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番外 by 江色暮(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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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番外 by 江色暮(下)(3)
·四个人的餐桌,谢玲与女儿坐隔壁,对面是丈夫、儿子·一群人里,三人入戏,一人冷眼旁观··唐怀瑾坐在椅上,看着眼前一切,仿若灵魂出窍··他看着谢玲的痛苦、唐德在这种情形中要“撑起一个家”的镇定,还有唐怀瑜的日益沉默。
从医院回来至今,他也见唐怀瑜笑过·但都是对父母,和对他·更多时候,唐怀瑜更愿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着窗帘·一室黑暗,却能给她强烈的安全感。
没有酒店里晃眼的灯,像是回到很久之前,还是个孩童,在妈妈怀抱里··看着这些,唐怀瑾想:我因此而觉得高兴吗·并不是··他只是毫无感觉。
好像从池铭找他、提出那个建议那天,他就慢慢封冻了心跳·直到现在·他看着唐怀瑜难过,一刻觉得对方这样受伤,却怎么比得上自己幼年·一刻又觉得,那天池铭叫去的人,至多要在她身上留一点凌乱痕迹——以防警方检查,最多不过弄乱衣服。
更别说,事实是什么都没做,就被钟奕的保镖撞破··看她的状态,倒像受了多大伤害似的··唐怀瑾低头喝汤,手指捏着调羹,看汤水在调羹中荡漾·年幼时,谢玲也经常煲汤给兄妹、丈夫喝。
对唐家四口人来说,这样一碗汤,就是最鲜明的“家”的味道··唐怀瑾想:至于吗·思绪到这里,他抬头·恰好见唐怀瑜朝自己望来。
唐怀瑾:“……”·他调整表情,让自己的眼神和软一些··唐怀瑜眼睛微微睁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副完全没想到唐怀瑾会在此刻抬头的样子。
等片刻后谢玲讲话,唐怀瑜顺势挪开视线,唐怀瑾方拧起眉毛··他想:怎么吓成这个样子··……·……·相比之下,池家老宅的餐桌,气氛要好许多。
池容感慨,说:“我与你奶奶结婚时,她家里规矩多,也带过来·食不言、寝不语·我和她一起吃饭,那叫一个难受·到后面,她被我带坏了,总要在桌上问你爸、你姑的成绩。”
说到儿女,池容神色沉了沉,很快这点变化又消弭于无形··池珺听了,就笑··他不喜欢吃海鲜,这会儿却很灵巧地给爷爷剥虾·先前年末,事忙,也有段时间没来爷爷这边。
恰好池北杨、丛兰,再加上池南桑与池瑶,往常都是除夕下午才来这边·算算时间,从今晚到后天早上,这边都只有祖孙二人、钟奕,再加一个管家覃叔··他挑着话题,先说盛源影视近来的情况。
粗略谈谈营收,还有旗下影院在小城市下沉的进度·见孙子事业得意,池容十分安心,主动问起钟奕掌管的芭蕉··钟奕就捡着能说的,讲讲明年开拓市场的粗略方向。
《明日偶像》在播放第二季,其他几个综艺也在筹备··《快来吧超人》的冠名权正在竞标,某家品牌开出的相关费用逼近三亿··甜文重生强强爽文·讲到一半,碗里多了小池总放进来的虾。
他低头看一眼·虾肉细滑,老宅这边的厨子向来不错·要考虑老爷子年纪大了,要控制血压血糖,再加上口味轻重,按说十分不易·但菜色摆出来,总让人眼前一亮。
钟奕很捧场,先停下来吃掉,再继续和老爷子讲话··池珺笑盈盈看着·不经意侧头,对上覃叔的视线··小池总起先一怔,随即勾一勾唇角··覃叔看看他,再看看钟奕。
小池总做口型:怎么样·覃叔哭笑不得,摆出一张严肃面孔,不说话··小池总又做口型:他很好吧··覃叔:“……”好好好。
去年春夏,他忧心钟奕是否只将小少爷当跳板··再到年节,钟奕和小少爷感情如旧·管家先生谈不上放心与否,只是觉得芭蕉在发展,钟奕已经有了脱离小少爷的底气,但他态度不变,或许的确是个良人。
连老爷子都愿意让钟奕一同过年,那大概说明,钟奕身上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然后是现在·灯光照在桌面上,覃叔莫名想到多年前·没有小少爷,只有少爷小姐。
一家四口坐着,夫人轻言细语地讲话,两个小孩按捺着急躁、安然听妈妈说了什么·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可他记得、老爷子记得,这个房中的每一寸墙壁、每一个家具或许都记得。
池珺:“”覃叔是想到什么了·怎么忽然就一脸欣慰·他分神想了片刻·放在一旁桌面上的手机微微震动,是方源。
·芭蕉脱离盛源、单独成立公司时,池珺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和钟奕走·方源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要是去了钟总那边,当然会是“开国功臣”。
但相应的,钟奕离开,意味着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心腹,几乎都被带走·小池总这边,骤然“孤立无援”··又是一重挑战·分岔路摆在面前,这回,方源选择自己思索。
钟总那边,能入眼的员工太多,他未必能脱颖而出·小池总这边,他则是能数出来的“忠臣”·说来要不是因为芭蕉项目组搭了架梯子,他还没办法这样一步登天。
于是方源选择留下·池珺也厚待他,工资或许不比钟奕那边几个做了核心项目的组,但也丰厚到让许多人眼红··池珺看了眼手机:“我接个电话·”便离开餐桌。
方源这个点打来,还是为工作·下午池珺走得太急,有些事,没完全交代清楚·这会儿与方源讲了一刻钟,再回到餐桌,眼见爷爷与钟奕相谈甚欢,气氛比自己走前要热烈很多。
池珺看覃叔,眼神示意:发生什么了·覃叔咳一声:也没什么··第131章 三杯酒·池珺听了片刻,明白过来,是钟奕提到,他给老爷子准备了礼物。
池珺略感惊讶·钟奕做这些,并没有事先和他讲··等池容与钟奕的交谈有了空档,覃叔抽空对池珺解释:“钟先生说,他先前看到一座- shi -地别墅拍卖,觉得环境不错,就买下来,好让老爷子有空去散散心。”
池珺挑眉:过去一年,钟奕原本就时不时送东西给老爷子·从窗边那张金丝楠茶盘,到书房里一套温润的翡翠象棋·也不是有意寻找,但平日见到,觉得老爷子能用上,便会买下。
还有老爷子书架上的几篇孤本,据说有大师亲笔批注·池容年纪大了,要修身养- xing -,于是很爱这些·池珺自己也会帮忙搜集,但兴许是渠道窄,兴许是不够上心。
总归他送来的东西,像是没有钟奕送的那么讨老爷子喜欢··几次来,都见爷爷坐在摇椅上,手边一杯茶,从明前到雨后,捧着本钟奕送的孤本品读··话说回来,不管怎样,一栋别墅,与上述小件相比,当然算得上大手笔。
钟奕既然能送出手,池珺相信,他所说的那栋房子不会低于八位数··对他们来说,没有很贵,但是一番心意··而钟奕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或许是因为去年拆过年红包,他拆到一枚钥匙。
依照钟奕的- xing -格,别人给他什么,无论好坏,他都要有一番“回报”·面对李治昌、袁文星等人,是以直报怨;面对对他有诸多帮助的魏老师等,则是以德报德。
池珺觉得好笑:如果说老爷子去年送的钥匙是投资,今年就有这样的收获,好像很赚··不过最赚的还是他自己·作为芭蕉另一位持股人,虽然所有工作都压在钟奕肩上,池珺只用提供初始资金、以及一些人脉交流,但芭蕉去年一年的收益,已经够他再买3%盛源散股。
池容看着孙子的神情,沉吟:“小钟做这些,你都不知道”·池珺嗓音里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道:“他做什么,也不用全部和我汇报……”边说,边转头看钟奕。
钟奕与他对视,眼神意味深长··池珺停顿、闭嘴,抿着唇,很无辜,朝他笑一下··这点神色变化,因角度关系,老爷子看不到·管家覃叔倒是能见到些,但他瞅了眼,就挪开视线。
小年轻谈恋爱,他一把老骨头,还是别给自己找刺激··钟奕的眼神从池珺身上挪开,语气平稳,道:“只是偶然见到,也不是多值得一提·”嘴上很谦逊,“房产转让手续还在办,现在先提一提,是因为之后要您出面签字。”
池容笑了下:“好·”他这一生,收过许多更加贵重的东西·可来自“孙婿”的大礼,还是让池容有点新奇··他忽然想:当初我开始做第一个楼盘,赚了钱,也特地给阿秀爸妈备了厚礼。
再往前,与阿秀结婚,我是海城人,阿秀从西南那边来,两地风俗不同,闹出不少笑话·也有矛盾,都在日后的生活中一一化解··年纪越大,生活越静,就越喜欢回忆当年。
谈不上伤感与否,只是过往人生成了走马灯,总在眼前晃悠···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道:“池珺照顾我很多·还有您,也对我有颇多教诲·平心而论,我已经将您当做爷爷看待。”
池珺心头一跳··这种开场,像是——·池容听着,含笑:“小钟,你是好孩子·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钟奕顺势道:“原本想在除夕那天餐桌上说。
人多,显得团圆·但现在讲到这里,我还是直接开这个口:从今以后,我也和池珺一样,管您叫‘爷爷’,如何”·池珺:“……”嗯。
钟奕绝对是有计划的··不是偶然··这算是一重“惊喜”吗·他挑了挑唇,见爷爷一顿·晚餐到这里,差不多结束,桌上人都没多余功夫再吃几口。
但谈话还在继续·钟奕下了重本,接下来单看池容如何接招··所有人都知道,他所说的“爷爷”,并不只是口头上称呼·更重要的,是展现诚意,再问池容:过去一年,您也看得足够多了。
两周一次会面,我对池珺如何,池珺对我如何……您不会看不清楚··所以,老爷子,您愿意担我这句“爷爷”吗·愿意继续维持这样的态度。
不明确说,但却也默认我和池珺的关系吗·池容眯起眼··灯光下,钟奕忽然觉得,其实池容的脸型、眉眼,都与池珺有些相似·这也难怪,两人是祖孙。
但是老爷子更加凌厉,眉峰锋利,到池珺这里,就像一汪冲下悬崖的瀑布,溅入深潭,将原本的锋芒毕露,化作不动声色··他看过池珺奶奶的照片·池珺笑着说,他奶奶算是“资本主义小姐”。
照片上的女郎还很年轻,身上是在那个年代极为时髦、到现在都好看的打扮·大约化了妆,黑白照片,也能看出唇上的口红·池珺道:“这还是出嫁前,她在读书。
之后才是那十年……”·钟奕慢慢在周秀君的照片上,找池珺与她的相似·血脉相连的人,总是要有相像的地方··片刻后,池容开口,将沉浸在过往中的钟奕拉回当下。
他仍然含笑,说:“我从前,觉得小珺、瑶瑶两个孙子,总有些少·如今多你一个,这样很好·”·钟奕也笑了·覃叔适时道:“老爷子平日不能喝酒。
但今天是个好日子,可以略抿一点·这样,我去拿酒·”·等酒水拿来,钟奕面前是一满杯,池容面前只有一点底··池容叹道:“小覃,这样不好,显得咱们没有礼数。”
池珺出声,说:“礼数在心里,不在酒量,对吧,覃叔”·覃叔笑道:“小少爷都这样说了·”·钟奕也道:“是我要敬爷爷,爷爷不必勉强。”
三言两语,就把池容架起来·池容无奈,摇头:“你们啊·”到底还是端起手上的一盏薄酒,看钟奕··钟奕:“这一杯,敬爷爷。
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话很俗,但这样的祝酒词,谁都爱听·池容脸上的笑意大了些··钟奕喝下一满杯,再斟满,道:“第二杯,敬覃叔。
祝覃叔身体健康、万事如意·”他作为“外人”,看了两年·覃叔对池珺的关怀,远远大于丛兰,遑论池北杨·他在一定程度上代替了池珺人生中的“父亲”角色。
只是隐在管家这一层职业下,表现的不甚明显··管家覃叔略觉惊诧:“我就……”不必了吧·池容笑道:“小钟敬你,你就喝。”
覃叔便也笑一笑,点头,喝酒··钟奕再斟,道:“第三杯,敬奶奶·”·桌上众人一怔··池珺垂眼,给自己也倒一杯··钟奕:“我听池珺讲了许多奶奶的事。”
可以说,虽然周秀君在池珺六岁时就病逝,但她带给池珺的影响,一直持续到现在··她造就了池珺的一部分- xing -格··于是钟奕道:“……很遗憾,不能见一见奶奶。”
停一停,笑道,“来,喝·”·三杯酒过去,老爷子的酒杯被没收·厨房煮上解酒汤··桌上气氛比方才热切些许·酒意醉人,池容神色渐松,覃叔也讲了许多。
转眼,解酒汤端上来,夜色愈深·众人各自上楼,准备安睡··老爷子与覃叔上了楼,钟奕看一眼池珺··池珺笑了下,说:“还是去你那间吧。”
钟奕眼神暗了暗,并不多说什么·但进了门,他立刻将池珺按在门上·池珺低低地笑,被他吻着眉眼,舌尖在眼皮上舔弄,带来奇异的温热触感·无法睁眼,视觉范围内一片黑暗,好像一切都要由对方给予。
池珺“唔”了声,身体放松,叫他:“钟奕——”·钟奕又吻他的唇·两人都喝了酒,钟奕喝的还要多一些·两三杯的量,不会醉,至多是助兴。
钟奕的声音仍然沉稳、平静,讲出的话,却是:“叫我什么”·池珺停了停,看着他,叫:“钟老师”·钟奕微微眯起眼。
池珺亲一亲他,“钟总”·钟奕看着他红润的、花瓣一样的唇,淡淡道:“你故意的”·池珺就笑道:“啊,钟哥哥,生气了”·钟奕竟真的想了片刻。
池珺说:“别生气啊,我哄你”·钟奕很快道:“好,哄我·”·池珺看他,想:其实还是有点醉了吧··在商场酒桌上,钟奕可以千杯不醉。
但情绪上来,像是毕业那年,与尚俊杰、姚华辉二人在校门口喝两杯啤酒,钟奕都能意识昏沉··……·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片刻后,三楼,池容忽道:“小覃,内线好像打不通,你去与小珺、小钟讲一下,说明天早饭晚一些。”
晚上聊了这么久,老爷子颇觉疲惫,偶尔想睡个懒觉··覃叔点头·下了楼,在小少爷和钟奕房前犹豫··会在哪间·他迟疑片刻,先敲钟奕那间的门。
声音抬高一些:“钟先生,睡了吗”·接着,又等了片刻,才听钟奕开口,声音带了点隐忍,但总体来看,还是寻常那样,说:“怎么了”·覃叔嘴角微微一抽:不是吧·口中正正经经,道:“内线坏了,老爷子让我来讲一下,明天早餐会晚些。
不用早起·”·钟奕回答:“好,知道了·池珺也知道了·”·覃叔:“……好·”转身,上楼··步速比来时要快很多。
同时,门内··钟奕低头,吻一吻池珺的眼睛··他说:“真可怜,怎么都红了·吓成这样”·池珺一半是羞耻,一半是无奈:“没——唔,没有。”
钟奕笑一笑,仍然是吻他,很温柔,又缠绵,说:“不害怕,刚才怎么咬我还那么用力,咬的我好痛·”·池珺眼神一晃,看着钟奕嘴边的一点痕迹。
他说:“真的痛吗”·钟奕半闭着眼,像是回味片刻··然后再亲一亲池珺··池珺背后那一片门板已经很热,带着皮肤的温度,甚至沾了些许薄汗。
钟奕转变态度:“……好像也不算痛,很舒服·嗯,谢谢小珺哥哥的款待·”·池珺轻轻笑了声,抬手,勾住钟奕后颈:“那咱们……继续”·第132章 除夕·这晚老宅的事,池家另外四口人并不知晓。
他们除夕再来,不算意外地见到钟奕·池北杨略略点头,丛兰倒是态度很好地朝钟奕笑一笑,说:“小钟也来了·”·钟奕就叫一声:“丛阿姨,新年快乐。”
池珺在一边笑,事后对钟奕讲:“其实你这个年纪的人,在她面前,一般是把她叫‘姐姐’·”·钟奕叹气:“这实在太为难我。”
在池珺面前,他的心态总比在公司要年轻一点,尽量忘记自己心理年龄已经而立有余,“我去年也管她叫阿姨啊·”·池珺就道:“嗯,这么说,的确很久没听她又交往上哪位‘小叔叔’。”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司机王叔··在这之前,是池南桑见到钟奕·芭蕉发展迅猛,《极速奔跑》有一期正在池南桑名下的长白山度假区录制,那之后,为度假区带来不少客流。
池南桑无法再用去年那样轻视的眼光看钟奕··她心情复杂,仍然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家餐桌上·但见到他,态度和软一些,说:“新年快乐。”
池瑶读高二,和池珺嘀嘀咕咕,问他当年是不是备考了一年SAT··池珺说是:“对,高二的时候·”·池瑶就问他,虽然后来转向国内高考,但对SAT有何心得·池珺简略说了些,又坦然:“我已经不太记得这些了。”
池瑶停下,有些艳羡:“啊,你都工作好久·”但在这个家里,只有池珺与她还算“同龄”·她有点遗憾,很快打起精神,“对了小珺哥,你能透露下《极速奔跑》下一季有哪几个MC吗第一季的几个人有没有续约”·池珺哭笑不得,把她交给钟奕:“来吧,直接问他,他是一把手。”
钟奕听了,道:“这也太细枝末节了,我哪知道·”都由手下人负责,要与MC们一一谈新的合约·第一季节目爆火,是环节本身设置有趣,但不能忽略MC之间的化学反应。
接下来,MC要涨价,很正常,可要在芭蕉的接受范围内··还有的磨··钟奕想了想,“这样,等具体情况报上来,我给小珺哥哥说一声,他告诉你·”·池瑶看着他,眼睛睁大一点,慢吞吞道:“啊,好啊。”
钟奕:“……”头疼,感觉自己和池瑶完全差了辈分··同样是“妹妹”,池瑶与唐怀瑜有很大不同·她- xing -格开朗很多,又全部锁在“淑女”的外表下。
但到了马场、雪场,她都会很恣意玩乐、落落大方··只是池家年夜饭的气氛实在太压抑,才让钟奕过往觉得,池瑶是一样腼腆不言··事实上,只要多与她讲几句话,就能消除这样的误解。
这年除夕晚宴,在池家,或许只有池北杨一人心情不虞·池南桑见风使舵,对钟奕透出隐隐善意·不仅钟奕收到讯号,池北杨亦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可以,他更愿意睡在温柔乡里。
而非像现在这样··若能安生吃完这顿,倒还罢了·偏偏丛兰要装模作样,拿公筷夹菜给他,笑盈盈道:“北杨最近血压有些高,要吃清淡些·还好爸这里的厨子原本就擅长粤菜。”
粤菜即发源于岭南·池容会养出这样的口味,无疑是受妻子影响··池北杨侧头看她··丛兰仍然笑意盈盈,说:“你总是气- xing -大。
可年纪大了,总要修身养- xing -啊·”·池北杨皮笑肉不笑:“哦,原来你也知道,要修身养- xing -·”他咬重最后一个字,当然是在讽刺丛兰身侧的小情儿。
可问题在于,他包养的彩旗更是不知凡几··于是丛兰并不在意·儿子手上的散股越来越多,完全不必把池北杨这点装模作样放在心上··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夫妻二人对呛,反倒是池珺放下筷子,说:“爸,妈,爷爷还看着呢,吃饭吧。”
池北杨看他,眼神微冷·丛兰笑道:“好,吃饭·”·……·……·另一边,唐家的气氛要沉闷许多·谢玲与唐怀瑜是明天的飞机,还要先去京市中转。
旅途劳顿,唐德原本觉得,今日就随便吃一吃,早些睡·反倒是唐怀瑜打起一点精神,主动说:“毕竟是年夜饭·”她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心情一直……不太好,让爸妈和哥都为我- cao -心。
起码年夜饭要开开心心吃完·”·唐德欣慰,谢玲动容,唐怀瑾参照“父母”反应做出表情··在餐桌上,唐怀瑜同样敬酒,先说:“爸爸这些年都太辛苦了。
明天我要把妈带走,以后您要一个人- cao -劳·”喝一口,“啊,好辣……”·受不了白酒的味道,换成果汁··然后对谢玲:“我自己状态不好,还要让妈陪我一起出国。”
她愧疚,觉得自己都二十四岁了,还要让父母- cao -心·但并不逞强··现在她的确需要妈妈陪伴·到以后,有了工作能力,要好好孝敬爸妈。
“还有哥哥,”最后,唐怀瑜鼓起勇气,看向唐怀瑾,“哥哥下半年也要出国了——”·她停了停,唇角的笑有些撑不住··唐怀瑜心知肚明:房卡是被人递给哥哥的。
酒水是哥哥从餐盘上拿的··哥哥怎么会害她呢··但兴许是心理作用、疑邻偷斧··兴许是在外多年,毕竟感情生疏··她骤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有先前的自欺欺人··无论是唐怀瑾看她时,总要停一瞬,才表现出的温柔··还是自己看兄长时,比起孺慕、欢喜,先一步浮出的不确信··唐怀瑜眨了眨眼睛,带了点娇俏,说:“我和妈不在的时候,哥要好好看着爸哦。”
唐怀瑾笑一下,与妹妹碰杯,说:“好·”·到第二日,一大早,唐怀瑜便与谢玲出发、赶赴机场··另一边,同样有人出发,赶赴南方,准备与朱雪见面,拿到对方的证词。
……·……·朱雪与丈夫讲了警方的话·丈夫抓住关键词:“所以说,主要还是问当时的隔壁床吧”·朱雪犹豫、点头,更想不通。
丈夫倒是心态很好:“你之前嫁到我家,说和那边完全断了·至于现在,反正不是说你那个娃儿有什么问题,你有什么好- cao -心的”·朱雪:“你说得对。”
叹口气·当初她走的决绝,现在年纪上来,谈不上后悔与否:当时不走,她没准就要被钟文栋打到伤残·钟奕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也害她经历后来地狱般的六年。
虽然说到底,还要怪她··这些事,就没必要说给现在的丈夫听了··丈夫宽慰她:“要不然,到时候,我和你一起”·朱雪想了想:“好。”
警方来的很急,这天晚上,便上门拜访·这时候,朱雪的大儿子也回来·一家三个男人,瞅着来这儿取证的警察,更安心:一个小年轻,一个小姑娘,没事儿。
·专案组警员道,要单独一个房间·丈夫点头,把两个儿子的卧房暂借出去··等进了房间,警员拿出各种材料纸张,解释:“事急从权。”
他们下了飞机,匆匆在当地派出所跑完手续,就来到这里,“是这样,我们主要是要确认,当初和您一起生产的那一家是什么身份·”·朱雪按照先前在电话里说的那样,讲了自己对两个孩子名字的记忆。
警员松口气·等笔录做完,又签了字、安了个手印,确保言语为真,接下来就又要赶去机场,连夜回海城··明天找法院申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愁人。
不过他们这边被三家公司的压力弄得头秃,法院大约也一样,会安排加急通道··警员走到门廊,朱雪忽然问:“警官啊,钟奕他,有没有——”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有点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问他好不好吗算算时间,钟奕二十四岁了·是个成年人,或许已经结婚·在钟奕很小的时候,她想过,日后要怎么和儿媳相处·但到现在,她或许没资格再说这些。
或者,问问钟奕有没有走上钟文栋那条路孩子历来会受家庭气氛影响,钟文栋……唉··两个警员对视一眼··按照规章,他们不该说。
奈何钟奕真的太有名·哪怕不知道他这个人,也该知道他做出的事··更何况,他们刚进门的时候,电视还在放芭蕉出品的节目··这年头,几个综艺砸下来,总有一款,能在自家爸妈弟妹儿女那边见到。
于是警员们含蓄地说:“女士,您想了解的话,可以直接在百度上搜·”·朱雪眨了眨眼··“钟奕他……难道是犯了什么事儿”近年来有哪些大案要案·警员诧异:“您怎么想到这些。”
第133章 潮州·大约是警员的表情太明显,朱雪自知失言·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说:“那,我知道了·辛苦警察同志……”有点说不下去。
心里一团乱麻:不是犯事儿,难道还有什么成就可钟文栋那个样子,莫非是后来改过自新了·想到这里,朱雪心中酸楚·如果钟文栋真能改过,自己当初何必离开。
背井离乡近二十年,一口乡音都成了闽南话·不是说这里不好,可初来乍到时,被公婆冷眼,要包揽所有家务·起先不觉得辛苦,有钟文栋对比,如今的丈夫温和体贴,堪称良人。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但有一天,她与人讲话·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从前的她一样··那时候,朱雪也刚过三十·小姑娘笑嘻嘻给她看自己男友新送的手镯,递到朱雪面前。
皮肤白嫩,在阳光下像一握暖玉·瞬时衬得朱雪皮肤蜡黄、粗糙··朱雪愣在原地··她登时想到,自己刚刚读完高中时,也是这样的小女孩,无忧无虑,有点爱,就觉得万事满足。
再回到家里,独自一人洗碗,听客厅里的电视声,更加难捱··后来有了孩子,婆婆的态度好些·二儿子出生后,更是“奖励”她整套金手镯、金耳环,还笑着说:“当初说要娶你,他爸还不答应。
可我说啊,阿雪你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果然给咱家添了两个小子·”·朱雪从回忆中抽回心神,深呼吸,礼貌客气地送走两个警员·门外,警员对视一眼,嘀咕:“怎么说呢……”·“忽然觉得钟奕挺不容易的。”
合着朱雪来南边这么久,是真的从来没想过儿子过得怎么样啊··但凡她稍微上点心,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起钟奕的事儿,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儿子跑去违法犯罪·“啧,什么人啊。”
面对群众,他们是人民公仆,要态度和气·但现在出了门,往外走·警察也是人,也想嘀咕几句··女警:“不过,一般人到了钟奕那种环境,八成成了一滩烂泥。”
男警承认:“嗯,他也是真的厉害·”·从前在芭蕉上追综艺、看视频,并不会刻意打听背后老板·但钟奕作为海城“优秀青年企业家”,上过多次杂志,也受过许多采访。
哪怕之前真的半点都没听说,被调到1.28专案组至今,多多少少会对几个当事人有所了解··要看一个人是否优秀,世人心里的评判标准,往往在于:如果我是他,我会做的怎么样。
谁没羡慕过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在组里,他们翻唐怀瑾、翻池珺资料,倒背如流,知道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自己小时候或调皮捣蛋、翻墙掏鸟窝;或被父母按在桌前,又打着学习的名义摸鱼看小说。
在这同时,池珺和唐怀瑾没准正在国外游学·他们艰难地背着文艺复兴三杰时,小池总已经在金色大厅听歌剧·命运不会待所有人公平,他们觉得池珺家境优越,但也明白,许多人还在羡慕自己。
但钟奕不同·他何止没有出生在罗马,简直是生在泥潭·离家出走的母亲、家暴的父亲,不管不顾的外公外婆·哦,还有除了闲言碎语外什么都不会的邻居。
在这一行待久了,见过许多社会上的边缘- xing -群体·他们再明白不过:家庭氛围,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人一生的高度··于是更觉得钟奕不易··同时,朱雪家。
她不知道两个警员离开后说了什么·但想到对方方才的表情,她慢慢觉得,有什么事,好像脱离了自己掌控范围··朱雪心跳慢慢加快·她没有对丈夫、儿子说什么,而是自己回了房间,打开手机,按照警员说的那样,在搜索框打下“钟奕”两个字。
然后屏住呼吸,看跳出的搜索结果··是一个人物介绍百科··朱雪心跳愈发剧烈,手指微微发抖··百科里,有那个也叫“钟奕”的年轻人照片。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样貌清隽,并不像钟文栋··朱雪咬牙··她不觉得意外·如果不是钟奕六岁了,所有人都看出他与钟文栋不似亲生父子,朱雪也不会离开。
但再看其他信息:芭蕉视频网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还有生日、家乡,学习经历··最后,是几个链接,分别指向芭蕉视频,以及杂志采访的电子稿··朱雪一条条看过去。
见到熟悉的网站、采访里钟奕侃侃而谈的字句,她瘫倒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钟奕长大了··他没有走上歪路··相反,他很优秀。
太优秀了,甚至不像是自己的孩子··朱雪思绪飘远,觉得:如果他在我身边长大,或许都不会做到现在的地步··没有磨砺,哪有珍珠··可谁说平凡的幸福就不是幸福。
手指渐渐碰到一点- shi -痕·她无声抽噎,像是又回到二十年前,海城的家里·她拉着两岁的儿子,走在街道上·孩子太小,还看不出眉眼·旁人见到一家三口,也只是笑一笑,说小家伙眉眼清秀,大约是和妈妈像。
钟文栋会举着儿子,让他骑在肩头··明明也有过很好的时候··如果不是——·……·……·两名专案组成员带上笔录,连夜飞回海城。
往后,又过了五天,他们拿着批准材料去找唐德,采集他的基因样本··过程很简单,只用拿棉签在口腔转一圈·唐德全程莫名其妙,看着公章的面子,勉强忍耐、配合工作。
但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专案组成员瞅瞅他,安抚:“别急,很快会出结果了·”·唐德追问:“可有什么必要做这事儿……哎,我真搞不明白。”
警员想想,也觉得唐德养了二十年别人儿子这事儿太刺激·放在一般人身上,八成接受不了··钟奕有现在的成就,当爹的应该高兴··奈何如果这条路是对的,就说明唐德亲自养的儿子有问题。
嗯,组里不止有他们这条线在跟进,还有其他人忙其他线·先前开会,同事汇报进度,说已经搜集到一些唐怀瑾与池铭接触的痕迹·那两人的确很小心,可太小心了,让一点痕迹,都显得奇怪,像是做贼心虚。
警员将棉签收入证物袋,道:“您要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唐德皱眉··警员想了想,说:“如果有高血压、心脏病,记得把药放在身边。”
停一停,“尊夫人和令媛都出国了这有点难办,我们一般建议,要有家人在身边·”·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唐德心思一动,抓住关键字。
“家人在身边”··警员没有提怀瑾——·出生证明··DNA样本搜集··一样样想下来,唐德心跳停了半拍·他又想到年前那天,自己拿着材料去警局,遇到钟奕。
当时匆匆一眼,似乎见到小池总也在车上·两人见面,钟奕含笑点一点头,随后就离开··他着魔似的回忆钟奕面孔·许多年前,他在朋友圈看到钟奕与人的合影,当时便存下来,觉得这孩子与怀瑜样貌相似,是“夫妻相”,可以撮合。
后来钟奕越走越高,唐德也欣慰,觉得自己眼光没错··可如果那不是“夫妻相”呢·警员看着唐德,提醒:“唐先生,现在一切结果都没有出来,您不要多想。”
唐德压下怦怦乱跳的心,嗓音略带干哑,说:“好,我知道了·”·他想:怎么会··不会的··怀瑜、怀瑾出生时,除了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的半个小时,其他时间,两个孩子都有人看着。
玲玲当时听了有人在医院偷孩子的新闻,吓得不行,兼孩子长开了,愈发可爱·于是每天忧心,怕自家双胞胎也被偷走··唐德当时哭笑不得,私下里咨询医生,知道这是妻子产后焦虑,算是内分泌失调,谢玲自己也没法控制。
他便加倍体贴·那段时间,真的是累到眼前发黑,可见到妻子、孩子,还是要撑出笑脸··唐德安慰自己:一定不会··不要想太多··当时的事情明明白白。
怀瑾他,从皱巴巴的小猴子样,到现在的英俊青年,自己那一步没见证——哪怕自己忙于工作,也有妻子照看··他在心里命令:不要想这些。
完全是自己吓唬自己··兴许是别的事··比如……老家的一些亲戚·虽然关系远且淡,但毕竟有点血缘关系·如果警方查到点嫌犯DNA,要确定对方身份,于是要用这招,也很正常。
……·……·另一边,潮州··朱雪的新家庭,晚餐桌上,小儿子看眼母亲,调侃:“妈这段时间怎么整个人都扑在手机上了·”·一家四口,原本三个是低头族。
到现在,朱雪也加入其中··朱雪尴尬,抬头笑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她正要说什么,旁边丈夫就拿起她的手机,“在看什么啊,又是这个。”
男人念:“‘创业有多容易芭蕉CEO告诉你’,我说老婆,你真的少看点这种,咱们就普通人家,可没钱去造啊·”·朱雪从丈夫手里拿过机子,“得了,我又没说要去创业。”
看眼两个儿子,“真创业,也是他俩的事儿·行,吃饭吧·”·第134章 焦灼·朱雪轻飘飘接过话题,关于芭蕉的讨论却没有停止··两个儿子对视。
小儿子眨眼:听说《永渡》打算出网游版·大儿子撇嘴:还是别造了,原版已经是经典·此时此刻,他们并不知道,朱雪心里的几番波动。
为人母,她觉得骄傲·但同样是作为妈妈,她在儿子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在儿子身边··钟奕大约很恨她··有了这样的成就,却从来不提父母··想到这里,朱雪黯然。
她当然不知道,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海城,另一户人家的父亲,正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抽烟··要让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憔悴,方法很多·像这样,关起门来,抽一整包。
再出门,下巴上多了点青色胡茬,眼皮耷拉,像是半晚功夫,就老了十岁··唐怀瑾看着这样的唐德,十分意外,主动道:“爸,怎么了”·这时已经是年后,重新开始上班。
唐怀瑾思绪一转:是行舟出了什么问题·关于警察来要出生证明、后面采集唐德DNA的事,唐怀瑾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他回到海城,并非无所事事。
人要脸,树要皮,他要当“青年俊彦”,就得做出点像样的成绩——好,哪怕没有成绩,至少表现得正经一些·旁人看了,也能夸一句··他头脑聪明,自认缺点在于抗压能力不行。
但有行舟培训做底气,这算不上大问题·日后接班,若自己力所不及,去招聘专业经理人,也不是事儿嘛··眼见警察久久没有成果,不知不觉,一个月都要过去。
唐怀瑾愈发放松··而唐德看着他,不自觉地,就开始用视线勾勒儿子的眉眼··又与钟奕做比较··像是陷入一场梦魇,无知无觉、无法逃脱——·唐怀瑾狐疑:“爸”怎么不说话·唐德骤然回神,开口,嗓音有些哑,说:“你要去哪里”·唐怀瑾语气轻松:“好久没和高中那伙人聚了,出去喝两杯。”
他的高中同学,也不会是等闲之辈,到现在,无论从商从政,都小有成绩·只是唐怀瑾去了现场,会是最大的“腕儿”之一··唐德微微皱眉。
片刻后,道:“早些回来·”·唐怀瑜笑道:“我又不是怀瑜,爸你怎么还- cao -心这些·”唐怀瑜是女孩儿,要有门禁,平时出门都是自家司机接送。
他却不同··要说“占便宜”,也是他占人家便宜··唐德“唔”了声,没多说什么··他到客厅坐下·抽了太久,嘴巴发苦。
大脑愈来愈清醒··他仍然在命令自己,不要多想··但今日样本采集过去,大概三四日后会出结果……对,那也是三四日后·可现在,他却已经控制不住,要用异样的眼光看怀瑾。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这样不对··唐德调整神情,重新看向儿子·唐怀瑾已经在门廊换鞋·他站起来,有一米八高·唐德自己也是这样的身高,于是他顿时安心些许:钟奕都快一米九了。
官方数据是一米八九··是他方才在屋里浏览资料,“无意”看到··……·……·英国··唐怀瑜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如今带妈妈来,一样住这里。
当年拿到读研offer,就直接付了两年租金·一百平的屋子,一室两厅·独自居住,没有舍友··除了卧室客厅,还能布置出一间书房··班上同学家境相差许多,有人可以每天逛奢侈品店,也有人是父母卖房才出来,只能咬咬牙,三四人合住一间。
唐怀瑜- xing -格好,也算新贵出身,在这两边同学里都颇受欢迎·偶尔聚餐,轮流去各家,大家各自展示厨艺·她曾端着做好的素鸭去见同学,也大方让出厨房,看同学大显身手。
想到这些,便觉得开心,在国内的压抑一扫而光··如今已经开学,比起往常的忙碌,这一回,唐怀瑜觉得轻松:回到家里,就有妈妈做好的饭菜·是家的味道,她啃起大部头来,也觉得有动力。
上了餐桌,当然要闲话家常·谢玲前些年刻苦提升自己,除去必要的社交礼仪,对英语也有涉猎,能讲日常对话·但要说在陌生国度出门买菜,还是让她心里发慌。
唐怀瑜陪妈妈去了两次中国超市,谢玲慢慢安心,推女儿好好学习,说自己能行··唐怀瑜颇不放心··但谢玲一再打包票,她便觉得:还是要相信妈妈··事实证明,为了女儿,谢玲的确能咬咬牙、努力适应环境。
到现在,不用唐怀瑜教,也能大着胆子,向外国人问路·如今做出一桌菜,再听女儿讲讲学校里的事:大多数时候,唐怀瑜要边讲便解释·但谢玲能耐心听,唐怀瑜也能耐心讲。
母女间气氛和睦,与国内唐德与唐怀瑾间的黑云压城大有不同··说着说着,话题跑偏·谢玲有点伤感:“来前翻照片,看到我和你爸刚结婚的时候,一大家子合影。
也没想到,后来能闹成那样·”·唐怀瑜想了想,说:“妈,仔细讲讲呗”·谢玲道:“也没什么·咱家现在,和你爸那边都不往来。
我家嘛,你姥姥姥爷又去的早·”想一想,惆怅,“你姥爷个子特别高,那个年代,快一米九了·我小时候总被他架在肩上,觉得要飞起来·除此之外,也没其他娱乐。
可他连我结婚都没看到·”有点难过··父母去世,头三年,要郑重祭拜·到后面,只有清明回去,扫扫墓、说说话·再往后,唐德家里的亲戚太过分,于是唐德夫妇不胜其烦,不愿多回家乡。
转眼到了今天··唐怀瑜小小地“哇”了声,“这样啊·”·谢玲:“我小时候啊,哪家都吃不饱·家里一块油擦子,能从过年用到腊月。
每次做饭,就在锅里一抹,算是沾沾味儿·但你姥爷勤快,经常出去做工,回来的时候,就给我带点小零嘴·”算是最幸福的时候··唐怀瑾单手撑着下巴,觉得:“姥爷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一定很欣慰。”
谢玲笑一笑,给女儿夹菜·又很庆幸,还好自己跟女儿出来了·眼见怀瑜的状态越来越好,唯一的遗憾,就是那挨千刀的凶手不早点落网··……·……·等待鉴定结果出来的三天,唐德坐立不安,睡也睡不好。
总做噩梦,回到当年的医院·眼前一片白,到处都是步伐匆匆的医生护士·自己抱着两个孩子,可一转眼,怀里就只剩一个怀瑜·他举目四顾,人群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挤。
好不容易,见到人抱着怀瑾往外走,但他要赶过去,却始终挤不开身侧的人··这样焦急地跺脚,想要把怀瑜暂且交给某个医生,自己前去追凶·偏偏那个“医生”抬头,又长了张那晚酒店怀瑜房间里畜生的脸,带着狞笑,问唐德:“唐先生,您真的要把令媛交给我”·唐德一个激灵,醒来,大口喘气。
然后睁眼至天明··相比之下,钟奕的状态好到出奇··他照常上班、下班·还有加班··池珺知道警方与钟奕接触的全程经过·等专案组成员带着证物袋离开,他到底有点不放心,问钟奕:“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钟奕想了想,回答:“的确没有。”
停顿一下,解释,“我真的……对‘父母’这种角色,没什么期许·”很坦荡地看着池珺··池珺打量他片刻,放心下来,“嗯,没事就好。”
没有过多追问··如果钟奕在意亲情,他或许还要考虑一下,等鉴定结果出来,钟奕与唐家人要如何相处、自己又要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唐德夫妇··但钟奕既然并不关心,俨然将“父母”角色看作陌路人,池珺便尊重他的选择。
说到底,他只是在意钟奕其人·至于对钟奕的老师、钟奕的血缘亲人——这都是“附带条件”·钟奕是什么态度,他就会是什么态度。
·会对钟奕在意的人上心关照,却不会越俎代庖,以“为钟奕好”的名义,干涉爱人的选择··两人花了几句话时间,达成共识··至于鉴定结果,池珺也不像唐德那样自欺欺人。
出生证明上有什么信息,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接生医院罢了··又是同一天出生··还有唐怀瑾、钟奕,再加上唐家夫妇的容貌··先前不知道一些前置条件,可以觉得钟奕与唐怀瑜的眉眼相似是巧合。
但警方都把证据明晃晃摆出来了,还能有什么答案·池珺可以这样想,唐德却不能··三天时间,唐怀瑾看着唐德一步步憔悴·顶着人家儿子的身份,将来要继承人家的家业,当然不能表现得太冷心冷情。
他关切,主动询问:“爸,你这两天是睡不好吗要不要找医生来看看”·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唐德看着他,心想:可这是我和玲玲花了二十四年,养大的儿子。
他矛盾万分、期待一个答案,又恐惧一个答案··隐瞒着在外的妻女,一个人承担一切··待会儿就要去警局,听一个答案··唐德深呼吸,说:“不用。”
第135章 中元节番外·接七夕番外(上)/前世·起先,钟奕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他开车行驶在机场高速上,眼前是夜色与灯火·路灯向前绵延,如一条长龙,卧在海城。
他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又有一个念头:我要去接池珺··池珺从京市回来··胜败在此一举··……·……·他记得火光,爆裂声,与男人惊慌失措的讲话声。
再睁眼,仍然在车上··像是忘记了什么,只知道握着方向盘·身侧是空寂的道路,像是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而他甚至不觉得寂寞,只想着:啊,我要去接池珺。
这样循环往复··他慢慢有了更多记忆、更多念头·想起那个货车司机讲电话时,对面的男声从何而来··最先是记不起的·奈何同样的场景,看过千八百次,别说唐怀瑾的嗓音了,他连货车司机袖口有几道褶皱都记得。
有时候,钟奕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被困在这死亡的轮回中,不是没有想要摆脱的时候·他尝试在货车开来时往另一边打方向盘、尝试加速避开货车,甚至干脆逆行,在空无一人的高速上疾驰。
可他会慢慢失去意识·再醒来,眼前仍然是那条灯火长龙··于是钟奕想:我已经疯了··他不记得自己在这样的循环往复中过了多久··忽然有一次——最先的时候,他还会记次数。
可到后面,他意兴阑珊,明白自己不可能挣脱一切,便也顺水推舟·他在车上,懒得踩方向盘,总归这场梦魇背后那只无形的手会做完一切·他慢慢想着自己大学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整理着回忆,找出自己原本能做得更好的地方。
更往后一点,他勉勉强强,翻出自己脑海深处的象棋规则,自己与自己对弈··原本就不擅长,这会儿自己对付自己,更是下得乱七八糟··钟奕饶有兴趣地尝试扩宽脑内世界。
他不能更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而在他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吧”的时候,忽然有一滴雨,落在他手上··钟奕一怔··他抬头看天空,见到渐渐密布的- yin -云。
身侧是一片墓碑,而他站在一个墓碑旁··钟奕花了半秒钟,反应过来:我……换地方了·怎么说呢··就很新奇··他转头看墓碑,在上面见到自己的名字、照片。
照片还是证件照,没记错的话,是入职盛源、办手续那天照的·看看时间——哦,看不到··只有他自己的生卒年月··钟奕垂下眼,抬手,在那几个数字上面轻轻抚摸。
而他的手指透过照片、穿过石碑··钟奕闭上眼:哦,我死了··死了许久、许久··他再转头,看着前方··是——·池珺·……·……·他听池珺说:“唐怀瑾的宣判下来了,死刑。”
他看着池珺点燃一根烟·烟雾渺渺,按说自己此刻该无知无觉·但钟奕嗅到一点薄荷味··他诧异,走——不对,是飘上前——试着抬手,想要碰一碰池珺。
没有碰到··手依然穿了过去··钟奕收回手,并不意外··但他尝着那点薄荷味,觉得恍若隔世·已经太久、太久,他被困在车里的一小方天地,不知今夕何夕。
钟奕听池珺讲了很多话,慢慢明白,原来如今已经是三年后·他看着池珺的眉眼,不过三年,他面上就像多了很多寒霜·鬓角也有了点细微的白··即便如此,他的眉眼仍然和年轻时一样出色、好看。
钟奕忽然想到:他也三十岁了,或许已经结婚··他想:不知道弟妹会是什么样··然后听池珺说:“改天再来看你·”·烟熄灭了,再没有薄荷味。
雨滴又落下来,这一回,沾上池珺的发·有人过来,给池珺打伞,叫他“池总”··钟奕听着,笑一笑,想:他已经是“池总”了··他心里有很多念头。
有点明白,或许是因为自己“大仇得报”,所以终于能脱身·接下来,应该是升入天堂··但眼见池珺下山,钟奕依然在原处··钟奕:“……”天堂呢·在先前的无数轮回里,他锻炼出了强大的心智,也有了很好的耐心。
于是从天亮,到天黑··钟奕:“……”看来是没有天堂了··他原本坐在自己的墓碑上·这会儿跳下来,拍一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又好笑:我怎么还把自己当活人对待··他想:不然……再去看看池珺·这样念头一动,他眼前便一花·再清醒,眼前是一个明亮的、带着水雾的房间。
钟奕错愕:我还能瞬移了·他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眼前是一面镜子,上面朦朦胧胧,可依然能见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是池珺。
钟奕的视线,透过镜子上的雾气,看到自己多年的好友·他站在水流中,热水从他皮肤的纹理滚过·他平静的给自己头发打上泡沫,闭上眼睛··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再睁眼,池珺瞳孔蓦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隔开了水雾··站在他面前不远处··他屏住呼吸·那个“东西”是透明的,似乎是一个人形——·池珺反思:今天是七夕节·而不是中元·虽然这两个日子好像离的很近。
但总归、好像……不太对·……·……·钟奕尚且不知道,自己吓到了好友··他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兴趣。
发觉池珺在做什么后,就转过头,非礼勿视··事后,池珺问:“可你怎么一定要停在浴室里”·钟奕想了片刻,回答:“嗯,还不太熟悉新身份的运行机制。”
池珺:“……”·时间拉回现在,池珺心里转过无数念头,一时又疑心,是不是自己白日太过疲惫,以至于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错觉··他在心里默念:世界的本源是物质。
然后快速冲掉自己身上的泡沫,关掉水,扯过浴巾披在身上,深呼吸··往外走去··一路顺畅,没有撞到什么东西,也没有其他奇异感受·等出了卧室,凉风一吹,池珺揉着眉心,想:果然是太累了。
睡吧··他一夜好眠,并不知道,这个晚上,自己故去三年的好友就在身边··钟奕碰不到东西,只好去看书房桌上的文件——只有封皮··是一项助学计划。
他手指在文字上慢慢拂过,想起来,这项计划正是自己当年提出的·而看这标题,池珺似乎是打算对整个项目进行一番完善··这一刻,钟奕有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自己已经“死掉”三年了··池珺帮他找到凶手、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不仅如此,还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有这样一个朋友,算是三生有幸。
闲来无事,他开始思索,自己如今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怎样的运行机制··钟奕默默地想:我想去——·想去哪里·他想:想去东方明珠塔。
然后眨眨眼,看四周··还是池珺的书房··可身体并不是毫无反应·带了点疲惫意思,像是在提醒他:你需要补充能量··钟奕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比午后更加透明的手,若有所思。
作为“鬼”应该吃什么·活人的“精气”·可方才在浴室里面对池珺,他并没有产生什么“食欲”。
钟奕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应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他又飘回好友的卧室,看着床上的池珺··这会儿是阳历八月,最热的时候·屋子里开了空调,只有二十多度。
池珺肩头露在被子外,睡梦里,也微微拧起眉头··钟奕便觉得:他好像过得不太好··不算很开心··看四周摆设,这间屋子,也不像是有女主人的样子。
想来也是·池珺那么忙,多半没时间恋爱、成家··钟奕叹口气,想:我果然不想吃他··但他需要补充能量··视线转了一圈,落在床头烟盒上。
钟奕飘过去,端详烟盒:离得这么近,也没嗅到下午那点清凉薄荷味……难道还一定得点着·这就有点难办了··钟奕头疼:我总不能去垃圾焚烧厂……那也不能吃啊。
他踌躇一晚,到第二天,意外发觉,池珺助理买来的早餐很香··钟奕凑上前,嗅了嗅,很快又了饱腹感··钟奕:“……”这也太好养活了。
然后听池珺说:“小方,今天的粥是在哪里买的”·助理方源坐副驾驶位,这会儿回头,“就在之前那家店啊·”·池珺拧眉:“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在他身侧,钟奕打量着仿佛凝实一些的双手,默默想:我要去池珺家里··再一转眼,他就出现在昨日待过的卧室··钟奕眼里多了点笑意:啊,找到了。
现在身份的运行机制··一点烟火气,就能让他恢复过来··这实在太简单了··……·……·这晚,在楼下饭店后厨晃了一天,对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小心地把控尺度,不至于让饭菜变得无味——的钟奕,重新出现在池珺浴室。
没办法·他发现了,自己似乎只能碰到点虚无缥缈的雾气··借着这点雾,他在镜面上滑动手指,写:我是钟奕··而池珺原本在漫不经心地冲水。
他已经忘记昨晚的糟心经历,将其打入“精神不好”带来的错觉··可一抬头,镜子上的字,直直撞入池珺眼中··池珺:“……”·池珺:“——”·池珺:“”·第136章 一墙之隔·在等唐德、钟奕到警局时,专案组重新梳理手中的证据:随着新年结束,民工再度返回海城,又是一波人潮。
现在火车站、机场都有监控,然而大巴站仍然是盲点,遑论许多人是骑着摩托往来于城市间··要在两千万人里,找一个面容模糊、甚至大概率并不会返回的人,太难了。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事实上,十来天过去,局里的画像师对着监控画面加班加点,对当时递酒递卡的服务生进行分析,讨论他面容的哪一块是变装、哪一块是原有模样,这样费尽心思,做出一张还原画像。
还询问了唐怀瑾这个与该服务生两次近距离接触的“受害者家属”,问他当时有无觉得哪里不对··作为警方,在没有充足证据前,他们不能“诱供”。
这年头,一切由证据说话··所以他们只是……分析唐怀瑾描述服务生容貌时的神态、语气,还有他在哪一块迟疑、陷入回忆,又在哪一块迅速开口,不假思索地说出。
再有,变装这种事,听起来简单,真正要做到全无痕迹,就需要专业技术··于是接下来,是一场拿着画像、对海城各个化妆工作室的走访·不仅是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画面上的人,还是咨询这些专业人士,要用什么材料,才能在修饰脸型的时候不留痕迹。
·这些由一组人负责,另一组,则全力追查唐怀瑾身上的问题·警方联系了几个DNA鉴定机构,确切知道,唐怀瑾早在去年秋日就做过一场检测·动机就此彻底盖章。
即便如此,仍旧不能拘捕:按照现有法律,“动机”本身不构成犯罪·在这上面盖个章,很大程度上,是对专案组成员心理上的慰藉:他们大概找到了正确方向。
待拿到检验报告,组里开会,讨论是否要讲此事立刻告知唐德与钟奕·正方认为,这是对公民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同时也能以此试探唐怀瑾·马脚藏得太深,警方亟需对方主动暴露些许。
反方则觉得,一切尚在侦查阶段,按照保密条例,不该对唐德、钟奕和盘托出··双方起先还能好好讲话,到后面,几乎要吵起来·被一个案子压了半个月,所有人都埋头苦干。
局长不断受到三个纳税巨头企业的压力,再把压力转嫁过来,不少人嘴巴起泡,杯子里泡的都是金银花··到最后,还是专案组的头儿讲话,说:“还是告诉唐德。”
底下人闭嘴,“池铭那边……”·对池铭的盯梢,主要是因为他是商宴组织者,所有人员安排都由他统筹管理··如果不是有人有意放水,依照盛源的招聘标准,那位服务生“借”来的身份证不可能成功入职。
很快,第三组人汇报:“那家酒店的公账上,给一个经理转了两万块·”他们一直盯着··专案组组长:“两万”皱眉,“什么名头。”
“奖金·”底下人解释,“我们问了一些服务生,他们大约被封了口,但觉得这种小问题无伤大雅,就还是说了·总归,那天名义上管事儿的是池铭没错,但他和池北杨……呃,”为难,“应该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才是池北杨的大儿子。
所以那时候,算是被下放镀金·但真正做事儿的人,是那个经理·”这都是后续调查中发现的··组长皱眉,问:“当时做笔录的时候,谁负责他”·很快有人举手:“我。
但他真的一问三不知·哦,好像是有点心虚,但不是针对唐怀瑜和钟奕,是其他问题·我试探了几句,觉得他没准是撞到哪个有钱人的私事,觉得尴尬,就没多问。”
组长眉头皱得更紧,简略道:“再盯几天·”·又说:“唐怀瑾的资产动向,谁负责盯”·……·……·唐德是在这样的情形中,收到警方通知。
他自认状态糟糕,于是让司机开车·自己原本打算在车上小憩片刻,但满心都是焦虑,最后也只是闭了一路眼睛··时间飞速流淌,可每一秒都是难熬·看着电子钟上数字变化,唐德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早点到警局、早死早超生,还是希望路上能多堵一时三刻,让第二只靴子晚些落地。
可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不能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他最终还是赶在专案组约定时间的前一刻钟抵达,然后被客客气气请进一间屋子·他一路看四周,想找到钟奕的身影。
却始终没有发觉··唐德短暂地舒了口气··像是喝下鸩酒前一刻,觉得尚能解渴··至于钟奕·与唐德相比,他状态太好、好到有点过头。
唐德是拿到分数前寝食难安的学生,他则是对成绩早已笃定·毫无惊喜,当然不用焦虑·临去警局前,总秘拿着过了三面的五个年轻人简历过来,摆在钟奕面前,问他觉得哪个不错,可以招聘来当四秘。
这是先前早就决定的事·芭蕉越来越大——这里的“芭蕉”,不仅仅是芭蕉视频,也笼统包含了其他几家钟奕名下的产业——秘书们负责的事纷纷杂杂,在现下的分工里,仍有许多事忙不过来,所以要再招一位同事分担。
钟奕粗略看过去·三女两男,都是名校毕业,简历优秀,从学生干部,到大赛得奖·见到熟悉的“模拟投资家”五个字,他还笑了笑··再有,亮眼的GPA、一列含金量颇高的证书。
实话实说,上辈子,他从京大毕业时,做出的简历,也是这样··钟奕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问总秘:“三面你有去听吗”·总秘点头:“对。
他们都很优秀·你找好四秘后,HR会和剩下的人继续谈,看他们愿不愿意去其他岗位·”·钟奕道:“或者,其实可以先给他们安排其他岗位,再让最后一个人来我这边。”
总秘挑眉··钟奕道:“合理利用人才·”他看了眼时间,把几份简历推开一点,“我要走了,你来负责就行·”·总秘欲言又止。
钟奕停顿:“有什么话想问我”·总秘:“这段时间,有些传言……”关于老板的感情生活··年后一来,就在公司里甚嚣尘上。
但芭蕉最擅长控制舆情,很快有人发觉不对,继而被上司敲打、安静下来,等待上头处理··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笑了下:“明天小池总会来·”·总秘:“”·钟奕淡淡道:“小池总好歹也是半个老板,来巡视一下产业。”
他和池珺各拿百分之五十股份·两人也商议过,等芭蕉上市,两人的股份被稀释后,又会是什么比例··他们不可能放弃控股,即总共持股超过51%。
要讨论的,不过是这51%要怎么在两人手里分配··其实也没什么好说·只要他们一直在一起,这都不是问题··总秘:“……”有点被噎住。
但也明白,这种事情,在当下,很能表明两个老板的态度·能被招来芭蕉的,哪怕真是榆木脑袋,那木头上也要多几个洞··钟奕走前,最后又看了眼桌上的简历。
最上面一张,是个大学刚毕业的男生,名叫乔安··样貌有点眼熟··有点……像池珺··兴许是他看池珺太久,对爱人的样貌太熟悉,于是总能从旁人面孔上找到一丝相似。
也可能是另一种原因:池珺提过,池北杨身侧女人多,孩子也多·池铭年纪最大,于是跳的最高·至于剩下的人,从前还在读书,安然蛰伏·可再过两年,一切便可能洗牌。
但池珺安安稳稳、不动如山··法律给婚生子、私生子一样的继承权·奈何他手上的所有股份,都不是来自池北杨·池北杨再懊恼,也无从改变··……·……·在唐德踏入警局整整一刻钟后,钟奕才来。
算是踩点·来了,先道一句歉,说:“公司有事要忙·”·专案组成员叹口气,理解·但左看右看,又觉得这位钟总心理素质太好,对这种血亲相关的事,都不太在意。
再看唐德,憔悴成什么样··但也能理解·过去二十多年,唐德妻贤子孝,享尽家庭之乐·钟奕却独自一人,踽踽前行··两人心态当然不一样。
两间房,中间隔着一堵墙·检验报告一式两份,被推到唐德、钟奕面前··钟奕扫了眼,俨然并不意外,说:“知道了·”·又说:“……还有什么事吗”大有专案组成员说“没有”,他就立刻起身走人的架势。
这样的态度,让面对他的两个警员嘴角微微一抽,对视一眼:“是这样·我们有确切证据表明,去年秋天,唐怀瑾就拿到了同样的报告·换句话说,他知道,自己不是唐德夫妇——也就是你亲生父母——的骨肉。”
一墙之隔,警员:“……他知道,自己不是你的骨肉·”·唐德瞳孔蓦然缩小··他脑海中滑过无数光影,从唐怀瑾幼年至今。
十数年前,亲戚们的话如在耳边,对他窃窃私语,说谢玲不忠,让他最好去做个鉴定··唐德全部嗤之以鼻·他信任妻子··可而今——·他长久、长久地看着报告,最后抬头。
他甚至没有理智,去想女儿的事,而是问:“警察同志,我能在这里报案,查清楚怀瑾……怀瑾和钟奕,”他先前甚至管自己的亲生儿子叫“钟总”,何其可笑,“他们是怎么被互换的”·第137章 亲权概率·这一刻,两边负责交流的警员都有些无语凝噎。
钟奕这边,警员对视:钟奕未免过于不为所动了··这样的态度,原本就是一种特殊·他们知道这有钟奕成长环境的缘故,但此刻,还是问:“钟先生,对于您的父亲,您——”就没有什么看法吗·另一个人补充:“现在唐先生就在隔壁。
待会儿出来,他或许想要见见你·”·钟奕微微侧头,笑了笑,像是若有所思··片刻后,他回答:“可能两位警察同志不太赞同·但我觉得,的确,‘父母’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一重很重要的人际关系。
但对我来说,不是·”·钟奕:“你们现在说,唐先生想见我·我不高兴,不伤心,不可能和他抱头痛哭、回忆过去·事实上,我只觉得很有负担。”
两个警察微微眯眼··钟奕温和地:“你们看,他没有尽养育我的义务,我日后也没必要为他养老送终·做工作的时候,我喜欢锐意进取·但在生活里,我还是比较喜欢维持现状。
唐先生他……有他的难处,我理解,但不感兴趣·就是这样·他不亏欠我,我也不想和他、以及他的家人,有超出‘商业合作’的关系。”
警察叹气,明白了:“行·”先前有一瞬,他们觉得,钟奕是否提前知道自己与唐德是亲生父子的事实·但转念一想,1.28案后,几个当事人的人际关系都被专案组翻了个底朝天。
没错,组里对钟奕与小池总之间的关系一清二楚··这也是他们给嫌疑人圈定范围的一个佐证:做出这事儿的人,八成对钟奕并不熟悉,连他是直是弯都不晓得,直接放个女人进屋。
钟奕停了片刻,问:“所以,我可以走了吗”·警察看他,想到一刻之前,见到唐德时,对方面上的苍老··但做这一行,实在见过太多人间疾苦。
唐德好歹有钱、富裕,还有妻女·相比之下,他们这些警察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赚着卖白菜的钱,- cao -着卖白粉的心··与其同情唐德,不如同情一下自己。
说白了,他们是查案子的,又不是办情感节目的··于是两人说:“嗯,你可以走了·日后再有什么线索,这边会通知你·”·钟奕应一声,道:“我遇到什么事,也会主动向警方汇报。”
他走出警局的时候,薄云恰好从天上飘过,露出掩在其后的太阳··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阳光落在钟奕肩上··钟奕脚步停了停,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切,早发生一些··在他十五岁,尚在泥沼中的时候··或许会高兴许多··觉得自己可以挣脱,不用拼尽全力、才看到一丝光亮。
但他现在,算上上辈子,已经三十四岁··有自己的公司,开创了一片娱乐帝国·见过许多披着人皮的魍魉,但有更多心灵明亮的人在他身旁··对警察说的都是实话。
他不想和唐家接触太多,觉得那是负担·可上一世,他也是一样态度,却落得车毁人亡·有些人,不会因为他避开,就放过他··于是钟奕微微笑了下,想:唐德是会对唐怀瑾隐瞒,还是直接摊牌·或许可以……想个办法。
让一切加快一点··他思绪转动,重新迈动脚步向前·这样边走边想,沉浸在自己的脑海里,未留意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边,多了一个人··走近了,才发觉,池珺竟然站在那里。
靠在车头,一如既往地拿手机读文件··现代科技就是有这点好处,随时随地都能工作··比钟奕更投入,到钟奕走到身边了,都未曾发觉··钟奕实实在在觉得惊讶,开口:“你怎么——”·池珺抬头。
他原本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是很悠闲的姿势·带了一条围巾,低着头,就遮住下巴··今早出门时,是钟奕亲手将围巾系在他颈上·他仔细整理过,让布料平顺柔软。
这会儿,池珺的围巾却像是胡乱缠的,随随便便系着··即便如此,依然让池珺多了点闲雅意味··这会儿抬头,小池总眨了下眼睛,说:“在旁边开会,忽然想到你说下午要来这边,就给何哥打了个电话。”
“何哥”是负责为钟奕开车的保镖··钟奕从进警局,到现在,不过半个多小时时间··他在心里快速翻了遍池珺的日程·的确,小池总是有个会议,只不过……·钟奕好笑,说:“不是说四点结束吗现在才三点四十。”
是提前跑出来了·一边说,一边上手,重新把男友的围巾系好··池珺配合地任他动作,“后面都是应酬,没心思听·”他看着钟奕,从头发丝看到下巴,确定他精神状态不错,便道,“回芭蕉”·钟奕沉吟:“那你呢”·池珺:“之前订了明天的下午茶,但我刚才打电话去问,说加点钱,五点左右也能做好、送去。”
如他所想,池铭果然有了些小动作··很见不得光,找了人,在芭蕉慢慢宣扬老板的私生活··芭蕉员工太多,总有几个人,会被点小钱迷了心窍。
奈何即便是这样的员工,都觉得:怕不是个傻子吧,钟总是GAY,和我有什么关系·不过私下里传传闲话,就能赚上万把块,还算划算··池铭:“……”这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说到底,芭蕉是个能力至上的地方··Kpi决定一切,员工们拿着比其他地方高出许多的薪水,也承担了比传统行业高出许多的工作压力··谈谈老板的感情生活,放松一下身心,可以。
但要因此去做什么事,有损自己的利益,那就是真傻了··池铭在传统行业待了太久,身侧许多池北杨、甚至池容那一辈的老人,他觉得人言可畏,觉得“喜欢男人”算是污点。
芭蕉员工却只会觉得:老板傍了小池总大腿,那我工资能不能再高两个点·在核心楼层工作的人,更是时不时吃到小池总订的茶点·大多发生在老板不好好吃饭的时候,听总秘姐姐说,一旦钟总午餐质量下降,部门其他人就都能尝到福利。
故而对“傍大腿”这种说法,他们更加不屑一顾··在钟奕身边工作久了,谁都能看出,钟奕自己就是大腿··两个大腿在一起,看芭蕉现在的发展,往后,谁扶持谁,还不一定。
眼下,钟奕忽而道:“你没问我,结果到底是什么样·”·池珺一顿,很快勾起唇角,说:“嗯,刚才看你心情不错,就觉得没必要问了·”·钟奕主动说:“亲权概率是99.99%,基本可以确认。”
池珺点了下头,“所以——”提这个,你改变主意了·钟奕笑道:“所以,回芭蕉吧·”停一停,“我来这里前,在看四秘招聘者简历。
有个投简历的人叫乔安,21岁,你有印象吗海大的·”·池珺拧眉··“乔安……”他缓缓说,“我是有个‘弟弟’,叫这个名字。”
……·……·时间退回十五分钟前,一墙之隔,唐德那边··两名警员同样对视,再一起安抚他:“当然可以·哪怕您不说,我们也会查。”
二十年前,医院的管理没有今日这样严密·抱错孩子是新闻,却不至于令人惊奇·即便如此,专案组也要考虑,如果当年就有人心怀仇怨,盯上这两个家庭。
再在二十余年后,推动兄妹逆伦··这也是一种可能- xing -··唐德苦笑,说:“我能抽一根烟吗”·专案组成员道:“您请。”
唐德点起烟·白色淡雾在空气中弥漫··他吸了一口,又吐出,说:“我心里很乱·怀瑾……”他真的早就知道吗·唐德心中多了很多荒谬感。
他既然知道了,那快小半年过去,他都与平常一般·就在自己出门前,怀瑾还神色如常,管自己叫“爸”··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专案组成员忽道:“稍等。”
其中一人站起身,到门口·打开门,是原本在另一间的同事··同事低声说了什么·在唐德的位置,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关键字:钟奕。
唐德心中一紧,回头看去·专案组成员很快回来坐下,遗憾道:“是这样,唐先生,钟先生已经先行离去了·”·唐德手指颤了颤·他面色更苦,半晌,问:“他是什么态度”·这一刻,唐德忽然觉得庆幸,妻子身在国外。
她那么爱两个孩子·二十四年,把所有关爱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可这会儿,却有人告诉他,怀瑾是被抱错的,他们的亲生儿子另有其人··是个优秀的、不愿意与他以父子身份相见的年轻人。
专案组成员正要开口,可门又被敲响··他无奈,再次起身,去开门··这一回,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微妙起来··片刻后,唐德便听见:“——是这样,唐先生,要纠正一下我们方才告知您的信息。”
唐德喉结一滚:难道检验报告有误·可他来不及欣喜,警员便道:“有另一所鉴定机构也发回消息,说六年前,唐怀瑾就在他们那里,做过一次基因检测。
当时的样本是他自己,与您的妻子谢女士·”·第138章 三方·唐德大脑一片空白··方才说是一片乱麻,但好歹还有几分思绪·到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不断重复警察方才的话。
难以置信,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问:“警察同志,您说——”·专案组成员复述:“唐怀瑾或许在六年前,就知道,他与您和您的妻子没有亲缘关系。”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到这时,唐德忽然说:“你们查这些,是不是怀瑾身上,有什么不对”·他到底是个成功的商人,并非庸材。
在最初的惊愕、心痛之后,为了痹自己,便开始强迫大脑去想其他事情··譬如年前,那次突如其来的通话··再到后面的基因检测··唐德可以确定,警方并非一开始就知道怀瑾的身世有问题。
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把目光投向怀瑾··唐德心中悲凉,想:他是我的儿子啊··他又念及钟奕·想到这事要如何像妻子说明,玲玲是否可以接受,怀瑜是否能够接受。
他家女儿,和怀瑾……不,和钟奕是双胞胎,血缘牵连,兴许原本就有所不同··唐德倏忽一阵恶寒:对,怀瑜和钟奕是亲生兄妹··如果那天,钟奕没有让保镖先去房间里,而是自己上去了呢·如果钟奕确实是正人君子,但他也喝了下药的酒呢·那到第二天,自己知道两人共处一室一夜,会用什么态度,来面对钟奕·唐德不寒而栗。
一定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做这样的事··可怀瑾——·哪怕他不是怀瑜血缘上的哥哥,也和怀瑜一同生活了二十年啊··专案组成员没有回答唐德的问题。
唐德看着面前两个年轻人,也明白,案件侦办过程中,他们只能透露一些特定内容··他嗓音发哑,说:“怀瑾一直很照顾怀瑜·这一定……有什么误会。”
专案组成员客客气气,说:“我们会判断的·”·唐德沉默,道:“怀瑾回国半年,之前五年,不,五年半,他一直在国外,没有机会认识国内三教九流的人。
回来以后,他大多时候,都在行舟做事·偶尔才出去见朋友·”·唐德一停··他文不对题,问:“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一直给怀瑾看钟奕的照片是我让他去和钟奕接洽钟奕租了我一块场地,我让怀瑾去负责谈拢之后的租金。
如果他六年前就知道自己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这种时候,再见到钟奕,听我说钟奕与怀瑜长得好像,他当然会多心·”·唐德喃喃自语:“我都干了什么。”
像是时光倒转,又回到怀瑾年幼、听许多人“逗”他,说他与家里人不像,是不是抱来的孩子时··如果当年,他就能去做一次鉴定……哪怕是为了安儿子的心。
他想:怀瑾第一次做检验,算算时间,是他十八岁那年··他心里到底憋了多久、是有多苦,才会这样·唐德:“我先前还觉得,自己做的很足够……”·这样语无伦次,说了片刻,复又沉默。
烟燃尽了,专案组成员为唐德倒了一杯茶·唐德神思不属,抿了一口,听面前警员说:“唐先生,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唐德抬头,眼神失焦。
他踌躇片刻,还是问出口:“警察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告诉他这些··专案组成员看着他,说:“唐先生,您觉得,您可以在唐怀瑾面前掩饰今天的事情吗”·唐德皱眉。
他有些明白了··明白的同时,心里更凉··知道:果然,他们怀疑怀瑾··而这样的怀疑,不会无凭无据··怀瑾要是……真的做了什么呢·他要如何面对玲玲。
……·……·唐总回到家,见到满室空寂,反倒松了口气··儿子——哦,不是儿子——不在,妻女不在·暂且不用面对他人,可以自己安静。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实话说,他这会儿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行舟培训已经积压了一堆事,等唐德处理··但他真的没有心情··他想着怀瑾,想知道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在自己、妻子面前伪装了整整六年。
为什么不实话实说··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与玲玲,去做检测··为什么——·最后,唐德闭眼··他不是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不愿意去想答案。
躺了片刻,唐德又起身,去查钟奕的各种采访·过去,他的焦点在于,钟奕如何成功、如何优秀,但这一回,他开始细细看隐藏在其中的蛛丝马迹:钟奕是如何成长到今天的·他的父母、家人,对他如何·他看到钟奕说:我妈很早就不在了。
大二那年,父亲也去世··唐德便心痛··他尚且不知道更多:钟文栋的拳头,醉酒,还有街坊四邻的冷眼旁观·他只是想,如果钟奕也在自己家里长大,玲玲一定也会用心照顾他。
这样的环境里,钟奕会长成一个怎样的年轻人·时至今日,钟奕已经非常出色了,远远超过他这个父亲·行舟在老行业里打转,也在尽力改革,不能说不好。
但做到今天,唐德花了二十年··钟奕却只用了十分之一的时间,就建立起芭蕉这样的巨舰··最后,唐德轻轻叹了口气··他想到钟奕的态度·钟奕不愿意多见他,不愿意多认他这个“父亲”。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唐德还是会遗憾、失落··与此同时,专案组又在开会··先前飞去潮州的男警提出:“我们当时见朱雪,她对钟奕的态度有点奇怪,好像觉得钟奕品行糟糕、不堪造就似的。”
女警则道:“但我反倒觉得,正因如此,更显得她不知道两个小孩被抱错的事·”钟文栋当年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而按照一般的犯罪人员数据,在“钟文栋们”监护下长大的小孩,有很大概率,会成为下一名施暴者。
男警若有所思:“那倒是·当时钟文栋、朱雪两个人的家庭条件更好,是吧”一言蔽之,换掉儿子,对朱雪来说,是件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先前走访街邻,他们也含含糊糊地听说,钟文栋当初会有那样的暴行,很大程度上,是他觉得妻子出轨··打人当然不对··但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然后是负责接待唐德的同事··“对,拿出生证明过来的第二天,我们不是又约了唐德一次吗·那天他说了蛮多·说当时很辛酸很辛苦,完全是把同病房的人家看成目标,只是没想到后面行舟培训真能做大,所以还蛮感慨。
可以肯定,二十年前,钟家的家境要远远好于唐家·”·“所以,是谢玲”其他人问,“唐德还说什么了”·“他好像很肯定,”皱眉,“说小孩只在刚从产房抱出来、被护士抱去清洗的时候,离开他和妻子的视线,之后就一直都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实话说,从他今天的表现来看,至少不是他做的·至于谢玲,我觉得不像·唐德不是那种迟钝的人·退一万步讲,谢玲当时如果换小孩,无非是觉得,对方家里条件更好。
可事实上,在唐怀瑾、唐怀瑜四五岁的时候,行舟培训就小有名气·如果谢玲换了小孩,她接下来要忍二十年,不露声色——这不太符合常理·”·第三种观点在这种时候顺势提出:“兴许没有那么多- yin -谋,真的是护士搞错了呢二十年前,没有监控,也没现在这么完备的制度。
医院再一忙,不小心抱错·”·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只是改变了两个小孩的命运罢了··最后,专案组组长拍板:“去查当时附院产科在职员工。
哦,还有他们的人际关系·”·……·……·警局在开会,唐德在怀疑人生,芭蕉则在狂欢··小池总虽时不时送茶点来,但在芭蕉单另租楼后,就再未在芭蕉出现。
至多至多,是在楼下车库等钟奕·但这种情形,一般员工无缘得见··连核心楼层的员工,除了当初从盛源脱出的一批人,大多数,都没见过“传说中的小池总”。
直到今天··不少人心思浮动,拉小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刷:小池总怎么这个时候来·有人正经点:巧合意外·还有人不以为意:想那么多做什么。
就算他是听到了那些传言,然后跑来澄清呢·前者:也不一定是澄清吧·后者:呃··后者:也有这个可能……·但对他们来说,其中缘由,其实没那么重要。
时间前推,三点多、快四点,主管忽然通知,说今天的一切ddl推后·大伙儿一半惊异,琢磨着钟扒皮什么时候长出一颗良心·一半高兴,不管怎么说,人都爱摸鱼。
下午茶一推车一推车的送来·有人认出哪家店,查一查,价格不凡··一人一份,十分公平·摆盘精致,味道绝佳·唯一的缺点在于,算不上管饱。
但这原本也不是晚饭··吃到一半,小池总和钟总一起来,群里疯狂刷屏··两人并肩,乍看上去,都是风度翩翩·比起钟扒皮平日的威压,小池总显得脾气很好——当然,在盛源,员工们就是另一番体验。
池珺并没有直白地说什么,只道:“大家辛苦了·不用担心工作的问题,推迟就是推迟,不会之后加量加倍·”这也归功于芭蕉平日的高效,没有积压的工作,就留出缓冲余地。
下面的人一起笑,见小池总笑眯眯侧头看钟总,说:“你也说两句”·钟奕摊手,很潇洒,“吃人嘴短,大家今天就听小池总的·”·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第139章 护士·一顿下午茶时间之后,在场所有人都琢磨出几分别样意味来。
首先,那些传言,恐怕有一部分是真的··哪怕小池总和钟总什么都不说,只普通站在那里讲话,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的确密切又亲近··钟总平日待人,态度虽然温和,但表现出的距离感也很明显。
进他办公室讲话,总要隔一张桌子·哪怕与人边走边谈,都要和对方保持至少两拳距离·步子再大一点,两拳随时变成半米··芭蕉在过去一年里急速扩张,招来的人又都是年轻男女,其中总会出一两个想走捷径的。
但钟奕过去完全把这样的路堵死·别的不说,《明日偶像》第一季晚会上女星的事,芭蕉元老多多少少都听过一耳朵··他的态度很明确了:认真工作、努力上进,那无论福利待遇,都不会亏待,芭蕉从不克扣员工。
然而如果满脑子歪心思,不想着干活儿,只想与总裁、甚至任何上层职工“发展私人关系”,那芭蕉不欢迎你·要脸面,就主动离职·不要面子,那HR们在与业界同行“交流”的时候,有意无意提一句,也很寻常。
这时候会提的,当然不是“发展私人关系”的事,而是态度敷衍、能力差,等等··话说回来,在和小池总讲话的时候,那惯例的两拳距离似乎消失了。
甚至有眼尖地人看出,小池总喝水用的杯子,似乎是钟总桌上总摆着的那个··群里:哈哈,人家是六年的好朋友嘛,哈哈··同时:小池总来这边没拿杯子嘛,很正常,哈哈。
至于其他选择,譬如会议室里堆成山的纸杯,甚至找人直接下楼买个新的……嗯,被选择- xing -遗忘了··钟奕不说,但在场诸人不会以为,钟奕真的不知道这两天芭蕉那些传言。
钟总身边的几个秘书又不是吃干饭··但他知道了,又有这样的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人更少的群里,有人盖章定论:这兴许是直接做给幕后那个人看的。
散了吧,咱们不要当炮灰··至于为什么只“有一部分是真”··废话,那些传言就差明晃晃说,钟总是爬了小池总的床,才拿到第一轮投资··可他们又不是瞎子聋子,看两人讲话那么久,还能产生这种错觉。
……·……·大多数员工并不知道,这天傍晚,钟总的三秘单独带了个人上楼··那是个去年秋招时入职的员工,在运营岗位工作··被三秘点名,说有事找他时,他心里就一个“咯噔”。
等进到CEO办公室,看到办公桌后的钟奕,还有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看材料的池珺时,更是双腿发软··池珺这会儿看的是去年芭蕉的财报·从上大学以来,他对自己名下的资产历来上心。
虽然找了职业经理人帮忙打理,但每月都要看详细数据,也会专门拿出一部分来,自己半是玩、半是学习,进行一些试水- xing -的投资··像芭蕉这样,明明一半股份在自己名下,却几乎不关注运营情况的公司……此前,从未有过。
但他又确实对钟奕很放心·这是两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和信任··到现在,在钟奕办公桌上翻到这个,才随意拿起来看上两眼,顺便打发时间、等人过来。
那名员工姓李,全名李文浩··池珺笑了下:“啊,你紧张什么”话是这么说,却也就让李文浩在办公室中间站着·三秘关门离开了,于是室内只剩三人。
这样的架势,李文浩就明白,一定是东窗事发··他一咬牙,迅速道:“池总、钟总,是这样,我有对方和我交易的全部录音·”·池珺挑眉,看了眼钟奕,眼神示意:你的员工好像也不傻嘛。
钟奕桌上,则摆着李文浩的简历·能进芭蕉的人,放在学校里,也算百里挑一·他自身不是没有能力,只是被池铭勾勒的蓝图迷住眼睛,觉得:只是传几句话出去,能有什么问题。
·眼下,第一次进CEO办公室,就是这种情况·李文浩后悔,但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弥补··比如:不让日后HR在业内宣扬自己的“光辉事迹”。
他没有直说交易,但也隐晦地恳求着:能否用这些录音,来换我平安离职·钟奕望向池珺:“你觉得呢”·池珺道:“录音带了吗先放来听听。”
李文浩拿出一个U盘,插在自己手机上,点了播放··声音出来,池珺略觉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池铭不傻,他做再多事,明面上,也不会过自己的手。
李文浩一直密切留意着两个老板的神情·但或许是紧张,或许是太过陌生,他没看出钟奕与池珺的态度·到最后,只听钟奕淡淡道:“U盘留下,你去交一封辞职信。”
李文浩如蒙大赦,离开办公室··这时已经快要天黑·室内,池珺走到办公桌旁,说:“只够发一封律师函·”李文浩做的那些事,算是“诽谤”、“侵犯名誉权”,但也仅仅如此了。
就连这两条,都很模糊··他靠在桌上,钟奕抬眼,纠正:“对我们,是只够发一封律师函·但对还在查1.28案的警方,是把池铭继续扯下水的证据·”·池珺微微笑了下,说:“他还真是送上门来。”
钟奕道:“只是要需要确认,是池铭指使人打这个电话·”·池珺道:“嗯,但这也是警方的事·”·警方:“……”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又多了点负担在肩上,好在查抱错一事时,到后面,已经能基本确定,这事和1.28案无关··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但也并非小事。
万一钟奕与唐怀瑾的事不是个例呢究竟是医护人员有目的、有预谋的错换两家孩子,还是真正的意外·此事被移交给其他同事,而新拿到案子的警员们顺藤摸瓜,还真找出一丝附院产科某位护士与朱雪的联系。
在对朱雪进行进一步“走访”后,朱雪震惊、又难以启齿··她近来一直很矛盾·儿子有出息,做妈妈的,当然很开心·但她没脸去见钟奕。
她怀着这样踌躇又反复的心情,开始看一些寻亲节目·家里两个儿子陆续开学,老公对这些“女人家”看得东西不发表意见,但看朱雪投入到流泪,还是觉得奇怪:“这有那么感人吗”·朱雪说:“你看这个小孩儿,他小时候被人拐卖了,但到现在,都二十年,还记得自己之前家里是什么样子,这才找到亲生父母。”
老公:“……”哦··朱雪心里抱着一个念头:万一钟奕也在找我呢·之前应该问一问那些警察同志··她安慰自己:我不是觉得钟奕现在有钱了,就要怎么样。
我只是……之前不放心,怕再被钟文栋找到,又怕钟奕学坏了,成了社会上的混混,要来找我要钱··这种隐秘心思,显得- yin -暗又可耻··朱雪不愿意承认。
但无论如何,在再度被警方找到的时候,她是很高兴的,抱着点期许,觉得是不是儿子知道警方先前联系的事,想要找她··可惜,警方开口,便说出一个砸晕朱雪的消息。
她几乎晕厥,说:“什么钟奕不是我家小孩”抱错了·这回从海城来的,是另外两名警官。
他们态度仍然很客气,说:“对·是这样,我们查到,当时有一名护士,她的丈夫和你是高中同学·”·推过来两张照片··朱雪遭逢大喜大悲,脑子里一片“嗡嗡”声。
钟文栋喝醉酒时狰狞的表情如在眼前··可是——抱错了·钟奕原本就不是她和钟文栋的孩子·朱雪茫然:那我的忍耐、离家出走,远离父母……都是为了什么·“女士”警员提醒她,“我们走访了一些你们高中的人,听说,你和这位男士,在高中时期谈过恋爱”·朱雪低头,垂下眼,看着照片上的男人。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那我的孩子呢钟奕不是我的孩子,那我的孩子呢”声音一点点拉高、加大,“我的孩子在哪里他是被钟奕的爸妈养大了吗……有他的照片吗”·警员微微皱眉。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朱雪的神情、态度中,看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其中一人点点头,另一人便从手机上翻出唐怀瑾的照片·他没有咬死,只是说:“这是钟先生亲生父母养大的那个男孩。”
但在没有与朱雪做基因检测时,并不能确认,他就是朱雪的儿子··朱雪看着照片上的唐怀瑾,怔了半晌,忽然流下一颗泪来··她看到与钟文栋——曾经的恶魔,但也是曾经在儿子半岁时发烧,于是半夜抱着儿子,跑遍全城,寻医问药的男人——一样的脸型,一样的眼睛。
朱雪骤然颓然,道:“对,我和林启昂高中谈过恋爱·”·她说:“我知道他结婚了,但没去他的婚礼,也不知道他老婆长什么样子·”·她说:“其实我知道他老婆是护士,但不知道她老婆在附院,还在产科。”
她说:“……如果早点知道,我一定、一定不会去那里生孩子·”·第140章 二十年前·朱雪:“后来分开,是因为我们第一年都没考上大学,我想直接工作,他想复读一年。
后来他考上了,听说,他的老婆,是他大学同学·”·其实只是个很普通的学校,以现在的眼光看,并不起眼··但对于朱雪来说,就是有一道天堑,横在自己与初恋之间。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过去的男友,正好有人介绍钟文栋给她·两边坐下谈一谈,说不上爱不爱,只是“合适”,于是开始讨论结婚时的各种程序··婚后一年,林启昂大学毕业,与妻子一起回到海城。
同年,朱雪偶然与他在街头遇见··眼下,朱雪:“因为结婚后一年都没有孩子,钟文栋爸妈催我去医院检查·检查什么啊,这不是明晃晃怀疑我有问题,想给他们儿子再找个新的吗”·那时候,她与钟文栋感情尚可。
不算恩爱,但也绝对算得上和睦·原本就是抱着“组建家庭”的念头在一起,再谈情情爱爱,就未免可笑了··朱雪:“那段时间,我心情挺糟糕的,然后遇见他,他说,老同学好久不见了,一起吃顿饭吧。”
吃了饭,就要喝酒··喝了酒,正好钟文栋出差,林启昂的妻子在医院加班··所以就顺理成章··朱雪讲不下去,但两个警察已经听出后文。
心中了然:这就是朱雪后来被怀疑出轨、儿子被满大街人骂野种,连寻常小孩儿都不愿意与钟奕玩乐——即便这样,她也不肯去做基因检测证明自己,宁愿离家出走的缘由。
恐怕朱雪自己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她沉默半晌,继续往下说:“其实查出怀孕以后,我又约林启昂·他起先不知道我怀孕了,于是欣然赴约。
但我拿医院的单子给他看,他就翻脸,说我已经结婚了,孩子当然是我丈夫的·”·朱雪心凉了半截··朱雪:“整个孕期,我都在想,能不能出一场意外,让孩子自己落掉。
我……没想到,他会是那么不靠谱的人·但那时候,看钟文栋跑前跑后,很高兴的样子·我又抱着点侥幸心理,觉得没准就是他的小孩呢他爸妈之前让我去检查,还是他去劝,说不要给我太大压力。”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朱雪:“我好后悔·但后悔有什么用呢·”·钟奕出生了,半夜喂奶,钟文栋觉得妻子太辛苦,主动提出,他可以和朱雪轮流半夜醒来。
轮到他的时候,儿子可以吃奶粉··钟奕会走路了,钟文栋拉着他的手,一点点往前··钟奕眉眼愈开,许多人见到,说孩子真像妈妈啊,倒是不太像爸爸。
钟文栋也只是说:“嗯,他是像我老婆·”·朱雪心惊胆战··再往后,高中班长牵头,举行了一场很大的聚会,可以带家属出席··朱雪原本不打算去的。
她害怕再遇见林启昂··但有两个交好的女同学上她家来,提起这件事·钟文栋就说:“老婆,你去呗·我待会儿把阿奕送妈家,然后晚上去接你。”
朱雪这才勉强答应·她担惊受怕太久,这会儿点头,也是因为不愿钟文栋觉得自己反应奇怪:想也知道,一个心里没鬼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人家的邀请都递上门了,却死活不应呢·这些事,在朱雪心里压了二十年。
她对警察说:“那晚,很多人起哄,还说我和林启昂的事·他就坐在那里,不否认,光是喝酒·问起家里的情况,也是含含糊糊说一句,老婆在产科上班。
九点多,钟文栋来接我……”·到最后,所有人喝到上头·朱雪原本庆幸一切都要结束了,但忽然有个醉鬼笑了声,说:“林启昂,朱雪,其实前两年,我在街头看到两个特像你们的人。
我还想上去打招呼呢,就见他们进了宾馆……我那时候就想着,那肯定不是了,你俩都结婚了啊·”·说完这句话,醉鬼就倒下去,打起呼噜··朱雪差点喘不上气,转头看钟文栋。
可她这幅表现,让钟文栋倏忽更加疑心··……·……·朱雪偃旗息鼓,再回想起先前一遍遍搜索钟奕的事时,就像在做一场梦··如今梦醒,她犹豫着,还是问了警方一句,自己是否可以见见自己真正的儿子。
再没提过钟奕··朱雪心有戚戚:我不是他亲生妈妈,却留他在钟文栋身边……他六岁时,我就走了,他只会恨我吧··剥去血缘关系,她再没有什么能留住钟奕——芭蕉CEO,最年轻的成功创业者,无数同龄人的理想与目标。
而那六年的“母子关系”,早已随风逝去··对于朱雪的这个问题,去见她的警员先报告上级,随后说:“我们会先采集一份你的样本,如果在那家长大的孩子真的与你有亲缘关系,那我们会告知他。”
再往后,就不是警方负责的事了··朱雪表示理解··另一边,海城,唐家··事实上,在唐德从警局回来当晚,唐怀瑾就开始觉得不对劲。
唐德像是……有意回避他··同时,不过一天功夫,唐德脸上就多了遮掩不住的苍老··看他的眼神,也很古怪··唐怀瑾面上不显,门一关,却直接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是警方查到了什么,告诉唐德但唐德就那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警方也没有找上门来、将他抓捕·所以,并不是那天晚上的事·想到这里,唐怀瑾略略松一口气。
对·如果唐德真的明确知道,是自己的儿子要害自己的女儿,那他不会是这种反应··他开始重新在脑海中整理28号那晚的事,一遍又一遍··最终,推出一个结果。
从安排人,到药物来源,再到后续处理··全部是池铭一手安排··这明明是池铭造成的一场“犯罪未遂”··他所做的很少·少到哪怕警方真查到一切,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只要池铭没有留任何证据·没有两人谈话时的记录,没有他说起药物时的询问,没有他在池铭说“拿错房卡”后的应声··只要这样,他就是无辜的。
于是唐怀瑾沉吟:可他真的没有保留这些吗·隔壁房间,唐德一夜未眠··他辗转反侧,抱着点隐秘的期待,希望唐怀瑾主动找自己坦诚·哪怕已经过去六年。
可第二天早晨起来,唐怀瑾依然管唐德叫“爸”·这时候,对上对方的视线,唐德反倒是仓促避开··他知道警方的意思,是希望自己表现得明显些。
唐德便想:我这幅鬼样子,倒像是顺水推舟了··可惜唐怀瑾是真的“理直气壮”,认为自己“清清白白”——只要池铭不出事,自己这边,就只有“被怀疑”,没有“被定罪”。
而池铭出不出事,看看盛源,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睡得很好,气色颇佳,问唐德:“爸,你这两天一直休息不好,今天要不要干脆别去公司了,在家里睡一下”·这是一句试探。
看唐德会如何应答··唐德皱眉,说:“……公司啊·”·他惊觉:既然自己开始隐约觉得,唐怀瑾是贪慕富贵,所以才留在这里。
那往后,唐怀瑾早晚会试图接触行舟的事务·可自己愿意吗·唐德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发觉警方盯着怀瑾、怀疑他,他或许……是愿意的。
怀瑾毕竟是他与妻子一手养大的孩子·同时,钟奕已经有芭蕉了,又有小池总鼎力支持·看他的态度,也知道,钟奕并不把行舟看在眼里··那接下来,问题就只在于,怀瑾的亲生父母会如何。
不过先前看报道,怀瑾的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则失踪多年··从这种意义上,怀瑾的确是、且只是他与玲玲的孩子··让他继承行舟,理所应当··但警方的怀疑,让唐德在这一切上,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不知道儿子究竟是做了什么、警方的态度有多少道理··可至少眼下,他没办法以寻常心看待眼前的年轻人··于是,唐德说:“睡就不睡了,越睡越头疼。
还是去公司·”·唐怀瑾闻言,轻轻眯起眼睛··这是父子间的第一轮交锋,浅尝辄止··同时,钟奕已经在考虑,要如何给唐怀瑾捅明:自己、唐德,都已经知道两人互换的身世。
至于四秘的选择·昨晚,李文浩离开办公室后,钟奕想到什么,把那名叫“乔安”的候选人简历抽出来,递给池珺··池珺仍然靠在办公桌前。
他看了看照片,沉吟:“其实我不太关注他们·”除去始终在眼前晃悠的池铭,“等下,我找人问问·”·这个“被问”的对象是丛兰。
照片发过去,丛兰很快回复,说:“是他,你遇见了”小朋友还挺胆大,敢往池珺身边凑··池珺笑了声,说:“看来你真的很关注乔安啊。”
丛兰承认:“他真的很有趣·高中的时候,就把学校搅得乱七八糟,和他作对的,都或多或少出了点问题·”最初,她觉得那些是意外。
但往后,慢慢看久了,就觉出味儿来··池珺诧异:“你这是在夸奖吗”·丛兰:“是在看戏,并阐明他的‘危险- xing -’。”
语气闲闲,“所以,乔安做了什么”·池珺看了眼好整以暇、坐在一边的“钟总”,说:“他来应聘钟奕的秘书。”
丛兰“哦”了声,笑道:“你那个小朋友啊·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让他帮你试一试小钟”·池珺扯了扯唇角,将乔安的简历放进碎纸机。
他彬彬有礼,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您那么清闲,不会特地给自己找事做·”·碎纸机运作,池珺挂了电话··钟奕笑了下:“看来我的候选人只剩下四个。”
池珺想了想,身体前倾一点,手指勾住钟奕的领带··“也可以是五个,”他看着男友,同样笑一笑,“钟总不是提过,让我来给你当秘书。”
第141章 池秘书·钟奕顺势抬头看着池珺··他们之间,其实很少有这样的角度·他自下而上地仰视男友,好像是池珺在掌控局势··寻常时候,钟奕喜欢做主导的一方,池珺也乐于将控制权交给他。
于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两人尝试过许多姿势和花样,唯独一种屈指可数··就算有,也是钟奕慢慢指挥··这会儿,他抬手,握住池珺的手、以及被他捏住的领带,说:“对,你要来‘应聘’吗”·所有员工的工作推后,他这个老板,当然也可以就势得一晚轻松。
现在天色刚刚暗下,一座城市里,或许唐德正在挣扎,唐怀瑾、池铭在筹谋更多·还有池珺那个“弟弟”,钟奕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态,来自己这边投简历,尤其是秘书这种贴身岗位。
听刚才丛兰的话,大约不是什么巧合··但至少眼下,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了··他看着池珺,眼里只有自己俊美的男友··池珺低头,吻他··这样唇齿交缠片刻,又退回去,回想着方才乔安的简历,说:“我也考过很多证书……嗯,京大金融系毕业,GPA有4.0。
比赛经历的话,第三届模投大赛冠军队·”·的确·哪怕不看他的出身,这样的成绩,也能写出一份光鲜简历··池珺道:“还有实习经历。
在盛源实习三年半,上司的评价一直不错·”·至少明面上,慎伟茂对他只有夸·现在回了海城,逢年过节,两边问候,也要说一句池珺刻苦又优秀··池珺舔了舔唇,说:“老板,你就雇我吧。”
钟奕坐在办公椅上,身体往后靠了些··明明仍旧是池珺视角高一点,但眼下,反倒是钟奕更有气势,道:“可做我的秘书,除了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外,还需要点其他的。”
池珺笑一笑,说:“我其他方面也很好啊·”·屋内开着空调,于是他身上只有一件羊毛背心,还有下面的衬衫··钟奕颔首,说:“展示给我看。”
应聘者的背心被推上一点,衬衫扣子解开,露出漂亮的人鱼线··池珺:“我一直有健身,自控能力不错……至少身材很好吧”老板应该会满意·钟总果然很满意。
他放在办公椅扶手上的手收紧了些,说:“继续·”·于是十分钟后,应聘者脸色发红··他坐在办公桌上,说:“老板,我不是故意要弄脏你衣服。”
钟奕垂眼,随意地“嗯”了声,将被“弄脏”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仍说:“继续·”·应聘者低低笑了声:“那老板决定雇佣我了吗”·钟奕不置可否:“如果你接下来的表现依然可以。”
池珺叹口气:“我之前就听说芭蕉严格,没想到这样严格·”左右看了看,到最后,无可奈何··找不到能用的东西··只好自给自足,舔了舔自己指尖,再到整根手指。
这一次,只过了五分钟··应聘者发出一声惊喘,说:“好凉——”·姣好的人鱼线贴上冰冷的桌面,而负责本次招聘的芭蕉CEO俯下身,吻了吻应聘者耳畔。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看着池珺的侧脸,被轻轻咬着的唇,显得有些凌乱的发,还有优美的背骨··叹道:“你真漂亮·”·于此刻的钟总来说,这是个很客观、没什么其他意味的描述。
应聘者从微微拧起的眉尖,到眼里的一点- shi -痕,再到发出声响时若隐若现的舌尖……都在诠释这两个字··半晌,池珺觉得适应了,于是慢慢换上笑,说:“所以……”·芭蕉老板宣布:“嗯,表现不错,予以录用。”
……·……·时间拉回现在,是钟奕、唐德被专案组告知彼此血缘关系的第二天·唐德像是在等断头饭送上来的死刑犯,苦苦捱着,宁愿警方快些告诉自己,唐怀瑾究竟做了什么。
他犹豫、挣扎·警方希望唐德让唐怀瑾意识到,前者已经知道“抱错”一事·但对唐德来说,要开这个口,就必然要说起六年前、半年前,唐怀瑾已经做过的检验报告。
他隐隐感觉到,如果不直白挑明,那这两件事迟早成为家庭中的一块疤痕·看似已经“过去”,可疤痕之下,伤口还在发炎、无法愈合··可这一切,又要如何说·他没想到,这种时候,反倒是亲生儿子替他做了决断。
钟奕则在早上出门前,顺口对池珺提了句自己的打算··池珺挑眉:“你有什么想法了吗”·钟奕思索片刻,承认:“还没想好具体方式。”
说是“推动”,但他与唐怀瑾唯一的直接联系,在于工厂租了唐家那块场地··池珺想了想:“我倒是觉得,你可以直白一点·”·钟奕一顿:“比如”·池珺:“回忆一下你‘父母’带给你的生活”·钟奕若有所思。
池珺:“要友好、有感情·”笑一笑,“给你写一份演讲稿”·钟奕失笑:“啊,这个倒是不必·”·他停了停,说:“我大概有想法了。”
钟奕想:嗯,池珺说的不错··他若是一味考虑,要如何“不动声色”,去机关算尽……未免太累,唐怀瑾不值得花这么多心思。
他昨日明确表示过,不想与唐家纠葛·但身为朱雪、钟文栋的“养子”,如今那两人都不在了——或许不在人间,或许不在海城,那钟奕有“责任”,让唐怀瑾了解一下他的亲生父母。
到了盛源,他对总秘说:“帮我约一下行舟的唐怀瑾·越快越好·”·总秘颇为惊讶,但还是照做··打电话前,问钟奕:“钟总,‘越快越好’,具体是多快”·钟奕沉吟:“今天中午”·总秘:“……行。”
她原本觉得,BOSS是不是有点不顾人情··但电话打过去,总秘才察觉到,老板大约是太知道,要怎么捏准这位唐先生的心思··最先说起,唐怀瑾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要和她确定时间。
她便故作“为难”,讲了许多话,才把时间定下来··明明时间是由钟奕提出,到最后,却像是钟奕给了唐怀瑾一个面子··她圆满完成工作·到了中午午餐时间,唐怀瑾果然按时赴约。
他想捏一点姿态,但钟奕上来,便是:“唐先生·今日找你,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是一点私事·”·唐怀瑾静了静,说:“钟总,你说·”·钟奕笑了笑,拿了本相册,推到唐怀瑾面前。
然后轻声说:“要与你讲这些,可能有些难·还是直接看吧·”·唐怀瑾有点莫名,又有点理所当然··他翻开相册,里面是一张又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
看了两张,唐怀瑾抬眼看钟奕:“钟总是什么意思”·钟奕礼貌道:“只是觉得,应该交给你·”·唐怀瑾面上不显,心中却惊:他知道了——·又想:不,不光是,他知道。
他这幅表现,是觉得“我应该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唐怀瑾手指微微颤动,仍然撑出镇定的神情,说:“钟总忽然说这个,是……”·钟奕道:“我昨天没有与唐先生……哦,我是说你的父亲——没和他细谈。
但昨夜翻出这些,有感而发,今天便约了你·”·这话半真半假··不是没有细谈,是根本没有谈··相册是今早做了决定,才随意从柜子里找出——就在从钟文栋房子翻到的一堆证件材料里夹着。
钟奕拿来那些东西后,除去与自己相关的材料外,对剩下的东西,一直没有仔细看过·会拿来,是因为卖房前、请人收拾房间时,清扫人员问他,这些东西是否需要全部丢掉。
而那一刻,钟奕隐约觉得,之后或许会用,便说:“不用,我会带走·”·早上匆匆看了一遍,最初,是想找钟文栋与朱雪的结婚证·但到后来,见到相册,便拍板:还是拿这个给唐怀瑾。
看起来效用更好··眼下,钟奕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就是这样·唐先生如果有什么问题,之后要约我,也可以直接找我的秘书·但实话与你讲,对他们,我知道的也不多。”
唐怀瑾神思不属··眼下这一幕,太过奇异……他听懂一半,又有一半没有听懂··心思太杂太乱,到最后,也只勉强得出一个结论:要去和唐德说清楚。
要先发制人··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到底怎么想的·他说“昨天”,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桌子那面,钟奕表现得略微惊讶,“唐总没与你说吗昨天,我们去了一趟警局。”
唐怀瑾喉结一滚,嗓音干涩:“啊,原来是这样·”·第142章 巧言令色·桌子两端,是从容的钟奕,与心神不定的唐怀瑾··他恍然见到,钟奕似乎笑了一下,带了点不屑、凉薄。
但眼睛一眨,芭蕉CEO脸上的神情又成了些许懊恼,说:“唐先生,或许是我太自作主张·”·唐怀瑾静静看他··他该想很多事的·譬如尚在英国的唐怀瑜、谢玲。
他忽然记起许多年以前,兄妹两人一起上幼儿园,唐怀瑜穿了件很漂亮的裙子·但在班上,却有女孩子借着画画的名义,往上泼了一瓶墨水··唐怀瑜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才好。
她委屈又难过,偏偏还要在唐怀瑾上前“找说法”时拉他一下,泪水都憋在眼里,说:“她也不是故意的啊·”·唐怀瑾便转头看那女生,问:“你不是故意的吗”·那时候,他觉得唐怀瑜太傻了。
于是很想保护她··到最后,事情是怎样的处理结果,唐怀瑾已经不记得·多半是找了大人来·那年行舟还在逆水而行,十分艰难,于是他们上的并非后面那样的贵族学校。
一件八百块、国外品牌的裙子,放在老师眼里,已经是件“大事”了··他只记得唐怀瑜含着泪,带哭腔,说话的一刻··明明也有他真心想要保护妹妹的时候。
是从哪一刻起,一切变化,他开始只想伤害唐怀瑜呢·钟奕看了眼腕上手表,又说:“按说,我该多与唐先生讲些爸妈的事·”说到“爸妈”,他语气不变,丝毫看不出童年遭遇如何对待的影子,“可时间太久,坦白说,我也不太记得。”
唐怀瑾有些无力,道:“啊,钟总,我理解的·”·钟奕便说:“这样就好·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像是昨日重演。
去年那一顿饭,也是这样·说好半小时,但只过了几句话时间,钟奕便离开··那之后,唐怀瑾捡了钟奕的头发,又遇到池铭··像是就此脱轨··此刻,他看着钟奕的背影,忽然想:对,他还是怀瑜的哥哥。
而不是我··他心里升起一点难言的妒忌·很微妙,并不像是对失去今日生活的担忧··到后面,唐怀瑾把这归于错觉·他强迫自己改换思路,想:如果唐德是从警方那里,知道自己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看他那副样子,多半还不曾告诉谢玲。
自己还有机会··这会儿,唐怀瑾唯一为难的事,在于:在“先发制人”时,是否要说起此前两次基因检测··这是个很艰难的决定·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条坦白——坦白“去做鉴定”,而非自己知道结果,这不过是个巧妙话术,唐怀瑾并无压力——另一条,则是咬死自己不知情。
后一项选择,当然会让自己更无辜··但更像一场赌博·如果赌输了,便要事后弥补、再圆一次谎言··赢了,也不过得一刻安宁··过了许久,面前食物彻底变冷,唐怀瑾终于作出决断。
这晚,他提前回到家中·唐德开门,见到的,就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烟灰缸,缸中都是烟头的“儿子”··屋内烟雾缭绕,哪怕是唐德这样的老烟枪,都有些呛到。
他诧异·二十余年的骨肉之情,让唐德在这一刻下意识问:“怀瑾,怎么了”·唐怀瑾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血丝,说:“爸。”
停了停,闭眼,像是痛苦无以言说,“今天,钟奕约了我一面·”·唐德骤然睁大眼睛,错愕:“钟奕”·他不是不想与自家牵扯·唐德心乱如麻,惊讶之后,是点酸中带甜、甜中带苦的难以置信。
他与唐怀瑾相处二十年,明白自己会在亲生骨肉与养子之间偏心·于前者更多的是愧疚,对后者才是时光铸造的亲情·而钟奕不需要他的愧疚,才有了眼下局面。
可钟奕约了怀瑾,这是不是说,昨天他对警方所说的那些话里,有些气话、并非完全真心·他在外多年的儿子,其实仍对父母有所期许,所以才去找怀瑾。
他想这些的时候,唐怀瑾在细细观察唐德的表情·他没有池珺那样敏锐的洞察力,好在时间可以弥补这点·他微微眯起眼睛,带了点冷漠,想:对,哪有男人不要自己血脉,反倒要一个外人。
但开口的时候,唐怀瑾仍然是挣扎又痛苦,说:“他给了我一本相册……他说,昨天他与您一起去了警察,他说——”·唐德下意识问:“说什么”·唐怀瑾一字一顿,“说我并非您和妈的孩子。”
唐德“嘶”了声,追问:“他还说什么了”·唐怀瑾心中冷笑,脸上表情不变,说:“他说,他觉得那本相册应该交给我。”
此刻就摆在面前茶几上,猛地看上去,像是他翻看许久··事实上,唐怀瑾只是略略看了一眼·对着镜子,当然能看出,那个男人与自己样貌中的相似。
他很嘲讽,觉得命运弄人·但命运总要被自己把握··他在为自己的未来抗争··唐怀瑾带着点“小心翼翼”,问:“爸,他毕竟……毕竟不是您,所以,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您一句。
钟奕说的,都是真的吗”·他甚至抽噎了声··这时候,唐德适应了屋内的呛鼻气息·他回想起昨天警察讲的话,再看唐怀瑾,眼神复杂:到这时候,你还不愿意承认,你早就知道这事了吗·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倏忽心冷,想:这样骗我的,就是我和玲玲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
可唐怀瑾下一句话,就是:“爸,您不告诉我……其实高三那年,家里出了事,您还记得吗”·唐德到这一刻,慢慢发现,今晚,唐怀瑾与自己讲话,都是说“您”,而非平时用的“你”。
像是两人之间有了无形隔阂··他在一边坐下,“嗯”了声,明白,这是唐怀瑾要说两次基因检测··做了许久上位者,在被进门时那一幕冲击后,到此刻,唐德思绪回笼。
他仍然矛盾,感情上,很想相信唐怀瑾·二十四年的亲情,他不希望这是假的·但理智上,又明白,眼下的话,很可能只是唐怀瑾的花言巧语··想到这里,唐德不免难捱:为什么钟奕约怀瑾,不与我商量·哦,他从未将我当做父亲。
他约怀瑾,是要说另一个家的事情··唐怀瑾:“那时候,有人去找我和怀瑜·我和怀瑜不在一起,起先不知她也被找上·我把来找我的人骂走,原本觉得这事不必告诉您,告诉……妈,”他“艰难”地咬出最后一个字,“但这时忽然觉得,怀瑜- xing -格弱,又是女孩儿。
我能骂走那些人,怀瑜却不能·所以我去找她·”·“原本只是以防万一·但见到的时候,果然……那些人讲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些年,我都没给您和妈学过。”
不过讲了十之一二,“怀瑜哪里受得了这些我原本觉得,我把他们赶走,就算可以了,但看怀瑜那么难受·所以那时候,忽然想,我与您、与妈相貌不似,这已经是咱们全家人的心病了。
我想去做个检测,来证明·”·唐德幽幽看着唐怀瑾··唐怀瑾深呼吸,鼓励自己:接下来才是戏肉,不要露怯··他撑着略带沙哑的嗓音,说:“所以,那年初春,我真的去做了检测,带着我和妈的样本。
原先是想,等结果出来,就当做我和怀瑜出国前的礼物·正好那时候,怀瑜的雅思成绩出来·”停一停,“我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就考了7.5,好聪明,是我的妹妹,我好骄傲。
我最先是6.5,学校要7分,花了点时间提升·”这样回想当年,慢慢地,把唐德也带入当时的情境··唐怀瑾:“我其实很快就拿到检验报告了。
但那时候,我变得犹豫,不敢拆·”·唐德微微眯起眼睛··唐怀瑾:“我很……懦弱·”颓然的样子,“我看着怀瑜,看着妈,觉得她们都很高兴、很幸福。
妈四处张罗着我和怀瑜出国的事情,怀瑜那时还有点紧张,担心到时候不适应·我对她说,她成绩很好,到了国外,也会受欢迎·她就说,她这种,在国外算是nerd,才不受人喜欢。
但又很期待·”·唐怀瑾肩膀塌下去,低头:“所以那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烧了检验报告·到最后,也没敢看·”·唐德想:这是实话吗·唐怀瑾:“我觉得家里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我无法想象,如果怀瑜不是我妹妹,会怎么样·我们是双胞胎啊,哪怕没有那种戏剧- xing -的‘心灵感应’,但也有很多生活中的默契。
她叫我‘哥’,我就觉得,我要当他的哥哥·我……就是这么自私·”·他点到即止··而这时候,唐德道:“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吧。”
唐怀瑾便庆幸,自己此刻低着头··他一个激灵,想:这是在试探,还是他真的知道这些·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自己赌对了、做出一个正确选择。
从嗓音来看,他恍若未觉,道:“然后,我和怀瑜在国外许多年·她很乖,好好读书,在学校里·我在外面玩,她还劝我,要上心一点·到了期末,我们没有课重叠,但她不放心我,要拖我一起写paper,一起复习。
她很好·”·所以,他留在这里,不是贪慕虚荣··他贪慕的只是亲情··唐怀瑾一力给唐德灌输这样的观念··唐怀瑾:“我原本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吧。
但去年回国,您给我看了钟奕的照片·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但看到他的时候,我又开始了高三那年的心情·”·第143章 母子相见·唐怀瑾说了许多。
他刚刚过完二十四岁的生日,是第二个本命年·谢玲看重这个,带女儿出国前,特地把家里所有人叫到一起,认认真真地,给儿女手上塞一个据说“开过光”的护身符,说:“妈知道,你们不爱戴这些,但平时挂在包上、车里,总可以吧就当是给妈安心了。”
唐怀瑾其实有把握,同样一段话,说给谢玲听,谢玲一定会心软··可惜谢玲不在··说不上遗憾与否·他继续讲:“爸,您说钟奕和怀瑜是‘夫妻相’,我当时也觉得,大约只是巧合。
但后面,看久了,就是越看越觉得不对·您自己都没发现吧,但之前有次,妈整理家里的老照片,有您和她年轻的时候·和现在的钟奕,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唐德深呼吸··他陷入了强烈动摇·不得不承认,唐怀瑾这番话,放在把他视作“继承人”二十年的唐德眼里,真的很有说服力··警方在查抱错孩子的经过,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过程里,最无辜的,就是两个孩子。
钟奕摆明不想要行舟,怀瑜也有其他志向·如果……如果没有警方那边,怀瑾有问题的暗示,唐德便不会如此辗转反复··他守着最后的戒心,尽力让语气平稳一些,道:“所以,你还做了什么吗”·唐怀瑾承认:“去年,您让我与钟奕谈租金的事。
我和他一起吃饭,就拿了他的样本,还是与妈的样本一起,送去检验机构·”··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唐德道:“怀瑾,你说实话,这次你也没看吗”·唐怀瑾捏紧双手。
谎言半真半假,才有人相信··于是他说:“等报告拿回来,我就一直放在抽屉里,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但始终没有打开·爸……我还能这样叫您吗”·唐德心中动容,却没有开口。
于是唐怀瑾“失魂落魄”,说:“我总想着,等一等、等一等·可等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然后……到了怀瑜回来的时候·”·唐德算算时间,明白:“圣诞了。”
唐怀瑾:“那天怀瑜回来,兴致勃勃,说她给您,给妈,给我,还有她的那些朋友,都带了礼物·很高兴的样子,我看着她,真的不愿意想,如果她不是我妹妹,会怎么样。”
唐怀瑾:“所以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份文件,去了您的书房,把文件碎掉了·”·只是碎之前,又打开,看了一眼··他说的全部都是实话,仅仅是隐瞒了些许结果。
可其中的犹豫与忐忑,都是真的··唐德静了静,说:“你是在告诉我,直到钟奕与你讲,你才知道——”·唐怀瑾福至心灵:“爸,他只给了我一本相册,没说其他。
我毕竟、毕竟……毕竟想知道,生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去看了看钟奕先前讲的一些话·”·钟奕算是半个公众人物,有些内容,很好找。
唐怀瑾其实先前就看过、记住了,只不过这会儿恰好提出··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要“有良心”,就不可能不去关注亲生父母··这一下,歪打正着。
唐怀瑾:“我的父亲,”在后两个字上略略犹豫,“已经去世了·算算时间,是大二的时候,我在国外,一无所知,实在不孝·”·又道:“我的母亲,”顺畅一点,“只知道她离开海城,不知道其他。
或许……还可以找到她·”·这样讲了两句,捂着脸,很颓唐的样子:“爸,要不然,我还是搬出去住吧·行舟那边,原本我也没有挂确切职位。
年末去英国——”·“行了,”唐德摆一摆手,“先别说这些·”·最终,他还是妥协··说:“你好好待着。
其他事,等警方的结果·”·谁希望自己养了二十年的,是一条毒蛇呢··这一刻,唐德由衷地希望,自己误解了专案组的意思··……·……·几天后,负责抱错一案的警员从潮州回来,带了朱雪的样本。
唐怀瑾配合专业人士给自己取样,又问:“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吗”·警员看了他一眼··毕竟不是一个组,他并不知道1.28案的进度。
这会儿看唐怀瑾,只是看一个被命运作弄的年轻人·于是态度很好,安抚:“等检测结果出来,确认你们真的是母子,就可以·”·唐怀瑾笑一笑,说:“我理解。”
不过是再等三天··三天后,结果确认,唐怀瑾与朱雪的亲权概率达到99.99%,确认母子关系··同时,警方在海大附院产科拘捕了一名护士·护士姓刘,名叫刘芳。
钟奕事后知道,刘芳在审讯室里,没花多少时间,就招供,承认自己二十四年前鬼迷心窍,将两个小孩的身份标环互换··问起缘由,是:“谁知道那女人肚子里是谁的种。”
警方听到,倒是不觉得意外··连朱雪自己都因此挣扎了整整一个孕期、加上之后数年,刘芳当然更无从得知··她只知道自己辛苦工作,丈夫却常常不着家。
不过两次加班,就不知不觉间,与初恋情人勾搭上·刘芳原本竭力忍耐,但在发觉朱雪孕期仍约林启昂见面后,心态渐渐崩溃··那时候,刘芳比朱雪更加确信,朱雪怀着的,是自己丈夫的私生子。
如果只是这样,她也不过独自恼恨·但转眼数月过去,刘芳竟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见到让丈夫出轨的女人··后来抱婴儿去清洗,产科太乱太忙,她便鬼使神差、铸下大错。
刘芳说:“我原本觉得,自己会抱着这个秘密,进到坟墓·”·她是护士,入职前曾宣誓,要忠贞职守,勿为有损之事··可是,刘芳:“……我想让那个私生子吃吃苦头,又觉得隔壁床的男人辛苦、女人不容易,就觉得,可以让他们的孩子去朱雪家里,也算享福。”
以二十年前的眼光看,朱雪与钟文栋组成的家庭,的确算境况不错··而刘芳或许也知道,自己一个简单动作,会让未来有多大变故··但她被仇恨蒙蔽头脑,全然不在乎。
最初,还会忧心,怕自己被发觉、要离开工作岗位,背负骂名··可一年年过去,始终没人来找·刘芳便渐渐把心放回肚子里,觉得事情已经被揭过··她心虚,没有去关注两个家庭之后的情况——不说唐家,唐德与谢玲在出院后,就消失在海城茫茫千万人口里;朱雪与林启昂毕竟是同学,要知道钟家后面如何,总有渠道。
不知道钟文栋终究认定妻子出轨、生下一个“野种”;·不知道唐德努力工作,创办行舟,让朱雪的骨肉出门在外,也被叫一句“唐少”··更不知道许多年以后,两个孩子再见到彼此,形势发生又一轮逆转。
钟奕成了所有人都艳羡的青年企业家,唐怀瑾却依然在父荫下··抱错一案就此结束,朱雪在丈夫的陪伴下,来到海城,与唐怀瑾、唐德见面··四人坐在一起,各有感慨。
又无话可说···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从前,朱雪尚觉得钟奕是自己的骨肉,便迟疑、踌躇,觉得钟奕已经有今日的成就,不知还愿不愿意认自己这个抛下他的“妈妈”。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家人”之间的事··可如今,她与唐怀瑾之间,插着另一个家庭··她当然听过行舟教育的名字·这让朱雪连“认亲”的希望都不曾抱过。
而一张桌上,唐怀瑾待她亲切有礼的姿态,已经让朱雪颇为惊喜··她并不知道,儿子这副模样,全然是做给唐德看··朱雪情绪到了,忍了又忍,还是落泪,说:“怀瑾,你不知道,因为刘芳,妈妈吃了多少苦头。”
唐怀瑾眉头都不皱,安慰:“那些都过去了·”·朱雪现在的丈夫适时道:“你们先聊,我去买包烟·”怎么说呢,他是最状况外的一个。
之前知道老婆结过婚,但跟了个惯好打人的畜生,也知道老婆有一个头生子——但谁能想到这种事儿啊··都是本分生活的人,也不指望从唐家挖出什么。
权当多了门远方亲戚吧··再回到餐桌上,朱雪开始哭了,之后就忍不住说起许多·丈夫不在,有些话更好开口:“从生你,到你两岁,你不知道、不知道……钟文栋见小弈与他不像,起先还不说什么。
但后来有天,喝了酒,他拿起凳子,就往妈妈身上砸·我躲开第一下,吓到说不出话来,之后才发现,凳子腿都在墙上砸断了·”·她全心全意诉苦,未曾发现,唐德的神情已经从震惊、到心痛。
怀瑾在他家里,是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可钟奕呢·他的亲生儿子,在另一个地方,受了多少苦·朱雪:“那时候,满街人都教他们小孩,不要和小弈玩……呜呜,我心里好苦啊。
如果没有刘芳,哪有那些事·我拉着小弈出门,所有人都指指点点·如果没有刘芳——”·唐德深呼吸··这一刻,他倏忽想通了。
钟奕要不要“补偿”,是钟奕的事··他给不给,才是他的事··第144章 进展·有了想法,接下来,就是清点自己的资产··按照唐德的粗略想法,他准备把财产分成三份,给三个孩子。
他当然还是放不下怀瑾·前提是,怀瑾确实清白无辜··至于具体分割,唐德有些犯难:前面很多年,在准备这些时,他都与妻子商量,说行舟交给怀瑾,怀瑜那边,就给她做一个信托,每年拿钱,安安稳稳。
·他按照这样的思路走了许久,以至于到现在,行舟之外的资产,与行舟本身,大约是1:2比例·前者要少许多,但稳定、风险小,不用怀瑜- cao -心,她只用追寻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后者,则需要许多心思,可以作为一生的事业··唐德抽着烟,叹口气··他头疼,心痛·先前怀瑾说服了他,孩子抱错这种事,还是等怀瑜的状态彻底安定下来了,再与人在英国的妻女说。
否则的话,隔着千山万水,玲玲与怀瑜只有焦灼的份儿,却不能做什么·无非徒增烦恼··可现在,听闻钟奕年幼时遇到的那些,唐德心里压抑,很想与谢玲和盘托出:我们的亲生儿子在外多年,受了很多苦。
……·……·池珺问:“那警方有没有告诉你,对刘芳,会怎么判刑”·钟奕简略道:“最高五年·”如今刘芳人在看守所,等待她的,是漫长的法律程序。
如今尚未开春,但哪怕一切流程尽快走完,要判下来,也要到入夏了··池珺微微拧眉:理智上,知道刘芳所做的很少·她没有恶意虐待钟奕,只是让他换了一个家庭……她甚至是觉得,朱雪与钟文栋的家境更好。
至于其他,刘芳满脑子仇怨,当然看不出,钟文栋人皮下的禽兽真容··别说她了,就连当时的朱雪,也不知道钟文栋在认定自己红杏出墙后,会怎样恶劣对待自己。
但也正是这些“善意考虑”,让池珺觉得恶心··仅仅因为丈夫出轨,她就这样肆意改变了钟奕的人生,让他经历了那样的童年、少年时光·钟奕又有什么错,要因为她的一己之私,离开父母、离开家庭·池珺敛眉,若有所思:至少还有些能做的。
“最高五年”,这在刑法体系内算得上低··于是池珺慢吞吞问:“具体是什么罪名”·钟奕道:“拐骗儿童。”
再具体一点,是恶意隐瞒、使刚刚出生的他与唐怀瑾就此脱离父母监控··不过钟奕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多出的十年时间,让他成了诸多当事人里,距离那段灰暗过去最远的一个。
见池珺心情不虞,他拉过池珺的手,捏了捏:“话说回来,小珺哥哥要怎么安慰我”·池珺回神,看他,有点好笑:这明明是钟奕在安慰他。
他反握住钟奕的手,慢慢说:“有时候,我也想保护你·”·钟奕怔了怔,很快弯唇,说:“我都听小珺哥哥的·”·池珺说:“我会做一些事,确保她尽快进入监狱,同时尽可能得到更高刑期。”
在法律范围内··事实如此,“最高五年”,潜台词是还有一个“最低”··他要确保刘芳拿到的是不多不少,正好五年··这是她应得的。
钟奕笑一笑,抬起池珺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他说:“至少刘芳做了一件好事·”·池珺挑眉··钟奕:“人生……是由过去的每一个选择铸就的。”
他们很少谈这些,但话题到这里,钟奕也不介意多说一点··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有着不可思议的重生经历,讲起这些,更加从容··钟奕:“因为她做的事,才有今天的我。”
从上一世进入京大,到与池珺一起回海城,再到后面车祸··从重生,到再次见到池珺,到喜欢他、爱上他,又真正与池珺在一起··生命短暂,却有些事,能让这样的短暂人生都变得漫长起来。
至少他与池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觉得,分分秒秒,都令人回味··池珺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钟奕:“如果我是‘唐怀瑾’,”他说,“我大约也会在高中毕业后出国。
他和唐怀瑜读了另一所中学的国际部·”·钟奕:“我很可能会留在国外·”没有过去的痛苦,同时,没有今天的快乐··没有大一那年外滩的璀璨星空,没有大二时池珺在海面上为他放出的漫天烟火。
池珺听了,动容··却说:“……但我宁愿你过得好一点·哪怕不会认识我·”·钟奕一怔··随后,他眼神柔和一些,温柔地安慰男友:“至少在现在,我很高兴,你这么爱我。”
池珺无奈,点头··他从前不会想,世界上有什么“如果”··因为毫无意义··但在钟奕身上,他总会打破自己的许多原则。
池珺想:是我的错··眼下生活很好,不必徒增烦恼··至于刘芳·从律师选择、到法官确定——他不会真的做什么“越线”的事,但在“线”上,也有许多地方,尚有- cao -作空间。
这些事,刘芳都不知道··她在看守所内,已经觉得崩溃·回想过去,更觉得自己被猪油蒙了心·可现在她知道了,钟奕是新晋亿万富翁,唐怀瑾也有庞大家世要继承。
她心怀侥幸,觉得:万一他们都不想计较了呢·对啊··他们已经那么有钱、那么富有,何必与她这样一个普通护士计较·林启昂从看守所外传消息给她,说因她蒙羞,要与她离婚。
刘芳沉默地流泪·她原本已经觉得,二十四年前的事,是一场梦·她在说服自己的边缘,却不知道,一切会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爆出··其实钟奕也觉得奇怪。
这一世,因为唐怀瑜的案子,所以警方顺藤摸瓜,找到抱错一案··整个过程,虽然对他并不公开透明,但钟奕多多少少都能推断··那么问题就来了:上辈子,唐怀瑜从未出事,是唐家夫妇主动来找他,像是知道什么。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是怎么准确地找到自己·仍然是因为刘芳吗——或许,其中另有缘由·……·……·另一边,专案组。
这时候,是离1.28案过去二十余天·说来不过三周,中间绕了点路,好在大方向没出错··也是在这天,警员们得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有一家化妆工作室的人看着模拟画像,显出一点迟疑来。
他们口中说“没见过”··但那点迟疑,被前去走访的警员捕捉到·警员们当时没说什么,后面,却开始了慢慢盯梢··果然抓住工作室人的一则通话,而与他打电话的对象,正是盛源那位池经理。
“池铭”专案组成员比对一下先前与他有关的各种线索:由他主持的商宴,事后给酒店经理的转账·还有小池总那边发来的一则录音,是池铭找了人,在芭蕉内散播谣言、污蔑诽谤。
用了变声器,但对警方来说,要还原音频,并非难事··前两个,是证明他有作案能力·后一个,是说明池铭的确对钟奕心怀恶意··实话说,能听到工作室的人与池铭通话,完全是意料之外:那人以为自己到了僻静角落,手机质量不好,夜深人静,声音奇大。
一墙之外,车里蹲守的专案组成员都惊诧,相互吐槽,说这人怕不是开了免提··但办案过程中,会有许多无奈的挫折,也会有些从天而降的幸运··平常心看待就好。
通话中,工作室的人十分焦虑,问:“他们怎么能知道老六到底长什么样那张画一出来,吓得我一个哆嗦·”·电话那头,池铭声音冷漠,说:“所以你承认了”·化妆工作室的人说:“怎么可能但他们会不会看出什么。”
沉默片刻,“池少,你要捞我给我一笔钱,我回老家避避风头·”·池铭沉默,半晌,语气古怪,说:“你就这样给我打电话”·工作室的人一怔。
池铭骂了句:“蠢货·”随后挂断电话··他心跳很快,有许多不好的预感··可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明明是□□无缝的计划:从房间安排,到走私下渠道拿到药物,甚至还有唐怀瑜的亲哥哥配合·说来说去,还是钟奕戒心太高。
但池铭在此之前,怎么都想不到,平日在各种场合都正常饮酒的钟奕,到了那天,会一滴不沾·事后拿到照片,他觉得自己好坏扳回一局·谁想到,池珺油盐不进·这也就算了,他去池容那边隐晦暗示,却被池容冷言冷语——池铭咬牙,深呼吸。
是的,池珺至今都不知道,池铭曾去见过老爷子一次··他抱着平常心情过年,又抱着平常心情离开··池容沉默地、宽容地,给孙子遮去一点风雨,并且觉得不必言说。
此刻,池铭慢慢镇定··没事··他也不是……完全没有料到今天的局面··虽然在今天之前,有颇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用不上那些准备了。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但还好,东西都在··他走到盥洗室,在镜子前,慢慢调整表情··自言自语:“我只是帮了唐怀瑾一个小忙·”·“……他说,他家里想撮合唐怀瑜和钟奕。”
“我只是按照他说的,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谁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他露出一个笑,“我是无辜的。”
第145章 进退·唐怀瑾先前担心过,不知池铭手上是否会保留两人商谈时的录音·他知道这类材料很难成为正式证据,但哪怕自己不在法理层面上被池铭牵扯,只让唐德夫妇、唐怀瑜听到,他曾经说过什么——·他们会是什么反应·自此,唐怀瑾生出一份警惕。
他身为“唐少”多年,因始终没有正式在行舟入职,至今也不过是挂个名字,做点用于“熟悉公司”的差事,所以名下财产实在不多,只有唐德夫妇给的零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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