脸才将他从蛮荒和外界的虚妄之处带了回来,而且若不是重心君力保他的- xing -命,他早就被人带走当成脔宠亵玩取乐了。
那时,蛮荒三君之一作恶多端,拿人类修士修炼灵力惹得众怒,被宁虞一剑斩杀,陨落在炎海之巅··而恰好,易雪逢入魔,顺势被其他两君一举推为新任三君之一。
不过,他虽然被尊为君上,却无人尊敬他··君上之称,不过虚衔··在蛮荒百年来,易雪逢做的最多的,便是在蛮荒盛会时坐在三君侧位安安静静地喝茶,宛如一株盛开在污泥之中的花簇,绚丽又美艳。
魔修盛会,酒池肉林,四处可见赤身裸体的魔修魅魔幕天席地地□□,糜烂到了极致··宁虞无法想象,那个被整个归鸿山宠得不谙世事的小师弟到底是如何在那种场景下撑过来的,他入魔时甚至连男女之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清川君沉默半天,才开口道:“你也知道蛮荒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是那个时候,你又在哪里”·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答案,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丝毫的质问和怨恨。
“哦·”清川君没等宁虞回答,就自问自答淡淡道,“那个时候你在归鸿山心安理得地享受除魔后众人的追捧,哪里还在乎易雪逢的死活……”·宁虞没等他说完,手指一动,纸鹤立刻散成碎片宛如雪花飘飘然散落在桌上。
宁虞死死握着拳,指尖陷入掌心中一阵钻心地疼,但是却都没有清川君最后一句话来得令他动容··若是……·宁虞突然不可自制地想,若是当年他没有急着回归鸿山,再稍微有一点点耐心去寻他,是不是现在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天边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将魂不守舍的宁虞猛地惊醒,他皱着眉推开窗,突然感觉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彻底笼罩住了寒淮川,随之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声声震山之声。
寒淮川所有人都听到声音推门而出,仰头看着天边那巨大无比的城池被黑云托着缓慢地朝着寒淮川飘来··——那是云胡城··易雪逢还是头一次看到云胡城,原本他以为众人称之为“城”只是虚称,但是当真正瞧见后他才惊觉,云胡城竟然真的是天空中的一座巨大无比的城池。
无人知晓城池是如何漂浮在空中的,也无人知道它会漂浮多久,只是每一个人再看到那笼罩在云层中的城池第一眼时,内心深处都会骤然涌出一股挥之不去的无力感··万物生灵宛如蝼蚁刍狗,在天地面前渺小的不堪一击。
切云似乎见过很多次了,他指着云胡城的最北边,道:“爹,明日进城时绝对不要去最北边,那里是冰寒之地,如果贸然靠近怕是会对你神魂有损·”·易雪逢也在仙道大典上那本书看到过,闻言微微点头。
易雪逢没有在清泉多待,带着切云打算回住处收拾些东西··切云看起来十分开心,一路上都挽着易雪逢的胳膊,像是花季少女般一蹦一跳,被易雪逢刚刚用红绳扎起来的马尾也一甩一甩的,十分欢脱。
知晓自己身份没有泄露,易雪逢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他疑惑看着切云,道:“你很开心”·切云拼命点头:“明天就可以去打人啦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人动手,手都痒了。”
易雪逢:“哦,砍灵兽”·切云却摇头:“不是啊,明天不是仙道大典吗,我们要抢灵分玉的呀·”·易雪逢有些茫然:“啊”·“灵分玉”切云点了点自己的眉心,道,“上云胡城之前每个人都会有的,系在额头上,既是储物的东西,也能让元婴以下修为的人能在云胡城站稳,很厉害的。”
易雪逢歪歪头:“哦……”·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切云开心得边蹦边走:“等我们上了城,就把那些看不顺眼的人的灵分玉抢过来,那样他们的东西就归我们啦,自己还会被云胡城的禁制弹飞出去,哈哈哈特别好玩儿”·易雪逢:“……”·易雪逢看着欢天喜地的切云,开始怀疑临樊那小子到底教了他什么,怎么- xing -子也越来越恶劣了抢别人东西这种事情能好玩到哪里去·易雪逢摇头,没有多言。
两人一路说着,片刻后回到了住处··只是打开门后,宋镜笙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院中了··切云看到他,一直笑意盈盈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本能冲上前想要去砍人,被面如沉水的易雪逢一把揪着马尾,强行让他化成簪子插在了发间。
易雪逢走上前,淡淡道:“掌门·”·宋镜笙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笑容依然美艳温和,她招招手,笑道:“小仙君去哪里了可让我好等啊。”
第一次见宋镜笙时,只觉得她- xing -子温婉令人如沐春风,是个难得对林浮玉相护的好人,但是自从那次无意中听到的她和蛮荒魔修的谈话,易雪逢见到她这张笑脸,却怎么看怎么令人遍体生寒。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撕破脸皮,微微颔首,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宋镜笙笑道:“小仙君是寻了夜芳草和江即望前去云胡城吗”·易雪逢点头:“是。”
“这两人都是南长老门下的得意弟子,江即望身手不错,夜芳草虽然略逊一筹但身负御兽灵力,在仙道大典倒也能派得上用途·不过我前几日还听说小仙君同他们不合,好像还在演武场切磋交手来着,怎么会突然要和他们一起前去仙道大典”·易雪逢也笑了笑:“只是切磋罢了,不打不相识。”
宋镜笙笑容一僵,又试探了易雪逢几句,全都被他四两拨千斤给敷衍了过去··宋镜笙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也识趣地没有多言,将一旁的小木盒推给易雪逢,叮嘱道:“明日卯时前去寒淮川城门口会聚,这个是灵分玉,佩戴在额头就好,切记,没有这个就进不了云胡城。”
易雪逢点头称是,恭恭敬敬将宋镜笙送走了··她离开后,易雪逢垂着眸将那精致的小木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条纯白缎带,在缎带中心,点缀着比纸还薄的幽蓝晶石,微微一晃仿佛有水纹荡漾。
易雪逢淡淡看着,片刻后将盒子一合,收进了袖子里··切云还在愤愤然:“那个女人给的东西一定动了手脚的,爹你可别用,拿来我给你吃了”·易雪逢抬手弹了弹头上的簪子,道:“不要什么不喜欢的东西都想着吃掉,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切云撇着嘴,还是一眼一眼往易雪逢袖子里瞥,想着找个时间偷偷吃了。
易雪逢回去将书还了,又在房中盘膝调息经脉灵力,暂时没有察觉到那之前灵力停滞的感觉,才缓慢张开了眼睛··他看了看一旁的玉天仪,这才惊觉他竟然调息了一整日,现在已经很快到卯时了。
切云已化成人形坐在窗棂上踢着腿,欢天喜地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寒淮川,嘴里还哼着难听至极的歌··易雪逢洗漱了一番,翻了身大红大紫俗气至极的衣服换上,想了想还是将宋镜笙给他的灵分玉缎带取出,系在了眉心。
大红大紫,配缎白幽蓝抹额,就算有他这张美艳的脸,依然丑得人神共愤··但是易雪逢却没有丑到人眼睛的自觉,自顾自欣赏一番觉得自己是整个寒淮川最美的少年。
“切云,走了·”·切云正美滋滋地幻想着他爹带着他拳打八方脚踢四海的威风模样,回头看了一眼,脸立刻绿了··哪怕是英俊一点的人,随意穿套衣服都不会太难看。
但是易雪逢却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诡异能力,从小到大总是能用一套衣服将他那张天生丽质的脸硬生生毁个一干二净··这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本事·切云真心实意道:“爹,你真丑。
真的·”·易雪逢:“……”·作者有话要说:断绝父子情预警··易雪逢:抢人东西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玩的啊·之后……·“抢东西真开心啊”·真香……·第20章 开始·卯时还未到,寒淮川中央高塔传来一串洪厚的晨钟之声,悠悠荡荡传遍寒淮方圆。
切云抱着易雪逢腿在后面拖着,眼巴巴道:“爹爹,亲爹爹我知错了,你是整个三界最美的,是我眼瞎脸盲,你原谅我吧·”·易雪逢面无表情往前走,丝毫不把腿上苦苦哀求的切云放在眼中。
切云继续哀嚎:“爹你别扔下我啊,带我去云胡城吧,我很厉害的,那些小崽子没一个是我的对手,他们要是欺负你我能把他们打得嗷嗷直哭”·易雪逢依然不为所动,切云一直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在走到一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时,切云膝盖划地,嚎得易雪逢耳朵几乎要炸开。
易雪逢终于忍无可忍,低头冷声道:“以和为贵这个道理不懂吗,要打这个揍那个的,临樊是这么教你的”·切云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临樊还有个别称叫好战魔头,总是喜欢逮着人切磋,爹爹难道不记得了吗”·易雪逢沉默半天,脸上依然有些冰冷不发的怒气。
切云虽然情感迟钝,但是对易雪逢的情绪却是极其了解的,他观察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爬起来抱住易雪逢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道:“美人爹爹,你就带我去仙道大典吧,求求你啦。”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肆意出手的地方可以去,易雪逢却不愿意带他出去玩了,这对善战好玩的切云来说不啻为最痛苦的事··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怒气终于被这句“美人爹爹”所取悦,他摸了摸切云的头,屈指一弹他光滑的额头,骂道:“再说错话,打断你的腿。”
切云摸着额头美滋滋地笑,笑了一会突然神使鬼差地觉得这一幕似乎极其熟悉,连那易雪逢那莫名其妙的怒气也是··切云想了半天,也没明白这场景熟悉在哪里。
直到他化为本相被易雪逢握在掌心,穿过半个寒淮川,在城门口巨大的石台上瞧见了宁虞后,切云才陡然反应过来那种诡异的违和感到底来源自哪里··方才易雪逢那副为一句话生闷气的模样,还有那句“打断你的腿”,竟然和那该死的老匹夫相像到了极致。
切云开始暗搓搓想着什么时候把带坏他爹的老混蛋给一口吃了··寒淮川城门口有一座巨大的通天高塔,原本平坦的中央平场竟然升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石台凳子,一层高过一层,最后将整个高塔围绕在正中央。
而高塔的最顶端,正是已停留了一晚上的云胡城··已有无数弟子坐在周边石凳上等着,不知道何时到的,易雪逢一到城门口,出色的容貌和亮瞎人眼的装扮顿时引得无数人侧目,还有人捂着嘴偷笑,和同伴指指点点个不停。
易雪逢完全不把旁人的目光看到眼里,目不斜视地走上去,打算随便选了个无人的地方坐下··切云安慰他:“没事,就算爹装扮成这样,也照样比他们好看。”
就是有点晃眼睛··易雪逢没应,他眯着眼睛环顾了四周:“夜芳草他们去哪里了瞧见了吗”·切云飘起来看了看,半天才道:“喏,那呢,一个大光头,可明显啦。”
易雪逢:“……”·夜芳草他们早已看到了易雪逢,易雪逢一看过去,夜芳草就站起来朝着他挥手··切云温顺地负在易雪逢腰间,跟着易雪逢缓慢往夜芳草的方向走去。
易雪逢还没到,夜芳草就指着他那身招摇的装扮和旁边的江即望哈哈大笑:“你看他那个模样,我及冠时都没穿得这么花里胡哨,他都不知道丢人的吗哈哈哈”·江即望无奈地看着他:“你啊,早晚死在你这种口无遮拦的嘴上。”
易雪逢姿态坦然地走到他们身边,淡淡道:“大师,你夜明珠带了吗”·夜芳草不明所以,点了点系在脖子上的灵分玉:“在这儿呢,问这个干什么”·易雪逢真心实意道:“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带,你的脑袋足以抵得过夜明珠的光亮了。”
夜大师:“……”·夜芳草立刻怒了:“林浮玉你爹……”·轰隆隆——·头顶骤然一声巨响,将夜芳草吓了一跳,连忙抱着头蹲了下去。
他一向嚣张惯了,差点忘了林浮玉的爹正是那飞升入天道的临樊君··易雪逢抿了抿唇,见到夜芳草被吓成这样,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江即望一把将蹲在地上的夜芳草拉起来,没好气道:“你就这点出息,赶紧起来,没人要劈你,是传送高塔的动静。”
夜芳草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手,扶着凳子站了起来··易雪逢在旁边弯着眸子笑,夜芳草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再像方才那样口无遮拦地问候他爹了。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寒淮川的高塔边缘上已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符咒,入口处缓慢打开一道巨大无比的石门,开石门的声音极其沉重,其中还夹杂着石板摩擦的刺耳声音。
·整个地面都在微微晃动,高塔之上巨大威压高屋建瓴般压下,离得远的弟子被压得险些跪在地上··宁虞和其他三界大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高塔之前,一个身着红衣的女人慢悠悠撑着一把伞,伞边缘垂着细长红绸,被风吹拂着慢悠悠漂浮在周遭,将从天而落的巨大威压完全阻绝在外。
她淡淡朝着旁边的宁虞道:“宁虞师兄,你在看谁”·宁虞收回视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说青林会回来吗,怎么是你”·归鸿山雀声美貌倾城,她微微一偏头,笑得虚假又诡异,但是细看之下有种奇怪的违和感:“我听说你过来了,所以想来看看你过得如何。”
她明明笑得极其好看,宁虞却是脸色一沉,冷冷道:“别这么笑·”·雀声道:“你难道不喜欢这样”·宁虞皱眉看着他。
雀声又笑了笑,在那一刹那,那抹笑容竟然同易雪逢一模一样,只是很快,她骤然恢复到平日里的面无表情,她冷若冰霜地看着他,仿佛撕下了厚厚的伪装,露出真正的的獠牙。
雀声声音轻的仿佛气音,轻飘飘得令人发怵:“宁虞,你什么时候能去死”·宁虞听到这种恶毒的话,神色没有一丝波澜··一旁的其他修士好奇地看着他们,按照道理来说,宁虞和雀声同出归鸿山,就算不和也不至于到这种想要对方去死的地步。
雀声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平静转过头继续看着远方的虚空,那双眸中宛如一潭死水空洞无神··宋镜笙和南纵相互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传送高塔的声音缓慢地停止,雀声看了看头顶的云胡城,眸子冷淡至极,手中的伞轻轻一旋,红绸浮动,轻轻打在宁虞的肩上。
她最先抬步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无论你杀了多少害死他的凶手,都抹不去他因你而死的事实·”·宁虞眸子一颤··雀声说完后,撑着伞缓步而去,伞柄的边缘轻轻垂着一根用红线穿着的雕花木牌,风轻轻一吹,木牌飘荡着微微一翻,露出歪歪斜斜刻着的一个“雪”字。
仙道大典没有任何多余的前言和赘述,所有人都知晓要如何前去云胡城,少年们摸着眉间灵分玉,缓慢朝着传送高塔的大门出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每一个少年脸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五五成群,坚信此番仙道大典自己必定可以拿到魁首。
——除了易雪逢··他跟着夜芳草他们往前走,满脸茫然地看着众人,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之后要如何做,只有他··他实在是忍不住,戳了戳夜芳草:“大师,我们要如何上去”·此言一出,旁边听到这话的人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易雪逢面上淡然回应,内心慌得不行··夜芳草鄙视地看着他,似乎要嘲讽他几句,但是又想起此人上面有人,强行将准备好的嘲讽之语吞了回去,哼道:“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要从高塔里的传送阵里去云胡城,灵分玉可要好好护着啊别被人抢走,要不然你可要飞下去了。”
老古董易雪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众人一个个进入高塔发着光芒的阵法中,脚步一旦踩在传送阵法,身体立刻化为一道流光,飞快冲着通天高塔之上的云胡城冲去。
易雪逢五人缓慢靠近高塔,正要进去时,旁边突然一阵骚动,人群像是流水般骤然分开,身着黑袍的宁虞面无表情地朝着易雪逢走了过去··众人面面相觑··宁虞冷着脸走上前,站在易雪逢面前,眉间全是嫌弃:“你穿得是什么鬼东西”·易雪逢疑惑地眨眨眼。
宁虞强行将他那件辣眼睛的大红大紫的衣服扯了下来,把自己的外袍扔了过去,冷声道:“换上·”·易雪逢忙把罩在脸上的衣服扯下来,宁虞已经转身走了。
易雪逢:“剑尊”·宁虞头也没回:“记好我的话,夺不到魁首,将切云剑立刻还给我·”·易雪逢愣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等待宁虞走后,夜芳草和江即望才靠过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易雪逢握着肩上还残留着温度的衣袍,突然勾唇笑了笑··众人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心中不约而同升起一个念头:·他之前那件衣服可真难看啊。
宛如脱胎换骨的易雪逢冲着夜芳草眨了眨眼睛,道:“我们到了云胡城,就去抢其他人的灵分玉吧·”·切云:“……”·作者有话要说:真香。
第21章 少爷·云胡城半边城池笼罩着层层浓雾,易雪逢刚一落地便感觉一股清冽之气扑面而来,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轻飘飘落地,扯着宽大许多的衣袍罩住纤瘦的身体,轻轻呼出一口气,凝成一团白雾散去。
切云化为人形站在易雪逢身后,环顾一眼四周,蹙眉道:“爹,你运气太差了,怎么传送到北境来了不过好在没有太靠北,走吧,我们朝南边走。”
易雪逢所站之地是北境最边缘,虽然有些微冷但没有到冷到受不了的地步,周遭一望无际的荒原,只有在最前方有一片漆黑,似乎是最南方的密林··易雪逢运气着实不好,孤身一人被传送到这空无一人的地方,周围时不时飘着几片雪花,很快便飞快融化。
宁虞活了太多年,就算是身上的衣衫也是难得一见的法器,易雪逢将宽大的兜帽罩在头上,衣服上的阵法将所有寒气隔绝在外,即使在寒风中也察觉不到丝毫冷意··切云不怕冷,赤着脚在冰冷的地上蹦跳着往前走,马尾上的红绳晃来晃去,宛如一丝即将散去的火焰。
易雪逢跟着他往前走,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切云自己撒着欢地跑了两圈,眼睛亮晶晶地跑回来,手里还捉了两只小白鸟,叽叽喳喳个没完··切云正要跑回来给他看手里的小白鸟,看到他这个模样怔了一下,道:“爹,怎么啦”·易雪逢抿了抿唇,眉头轻皱着:“方才我好像看到雀声了。”
“雀声”的名字一出来,切云立刻一脸菜色:“别提她,她好烦·”·易雪逢反驳道:“她很好·”·切云小声嘀咕:“反正我不喜欢她,她小时候总喜欢粘着你,我还当她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厚呢,谁知你入了魔之后落井下石最严重的人就是她啊。”
·易雪逢皱眉:“她没有,你不要这么说他·”·切云哼了一声,不高兴了:“我就是不喜欢她,你怎么总是护着她呀”·易雪逢无奈笑了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总是这么小孩子气,我们先找到夜芳草他们吧。”
切云又哼了一声,甩开易雪逢的手往前面跑去了··两人在空旷无人的荒原中走了足足半日,才终于看见了云胡城最中央的密林··密林中全是不知长了多少年的参天大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时不时有云层从枝头漂浮而过,带着几缕寒气轻轻拂着。
切云爬到树上摘了一堆果子用衣服兜着,猴子似的爬下来,欢天喜地地跑到易雪逢面前:“爹,吃果子”·易雪逢笑着接过,道:“不生气了”·切云气来得快去得更快,眯着眼睛摇头:“不气啦,反正他们根本不重要,现在爹爹最在乎的还是我。”
易雪逢忍不住又笑了,哄他:“你说的真对·”·切云好哄得很,顿时心花怒放起来··森林中并不像荒原那边空旷冷清,反而声音意外的嘈杂,有远处灵兽的咆哮、枝头不知名的灵鸟啼叫不休,更有甚者还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
易雪逢和切云在丛林中又寻了半日,瞧见了几个落单的修士,却依然没有找到夜芳草··切云已经在烤灵鸟肉啃了,燃着火堆看着坐在树上的易雪逢,含糊道:“爹,要不我们先去寻宝物吧,找那些小崽子太浪费时间了,这一天都要过去了咱们一个人都没打。”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对于切云来说,不打人就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易雪逢坐在枝头,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朝着切云竖起食指抵唇:“嘘,先把火灭了。”
切云当机立断,直接将剩下的一只鸟整个吞了下去,连骨头都没吐,另外一只手飞快盖住烈烈燃烧的火堆,熄灭了火焰··他爬到了枝头,疑惑道:“怎么了”·易雪逢抓着他的手腕,身形轻巧地在枝头翩飞而过,没有发出丝毫声音,最后飘飘然落在了一棵参天大树的枝干上。
两人居高临下看去,易雪逢道:“有人驱使灵兽伤人·”·参天大树下,一堆火焰被燃得比人还要高,被时不时吹拂而过的云层带起的风一吹,呼啸一声腾空烧起,转瞬便再次落下去。
而以火焰为分界线,站着一个手持法器的少年,他看起来气势汹汹,修为强悍,身前一只巨大灵兽狰狞咆哮着,朝着对面威胁震慑;·另外一方有几个白衣少年脸色难看,似乎被压制得极其厉害,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也寸步未退,将一个身形瘦弱的浅衫少年护在身后——那少年身体赢弱,头上还带着遮面的幂篱,正艰难咳嗽着。
御着灵兽的少年趾高气昂地拍了拍旁边狮子似的灵兽,哼笑道:“少废话,识相的话快把灵分玉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呵,你们那……那什么来着反正听都没听过的小少爷身娇肉贵的,你瞧瞧你瞧瞧,走两步都能咳半天,啧啧,万一掉下云胡城一个不慎给摔成肉泥,可不是我的责任了。”
对方怒道:“你……”·身后被护住的少年捂着唇咳了几声,似乎虚弱到了极致··御兽少年修为不错,以寡敌众把几个少年压制得死死的。
但是那些少年极其护主,面对如此羞辱,气得手都在剧烈发抖··众人对视一眼,留下一人护住少年,其余人直接握着法器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一时间,刀剑相撞,火焰猛地拔高。
易雪逢看着下方厮打在一起的众人,坐在枝头百无聊赖看着,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无论是在仙道大典还是在三界四境,一旦多管闲事便意味着更多的麻烦会接踵而至,这才仙道大典第一天,易雪逢可没打算给自己招揽太多麻烦。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带着幂篱的少年给他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极其奇怪的感觉——哪怕宁虞在此也没有令他只是看一眼就莫名得浑身发冷··没穿着白衣的少年们被压制得节节败退,那带着幂篱的少爷一直抓着护着他的人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催他们快走不要管自己。
易雪逢眉头越皱越紧,问切云:“听那些人唤他少爷,你知晓那人的来历吗”·切云看了看,疑惑道:“不知道啊,从没见过啊,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好奇怪,是……是蛮荒魔修吗不对,好像不像。”
易雪逢:“蛮荒也派人来了”·“对啊·”·切云也不知道多少,易雪逢只好皱着眉低头望下去··在两人说话的时间,几个白衣少年已经被驱使灵兽的少年轻而易举夺下了灵分玉。
少年勾着灵分玉的缎带在指尖绕来绕去,得意洋洋道:“自求多福吧诸位·”·而失去了灵分玉的少年们只觉得脚底一阵发软,被灵分玉强行压制着能在云胡城正常行动的灵力骤然失去,整个人一阵头重脚轻突然飞到了半空。
他们还没强行稳住身体,下一刻被地面上一道强光强行弹飞出去,直直落下了万丈高空··“啊——”·一阵阵惨叫声响起,原地除了御着灵兽的少年之外,只有那带着幂篱的少爷还在了。
易雪逢懒洋洋地支着下颌,淡淡道:“仙道大典才刚开始第一日就有人抢灵分玉了,不知一年后会是个什么场景了·”·切云十分兴奋:“好啊,好啊,特别好”·御兽少年将灵分玉一一系在手腕上,像是在炫耀战利品一样,得意洋洋地缓步朝着那白衣少年走去。
带着幂篱的少年咳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靠在了树干上,他退无可退,只能抬头看着前方的御兽少年和那只狰狞巨兽··御兽少年似乎没着急想要夺他的灵分玉,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你是哪个城池的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易……易什么来着”·少年重重咳了几声,黑纱下的眼睛倏地露出一抹猩红之色,唇角恍惚间勾了起来。
御兽少年没有看见,依然等着他再报一遍自己的名字··而在下一刻,几支忽然凌空而来,呼啸一声朝着御兽少年直直- she -了过去··那巨大的灵兽猛地张开獠牙大口一声猛烈咆哮,险些将众人的耳朵给震聋,与此同时,另外一只灵兽尖啸一声飘然落地,巨大的翅膀挥舞着带动着巨风,尖喙利爪,宛如巨鹦,气势骇然无比。
易雪逢险些被巨风给刮下树枝,抓着树干坐稳后,低眸看去,便被一道刺眼的光亮晃了一下··夜芳草一身蓝衫,脑袋闪过一丝光芒,飞快从灵兽翅膀上划下来,大义凛然地挡在那白衣小少爷身前,厉声道:“恃强凌弱,你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和爷爷我打”·易雪逢:“……”·御兽少年被逼退几步,眯着眼睛看着那如山丘高的灵兽,诧异道:“你是……”·夜芳草虽然人傻,但是御兽却是极其不错的,但凡御兽修士都应多多少少听说过他。
他对自己的名讳十分自信,正等着那少年夸他··御兽少年道:“……不对啊,少林从没有过御兽修士,你到底是谁”·夜大师:“……”·夜芳草怒得几乎要吐血,直接怒气冲冲御兽冲了上去:“爷爷我揍你一顿你就知道我是谁了有眼无珠的东西,别想跑”·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一时间,两只巨大灵兽嘶吼着厮打在一起。
灵□□手可不像人类那样安静,它们几乎是在碰到一起时,任意一次厮打翻动身体,全都伴随着磅礴如海浪的威压··周遭参天大树被生生连根拔起,轰然一阵巨响,灵兽咆哮着翻飞到了空中。
易雪逢艰难坐在未倒的树上愕然看着两只灵兽的交手,半天才一言难尽道:“林浮玉那小傻子就是想随便驯服个灵兽,同夜芳草那只怪物……灵□□手吗”·切云:“嗯”·易雪逢:“……”·果真是个小傻子。
灵□□手不过片刻,那御兽少年便落了下风,一把将差点被啄瞎一只眼睛的灵兽收回去,怒道:“多管闲事的混蛋你给我等着”·夜芳草摸了摸尖喙上全是血的灵兽,哼唧道:“等着就等着,回家给你爹告状去吧,没断奶的小兔崽子”·小兔崽子气得仰倒,但是技不如人,要想灵分玉不被夺,只能飞快离开。
夜芳草又摸了摸灵兽,才让它化成一只雄鹰飞上天空巡逻··那白衣少见捂着胸口扶着树干艰难咳着,似乎下一瞬就要抽过去了··夜芳草忙上前扶住他:“没事吧”·少年摇头:“多谢大师相助。”
夜芳草:“……”·夜大师突然想把他扔出去··但是他头顶和鸡蛋差不了太多,被第一眼认成和尚也无可厚非,夜芳草不知是不是习惯了,也懒得再争辩。
“你的同伴呢”·少年摇头:“已经被夺去了灵分玉·”·夜芳草皱眉,直言道:“那你还挺惨的·”·少年又咳了一声,看起来难受极了。
夜芳草- xing -子大大咧咧,对人没多少防范之心,见状好心道:“我正要去寻我的同伴,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着我,我护着你·”·少年眼睛一颤,却也没有矫情地拒绝,轻声道:“多谢。”
他抬手将脸上幂篱轻轻撩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此人面容精致得有些不太真实,明眸如泉,苍白的唇勾着,眉心还点着两点朱砂··他轻轻一垂眸,轻声道:“我名唤,易雪逢。”
切云骤然一声尖叫:“爹他的脸……”·在树上的易雪逢呆怔地看着,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回来,身体一个不稳,竟然直直从树干上跌了下去。
那张脸……·和他年少时的容貌,一般无二··作者有话要说:哒哒周一就要入v啦,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到时候评论区会发一波红包,么么哒。
第22章 魔修·易雪逢在摔下去的一瞬间回过神来, 强行稳住身体踉跄着落了地··切云在他耳畔尖叫着什么他已听不清了, 他耳畔一阵嗡鸣,只知道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少年看。
怎么可能·那张脸……·怎么可能会这么像·哪怕是个对易雪逢有稍微了解的人在这里, 几乎就能一眼认出面前的人, 哪怕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和百年前的易雪逢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易雪逢自己却知道,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是他的身体,他原本的躯体早已经在蛮荒炎海的诛魔阵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怕半块骨头都没留下··易雪逢自认一生甚少违背天道,哪怕是入魔也未残害过无辜之人,即使如此, 最后却也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死后没有坟墓,甚至连衣冠冢都不会有人为他建··所有天道加在他身上的不公、苦痛, 他似乎都能轻描淡写地接受, 哪怕是无缘无故从另外一具身体中醒来, 也从未怨恨质疑过。
但是在那张熟悉到陌生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时,易雪逢心里突然不可自制地涌出如海啸似的怨恨和怫郁··这人……怎么敢·易雪逢似乎不受控制地将手摸向腰间的切云剑,琥珀似的瞳子被一旁的火焰照映着仿佛也燃起了烈烈大火。
下一刻, 他全是冷汗的手直接摸到了一个冰冷之物, 将他冰得猛地一抖,发昏的神志清醒了一瞬··他茫然无措地低头看去, 不知为何,一向不肯在别人面前显露出人形的切云正站在他面前,修长的手合握着易雪逢发抖的五指, 紧紧用力——但是剑始终是剑,哪怕拥有精美的人形,身体依然是冰冷的。
切云唤他:“雪逢·”·易雪逢呼吸一顿,眼底狂乱霎时如退潮般散去··切云这才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易雪逢虽然平时看着乖顺无比人畜无害,但是若是发狠了,十个切云也制不住他。
当年在蛮荒时,易雪逢太过美艳的容貌总是会有不知死活的胆大魔修垂涎觊觎,甚至有人在蛮荒盛会上公然调笑他,切云心疼不已,从来不会让他亲自出手沾血,总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解决掉那些人。
直到有一次,有位蛮荒长老在盛会之上奉酒给易雪逢,强行逼着他喝下有魅毒的酒液,将他扯到自己身旁肆意亵玩··偌大的蛮荒大殿所有人都在狂笑不止,目光露骨地看着衣衫半解的易雪逢。
切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正要忍无可忍出手时,脸颊绯红的易雪逢腰身柔软地爬上蛮荒长老的身上,双手攀上他满是魔修纹的脖颈,双眸失神地盯着那魔修眼中令人作吐的欲望和独占。
易雪逢自从入魔后,清高得宛如高岭之花,同周遭脏乱龌龊的蛮荒格格不入,这是众魔修头一回看到他如此惑人姿态,他们还以为此人想通了,魔修就算你之前是再高贵清冷之人,既然堕入了魔道就该老老实实的做那被人人厌恶的下等魔物。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和所有人不一样,哪怕是浑身全是骇人魔息,却从不做任何违背良知之事——他甚至连酒都不喝··世人向来仇视异类,易雪逢也正是如此,才系数被道魔两界排斥。
所有魔瞳炽热地盯着似乎打算同他们一起坠入脏污泥沼的冷艳美人,都想要尝尝整个蛮荒第一美人的滋味··下一瞬,美人伸出纤瘦如骨的手指,姿态轻柔地掐断了魔修的脖子。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易雪逢眼尾一抹绯红,因为魅毒烧得他浑身滚烫,眼眶中装不住的滚烫泪水缓慢划下来··他姿态优雅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轻轻一歪头,声音还带着些勾人的沙哑,柔声道:“还有谁想要我吗”·他宛如一朵盛开在血污中美艳的花,惑人勾魂,却无人再敢亵渎玩弄。
自那之后,每逢盛会易雪逢依然安安静静坐在三君首位喝茶,没有丝毫尖刺得做着矜持名贵的观赏花株,但是却再也没有人敢公然觊觎欺辱于他了··切云又握着易雪逢的手安抚地晃了晃,道:“别怕,那人肯定是冒牌货,等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帮你吃了他。”
易雪逢被他逗笑了,但唇角刚刚勾起,就悄无声息落了下来··也是,没有人能在面对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时还能无动于衷的··而现在,易雪逢也终于明白过来方才他看到那冒牌货时突如其来的诡异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了——不光是容貌,那人的行动举止,一颦一笑,竟然和他当年有着细微的相似。
切云似乎也察觉到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两人说话的空当,夜芳草已经看见了他们,欢天喜地朝他们奔来:“姓林的,你怎么在这里啊我终于找到你了”·易雪逢朝他勉强一笑:“我被传送到了北境,刚刚才到。”
夜芳草疑惑地看了看在一旁呲牙的切云:“他谁啊”·易雪逢道:“切云·”·夜芳草一听,立刻:“哎呀哎呀,竟然是切云剑灵,我还从来没见过呢——我能摸一下吗”·切云朝他龇牙,作势要咬他。
人类修士哪怕是靠着剑灵灵兽行走天下,却也是不肯给那些非人之物哪怕一丝一毫的尊重,易雪逢不满夜芳草将切云当成宠物摸来摸去,将切云拉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道:“想摸就来试试摸我,摸完看看自己的手可还健在。”
夜芳草立刻将手缩了回来··切云得意洋洋地抱着易雪逢的胳膊冲他做鬼脸,夜芳草气个半死,却不敢得罪易雪逢,只能愤愤看了他一眼,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夜芳草道:“对了,方才我救了一个小美人,正打算把他带着去找其他人·”·他带着易雪逢往冒牌货那里走去··切云一直牵着他的手不肯撒开,易雪逢眉头轻皱,不想让其他人再来把切云当成一个没有尊严的死物来对待,道:“回去吧,我没事。”
切云还是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我不,那个人要是欺负你可怎么办,我帮你壮势”·易雪逢哭笑不得,一直- yin -郁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乖,快回去,我自己能应付得来·”·切云不满地看着那个冒牌货,半天才不情不愿回去了:“他若是对你不利我可不管其他的,先把他弄死再说。”
易雪逢无奈道:“好·”·这才将暴躁的小剑灵安抚好了··夜芳草已经跑了过去,正在和那少年说着什么,少年眼中闪现一抹好奇,撩着幂篱勾着微微发红的眼尾朝易雪逢看来。
易雪逢走上前,对上自己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开口··少年脸色苍白,掩唇咳了一声,柔声道:“原来是寒淮川小仙君,久仰了·”·易雪逢没说话。
少年敏锐地察觉出了易雪逢身上的疏离和厌恶,长长羽睫一眨,似乎有些无辜··夜芳草大大咧咧,没有察觉出两人之间不和的气场,他吹了声尖利至极的口哨,漆黑天幕传来猎鹰尖啸一声,灵兽张开翅膀飘然飞下,轻飘飘落在夜芳草的肩上,翅膀带动的风将旁边少年吹得身体晃动两下,勉强站稳了。
夜芳草的灵兽亲昵至极地挨着夜芳草蹭了蹭,吐出尖喙中叼着的两条花蛇,讨好地叫了两声··夜芳草摸了摸它的头:“真厉害——继续找找看江师兄他们现在在哪里,回去给你小蛇干吃。”
灵兽仰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尖啸一声再次飞入了天幕中··夜芳草将旁边的火堆扑灭了,在树下重新燃了一堆新的,易雪逢怕冷,主动走上前坐在了火堆旁,而那白衣少年竟然也很不客气地靠了过去,抱着膝盖坐在旁边,单薄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
修士一向寒暑不侵,但是在这云胡城,那冷意却像是顺着人的经脉一点点往里面钻一样,就算动用灵力也抵挡不了多少··小仙君的娇气整个寒淮川众人皆知,夜芳草怕他一会再搞什么幺蛾子,便从灵分玉中拿出来一件披风想要递给他,但是余光扫到旁边瑟瑟发抖的少年,他心莫名一软,转手将衣服递了过去。
少年愣了一下,才笑着接过:“多谢·”·他一笑,向来不在意旁人相貌的夜芳草都怔了一下,耳根突然有些发红··易雪逢冷眼旁观··切云怒道:“啐狐狸精”·易雪逢:“……”·他不知道要如何接这句话,只好一言难尽道:“好孩子不要说脏话。”
切云很生气:“笑得一脸勾人,一看就不知道是什么好人”·易雪逢:“……”·易雪逢当年虽然以美貌闻名三界,但是三界四境美人和天才一样多如过江之鲫,无人会去费心记一个空有美貌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就算他入魔后在仙道大典出尽了风头,身死后也没多少人记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来参加仙道大典的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修士,连易雪逢是谁都不知道,因此见过易雪逢容貌并且知晓名讳的,必定是他百年前的故人。
但是易雪逢左思右想半日,却想不出有谁会在仙道大典上冒充自己··若是身份特殊不便暴露,随便一个人都能轻而易举地混进来而不被发现,犯得着用这么扎眼的容貌吗。
易雪逢将一根树枝扔到火堆里,透过烈烈燃烧的火焰看向对面垂着眸的少年··“切云,你确定他不是魔修”·切云也疑惑得要命:“不是,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我分辨不出来,如果宁虞那种修为的在此也许能瞧出些什么。”
易雪逢皱眉:“但是我们要在这里待上一年,我等不了这么久·”·而且易雪逢不敢想象,若是宁虞见到了有着和他一模一样容貌的人,还不知晓会是什么反应。
夜芳草一直在和少年说话,那少年极其乖巧温顺,就算夜芳草口无遮拦地问一些冒昧至极的问题他也不生气,好脾气地温声回答··切云越看越觉得生气,偷偷地朝着面前的火堆猛地吹了一大口气,火舌被吹得“呼”得一声朝着对面的少年卷了过去。
少年惊呼一声被吓了一跳,撑着手往后缩了两步,惊魂未定地看着烈烈火焰,小脸更加苍白如纸··夜芳草忙扶住他,但是在碰到他肩膀时却仿佛触到了寒冷的冰块,被激得猛地缩了回来。
少年羽睫微微颤着,心神不安地看着他,眼中还残留着些许惧怕··“有、有风·”·夜芳草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少年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凶狠地冲着易雪逢道:“林浮玉,你搞什么鬼”·易雪逢正盯着火堆出神,乍一被凶,愣了一下茫然抬头。
“我怎么了”·夜芳草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才就是你偷偷扇风的,你就算再不喜欢别人也不能这样耍孩子脾气啊,三岁吗你”·易雪逢看了看依然在不住跳动的风,又听到切云的偷笑声,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他啼笑皆非,但是也无意争辩,只好道:“对不住,我是无意的。”
夜芳草哼了一声:“别给我,给雪逢道歉·”·易雪逢:“……”·这么一小会时间,两人竟然相互称呼名字了··易雪逢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雪逢”,少年如幼鹿似的视线碰上他时,恍惚间似乎有些赤红,不过飞快而逝,只留下一片清澈明亮。
“不用不用·”少年似乎有些羞赧地摆手,“也没有伤到,不必如此·”·夜芳草瞪了易雪逢一眼,眼睛里全是“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几百岁的易雪逢没有和十几岁的孩子一般见识,好脾气地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四周一片安静,时不时传来不远处灵兽咆哮和面前火堆燃烧的烈烈火焰声,夜芳草和“雪逢”时不时交谈几句,声音轻若无闻··易雪逢靠在树上,手肘撑在屈起的膝盖上撑着下颌,懒洋洋地看着温柔笑着的少年。
切云看了半天,艰难道:“爹,他……”·易雪逢:“嗯”·切云试探着道:“他也……太像了。”
他虽然没有说完,但是易雪逢却懂他的意思··太像了··无论是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以及不想应付人时两根手指轻轻地放在膝盖上一点点敲打的小动作,都和易雪逢像到了极致。
易雪逢的眉头越皱越紧,思索时手指不住捏着袖口的布料拈弄··切云越看越觉得心惊:“爹,你说他到底是谁”·是谁能了解易雪逢到这般细微的地步·两人正思索着,天幕中传来一声啼叫,夜芳草的灵兽扇动翅膀轻轻飞回来,落在夜芳草肩上叫了几声。
正在烤蛇肉的夜芳草突然手一抖,欢喜道:“找到江师兄了”·灵兽又是一阵啼叫··夜芳草神色越来越严肃,立刻站起来,朝着易雪逢道:“江师兄他们在西北边的剑沟中了,好在没受伤,我带着映鸿去接他们,很快就回来。”
易雪逢作势起身:“那我和你一起……”·夜芳草道:“算了,你还不如给我添乱的,在这里等着吧,一刻钟就能回来——啊你可别再像在寒淮川那样仗势欺人啊,走了。”
他草草叮嘱了几番,跃到化成本相的映鸿身上呼啸而去··鸟啼消散在远方后,周遭只剩下烈火燃烧的声音,易雪逢看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少年,微微一歪头,先开口了。
“你到底是谁”·少年一愣,轻轻抬头,眸子疑惑眨了眨,乖顺道:“我……我名唤易雪逢·”·易雪逢突然觉得好笑,似笑非笑道:“是吗‘易雪逢’已身死蛮荒炎海百年,你难道是蛮荒来的孤魂野鬼吗”·少年身体一颤,两根手指无意识捏着袖口不住地捻着,似乎有些慌张。
切云几乎要尖叫了:“爹,那完全就是你啊”·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因为易雪逢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在了切云剑柄上,身体也不自觉紧绷起来。
切云立刻想要补救,但是还没说出口,易雪逢已经道:“如果他是我,那……”·他缓慢地起身走上前,垂着眸看着和他像到极致的少年,手死死握着剑柄。
“……那我又是谁”·虽然切云也想要将这个冒牌货整个吞了,但是方才少年几乎同易雪逢像到极致的举动令他突然有些浑身发怵,不自觉传音道:“爹,你冷静些,他……他有古怪,现在暂时不能杀了他……爹”·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没有等他说完,直接将切云剑拔出,一声剑刃划过空中的闷响后,冰冷的剑刃落在了少年脖颈一寸处,剑风将少年垂在肩上的一缕发吹拂着往后飞去。
少年垂着头,肩膀微微一抖··易雪逢目不斜视地看着他,宽大的袖子被风吹着飘荡起来··片刻后,易雪逢抬手将额前长发拂到耳后别着,林浮玉那张冷艳的脸上骤然浮现一抹笑容。
·切云不明所以··一直垂着头似乎十分紧张的少年肩膀微微动了,喉中发出微弱的声音,而那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听清楚了,才愕然发觉,那是他在低笑。
少年用易雪逢那乖顺温柔的声音低沉笑出声时,切云竟然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易雪逢”缓慢地抬起头,那张精致到令人侧目的脸上赫然浮现出一抹宛如幽魂似的笑容,苍白的唇半勾着,眸子也弯着,无论笑容和神态都同方才一模一样,但是却让切云险些吓出人形。
易雪逢的笑容却更深了··“易雪逢”微微偏头,笑得诡异非常:“当然……不是·”·切云剑在微微发着抖,紧贴着“易雪逢”的剑刃轻轻擦着光滑的脖颈,就算是碰到了也没有丝毫血液流出,而且还被一阵寒意激得结出了一层寒霜。
“易雪逢”低低笑了起来,他抬起修长的手抵在唇上轻轻点了点,弯着的眸子倏地张开,缓慢露出一双猩红邪- xing -的魔瞳··“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人记得这个名字。”
那魔修淡淡道,“而且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林……林浮玉……”·他缓慢起身,丝毫没有把脖颈上的利刃放在眼中,易雪逢暂时没有想要杀他,手握着剑顺着他的姿势抬起。
魔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愧是寒淮川的小仙君·”·易雪逢看着切云剑刃上的冰霜,眸子一寒··“你是蛮荒之人”·魔修却是摇头,眸子- yin -柔地看着他,淡然道:“你还未有知晓吾底细的本事,林浮玉,在这世间,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晓吾的意思,嗯”·他低声“嗯”的声音陌生又熟悉,让易雪逢本能心口一痛,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他手中切云剑被魔修轻轻捏着剑刃,寒冰蔓延着缓慢结起··易雪逢:“你……”·下一刻,灵兽一声尖啸,夜芳草从天而降,咆哮道:“林浮玉,把剑给我……放——下”·切云:“爹当心”·他瞬间化为人形一把将还没回过神的易雪逢拦腰扑在一旁,险险躲过夜芳草的一击。
夜芳草落地后将那魔修护在身后,手中一根长长羽毛势如破竹朝着易雪逢拂了过去,似乎像将他拂开··易雪逢被切云扑着险险站稳后,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握住瞬间化为本相的切云剑柄,眼睛眨也不眨地挥剑而去。
只见到剑光一闪而过,他竟然直接将迎面而来的羽毛瞬间削的光滑一片,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羽干··夜芳草:“……”·夜芳草没想伤他,本来只是想将他推开再好好说话,谁知一件好好的法器只是转瞬间竟然又给易雪逢给削秃了。
夜大师捏着光秃秃的法器,手指颤抖,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易雪逢将剑姿态潇洒地负在腰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许是知晓了那人是魔修假扮的,易雪逢彻底放下了心中一直悬着的巨石,他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
夜芳草终于回过神,怒骂道:“林浮玉你疯了吗”·易雪逢淡淡道:“他是魔修·”·夜芳草怒道:“我没有问你这个,你做什么二话不说把我法器给削了,这个可是映鸿身上最好的羽毛,你把这个削了我之后……等等你说谁是魔修”·易雪逢指了指身后的魔修。
夜芳草回头看去··“易雪逢”脸色惨白,缩着肩膀微微发抖,猩红魔瞳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回去,琥珀色的眸子中已经盈满了泪水,看起来受惊不轻··细细看去,他纤细的脖子上竟然还有着一道伤痕,血珠细细密密地渗出来,将他白衫的衣领微微染红。
——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模样,更何况加上易雪逢那张令人我见犹怜的容貌,更是让人心疼不已··易雪逢:“……”·这位魔修……变脸似乎太快了点。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明天要赶飞机写不完啦,先写六千,等明天晚上到家再日万,1551,鞠躬,评论区有一波红包,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啵啵啵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23章 抢他·夜芳草看着他, 那楚楚可怜的魔修轻轻一眨眼, 眼泪险些眨下来,被他强行小声吸着气给憋了回去, 本就发红的眼尾更深了。
易雪逢叹气, 心说你也太辛苦了,装得这么像,我要是夜芳草我也信你··夜芳草:“雪逢,你是魔修”·“雪逢”一点头, 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我师兄只是想让我出来见见世面,我我没想要害人……”·夜芳草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更加不满地回头对易雪逢道:“魔修又怎么了,现在整个三界遍地不都是魔修吗, 你歧视蛮荒魔修怎么着要是这话被要被其他人听到, 就算有你爹护着, 蛮荒那些魔修也能把你活吞了。”
易雪逢:“……”··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差点忘记了,现在的三界早已和百年前的不一样了,当年只要同魔修沾上一丁点关系都要人人喊打, 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而现在, 是百年后,宁虞执掌蛮荒魔修, 已是另外一番场景了··易雪逢看着仿佛要哭出来的冒牌货,眉头轻皱,问切云:“我以前也是那副德行吗”·这个魔修从刚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 按照道理来说现在应该也是在学真正易雪逢的反应才对。
易雪逢突然有些不开心,难道他是那种一遇到些破事就吓得梨花带雨,一副找寻旁人庇护的弱者吗·切云看了看,哼道:“你没入魔之前确实是那样,只不过那个时候你只对宁虞那样,应该叫撒娇吧,而且撒娇撒得人心都化了。
但是这个狐狸精就不一样了,他就是光明正大的勾引人,啐”·易雪逢:“……”·易雪逢猛地打了个寒战,突然觉得腻歪到不行。
按照宁虞那臭脾气,可不会被他随随便便撒娇就把心给化了,所以他当时到底是怎么强忍着没有打自己的·真是匪夷所思··夜芳草安抚了那泫然欲泣的魔修几句,灵兽映鸿也落在地上,巨大的翅膀打开落在地上,江即望和其他两个修士少年顺着翅膀滑了下来。
夜芳草见状忙道:“师兄,在这儿·”·江即望看了一眼那柔弱的魔修一眼,眉头不自觉皱起,他走上前上下打量着魔修:“你说的就是他”·夜芳草点头,那魔修胡乱抹了抹眼睛,一副“虽然被那歹毒的小仙君欺负得很惨但我涵养很好还是要保持微笑”的模样,十分懂事。
其他两个少年顿时被那魔修的容貌和楚楚可怜所俘获,眼眸中全是惊艳地看着他,飞快上前搭话··江即望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多说话,而是走到火堆前的易雪逢旁边,道:“小仙君,芳草说你被传送到了北境,没受什么伤吧”·易雪逢摇摇头:“没有。”
江即望这才松了一口气,若是刚上城没多久他就让小仙君受了伤,回到寒淮川宋镜笙和南纵指不定要扒了他的皮··江即望坐了下来,将险些熄灭的火堆又添了一些木头,拿着方才夜芳草已经被易雪逢削废了的法器挑了挑燃烧的木头,片刻后,火再次燃烧起来。
那灿然火光明明灭灭照在脸上,江即望长相凌厉,将法器随手扔在一旁,皱着眉盯着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少年时,显得格外严肃··片刻后,江即望突然对易雪逢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易雪逢看了他一眼,才将方才的事一一说了。
江即望原本想要知晓那魔修的来历,听到易雪逢的话眉头皱起:“不对·”·易雪逢:“嗯什么不对·”·江即望道:“每年仙道大典,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便是大典开始后的一个月才能开始争抢灵分玉。
仙道大典按照灵分玉中的灵物多少来分出胜负,而刚到云胡城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去寻找灵物,空荡荡的灵分玉就算夺到了也没什么意义,不会有人去做这种无用之功·”·易雪逢不懂这个,疑惑道:“若是有特殊之人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孩子- xing -子有点……小恶劣,说不定就是专门为了判人出局而争夺灵分玉玩。”
江即望道:“如果一个是这样,那便是特例,若是有两个,三个呢”·易雪逢愣了一下··江即望神色肃然:“我们来到云胡城这半个月,已经连着见到许多队伍被抢,我原先便怀疑这不是偶然,到了现在……”·易雪逢突然道:“等等。”
江即望乍一被打断,本能的不悦,他一偏头正想对没礼貌的林浮玉用眼神表达不满,就看见了易雪逢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庞··江即望一愣,不自觉将声音放轻,仿佛怕惊到了什么:“怎么了”·易雪逢看了看头……你们到云胡城已经半个月了”·江即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易雪逢突然不受控制打了个寒战:“可是……”·头顶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轮巨大的圆月,光芒透过云层缝隙洒下,将城池一半照得恍如白昼··“……我才刚到一天。”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和魔修说笑的夜芳草他们也不约而同将视线转过来,脸上缓慢浮现出如出一辙的惊恐··一阵狂风迎面拂来,将火堆吹得一阵东倒西歪,零零星星的火星落在几人的衣摆上,细小的很快就熄灭,稍稍大一些的火星还将布料烧出了一个个小洞,但现在却已无人在意了。
六个少年围在火堆旁坐着,面面相觑··夜芳草抱着膝盖,将发寒的掌心朝着火堆烤了烤,小声道:“我记得上早课的时候长老说过,云胡城和外界的时间流逝并不一样,大概外界二十多日相当于云胡城一年,这个说法我听过无数遍,但是好像并没有讲过云胡城内的时间也不一样吧”·他佯做轻松地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江即望:“不过也可能是我总是在早课上睡觉没听到这一段,呐师兄,你记得吗”·江师兄用面无表情回答了他的问题。
夜芳草讷讷缩回了手,指尖在地上画圈,不敢再说话了··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江即望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非常,他余光扫到若有所思的易雪逢,死马当活马医,道:“小仙君,你可想到了什么”·易雪逢看了看飞快移动的星空,眉头微微蹙着,江即望连喊了他好多遍他才回过神来。
“我传送到最北边,算是我们中时间最短的,或许……我只是猜测·”易雪逢抬手指了指最南方,“或许那些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开始争夺灵分玉的,就是被传送到最南方的人”·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江即望陷入了沉思。
夜芳草却道:“可是长老们根本就没有提过云湖城时间流逝也不相同的事啊,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要不要再查查看”·易雪逢却等不了了,他似笑非笑看着夜芳草,道:“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已经在秘境待了好几个月的人,难道还会留给你时间再查、查、看”·他这句话有些莫名的刻薄,易雪逢说完之后立刻后悔了,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宁虞从不说人话挖苦人的风范了。
切云气得半死,再一次诅咒那个带坏他乖巧爹爹的混账··江即望看了夜芳草一眼,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再说话”·夜芳草十分委屈,和其他两个师弟一起噤若寒蝉,不敢再开口。
而一直安安静静坐在夜芳草旁边的魔修此时却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道:“那个要夺我们灵分玉的人,应是归鸿山弟子,我之前听他们说,归鸿山的五人似乎是被传送到了最南边的雷海,时间……”·他小心翼翼看了易雪逢,似乎十分惧怕的模样,声音更轻了:“……好像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易雪逢和江即望同时看他,眉头皱得死紧。
周遭依然在传来接连不断的灵兽咆哮声,易雪逢思忖片刻,当机立断握着切云剑站起身,道:“不行,这样对我们太过不利,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江即望- xing -子有些谨慎,不太赞同易雪逢这种横冲直撞没有丝毫计划的做法,道:“先等等,就算时间不同那又如何,若是他们真的敢来这里抢我们的灵分玉,我们为什么不能反抢回去”·易雪逢看着少年稚嫩却故作冷静自持的面容,幽幽叹了一口气,心道果真是个少年,连思路都这么简单。
江即望被他宛如老父亲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仔细一想却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易雪逢轻叹道:“你既然都能想到这个,为什么就不能深入地再想一想”·江即望一怔,正要细想,一旁的魔修却是轻声开口了。
“如果连云胡城里面的时间都是错乱的,那外界呢”·他这句轻飘飘的话一说出来,江即望几人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界本就同云胡城时间流不一样,如果他们所过的时间和外界相同那也还好,但是如果不相同且相差极大呢·万一……云胡城的一日,就是外界的一年,甚至更久,那他们再过几日出去后,是不是早已沧海变桑田·几个没经历过多少世事的少年被直接吓住了,不敢多想。
夜芳草脸色苍白地爬起来,道:“那我们现在也去南边”·易雪逢见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点点头:“我们不用灵兽直接过去,先一路走过去打探打探消息,看看我们的猜测到底对不对,顺便……”·他缓慢摩挲着切云的剑柄,微不可查舒出一口气。
“顺便抢点东西·”·他们已经落后太久,若是不主动去抢其他人的灵分玉,仙道大典结束后怕是妥妥地垫底··宁虞一向说话算话,到时候肯定二话不说就把切云给夺走了,易雪逢一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顿时觉得就算他师尊站在这里,他都敢上手去抢灵分玉。
片刻后,夜芳草驱使着巨大的灵兽映鸿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一队刚刚把守护灵兽打到,正要拿战利品的修士面前··映鸿翅膀扇起的风将五个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的少年吹得东倒西歪,愣愣站了半天才站稳,茫然看着眼睛比他们脑袋还大的灵兽,不知要如何反应。
很快,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少年踩着翅膀羽毛滑了下来,狂风拂来,将他不合身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少年看着十分优雅温柔,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嗔着柔和至极的笑容,令人如沐春风。
几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时,就见那如谪仙似的少年手轻轻一抬,几个少年飞快从灵兽后出现,顷刻间将他们团团围住··易雪逢勾着唇歪头一笑,声音轻柔··“抢他。”
话音刚落,他身后几个如狼似虎的少年眼放绿光,一拥而上··那五人:“……”·作者有话要说:易雪逢:盘他【不是】·到家已经十一点啦,所以没时间写太多,等白天我再更一个大肥章,感谢大家的支持,评论区再发一波红包,爱你们啵啵啵看小说,就来 速度飞快哦,亲·第24章 真相·不过片刻, 祸从天降的五人小队被歹毒的易雪逢几人强行夺走了灵分玉。
灵分玉被夺后, 几人站都站不稳,身体仿佛没了重量, 摇摇晃晃地往上空飘去, 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云胡城上的禁制弹飞下去··夜芳草蹲在地上检查灵分玉的东西,江即望沉着脸薅住一个人的手腕,道:“你们到云胡城到底多久了”·那人头朝下,脸憋得通红, 本来被夺去灵分玉已经够令他们抓狂的了,谁想到这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不放他走。
他忍无可忍地骂道:“没想到你们寒淮川之人竟然这样歹毒一个月还没到就开始夺灵分玉,就那么想赢吗呸, 老子不陪你们玩了,赶紧给我松开手”·江即望还是头一回被人劈头盖脸骂歹毒, 直接懵了一下。
那人倒吊着实在是难受到了极点, 双脚在空中蹬了蹬, 却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江即望的桎梏··他气了个半死,余光扫到众人身后的漆黑山洞——方才他们就是从那里夺到了灵物,一只身躯弱小的守护灵兽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易雪逢正皱着眉系腰封——宁虞的衣衫太大了, 走路时不时会拖地, 好几次险些把他绊倒,他听到那人愤恨的辱骂声, 抬起头看了看,无奈道:“他们到来的时间应该同你们相差不了几日,既然已经说了, 就把人放了吧。”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江即望还想逼问他具体有几日,但是看到那人满脸通红还在愤恨瞪着他的凶狠模样,只好放了手··只是他刚一松手,那少年挣扎着将手放在唇边,猛地吹出一声长啸之音,将周遭的灵鸟激得猛地扑腾着飞跃而起。
易雪逢感觉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颤,且声音越来越响,心中骤然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几乎是长啸落下的下一瞬,不远处的一颗颗参天大树轰然倒下,似乎是巨大的凶兽在树海中翻江倒海奔腾而来的动静,而且那动静正在飞快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易雪逢反应极快,回头看了一眼那山洞中还有最后一口气的灵兽,以及……那山洞门口大小不一的两个积了水的脚印··易雪逢瞳子骤然一缩··一直跟在夜芳草身旁的映鸿灵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尖啸一声,尖喙叼着离得最近的夜芳草和其他两个少年修士,翅膀一挥腾空而去。
几乎是与此同时,易雪逢厉喝出声:“快走”·他的手直接握住了切云剑,朝着面前挥出一道带着火光的剑风,灵力宛如一道巨大的火球,呼声烈烈将一颗颗树撞个粉碎,竟然在密林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火光肆意的道路。
江即望一把抓住在旁边似乎懵住的冒牌货魔修,偏头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正飞向半空的少年··那少年正飞快地往半空飞,看着地下众人狼狈逃窜的模样,露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让你们再抢,活该”·他笑声刚落,身体猛地一阵失重,直直被云胡城的禁制弹飞坠了下去。
“啊——”·周围一阵山崩地裂之声,江即望抓着那魔修几乎用尽一生最快的速度跟着易雪逢冲入了火海道路中,他用灵力隔绝周围的热意,喘着粗气道:“这里竟然有两只守护灵兽,那个小崽子……”·他大概又想骂歹毒,但是回想起自己方才被骂歹毒的感受,突然就把这句话给吞了回去。
看这模样,之前的五人似乎是不敌灵兽,大概是用了什么方法把另外一只引开了··被江即望抓住手腕的少年似乎是御兽修士,已经被他们强抢出局心有不甘,竟然又用长啸将那只灵兽引了回来。
·易雪逢将切云剑往前一抛,剑刃立刻化为一道剑光冲入天际··林浮玉这具躯体没受过多少苦,加上那毒花渗入经脉的损伤,他只是跑了几步,胸口就仿佛痛得要炸开,一直流畅在经脉中的灵力也开始有些停滞。
易雪逢连眉头都没皱,依然面如沉水十分冷静,他知道江即望要骂什么,道:“他们到云胡城还不到一个月,我们不顾道义抢他们在先,他摆我们一道也是理所当然的,没什么歹毒不歹毒的——当心”·易雪逢速度极快,几百年来的交手经验让他几乎不用看,反手推了江即望一把,江即望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后,一根带火的树干轰然砸在他方才走过的地方——若是在晚一息,他怕是会直接砸成一滩肉泥。
江即望一头冷汗,再次追上前:“多谢小仙君·”·易雪逢脸色苍白地摇头,示意不必··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虽然已经逃了很远,但是按照那灵兽的动静,若是想追上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
易雪逢不着痕迹按了按阵阵发痛的胸口,正想要说什么,身后的动静戛然而止··方才那声音太过震耳欲聋,声音突然一停,众人只感觉自己耳朵似乎聋了一瞬,缓了片刻才勉强恢复了些。
易雪逢匆匆回头透过熊熊烈火看了一眼,只是那随意一瞥,他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身后那灵兽身躯极其庞大,就算他们已经逃了老远,依然能瞧见它屹立在一片苍茫火海中的身躯。
尖喙火羽,啼啸悲戚··江即望险些失声:“是凤凰”·易雪逢却摇头:“不,是火镜鸟·”·江即望愣了一下,这个灵兽的名字他听都没听说过,只好茫然地看着易雪逢,等着他解答。
易雪逢自从重生后,无论遇到什么都是别人满目了然,他一脸懵然的场景,现在还是头一回反了过来··他强行压住自己上扬的唇角,保持冷静地解说道:“算是凤凰的旁支,血脉却相差十万八千里,但是它和凤凰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火镜鸟大概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同伴的消亡,猛地仰颈哀鸣一声,叫声越空而起,长久不散。
等到它叫声停止,易雪逢脸色苍白地接下方才的话··“……不怕火啊·”·下一瞬,火镜鸟扑扇着仿佛凤凰浴火似的翅膀,尖啸一声朝着他们凶狠扑来。
灵兽一向惧火,易雪逢原本抱着用火震慑它的想法所以才用切云挥出了一道火焰道路,没曾想到他们遇到的竟然是一直难得罕见不怕火的灵兽··真是倒霉到家了。
易雪逢的呼吸已经开始乱了,他微微喘息着,道:“火不管用了,你快御剑离开·”·江即望急急道:“那你呢”·易雪逢苦笑一声:“我不会御剑啊。”
江即望一愣,似乎从没想到竟然有人不会御剑··易雪逢少时怕摔,总是不肯好好学御剑,每回出门都是蹭宁虞的剑,虽然每回都被骂,但却乐得自在;而之后到了蛮荒,他却也没有机会御剑了。
见到江即望眼底的担忧,易雪逢安抚他:“无事的,虽然我打不赢它,但是也不会轻易死的,快走,我们在南境汇合·”·易雪逢抬手折了一枝燃烧着枝干,随意甩了甩将上面的火焰甩灭,竟然直接停在了原地,看那架势似乎想要迎战那只气势汹汹的火镜鸟。
江即望险些被他吓死,他一个剑修都不敢随随便便应击这么大的灵兽,更何况他还赤手空拳……·不对切云剑呢·江即望即使心智再成熟,始终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样的突发情况让他整个人都懵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他茫然地看着背对着他的易雪逢,又后知后觉发现另外一个问题··那个魔修呢·江即望骇然地看着周围,这才发现他一直抓着的那个相貌出色的魔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易雪逢道:“别管他了,你先去寻夜芳草·”·江即望无措地看着他··易雪逢偏头,冲他轻柔一笑:“一定要好好保护夜大师……”·江即望心神大震。
他原本是极其对娇生惯养的林浮玉看不起的,哪怕是之前被他打得丢人无比,却对他也是没有多少敬重之意··现在那个单薄的身体背对着他面对着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凶狠灵兽,竟然还在关心其他人的安危,江即望突然觉得之前对林浮玉不屑甚至是鄙夷的自己到底有多可笑了,也难怪他修为总是停滞许久,想来定是他心胸不够宽阔的缘故。
江即望眼眶发酸,嘴唇轻动,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那令人敬重的小仙君说完后面的话··“……手里的灵分玉·”易雪逢认认真真地说,“火镜鸟虽然不是凤凰,但应该是整个云胡城血脉最强悍的了,那些人一定抢来了许多珍奇宝物,你护好夜大师,可别让他丢了啊。”
江即望:“……”·江即望面无表情,御剑腾空而去,没有说多余一句废话··易雪逢嗔着笑看着少年怒气冲冲的背影,幽幽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也太好懂了,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可爱吗·火镜鸟翅膀只飞跃三次,便将易雪逢跑了半天的距离直接拉近。
火镜鸟比映鸿还要大出两三个来,仿佛燃了烈火的眸子死死盯着地下渺小得宛如蝼蚁的人类··它仰天长啸一声,翅膀扇起,猛地吐出一团火红烈焰,朝着易雪逢喷下。
只是一个渺小的人类罢了,一团火焰都能将其烧成一撮灰尘··易雪逢手无兵刃,只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枝干,近乎可笑地迎上火镜鸟愤然一击··那枝干上还残留着两片树叶,易雪逢轻飘飘地往前一甩,枝叶霎时长出铺天盖地的绿色藤蔓,宛如枯木逢春直直迎上那团火球。
只见藤蔓交织,一瞬间在空中蔓延出一张宽大的网,在火球到来的那一刹那直接包裹住,死死将火焰困在其中··灵力一阵激荡··易雪逢只觉得胸口一痛,险些一口血喷出来,踩在地上的脚也被强行压着陷入地面三分。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易雪逢余光一扫,发现那冒牌货正慢悠悠地倚在一棵树上,歪着头含笑看着他··“需要吾帮你吗”·易雪逢最厌恶旁人吾来吾去的,冷漠瞥了他一眼,道:“滚。”
魔修笑着摇摇头,叹气道:“现在的少年人,当真不知晓不自量力这几个字怎么写”·他不想让林浮玉这具上好的夺舍之躯受损,姿态优雅地走上前,从易雪逢身后伸出手,缓慢覆在易雪逢握着枝干微微发抖的手上。
魔修凑在他耳畔,柔声道:“吾名唤牧雪深,小仙君可要好好记住啊·”·易雪逢浑身一颤,眼眸长大,愕然回头看他··牧雪深用着易雪逢那张脸,轻轻勾唇一笑,邪- xing -得令人头皮发麻。
易雪逢只觉得一股寒意宛如毒蛇般缓慢顺着他满是冷汗的背后一点点爬上,他额角冷汗也簌簌落下,脸色惨白得可怕··牧雪深……·雪深·牧雪深贴着他的后背,轻柔握着他不住发抖的手,轻柔道:“看前面,好好学着。”
易雪逢猛地深吸一口气,竟然不顾面前的凶兽,反手想要一掌击在牧雪深胸口··牧雪深低沉一笑,无奈叹气:“你这不要命的- xing -子,倒是让吾想起了一个故人。”
他只用一只手就轻轻制住了易雪逢,手依然覆在易雪逢冰冷的手背上··易雪逢陡然感觉一股强悍灵力从自己掌心涌出,顺着那干枯的枝干骤然- she -出,与此同时,那被藤蔓包裹住的火焰也烈烈燃烧,轰然将枝叶撞碎,冲势丝毫不减地朝着易雪逢冲来。
牧雪深从掌心传给易雪逢的那道灵力,宛如雪山之巅的冰冷寒气,空中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冰霜凝结之声··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一道冰墙凭空出现,竟然直接将那火焰给冻在了其中。
冰墙- she -出无数尖锐的冰刺,铺天盖地朝着空中挥舞着翅膀的火镜鸟冲了过去··漆黑天幕已雪白一片,大雪纷纷而下··只是一击,火镜鸟哀鸣惨叫一声,直直落在了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易雪逢浑身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稳··牧雪深轻轻扶着他,声音依然轻飘飘说完未尽的话··“……他那时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要- xing -命不保了,还是二话不说拿着一把小木剑想要杀了我。”
牧雪深声音越来越低,满是沙哑至极的魅惑,“小仙君想知晓那个人的下场吗”·易雪逢耳畔一阵嗡鸣,受损的灵脉让他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毫无挣扎之力地被牧雪深环抱住。
牧雪深依然在柔声说着,他身体冰冷,贴着易雪逢的后背源源不断涌进来无数的寒意,将易雪逢半个身体冻得结出薄薄的冰霜··“……他的灵脉被吾冻结,心头血也被吾换成最寒冷的雪水,就那样痛苦地活了好几十年……”牧雪深漫不经心地绕着易雪逢肩上一缕长发,声音又轻又柔,若是旁人在此,指不定还会以为这两人情深义重。
“之后他的心脏被人剜出,血流了一身,孤零零地在诛魔阵里化成了一滩雪水·”·“死无葬身之地啊·”·“小仙君,你还要忤逆吾吗”·易雪逢浑身冰冷得几乎要冻成寒霜,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握住了牧雪深搭在他肩上的手。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牧雪深本是想带他直接回蛮荒,没想到他都这样了,竟然还有力气,脸上的兴致更加高了··易雪逢惨白的唇轻轻动了:“那你想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吗……”·他话音还未落,一道剑光呼啸而来,一声闷响,直直刺入了牧雪深的心口。
牧雪深愣了一下,缓慢低头,看见切云剑从他心口穿胸而过,他又抬起头,看着易雪逢脸上的冷意,突然闷声一笑··他就算被刺中了心口,也没有一丝血流出,他笑了两声,才抬起手摸向易雪逢的脸庞。
“没关系,吾喜欢你这样·”·切云剑猛地散发出一道凌厉剑意,将他碰向易雪逢的手整个削掉,那手指倏地化为一道雪花飘落而下··易雪逢恢复了些力气,挣开他的手后退几步,面无表情看着他。
牧雪深的身体一寸寸化为雪花一点点消散融化,半张诡异的脸庞竟然还在笑··“小仙君,你可要记住吾的名字啊·”·他话音刚落,整个身体便化成了雪堆,轰然倒下。
切云化为人形,扒着那雪堆一口将他还没融化完的手臂吞了下去··那雪大概寒意太重,切云啃完后整个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易雪逢双腿一软,切云立刻冲上前一把扶住站都站不稳的易雪逢,担忧道:“爹爹没事吧”·易雪逢脸色惨白地摇摇头,被切云扶着坐在了一旁凸出地面的粗壮树根上。
切云看他脸色恢复了些,才松了一口气,他趴在易雪逢膝盖上,仰着头看他:“爹,那人是谁啊”·易雪逢眼底一阵冰冷,他抬手轻轻将切云额前的发拨到耳后,虽然手指还在微弱的颤抖,但是比方才知晓牧雪深身份时却已好了太多。
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他是当年杀了我的人·”·切云一愣,险些直接蹦起来··易雪逢一把拉住他,示意他别冲动··“当年我杀过他一次,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死。”
想到这里,易雪逢的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牧雪深非但没有死,反而还躲在蛮荒魔修中暗中观察,当年易雪逢被正道之人围困身死,怕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之前易雪逢见到牧雪深冒充他模样时,那种没来由的恐惧感也有了解释··当年易雪逢还未身死前,牧雪深看中的便是他那具躯体,而且还跟了他许多年,自然对他的一举一动十分了然。
当年牧雪深要夺他身体之事,他连宁虞都没有说过··切云眼圈都红了,被易雪逢抓着手不能蹦,只好原地跺脚,把旁边的树根险些跺碎:“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易雪逢点点头,不知是不是知晓了那个冒牌货的身份,他的神色已没了之前的凝重,毕竟不知来历之人,才是最令人恐惧忌惮的。
“我们会杀了他的·”·方才牧雪深应该只是一抹分神,本体应该还在蛮荒··易雪逢本来还以为调查自己当年身死之事会极其困难,没想到只是来个仙道大典便让他见到了罪魁祸首,而且那牧雪深似乎没有认出他来,还当他是个诸事不知的少年。
·易雪逢看了看周围的狼狈,深吸一口气,道:“等我们从云胡城回去,就想办法去蛮荒·”·切云气得依然在跺脚,愤愤道:“好,我到时候一定要吃了他”·易雪逢回想起方才切云吃牧雪深手臂的模样,没忍住轻轻笑了笑,他抬手点了点切云的眉心:“你啊。”
切云闷闷地在他掌心蹭了蹭,还是很不开心··易雪逢道:“夜芳草他们如何了”·切云没好气道:“已经安全了,那几个小崽子除了会叫还知道什么啊,我都被他们吵死了。”
易雪逢无奈道:“他们还是个孩子·”·切云哼唧:“我也是啊,我今年才九百岁呢·”·易雪逢:“……”·“好了。”
易雪逢挣扎着站了起来,不想和九百岁的“孩子”争论谁是孩子的问题,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道,“你不是想吃东西吗,方才那只火镜鸟喜欢吗,我们去吃”·切云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被易雪逢牵着乖乖去吃鸟肉去了。
火镜鸟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切云盘腿坐在地上,啊呜啊呜地大口吃着被火烤得正熟的肉,没一会就吃得开心了,膝盖还晃来晃去,惬意得不得了··易雪逢却没多少胃口,坐在一旁的树下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牧雪深那带着恶意的话一直在他耳畔回荡,虽然他表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但是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剜心之痛,彻骨之寒,就算过了百年依然牢牢印在他的脑海,怎么抹都抹不去。
他的手越来越颤抖,眼圈微微发红,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蛮荒将牧雪深碎尸万段··切云欢天喜地回过头:“爹爹,这肉好好吃哦,你不来尝尝吗”·易雪逢猛地握紧手,缩进宽大的衣袍中,他抬起头轻轻一笑,仿佛方才那铺天盖地的怨恨和痛苦都是假象。
“不必了,等你吃完我们就去南境,若是时间相差太大,他们怕是已等了好多日了·”·切云吃得满嘴是油,拼命点头,再次去吃了··片刻后,切云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胡乱抹了抹嘴,带着易雪逢飞去了南境。
去南境的路上,两人遇到了许多眉心佩戴着灵分玉的修士,切云一见到灵分玉就两眼放光,有好几次都想要下去抢东西却被易雪逢制止了··易雪逢哄他:“你乖乖的,我们到了南境,你想抢谁得就抢谁的。”
切云这才不情不愿歇了心思,任劳任怨地带着易雪逢御剑··不过两人还未靠近南境,空中一只缠着红线的纸鹤突然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轻飘飘落在了切云头上。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一愣,这是归鸿山的传信纸鹤·很快,一个冷漠的女声从中传来··“仙道大典有变,所有人尽快来南境边际汇合。”
那声音重复了两遍,这才扑扇着翅膀,再次去寻找另外落单的人了··切云气得半死,想要冲上前把那纸鹤吃了:“是那个女人声音啊啊啊我要吃了它”·他对雀声的怨恨来的莫名其妙,易雪逢无奈地拉住他,道:“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南境的时间流是最正常的。
雀声已经到了云胡城,到时候你可不要喊打喊杀冲上去暴露我的身份·”·切云重重“哼”了一声,勉强答应了··切云御着自己又在空中飞掠了一整日,才终于在南境边境落了下来。
南境到处都在落雷,天上还下着瓢泼大雨,易雪逢掐了个决将雨隔绝在外,随意看了看周围··仙道大典的大部分人应该已经到了南境,就算有巨大的雨声也依然能听到不远处交手的声音。
切云听到那远处的交手声,亢奋地在原地跺脚转圈:“爹爹爹”·易雪逢无奈地看着他,道:“去吧,不要伤人。”
切云一听,立刻蹦了起来,他扑上前抱了易雪逢一下,宛如离弦的箭欢天喜地冲了出去··易雪逢就跟在身后慢悠悠地走,边走边漫不经心地思考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若是当年自己陷入诛魔阵身死是牧雪深一手策划的,那被自己怀疑了这么久的宁虞,是不是就太无辜了·易雪逢拢着自己身上还带着宁虞清冽气息的衣衫,不知为何,唇角突然缓慢勾了起来。
真好··易雪逢轻声喃喃道:“就算我对他做了那样过分的事,他也没有想要杀我·”·现在细想之下,宁虞似乎从小到大对他极其容忍,每每他在归鸿山惹了祸,最先暴怒骂他的一定是宁虞,但是也只有宁虞肯替他收拾烂摊子。
哪怕入了魔,宁虞好像也从未排斥厌恶过他··虽然之前易雪逢从未确定过宁虞就是害死自己的凶手,但是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怀疑,现在想想,他当真是重生一回把脑子也给重生没了,像宁虞那样的人,若是真的怨恨到想要杀他,肯定会自己一人拿着剑过来,二话不说把他了结了。
现在仙道大典有变,连雀声都进来了,那宁虞……也会过来吗·易雪逢的脚步越来越轻快,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冲动,他突然想要飞奔到宁虞面前。
他想要告诉宁虞,自己还没死,哪怕是被宁虞当成夺舍他人的鬼修,他也不想再隐瞒下去了··宁虞··师兄……·易雪逢拢着衣袖,眼眶微微发红,眼尾浮现一抹飞红,让他清冷的相貌平添了几分魅惑。
争夺灵分玉依然在继续,易雪逢一路跑过去,被云胡城禁制弹飞出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想来应该是切云在为老不尊地疯狂抢那些少年的东西··但是易雪逢心情前所未有的好,已经没有闲情去管其他事了,他现在一心只想着宁虞。
突然,面前突然一阵剧烈声响,一只巨大无比的灵兽轰然倒在他面前,直直挡住了他的去路··易雪逢眉头一皱,抬头看去,对上了一双闪着寒光的眸子··那少年穿着归鸿山的山服,正将手中的剑从灵兽脖子上抽出来,他看见了易雪逢,眸子一皱,似乎有些轻蔑。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也从后面响起··“师兄你疯了不成这灵兽修为这么强悍,我还想着要驯化它的,你怎么给杀了啊”·那人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看着死不瞑目的灵兽,心疼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易雪逢眸子轻轻一眯,这个人竟然是之前要抢牧雪深的那个御兽修士··那御兽少年说了一大堆,他师兄听都没听,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收了剑直接离开了。
御兽少年气了个半死,正想要追上去,无意中瞥见了旁边孤零零站着的易雪逢··易雪逢不想同他纠缠,转身想要寻个方向··御兽少年却是飞快冲了过来,直接挡住了他的路。
易雪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真烦,我只是想见我师兄,怎么会有那么多碍事的”·易雪逢本- xing -有些无底线的良善,就算入魔也不会去害人,但是此时他一心想要回去见宁虞,根本不想和眼前的少年交手。
易雪逢尽量好脾气地开口:“我现在有急事,能让我过去吗”·御兽少年轻佻地看着他,笑吟吟道:“急事什么急事小仙君要去会情郎吗”·易雪逢:“……”·易雪逢心道,要是宁虞听到这句话,肯定把你连头带脚砸到地下埋起来,让你爬都爬不出来。
易雪逢已经有些不耐了:“让开,我要过去·”·御兽少年不知死字怎么写,还在慢悠悠地道:“你们寒淮川的人之前坏了我的好事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呢,找不到他们报仇雪恨,找寒淮川小仙君揍一顿,倒也勉强可以解我心头只恨。”
易雪逢看了他半晌,突然道:“你想要揍我”·御兽少年:“多新鲜啊,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易雪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这可是你说的。”
御兽少年眨着眼睛看他,还以为他被吓傻了,传言寒淮川小仙君虽然身份尊贵,但是修为却是一塌糊涂,随意一个同龄人都能将他揍得爬都爬不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御兽少年才敢孤身一人来挑衅他。
他志得意满地打算上前去揍人,脑海里早就想好了让伤痕累累的少年回去给那个胆敢坏他好事的秃驴带的话了··片刻后,御兽少年茫然地看着自己两只肿成猪蹄的手,似乎不可置信。
重生强强仙侠修真天作之合·易雪逢轻飘飘将切云留给他的剑鞘握在掌心,似乎已经揍上了瘾,淡淡道:“再来”·御兽少年:“……”·易雪逢拿着剑鞘,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掌心,眼尾轻轻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似乎被打怕了的少年,同时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御兽道修是不是都这样横冲直撞明明可以拿灵兽轻而易举地取胜,却还是要赤手空拳上来挨揍,和夜芳草一模一样的德行··不过这位归鸿山的御兽道修却比夜芳草反应要快,他被打了一顿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是御兽修士。
他抖着手将手指放在唇边,猛地吹出一声长啸,之前同夜芳草的映鸿撕斗的如狮子般的灵兽咆哮一声,应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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