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番外 by 江色暮(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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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错的豪门少爷重生了+番外 by 江色暮(上)(3)
·朱鸿很清楚,赵海东既然能这么说,那就一定是已经搞明白,那些检测报告,要送到谁手里,才能发挥真正作用·可他们既然还坐在这里、和自己开门见山地讲这些——一切尚有转机。
想到这里,朱鸿平静许多·他开价了:“赵经理,你这是何必呢我们毕竟相处了这么久·这样,现在快三点了,我让助理订一桌酒席……”众所周知,饭桌上,最容易拉交情。
几杯酒下肚,就能称兄道弟··朱鸿:“你们科信的生产,我当然信得过·”他巧舌如簧,“之前那么多标书,我正是看重科信的品控,才选择和你们合作。”
结果翻车了,“这样,为了我们接下来能有更长远的合作,我给你们提半分利,怎么样”·在场诸人都知道,这已经是非常大的让步了。
而朱鸿选择这样做,注定他需要自掏腰包,补足自己的开价··他彻底冷静下来,志得意满,看着眼前一帮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这其实是一种暗示·价格是早就签好的,朱鸿另出一笔钱,那这笔钱,完全可以进赵海东等人的口袋。
商场上哪有什么真心实意,不都是金钱往来吗朱鸿觉得,自己的“诚意”已经表现得很足·赵海东等人没道理不答应··事实上,在来盛源之前,项目组的成员就朱鸿会有的反应,进行过一番讨论、商量清楚该如何应对。
眼下,赵海东微微失望,道:“饭就不用了·”·朱鸿脸色又是一变··他再开口,已经有些愤怒·这群毛头小子,一句“不识趣”,完全不足以形容等到他们的产品交付盛源,到时候,质量如何,还不是盛源说了算——·赵海东身侧,钟奕笑了声,一语道破朱鸿所思所想。
“朱经理有点过于大方了,”他轻飘飘地说,“科信有些不敢受·这样,赵经理,咱们还是先告辞吧·”·这是他们商量好的方案。
如果朱鸿咬咬牙,稍稍退一步,不再吃回扣,他们便会根据具体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深谈··可一旦朱鸿的“大方”过了某条线,还是直接走人为妙。
朱鸿这种人,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钱跑到别人手里·他一时让步,到后面,定然会找个空子、狠狠捞回本··而作为组内唯一一个大一的实习生,由钟奕来唱红脸,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他们固然能扳倒朱鸿,孙章也会受影响,但更高层的京市派,却不会被动摇根本·这只是盛宴内部争斗的一个缩影,两派分出胜负的节点还在以后··如果最终胜利的是京市派,科信难免会被穿小鞋,而对朱鸿发难的人首当其冲。
是以,在选择唱红脸的人时,组内人列了许多条条框框:最好是外地人,几年后能回家乡发展·再好一点,干脆不再本行业多待·这是在公司利益与个人利益之间权衡,科信的领导人对赵海东有知遇之恩,他扛起了一面旗。
另一面旗,则由钟奕主动开口:“我来吧·”·他是海城人,且年龄最小,正式参加工作的时间最晚··一番分析下来,组内其他人也都认同了钟奕的话。
而这些都是面上的理由··等到暑假,钟奕就要来盛源·到时候,这回对京市派的举措,会成为他融入海城派最好的敲门砖··这些话,暂且没必要告诉赵海东等人。
朱鸿:“你们——”·电光石火间,他明白过来··自己做的太过了··他想到的、后续用来“挽回损失”、报一箭之仇的方案,赵海东也能想到。
·朱鸿终于明白,在自己主动提出让利的时候,科信就想清楚了·比起他的让利,为了科信的长远发展,赵海东更想换一个合作者对接··可这有意义吗·……·……·朱鸿觉得赵海东等人太傻,池珺倒是觉得钟奕做的不错。
他更进一步,提出:“等你出现在我身边,海城派的人一定会觉得,这是我在表明态度·”没准还会觉得这是池珺对于寒假里所作所为的“致歉”,“咱们的同学关系,到时候根本不会是秘密。
嗯,四舍五入,就是我指使你狙朱鸿·”·钟奕:“那你呢,”几步之外,花丛后,视野会豁然开朗,从图书馆离开的学生们走在夜色下的小路上,“你真的要代表海城派”·池珺道:“三足鼎立才是最稳固的格局,小学生都知道这个。
师傅,停前面的路口就行·”他对司机说了一句,“钟奕,你要吃夜宵吗我买了带回去·”·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想了想:“这么晚了……给我带碗粥吧。”
“好,”池珺付钱、下车,“问题在于,是‘哪三足鼎立’·这里的‘海城派’,和真正的海城盛源,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但他们手上有股权,我要争取这个·你要什么粥”·一会儿闲话,一会儿公事·池珺说的自然而然,钟奕也就从善如流··钟奕:“皮蛋瘦肉。
是现熬的那家吗我看不清·”·池珺把手机抬起来,将招牌照进视频:“是·阿姨,要一碗皮蛋瘦肉粥·”他嗓音清澈,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看上去便让人心情舒畅,于是很历来很得旁人眼缘。
听张笑侯说,上高中的时候,几个人一起去打饭,窗口的姐姐总会给池珺多加一勺··这会儿,这个法则似乎也生效了·钟奕眼睁睁看着卖粥阿姨挖了一大勺皮蛋碎,放进锅里。
第37章 晚间对谈·电话那头,池珺道谢:“好多皮蛋啊——肉也好多谢谢阿姨,我要介绍同学来你这里·”·话传到钟奕耳边,让他有种奇异的倒错感。
这是池珺,而非小池总··可下一句话,就又把他拉回现实··池珺的声音仍然清澈,却又多了许多沉稳,对钟奕说:“这里的五个股东看到我这样卖力,”虽然事实上,他做的很少,只和钟奕提了一句朱鸿的情况,“肯定很放松、很看轻。
但我现在才大一·”·钟奕:“是啊,才大一·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池珺一怔:“还早,有几个月呢·”·钟奕:“我得开始考虑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池珺笑着摇了摇头,从卖粥阿姨手中接过塑料袋,又去买自己想吃的东西··“我有些大致的想法·”他说,“但需要很长时间来实施。”
从京市分公司来说,池珺是天然的“海城派”·钟奕的出现,则是彻底加深这个印象··但京市派的人总会发觉,小池总和几位海城派高层,好像并非一条心。
他们会怎么想觉得池珺太天真,相信了几个世叔的亲切面孔,却看不到他们背后的贪婪吗·无论如何,池珺是池北杨唯一的婚生子。
京市分公司也有消息灵通的人,知道池北杨那个私生子直接做砸了三个亿的项目·相比之下,池珺虽无功,但也无过··朱鸿和孙章不过弃子·京市派的人回过神,就会发现,拉拢池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天真的小少爷,总比心思深沉的野心家要好接触··……·……·池珺开了个共享单车,骑着车,在校园里漫游··一路和钟奕讲话,不知不觉间,已经将车骑到宿舍楼下。
他放好车子、左右看看,对着屏幕里的背景,找出钟奕所在··然后说:“笃笃笃,外卖来了·”·钟奕闻言抬头,隔着一丛花树,看到笑盈盈拎着塑料袋的池珺。
他顿时跟着笑了,站起身,上前两步,从池珺手上接过东西··两人坐下·相识半年有余,去年秋天,他们一起在张笑侯那间公寓开会,同在一个沙发上,却隔着两拳距离。
可这会儿,钟奕与池珺已经是肩挨着肩,池珺还能自如地从钟奕碗里夹一筷子皮蛋碎··他自己买了炒饭·分量很大,加了满满的料·池珺吃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遂推荐给钟奕:“我之前就听人说,这家做的好吃。
你尝尝”·钟奕舀了一勺:“唔,”炒蛋均匀地裹在米粒上,火腿丁带着浓郁的咸香,“好吃·”·一勺下去,还想再来一勺。
钟奕:“多少钱,我给你转账”·池珺笑了下:“不用,你不是问我要奖励嘛·”·钟奕:“这可不算·不能这么敷衍我。”
池珺耸了耸肩,像是也没打算真拿一顿夜宵糊弄·但一时之间,又没什么新鲜主意··干脆决定:“想到再说吧·”·两人吃的很快。
等粥和炒饭被解决干净,池珺往后靠了靠,揉揉肚子:“有点撑·”·他没吃晚饭,整个下午都在和世叔一起核对科信那边递来的、朱鸿手下过往项目偷工减料的各样证明。
等从盛源出来,世叔说要司机送他,池珺婉拒,决定还是自己回学校··他是勤于工作、为未来掌管盛源做各样准备··但在一些微末小事上,池珺又显得很放纵,很愿意得一时三刻“自由”。
他语调里带着些懒散,说:“这边很快会有人去找你们谈……应该找不到你头上·”到这一步,就是盛源要压下先前项目中的各种问题,连赵海东都最多旁听、不能发话,“你可以清闲两天。”
钟奕轻轻应了声,玩笑般道:“清闲吗我又不止有科信的事要忙·”·池珺果然问:“你还在做什么炒股”·钟奕接着这个话头,说了张老师委托自己二十万的事。
作为“朋友”,应该分享彼此的近况··池珺听着听着,表情逐渐认真·最后,他想了想:“我是不是应该把我手上的钱也交给你”再这么下去,钟奕干脆开个基金公司。
·池珺喃喃自语了一句,很快否认:“算了,不能把你推太远,盛源的根基在实业·”·这只是表面原因·两人对视,都明白池珺在那一瞬想到什么。
通过模投、还有一个半学期的各种作业合作,池珺已经很确定,自己和钟奕是可以“有福同享”的关系··但于池珺来说,他没必要闲着无聊、考验人- xing -。
股市的情形如何,池珺也一直在关注,他知道近来大盘始终走低·这种情形中,钟奕有自信接下张老师的委托是一回事,但赚钱与否,还要让时间来证明·并非他不信任钟奕,只是他们未来还会有很多合作、很多相处,池珺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副手出任何问题。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万一这回钱砸在钟奕手上,两人尚未开始的合作,岂不是就地告吹·钟奕很理解池珺的担心··对他来说,接张老师的委托,是一件“公事”,可以抽离所有私人感情。
可对池珺,他可没办法公事公办··再说了,哪怕是接下张老师的委托,也只是权宜之计,钟奕实则另有打算··话题很快揭过·池珺踢了踢脚下的砖地,又说:“……天越来越热了。”
话刚出口,他就顿了顿··这个话题,实在有点大失水准··好在钟奕愿意配合,说:“蚊虫也很多啊,你这两天挂蚊帐了吗”·池珺:“唔,我不太招蚊子。”
钟奕便叹气:“我倒是被叮了好几个包·”·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点好笑··气氛和缓下来,池珺站起身:“行了,回宿舍吧。”
他们剥去了白日里的西装革履,又成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钟奕时常会忘记,眼下的年月,自己不过十九岁·他更习惯十年后的身份,于是在心理上和整个校园格格不入。
好在有池珺,作为一道桥梁,让他从前世走向今生,从成熟稳重、走向年轻心态··当然,再年轻,也做不到像池珺那样,时不时跳脱··餐盒被扔进垃圾桶,两人一路闲聊,池珺问:“过两天院里有球赛,你来看吗”·第38章 篮球(倒V结束)·钟奕手闲闲插在单侧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夜色,书丛,路灯。
从图书馆回来的人群已经进到宿舍,于是路上再次安静··他实话实说:“不一定有时间·”·池珺也不太在意:“嗯,有空可以过来·”之前运动会,钟奕也说没时间,最终却出现在赛场上。
那以后池珺就决定,再有类似的情况,都先礼节- xing -通知一下对方··钟奕应一声,池珺又说了具体时间、地点·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宿舍门口·钟奕拿出钥匙开门,心里琢磨起自己当日具体要怎么安排。
重生至今,他也看过几次池珺打球,可都只感慨了下年轻时的小池总颇有活力·如今心态变化,乍听到这个邀请,倒是真有几分想去··眼见池珺消失在隔壁门后,他回过头,和宿舍里的姚华辉、尚俊杰点了下头,便走到洗手池前。
虽说出门之前刷过牙,可刚才又吃了夜宵,得再洗漱一次··……·……·几天后,钟奕最终还是提前赶完一些事,然后按时出现在篮球场边。
他知道池珺的情况·平日很忙,虽然名义上是院篮球队的一份子,但并不会参加日常训练·鉴于池珺打球技术摆在那里,于是教练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当半个编外人员。
缺人的时候喊一声,看池珺有没有时间过来··这次是院系比赛,他们对上的是化工院,材料系也在其中·钟奕在赛场上见到张笑侯,对方原本正摩拳擦掌,见到观战的钟奕,和他打了个招呼,回过头去又开始琢磨要怎么“照料”池珺。
趁比赛尚未正式开始、双方教练在解说战术,钟奕坐在一边,拿手机看股市涨落·情况尚可,自张老师的二十万入账至今,还未有大规模失手的时候··他看了片刻,场上响起哨声。
钟奕抬头,见到池珺站在前锋的位置上·他穿了身鲜红的球服,拿篮球压下腰时,眼里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亮色,像是对接下来的比赛期待、又志在必得·透过略显空荡的球服,钟奕一眼看到更深的地方。
锁骨、胸线——·他拧开一瓶矿泉水,想:天气还是太燥了··好巧不巧,化工院的前锋是张笑侯·池珺与他几次交锋,各有胜负·两边战斗正酣,钟奕跟着晒太阳。
都是男生,他很快看了进去,默默分析着两院几个表现突出的选手的风格,心想:等待会儿中场休息,可以和池珺说两句··可还没等到中场,场上形势就发生了变化。
是他们院的一个男生·似乎是大二的,钟奕不认识对方,只略有些面熟·他申请暂停比赛··说是院系赛事,听起来颇为正式·但评委、教练都是学生担当,很好说话。
钟奕看了会儿,大致明白·原来那个男生早前脚受过伤,现在剧烈运动太久,旧伤发作,疼的受不了··这当然不能让人继续打·可场上该有的人顿时不够。
池珺左右看看,和教练讲了几句话·教练往钟奕的方向看了眼,像是犹疑··钟奕:“……”是他想的那样吗·池珺又讲了几句。
接下来,两人一起朝钟奕走来··教练已经大三,算是篮球队里最有资历的学长·他简单道:“你是钟奕池珺和我说,能不能让你上场。
是这样,按说我们应该有板凳队员的,但今天情况特殊,大家都有事,实在叫不来人·你看呢——要是不行,我们就去和化工院说一下,先暂停比赛,把两边成绩记下来,换个时间继续。”
真是非常随意了··池珺也道:“钟奕,你行吗”他没和钟奕一起打过球,但看钟奕的身材,也能看出,他平日都有锻炼。
钟奕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矿泉水瓶,站起来,简单道:“可以试试·”·教练像是仍然犹疑,又说:“那让大乔把他球服给你·池珺,你去说一声。”
池珺走了,教练又说:“我们的方针呢,大概是这样……”言简意赅地总结,“其实咱们院已经挺多年止步八强了,你别有心理压力。”
钟奕哭笑不得:“好·”·其实他还是有几场和小池总打配合的经验的··只是不知道眼下有没有用··套上球服之前,钟奕看了眼上面的编号。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是21,池珺是12··他微微笑了下,走上场··……·……·化工院那边,张笑侯像是很意外钟奕也出现在场上。
但他和池珺从小打闹到大,对彼此的套路异常熟悉·如今多一个钟奕,张笑侯也不觉得会有什么不同··可他注定要失望··钟奕上场前,化工院已经看出,经金院的弱项即在于池珺作为前锋,与其他队员的配合却略显不足。
队内开会,张笑侯直言:“池珺平时要忙的事情很多,”除了大家都头秃的作业量,还要参与盛源的工作,“基本没时间和其他人磨合·”·而化工院的战术也针对这点。
把池珺与其他诸人分隔、张笑侯拦住池珺,其他人传球配合··可钟奕的加入,让一切都发生变化·他像是一个粘合剂,在池珺被拦住的时候准确地接住他抛来的球,再迅速传给其他队员。
几个动作下来,经金院的比分便开始领先、不再是之前的胶着状态··半小时后,张笑侯挠头:“蘑菇,你真没和钟奕私下玩儿过”·池珺也觉得意外,但该撑得面子还是要撑住。
他勾着钟奕的肩·刚刚激烈运动过,身上都是汗·两人贴在一起,皮肤触碰的地方,很快变得黏糊糊··可胜利的喜悦完全压下了这点不适··更何况,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的,是原本就有过更长远约定的战友。
池珺:“那当然,”他侧头看钟奕,额前的碎发被黏在额头上,汗水从鬓角滑落,却挡不住那份蓬勃的朝气,“最多就是之前一起跑过两圈·对吧,钟奕”·是说运动会的时候。
钟奕咳了声,面不改色:“对·”上辈子的事,当然不能说··第39章 池铭·三年没进过八强的经金院,在队员旧伤发作缺席、钟奕临时补入的情形中,出乎意料地进入十六强。
但在事后,教练遗憾得知,钟奕今天能来真的只是意外,平日要做的事太多,不可能把精力放在篮球队上··此外,就连池珺,也表示:“平时玩玩儿也就算了,正式比赛,我上场,完全是拖大家后腿。”
今天与化工院一战已经证明,在没有与众人一起训练的情况下,个人实力强,也只能起到一加一小于二的结果··教练:“……”行,有道理。
说话期间,钟奕把球衣脱下来,拿在手上犹豫片刻,说:“我洗完再还给学长吧·”·教练豪爽道:“不用,洗球衣有公费报销,都是统一送去洗衣店。”
钟奕放下心来,又客气了几句,才与池珺、张笑侯一同离开··张笑侯总算从实验室里解放,此刻颇有兴致,想拉有段时间没聚过的池珺、钟奕两人一起搓一顿。
“四月底、五月初,我就差睡实验室了,”他吐槽,“来前也没听说这个系这么麻烦啊·对了钟奕,老张一天到晚拿你举例子,让我们和你学习。”
钟奕笑了下,不置可否··张笑侯碎碎念了几句,又旧话重提,说起与池珺端午出游的事·但他很有分寸,并未讲太多,期间也照料到钟奕,不至于让他插不进话。
三人三言两语,决定了晚上去哪家吃··席上,自然而然聊到盛源近况·张笑侯对盛源京市分公司的了解不多,但以他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他也要管京市这边的几个股东叫“叔”。
起先,他还只是蜻蜓点水的说几句,不确定池珺到底与钟奕讲了多少·到后来,张笑侯也看出来了,钟奕对盛源京市这边情况的了解,没准还在自己之上··他有些感慨,忽然说:“蘑菇,我其实有在考虑,要不要参加院里的交换项目。”
池珺一顿,惊讶,却也不至于错愕·他看向自己的发小:“为什么”·张笑侯:“很多原因·我妈希望我爸给我安排,但我可能没法适应体制内的状况。”
他们这圈朋友,大多数都会继承父母衣钵·张笑侯从前也这样觉得,可在大学里待得越久,他越发觉,自己好像更愿意做其他事,而非被家世束缚··可对池珺来说,这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他停了停,看着张笑侯·这毕竟是自己的发小,是他前十八年人生中关系最亲近的朋友··他并未多说什么,只道:“和你家里商量一下吧·”·张笑侯摇了摇头:“怎么忽然沉重起来了我也就说说,还不一定呢。”
他这样讲,可钟奕知道,有些事,仍在按照前世的轨迹运行··虽然有许多人的命运因为他的重生与重生以来的各种决定发生改变,但张笑侯还是走上了那条既定的轨道。
他想到先前- cao -场上,池珺的面容映着月色,在融融夜幕下,对自己说,他有许多朋友,可大家各有其志——他忍不住想,池珺是不是早就看出,张笑侯想要跳出他们的圈子。
可张笑侯有父母关爱,虽说可能有争执、有不解,可他的父母最终还是选择支持··池珺却不同··……·……·回学校的路上,池珺有些歉意,问钟奕:“今天下午是不是耽误你做事了我也没想到,会花这么久。”
比赛、吃饭··钟奕道:“还好·”·池珺:“那果然还是耽误了·”叹口气··钟奕侧头看他·池珺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镇定和从容。
他的瞳仁黑黝黝的,像是黑曜石,在路边灯火的映照下,带出一点光··钟奕道:“你心情不好吗”·池珺一怔··钟奕又说:“原本也只是要看看最近的政策。”
仍是为了股票,“不过没有那么急,不算耽搁,你别在意·”·甜文重生强强爽文·池珺抿了抿唇,轻轻应了声··钟奕:“池珺,”他难得叫了好友的名字,“之前笑侯说,他想出国……你呢”·池珺一顿:“怎么这么问”·钟奕:“你之前说,家里事情很多、很烦。
你说你想要盛源的控制权,说你爸有其他孩子·那你有想过,跳出这个框架,和笑侯那样,去外面看看吗”·他前世没有想过这个··觉得池珺与池北杨争权夺势是理所当然,漫长的你来我往、与股东们利益往来,都是必然之路。
可在今晚,听过张笑侯与池珺在餐桌上的几句对话,再看如今池珺的表现,钟奕倏忽想到另一种可能··以池珺的能力,哪怕不继承盛源,他也能过得很好··虽说短时间内身家不会太高,但他会过得更轻松、更随心。
钟奕想: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池珺为什么对盛源的控制权抱有执念··让他在很年少的时候,就将其作为目标,以此奋斗经年··池珺有些意外·但听完钟奕的问题,他还是沉思片刻,才认真回答:“是有一些原因,没法一言蔽之。”
钟奕抬头看路,觉得离宿舍还颇有一段距离··于是他说:“你可以慢慢讲·”·语毕,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可能不合适··好在在池珺眼里,两人已经是可以谈很多事的关系。
未来的小池总笑了下,说:“‘控制权’这三个字,可以约等于‘控股量’·后者和财产直接挂钩·”·钟奕“嗯”了声。
在和池珺说开之后,他把盛源集团的股票代码也放在证券APP自选栏里,打开就能看到··截至目前,池家人手上共有51%的股份,另有19%股份在早年被转赠给几个元老。
剩下30%,则是市场上的散股··池珺:“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去世·遗嘱里,她把自己的股份给了我·但在我成年前,这10%股份会暂且放在我妈名下。”
钟奕:“嗯·”示意自己在听··池珺:“但在来读大学之前,我和我妈谈了谈,决定暂且不转移她手上的10%·怎么说,算是韬光养晦池铭,”他的私生子哥哥,“已经在盛源了,虽然我坑了他一把,但客观事实就是他比我多了四年时间,在本部笼络人心。
很难说我回去的时候,海城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呢,我需要我妈帮我看着·”·他和丛兰签了一份协议·丛兰多拿10%的股份四年,这四年里,收益的八成归她,同时她要帮池珺紧盯池铭。
钟奕:“……”光是作为听众,都觉得池珺活得很累··池珺:“扯远了·盛源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发家,有政策原因,也有我爷爷的个人眼光。
再有一点,是我妈家的关系·既然做出了成绩,那我爷爷、奶奶,就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共同管理·可事与愿违,兴许是他们年轻的时候太忙,兴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到现在,我爸和我姑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是奇迹,”也就每年过年那几天,在老爷子面前装装样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完全是被动地接受着‘你以后要管理盛源’这个理念。
但在长大一点之后,我开始迷茫·”·“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应该’成为继承人,但我‘希望’自己成为继承人吗”池珺咬重两个字音,“也就在这时候,我听到消息,是我爸让池铭进公司。
嗯,一开始,不止是我,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爸更偏爱池铭·那时候,我的想法还是‘我对盛源有责任’,所以不能让池铭在盛源笼络人心·否则的话,几年后,我会陷入一个很被动的境地。
所以当时,池铭负责一个项目,是个商城建设·池铭在两块地皮之间犹豫,然后很‘意外’地知道,有一个大学的新校区会在其中一块地皮附近建设·所以他选择了位置更偏远,当然,地价也更便宜的地方开工。”
池珺:“但这个消息是假的·他会相信,主要是因为我和笑侯关系好,而笑侯他爸爸又是教育口这块的负责人·在池铭看来,我通过笑侯知道这个消息,再‘无意中’漏了信,很理所当然。”
池珺:“保守估计,这个项目,他让盛源损失了三亿·但是——”·“我忽然发现,我爸的反应很奇怪·如果他真的是偏爱池铭,那这个时候,他应该生气于我的所作所为。
但他的态度,更像是抓住了我的把柄,然后再拿着这个把柄,去和我妈谈判·”·“所以呢,我有了一个想法·”·池珺缓缓讲述··他像是又回到了自己十七岁时的夏天。
“他其实不在乎池铭·他在乎的是我——是我年龄大了,马上要上大学、步入社会,顺理成章地进入盛源·而爷爷对他和我姑姑这些年的争斗,很失望。
所以,在我毕业以后,爷爷会不会把他的股份交给我或者哪怕不这样做,只是表露出一些支持我的倾向”·池珺:“他把池铭看做一个棋子。
把我看做一个,竞争者·”·很难描述池珺发觉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他眼下能平静地和钟奕描述,但在两年前,有一瞬,池珺切切实实地遍体生寒。
池北杨,他的父亲,不爱自己的妻子、不爱自己的儿子,甚至在漫长的、与妹妹争斗的时光里,消磨掉了对父母的关怀··他自私又冷漠,只看重自己,以及自己手上的利益。
“人和人是很不一样的,”池珺道,“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明白这点了·可那时候,我才发觉,原来我一点都不明白·”·钟奕抓住重点:“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池珺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所以,我开始想·”他说,“如果我爸不再觉得我是个‘威胁’了,我会是什么处境呢”·甜文重生强强爽文·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池珺下定决心,不让自己真的沦落至那般田地··钟奕若有所思··第40章 弃卒保车·钟奕其实觉得,池珺还有些未尽之意··但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
钟奕简单评价:“你们家的这些情况,太复杂了·”·“复杂吗”池珺问,“自保、求生,动物世界也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池珺有感而发,道:“你可能有看出来·我真的挺羡慕笑侯,他比我更有选择的权利·”·钟奕想:是啊,我上辈子就看出来了。
他听出,池珺的心情仍然沉重··于是笑了下,说:“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说这个”·如果说池珺羡慕张笑侯,那钟奕呢·果然,这话一出口,池珺便停了停,眼里浮出一丝愧疚。
他已经得到了许多,虽然家庭中有不完满的地方,但与钟奕相比,自己的苦恼,似乎又有些不值一提了··钟奕拍了拍池珺肩膀,说:“好了,别想太多,回去早点睡。”
……·……·这场对话,无形间,又把钟奕与池珺的距离拉近许多··过了几天,赵海东在项目组的群里公布两边高层的商议结果,一句话:盛源那边换人和咱们对接,一切价格按照原本签好的合同来。
再去盛源,果然,已经见不到朱鸿··组里有人好奇朱鸿的去向,私下讨论,先得出结论:他手下过的项目的确偷工减料,但真正的质检结果在国标之上——这是先前众人已经知道的事——所以,姓朱的应该不至于进监狱。
然后又被提醒:不危害公共安全,但也有经济罪啊··这么七嘴八舌地八卦了片刻,赵海东发话了:“都收收·到了盛源,也别多问·你们是跟项目的,还是当记者的”·诸人安静下来。
却不知道,最大的消息源,就坐在他们旁边··钟奕甚至比赵海东更早知道盛源这边的处理结果··是池珺说的,也很简单:“孙章弃卒保车了·”·钟奕:“嗯,不意外。”
池珺:“他自己被外调·之后至少两年,别想捞到什么油水·”·钟奕不咸不淡,评价:“轻了·”·池珺:“但孙章手上也有不少料,”几句暗示下去,海城派便有人被拿捏住,“能有这个结果,都扯皮了一个礼拜。”
钟奕想了想,问:“那新来的负责人呢,有什么要留意的地方吗”·池珺:“混资历的·五十多了,还在这个位置上,就等退休拿养老金。”
这种人,平时看上去很好打交道,但真到需要拿事儿的时候,能找出十几二十个理由推脱··钟奕反倒放心:“挺好·”总之合同签过、科信这边也早就投产。
只要盛源的新负责人不作妖,至少这单可以安稳完成·至于以后,有了和盛源顺利合作的资历,哪怕再找与新甲方接触,也是个优势点··这笔买卖,一定要说的话,勉强能算科信与盛源海城派双赢。
实习公司这边的事不用钟奕上心太多,他的重心,便慢慢放在股市和学校课业上··随着天气愈来愈热,晚间在宿舍,都能听见树上蝉鸣声·到了端午假期,池珺与张笑侯果然飞去国外度假。
从张笑侯发的照片看,和他们一起出去的,还有其他几个年轻人··钟奕认出,那就是池珺与张笑侯的另几个朋友·也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但不比池、张二人那样亲近。
几人到了一处海岛,张笑侯一副放飞自我的架势,发了跳伞时的小视频,一路搞怪尖叫·还有带着氧气瓶、去海底拍珊瑚的短片··可池珺的朋友圈很岁月静好,只有张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剪影。
钟奕有点好奇,不期然想起了张笑侯先前的话:“蘑菇,你不能因为自己不跳伞不深潜,就剥夺我玩儿这些的权利”·池珺不玩儿吗·……出去一趟,就光晒太阳·认真想想,连带前世,池珺虽然喜欢运动、始终健身,但好像的确从未和任何极限运动搭边。
但话说回来,钟奕自己,也不曾有过体验一把跳伞、蹦极的打算·倒不是“不愿”,只是完全没往这方面考虑··等端午假期结束,他就这个问题,顺口问了池珺一句。
池珺晒黑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成了淡淡蜜色··去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可回到学校时,行李箱成了两个··池珺给班上所有人、连带其他学校里能说上话的同学,加上有过接触的老师,全部带了纪念品,其中自然不会落下钟奕。
把纪念品一一送出去花了点时间·在人际关系上拿捏尺度早成了池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选的东西既不会显得刻意夸张,又的确带着当地特色与一点心意,收到的人只觉得满满惊喜。
也有人发现,池珺连班里最没存在感的同学都关注到了,却偏偏没送东西给袁文星··袁文星原本已经开始适应搬出宿舍的生活,并自我洗脑,觉得这样独居也很不错。
他给父母说时,用的理由是与宿舍的人作息不和、影响学习·父母听了,倒是愿意出钱让他在校外租房·可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去圆,袁文星起先压力极大,到现在,总算有所缓和,偏偏笑眯眯给所有人带小礼物的池珺,唯独落下他。
他像是一个好不容易放空了气、瘪下去的气球·这会儿又重新鼓起,只要碰到一点锋利的地方,就瞬间爆炸··在其他人说起池珺- xing -格开朗、又为人和善的时候,忍不住- yin -阳怪气:“他几个小摆件就把你们感动成这样”·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看到旁人惊讶的目光,才回神,徒劳地弥补:“我不是这个意思……就觉得他这样做,有点,呃,没必要。”
可惜没起到什么弥补作用··这么炸了几次,原本几个还愿意与他讲话的同学悟了:池珺和钟奕关系最好,钟奕和袁文星在一个宿舍——这样子,别是袁文星在宿舍干了什么缺德事儿吧·没办法,他们看着手上的精致纪念品,实在没办法把池珺往坏里想。
至于袁文星说的,“没必要”三个字,平心而论,的确在几个人心里犯了点嘀咕·可同样的事,由不同的人做起来,给人的感觉原本就不同·有池珺原本给人的印象打底,加上他俊秀的容貌、与人恰到好处的寒暄,往往晕晕乎乎、心里暖洋洋的,就收下这份“心意”。
不少人默默下定决心,以后出去玩,别人都能忘,就别忘了给池珺带伴手礼··……·……·时间拉回现在·钟奕问:“之前笑侯说,你不太玩一些项目。
前两天我看你们的朋友圈,你好像的确没太参与,怎么这样啊”·池珺一怔,回答:“嗯·其实我知道,这些项目的防护措施都很到位,要说出事,走在路上还能出车祸呢——但我过不去自己心理那关。”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似乎是察觉了钟奕的诧异,池珺难得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问他:“你不会笑话我吧”·钟奕迅速调整神情,再看池珺,便觉得他这样笑起来的模样意外地有些……·可爱。
脸颊上甚至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很适合被亲一亲··钟奕稳住呼吸,不动声色,回答:“怎么会·要说担心,其实我也有点·”·池珺:“人生无常嘛。”
钟奕:“对啊·”像他自己,好好开个车,都能被撞··两人就这个问题达成共识·钟奕又道:“袁文星的事——”池珺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池珺眨了下眼,有点意外:“他又做什么了”·“那倒没有。”
钟奕说,“但尚俊杰在宿舍讲,这两天好多人问他,袁文星到底为什么搬出去·他被问得头大·”·池珺:“那他是怎么说的·”·“全都挡回去,说袁文星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问袁文星本人·”·这话一出来,问话的同学也都明白,果然是袁文星做了亏心事,才从宿舍搬离··再想想先前听信了袁文星狡辩的自己,便觉得人心复杂、不得不防。
说是防备,但都是学生,又没什么直面冲突,也不至于做出什么真切举动··只是袁文星很快发觉,在小组作业时,没人愿意与自己组队;上课点名,自己迟到了,没人会提前替他答一句到;班里有什么大小活动,他不小心错过消息,也不会有人特地问他一句。
在搬出宿舍月余之后,他迟来地,体验到了被孤立的滋味··池珺承认:“说不上特地,但也想到这个结果了·”·钟奕静了静,由衷道:“谢谢。”
不管怎么说,池珺也算是曲线救国、帮他出气··池珺又笑了下,和方才略带难为情的笑容不同,这一回,他又回到以往那样,眼睛弯弯的,是很清澈的年轻人模样,说:“太客气了。”
至于袁文星·他完全有苦说不出,要说怨恨,的确有些·可这种时候,袁文星自己也觉得,自己的恨很没道理,难道还希望池珺真不计前嫌、送纪念品给自己如若池珺真这样做了,恐怕他又要在心里骂一句,觉得这人没脑子、活该被钟奕当凯子骗钱。
他迟疑着去找任课老师,问小组作业自己能否一人完成··老师看了他一眼·虽不知道学生之间的波涛暗涌,可这种问题,老师们也都不是第一次面对,很轻易就知道,是这学生的人际关系出问题了。
在被孤立之外,袁文星过了个比其他人艰辛很多的期末··这还只是大学第一年··他还有三年要走··第41章 老油子钟奕·考试周开始的前一个礼拜,钟奕从科信公司拿到实习证明、离职备考。
此外,他与张老师的合同顺利完成·此时离合同签订已过了一个半月,而张老师转来的二十万,在钟奕手上,变成二十五万··较他原本预计的还多出一些。
张老师颇为惊喜·他细细看了钟奕发给他的交易流程截图,如若不是与钟奕还算熟悉,张老师几乎要怀疑,与自己交谈的并非一个普通学生,而是在金融圈里浸- yín -数十年的- cao -盘熟手。
转念一想,张老师又觉得:难道是他家里有什么关系、能听到些内幕消息·这就真的很可遇不可求了··作为材料系教授,张老师对经金学院月余之前的举报风波一无所知,更不了解钟奕的真实身世。
他很满意、欣慰,很快履行先前的诺言,约了老好友,与钟奕一起吃顿饭··席上,张老师言辞之间,对钟奕多有夸赞·老友听出张老师的意思,很快切入正题,说起厂子的买卖事宜。
钟奕能力有限,吃不下大厂,只能在小型厂房上花些心思·他有所保留地说明这点,老友沉吟片刻,又听张老师说,钟奕的根本目的,在于大规模生产自己手中的一个配方。
两人就机器进行了一番专业讨论,最后老友报价:“六十万,连带厂房一年的租金,水电另算·”按厂子现在的生产状况,一个月光是电费,就要六位数。
比起张老师先前画饼的“五十万”要多一些,但仍然优惠,且在钟奕的能力之内··钟奕迅速盘算自己手上的资产:对张老师那二十万,他的每一步- cao -作都很谨慎,可以说有所保留。
但他自己的钱,则被钟奕颇冒了几次险·当然,收益也很可观·到这一步,他的积蓄堪堪达到百万··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但钟奕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他以后大约再不会进行这样的豪赌·随着财产增加,他的沉没成本也在迅速攀升··在股市越久,他看得越清楚··虽然眼下来看,钟奕无往不胜;但天长日久,他总有- shi -鞋的时候。
到那时再撤离,来得及吗·席上,钟奕点点头,又与张老师的老友约定实地看厂房的时间··张老师在一边,十分安然·但钟奕知道,张老师在自己身上的“投资”,不会止于此,两人之前就有过约定——·果然,这一餐结束,张老师便给他隐约透了家底。
六百万,放在钟奕手上一年,能赚多少·厂房的合同尚未签订,眼下虽然口头说好,但接下来,说不准会有什么变故··钟奕停了停,婉言表示,自己马上要期末考试。
一切事宜,等考完试再说··张老师:“……”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推拒的理由··他明知是借口,但仍然点头··就这样,钟奕重生以来第一次身无杂事,像个真正的学生那样,迎接考试周。
翻开书本·上辈子的记忆早就模糊不清,倒是这一世课上与池珺低声讨论的画面如在眼前·钟奕想到上学期期末时,自己去张笑侯公寓备考的场景,会心一笑。
这个期末,他与张笑侯不再是模投队友,虽然仍有联系,但关系比起从前淡下许多·维系在两人之间的仍然是池珺··于是邀请钟奕的人换了一个··池珺只说了一句:“一起复习吗”·钟奕就要点头。
在他点头前,池珺又补充:“学委给了我一份重点·”·钟奕:“……”他开始考虑自己也去和班上其他人打好关系的时间成本及所获收益。
池珺:“我发你邮箱了·”·钟奕和他道谢,想:算了,有池珺,不用再在这上面花时间··他很习惯、很理所当然··哪怕理智知道,这样的习惯其实很危险。
他喜欢池珺,却要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维持在“友情”··截至目前,钟奕都做的很好·但“喜欢”这种感情,太不受控·他已经有了看着池珺笑一笑、就想吻他的冲动。
眼下尚能控制,可以后——·钟奕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引以为傲的控制力”··他谨慎地把握着距离,让自己不迷失于与池珺愈发亲近的关系。
至少到现在,池珺都什么都没发觉··……·……·学委友情赠送的重点,加上一周突击、与一个学期以来还算认真的听课态度,最后是平日都尽心完成的作业。
考试周结束时,钟奕感觉尚可·说得再自信一些,就是他大约仍踩着奖学金的边··从考场出来,池珺问他,有没有其他要忙的事··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那考完试,就可以去盛源亮相。
钟奕还真有事··张老师大约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钟奕面子,这会儿并未再主动联系他··说是委托关系,但两人毕竟还是师生·钟奕又在厂子的事上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张老师便觉得,是时候等钟奕上门来找。
等到钟奕上门,他直入重点,说到厂房买卖的事·钱已经从证券账户上取出,可以向张老师的老友一次- xing -付清·钟奕很清楚,至少在这笔交易中,自己的确是捡了便宜。
真金白银摆在那里,稍微客气些、说几句场面话,很理所应当··他虽顶着一副极具欺骗- xing -的年轻皮囊,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商场十年的盛源代表;而张老师说是有社会经验丰富、常与人打交道,可大多时间,仍在实验室里盯数据、做研究。
一时之间,倒是说不清,这两人哪个更“老油子”··一番太极打下来,不知不觉间,张老师一再退让··等到事后回神,他已经又约了老友,签订正式合同。
同时被钟奕说服:等到183号配方投产,自己是生产方、能拿分红,这不比把钱放在股市里保险许多·到这时,张老师也慢慢明悟:自己之前还是太着急了,被钟奕的炒股能力冲昏头脑,一时之间只看到光鲜亮丽的未来之路,却不愿意想,自己这攒了半辈子的钱,如果在钟奕手上亏损,又是什么情境。
眼下这样更好·稳妥、容错率高··老友有些莫名其妙,问张老师:“你之前卖配方,不都是一锤子买卖”·张老师揉揉眉心:“他给我做了个很详细的市场分析,”厚厚一叠,“从产品优势,说到竞品对比。
我算是被他绕进去了·”到最后,张老师作为生产方,反倒是恍然大悟的那个:原来我的配方这么厉害·老友听了,感叹:“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简单。”
钟奕却知道,这并非是自己的本事··他能通过未来的记忆,反推一份分析书出来,却不能沉湎于此类“胜利”··一旦习惯了这样虚假的繁花锦簇,在真正面对荆棘的时候,他将无所适从。
……·……·暑假开始,配方投产·接下来,就是寻找销售渠道··这事本身不难·张老师在研究期间,发过数篇论文,已经有企业颇感兴趣、与张老师进行前期接触。
只是这些企业大多与买钟奕先前那份多孔、隔热玻璃配方的公司一样,负责中间环节的生产加工,而非终端制造··钟奕眼下要做的,则是越过此类生产企业,直接接触行业终端。
张老师被钟奕拖下水,自发自觉地和他讲起自己的人脉关系··钟奕毫不意外地在张老师的通讯录里看到盛源的一名采购··甜文重生强强爽文·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尴尬。
他已经在盛源入职,仍然是实习生身份,另加一个“池特助好友”的名头·前者自不必说,至于后者,在池珺“亲自”给HR打过招呼后,高层京市派、海城派一起联想纷纷。
只在按说不过走个形式的面试环节,钟奕就经历了几番试探··他与小池总究竟是什么关系·——朋友上大学才认识的,能是多好的朋友。
小池总给了钟奕什么好处·——就是朋友,没别的小伙子,年纪轻轻,何必这么固执··不为利益所动·——无非是价没开够。
倒是挺有远见啊,知道跟着盛源老总的儿子干,比跟他做对要有前途··也不让你背着池珺做什么,只要稍微透露点小池总的所思所想……·——价格可以谈嘛,一切好说。
钟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最后,试探的人没问出价码,钟奕倒是把对方的来路挖的一清二楚··先是京市派·没办法,作为给朱鸿擦屁股的人,他们这边对科信那几个员工的印象更深。
如今见钟奕与池珺一同出现,果然像池珺先前想的那样,自以为得出答案,遂试图挖池特助墙角、让钟奕跳反··然后是海城派·他们原本没想太多·老池的儿子嘛,几个月前,比赛那事儿,就够人看出池珺有多年轻气盛、爱逞一时意气了。
如今安排个“朋友”进盛源,理所当然·嗯这个“朋友”还是比赛时候的队友·哦,更理所当然了··可京市派怎么对这个小朋友那么感兴趣·啧,原来如此,就是点燃朱鸿那个□□包的人。
有趣,更有趣了·就说嘛,老池的儿子,当然还是向着他们这些从海城来的老将··话说回来,到了暑假,池珺这个特助终于迎来些正经差事··不再空挂名头,叫得好听,实际每天都和报表打交道,看数据看到头痛。
他每天和几位世叔跑东跑西、纵览全局·用慎伟茂的话来说,这是“建立在小珺你之前忙活那么久、对这边盛源足够了解”的经验上··至于钟奕,则在两人商量、加上参考钟奕意向的结果下,空降某个正在进行的项目组。
实现讨论的时候,池珺把盛源京市分公司所有进行中的项目列出来,问钟奕,他比较看好哪个··从高端别墅群,到繁华商圈内的多功能商城,再到游乐园、度假村。
钟奕选了游乐园··随着国外某游乐品牌进驻中国、在海城建设园区,各色主题乐园成了接下来几年的投资热点··盛源的这个项目,也不例外。
而尴尬的地方就在这里·张老师只知钟奕又找了家暑假实习,于是感慨一遍现在的学生也不容易、事情太多,就将其抛至脑后,直奔重点:“盛源那个游乐场,有几个地方,挺需要183的。”
183号配方所制造的是种碎玻璃,吸附能力极强··而就盛源目前公布出的消息来看,他们有数个水上项目·仅此一项,就对吸附材料有大量需求。
第42章 张小姐·钟奕选择乐园项目,是因为他看资料时,发觉自己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还算熟悉··国内IP运作尚在萌芽阶段,而海城刚开园不久的那座主题乐园已经是IP与游乐项目的成熟结合。
盛源对乐园项目颇有期待,如果初期顺利,那接下来,盛源已有的餐饮、旅店住宿等项目都会一条龙接上,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是以在初期对设计的选择上,就有漫长的投稿、筛选流程。
在这之中,盛源内部的意见分为两种·一方认为,海城那家主题乐园已经把IP做到极致,同时,国内并未有类似的、能与游乐项目有机结合的IP,所以干脆抛掉这点,直接在游乐设施上下功夫。
海城乐园面向的受众是孩童,以及带孩童前来的父母家人;既然如此,盛源就该以海城乐园没有的新鲜刺激为卖点,面向年轻人,开展设计工作··上一世,盛源最终选择了这条路线,并且大获成功。
加上几年后到来的娱乐盛世,盛源乐园重金冠名了数档国民级综艺,一时之间名声大噪、游人满园,最初的项目组一年领三年年薪,赚得盆满钵满··可在前期,有另一派人,与认为国内明明有传承百年的文化脉络,国外有米老鼠,国内则有孙悟空。
鲲鹏可以当海盗船,游龙可以作过山车··说起来头头是道,实际- cao -作起来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于是摆在钟奕面前的,仍是这两个选择··是要复制上一世明明白白的胜利,还是另辟新径,在新鲜道路上摸石头过河·……·……·说实在的,作为一个“太子党”、空降者,钟奕暂且还不能在组内说得上话。
这是他选择这条路必经的磋磨之一·上一世,他也有过类似经历·可当时安排他的已经是“小池总”,而非现在的“池特助”·背景不同,受到的待遇也会不同。
他进项目组,一大目的在于给自己刷资历·池珺好歹有个老总儿子的名头,虽不能服众,但勉强算得上服人,能直接站在决策层边缘··可钟奕只是大一新生,在学校里的几分成绩,放到盛源,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果是实习生招聘的场合,HR或许会夸他几句、收下简历··但他并非冲着实习生岗位而来·想进入更高的位置,再没有比在实事上做出成绩更快的路子。
他不熟悉其他项目组的负责人,但知道乐园项目的领头者在一帮中高层中,算是出名的“刻板”、“走不通路子”··对方姓秦,全名秦楼。
上辈子钟奕与秦楼接触时,对对方的印象是:不苟言笑的中年人··而这一次,他更早见到对方·秦楼颊上尚没有严肃的竖纹,年轻许多,但也已经是而立之年。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知道钟奕被安排到自己手下时,秦楼很波澜不惊·没有下马威,也没有其他特殊对待,只让钟奕给自己邮箱发了一份简历··旁人尚要揣度一番,但秦楼手下几个亲信都知道,上司虽然看起来比较不通人情,可在人情社会里待着,如果真那么顽固不化,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说到底,秦楼的“原则”,只是一种姿态·具体如何对待钟奕,还要看这个年纪轻轻的□□具体是什么人、有无能力··如果真是靠溜须拍马上来的,就给他点杂事,让他坐冷板凳。
要是能力不错,当然能用就用,双赢买卖··一方刻意试探、一方有意表现,钟奕很快就融入——至少是在表面上融入——小组,对着各样设计理念、以及接下来的建材选购讨论、推进。
不出意外的话,乐园的整个建设周期会长达两年·两年后正式开园,钟奕也将步入大四··但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如今,钟奕面对和自己说起盛源乐园、提到水上项目需要大量183号玻璃用于过滤的张老师,倏忽发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至少在吸附材料的选择上,他似乎,应该避嫌··……·……·暑假开始后,为了上班方便,钟奕与池珺一起在距盛源五百米的地方租了间公寓。
三室两厅,装修开阔明亮·拉开窗帘,就能看到繁华街景··两人各住一间卧室,还余一套客房··大多时间,钟奕与池珺会一同上班·但下班时间,总凑不到一起。
最初的时候,他们还会给彼此留一份晚饭·到后来,各自忙碌,往往都在公司里和同事一起叫外卖·这样算下来,倒是只有早晨洗漱时能碰面··钟奕在刷牙的时候,和池珺提了句自己这边的问题。
池珺原本闭着眼睛,嘴巴里的电动牙刷嗡嗡震动,震出一嘴清凉泡沫·闻言,他打起一点精神:“详细说下你那个玻璃”·——话说回来,钟奕的动作也太快了点吧·学期内还只是被老师叫去参观厂房,这会儿已经有一笔固定资产了·池珺“咕噜咕噜”漱了口,听钟奕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产品- xing -能,然后总结:“回头我把之前做的竞品分析发给你。”
池珺“唔”了声·他只是惊讶,但对钟奕有小金库一事本身,也说不上意外,最多诧异一下对方的行动速度··“行,”他答应,“其实只要产品本身可以,那跳点流程,也没什么。”
给自家亲戚朋友行方便的事儿多了,池珺见怪不怪,人脉本身就是一种资源··至于钟奕会不会走上朱鸿的路子,明目张胆地给自家产品提价、吃回扣……池珺也不是很担心。
相处日久,他相信钟奕不至于被这点“蝇头小利”驱动··如果真是他有眼无珠,那至少在目前,还没什么太大损失·用分公司公账上的几百万看清一个人,很划算。
钟奕还在考虑:“不过还是让张老师出面更好”·池珺看他一眼,有点好笑:“还顾忌挺多啊也行,你看着来。”
·又说:“这事不算问题,按流程走就好·但你平时也要留意,别在其他事上被人黑了·”·钟奕笑了下,说:“当然。”
他的确做了些准备,但这都是后话了··钟奕与池特助通完气,回过头,果然在水上项目的建设细项中,提出自家的183号玻璃··如果能与盛源签下来,这就是一笔开门红大单,至少几年内,厂子的收益算是稳住。
不出意外的话,还能扩展一下建设··当然,对盛源来说,这是很细枝末节的事··钟奕也没特地隐瞒,在小组会议中直说了,自己是和厂子有些关系·但产品- xing -能摆在那里,从建设标准、- xing -价比等方面来说,183号玻璃与传统的吸附材料相比,都占优势。
要说缺点,只有一项:机器太少,生产效率可能不太够··但和乐园漫长的工期相比,眼下的效率,也不至于赶不上订单··另一方面,张老师也知道了,自己先前的忧心、找人托关系的想法,有些没必要。
毕竟最大的“关系”,就是钟奕本人··订单签下时,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暑气熏蒸、流金铄石,为了庆祝,张老师与钟奕聚了一餐·他仍是以合作方的姿态,不曾想,钟奕在席上正式提出,拿到盛源的订金后,自己已经有能力拿下183号配方剩下的收益权。
张老师一怔,哑然失笑:“钟奕啊钟奕,你记不记得,咱们一开始说好的是什么”·钟奕坦然:“我帮老师炒股,然后以炒股所得利润来购入收益权。”
张老师:“我算是被你带进沟里了·”他摇摇头,“一开始,我提老杨的厂子,明明是为了……”勾钟奕安心给自己赚钱。
结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完全背离初衷··当然,钱还是一样赚··张老师叹道:“算了,不说这些·”·他提出,钟奕要拿全部收益权,也不是不行。
言下之意,就是有条件··钟奕已经打了许多腹稿、预计过许多方案··张老师接下来的话,也不出他所料:收益权归钟奕,但张老师要直接入股··是的,为了与盛源签订合同,钟奕已经注册了家公司。
有池珺、张老师两重关系,材料递上去后,很快被批审下来··眼下,张老师表示,自己可以拿二百万出来,正好采购新机器、加紧完成盛源的订单·这之后,双方股权平分。
钟奕和张老师讨价还价,话说的委婉,但结论只有一个:他至多让出三成股·当然,相应的,张老师也不用拿二百万··前后两辈子,钟奕看了太久池家人的股权争端。
这让钟奕下意识养成习惯,如果可以,他更愿意把股份全部牢牢握在手中·但张老师这边,日后还要合作,总要稍退一步··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结果一如既往,张老师被说服。
这顿饭结束,张老师站起身,有意无意,说:“这样,小钟啊,让了你那么多利,现在呢,你好歹帮我个忙·”·钟奕笑了下,彬彬有礼:“您说”·张老师:“我女儿前段时间在外面玩,今天回京市,再过两小时下飞机。
原本说好了,我去接她·但这顿饭吃的,我那叫一个累啊,”吃饭十分钟,谈生意两小时,“是没工夫开车咯·小钟,你来开车吧”·钟奕:“……”·这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事实证明,不论张老师的女儿有没有这个意思,至少张老师本人,是很想“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
真的只是认识一下·具体要不要发展,还是后话··张小姐单名一个曦字,在见到驾驶座上的钟奕时,略显吃惊··张老师笑眯眯道:“小曦,钟奕是你学弟。
钟奕,小曦比你高一级,开学大三,学商务英语,应该和你有几门重叠的课你平时挺忙吧,如果有学业上的问题,可以去问小曦——对了,你俩干脆加个微信”·钟奕客气地笑了下。
微信倒是加了,只是接下来全程,都尽量不说话··他真没想到··自己重生以后,还能遇到这种情况··第43章 袖扣·重生以来,钟奕与同龄女生的接触,大多止步于一起完成小组作业。
这之外,就是几个模投中遇到的对手,还有在科信时项目组的成员··但与这些女生相处时,都是抱着明确目标,大家一起朝着目标的方向努力··不像现在这样,完全是被凑做一堆、带着“交际”目的。
钟奕开着张老师的车·来的路上,两个小时,差不多够他熟悉几个功能按键·眼下,为了不让气氛冷清,他干脆打开音响··张老师的歌单很“中年男- xing -”,听起来最多只是不辣耳朵的程度。
但钟奕一本正经地听,张曦坐在后座上,时不时看看手机··张老师简单说了几句钟奕的事,又聊到自家女儿身上··最后感叹:“还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更有话题。”
钟奕、张曦:“……”·他觉得自己和这位张小姐应该还算默契,知道张老师是一片慈父心,面上过得去就行··偶尔应一句、接着张老师的话,不咸不淡地聊着,倒是真找到些共同语言。
两人说到那个给两个院都上课、总要布置一堆题目的微观经济学老师,再从“学姐”那里得到几句关于接下来课程的小贴士,慢慢就开到城区··等到张老师家楼下,张老师邀请钟奕上楼坐坐。
钟奕适时表示,自己与其他人约在四十分钟后吃晚餐,恐怕来不及··张老师“哦”了声,有点遗憾,又有点欣慰,觉得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眼前的小伙子,的确是难得的俊彦。
忙忙碌碌,当然好过无所事事··张老师大方一笑:“行,你先忙·”·钟奕含笑与张老师、张曦告别,然后离开··时间还早,天色尚明,他便不打算打车,慢慢走向地铁站。
同时心想:是时候买辆车了··……·……·和旁人约了晚餐,只是一句客套话··但过了十几分钟,这句客套,就成了现实。
池珺发消息给钟奕,先说,有客人来了,自己要请她们吃饭··钟奕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她们”两个字,不知不觉间,微微拧眉··而池珺的下条消息就是解释:是海城那边的几个同辈。
不是很熟,寒假的时候见过一面,这会儿说是来京市旅游,找到我这里··其中有很多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接着,池珺提出重点:你要是没吃晚饭,可以一起来吃·钟奕看在眼里,眉尖渐渐舒展。
他想:看来是真的很不熟··又是两个以上女生,池珺大约觉得,自己如果单独招待了她们,可能会有什么后续麻烦··人情来往对池珺来说是本能,他轻轻松松,就能让客人宾至如归。
但如果可以选择,池珺还是更愿意在空闲的晚上,自由地和朋友聚餐··或者独自一人、随便吃点东西,再用接下来的时间,做点放松的事··说到底,池特助身上的铠甲再厚、负担再重,他仍是十八岁的少年。
钟奕停了停,想:离他生日越来越近,礼物……·到底送什么比较好·他回复池珺:好·地址·池珺飞快发了个定位给他,然后回:之前订了包间,应该还有一小时左右才到。
你如果到的早,可以先报我电话··过了会儿,又发了张菜单照片,补充:点了这些菜·你有什么想要调整的,直接和餐厅说··钟奕回复:好,到时候见。
他原本已经搭上地铁·这会儿查查路线,也不算绕远,下一站正好换乘··池珺说他还有一小时才到,钟奕提前四十分钟出现在餐厅门口··只是在进餐厅前,他顿了顿,暂且收回步子。
时间还早,先去包间也没什么事可做··正巧餐厅在商区,旁边就有几家珠宝店··钟奕脚步一拐,往其中一家走去··池珺送了他一幕璀璨夜景,他要以什么回礼,才算礼尚往来·在珠宝店转了一圈,钟奕仍旧没什么头绪。
池珺不差钱,前世光胸针都有一整抽屉·这一世他年纪尚轻、需要正装的时候不多,于是还没到从前的地步·即便如此,各个场合该穿的衣服、配套的饰品,都各有几套。
遇到更加正式的场合,还会提前去找熟悉的服装设计师,定制西装··甜文重生强强爽文·这些事,池珺没有特地和钟奕讲·但在他的言行举止、还有两个人的同居生活中,钟奕还是慢慢看出。
按说,作为“朋友”,他送的礼物,应该是“心意”··可这两个字说来珍重,实则最廉价不过··最后,钟奕在一个展示柜前停下脚步。
导购适时站出来,在钟奕身后半步的地方介绍:“这是我们的复古漆画系列,上面的图案是尼雅号·”展示柜里,是一对小小的袖扣·宝蓝底色,珐琅帆船,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安静地躺在绒垫上。
导购继续道:“珐琅是意大利那边的师傅手工绘制·尼雅号是……”·“哥伦布探险船队里的一艘·”钟奕接口··导购微微笑了下:“是的,先生。”
钟奕视线下滑,落在下面的标价牌上··六千多,不算贵··他没有犹豫,说:“就要这个吧·在哪里结账”·导购眨了眨眼,有点惊喜。
但平素见得客人多了,钟奕并不是其中最大手笔的那个,便仍然维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脸上带笑,语调平稳,回答:“这里,”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又问,“先生是送人还是自用”·钟奕停了停,答:“送人。”
满打满算,他在店里,待了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钟奕带着包装精致的礼盒出来,更加坚定了买车的想法··不然买了东西,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将将就就地塞进包里。
幸好是袖扣,盒子原本就扁,不至于被压坏··他其实没想好,是否要将这两颗画着帆船的小玩意当做池珺十九岁的生日礼物··可看到了,就忍不住想:池珺往后一路,从在盛源京市分公司入职开始,到日后回到海城盛源;从手上毫无股份,到日积月累地收购散股,最终成为能与池北杨匹敌的股东……·他走的很辛苦。
最初,池珺刚毕业·别说池北杨了,就是池家老爷子,都不会放心把家里偌大的产业直接交到外孙手中··酒店、餐饮方面的部门一直被池南桑捏在手心。
房地产是最赚钱的行当,被池北杨牢牢把控·这之后,池珺的选择,是还算新兴的影视行业··那年国内院线仍在发展,年度票房冠军堪堪突破十亿·在池北杨、池南桑眼里,还是实业更令人放心。
池珺却对钟奕讲,从前有口红效应,现在经济下滑,人们当然会在相对廉价的娱乐上有更多消费·一张电影票三十块,都市中的年轻人谁出不起·十亿年冠,只会是个开始。
他这是遇到一棵被父亲、姑姑不屑一顾的摇钱树··此后几年,盛源影院在十八线小城遍地开花·许多人冷眼旁观,觉得池珺在做亏本买卖·但国内票房总额一路上涨,一部年冠已经是过往一年的票房总额。
在只有院线的情况下,盛源开始涉足文化领域,在IP潮内捞了一笔金,紧跟着开始投资选秀、打造娱乐帝国··而国家几个政策下来,昔日如同烈火烹油的房地产行业缓步收敛声势。
这样的情形中,池珺却当机立断出手,拿到几块地皮··之后政府传出消息,说那几个地方,要建起创新园区··两人以钟奕的名义注册公司,钟奕正式摇身一变,从小池总的副手,变成小池总的合作伙伴。
他的公司,规模虽小,可五脏俱全,与池北杨把控的盛源地产针锋相对··再往后,池北杨步步败退,在发现池珺、钟奕收购了大量散股时,已经无力回天··他不得不与自己斗争了半辈子的妹妹合作。
同时,钟奕坐上了池北杨原本的位置,共管两家公司的地产领域,与池珺并肩前行··钟奕倏忽回神··他从回忆中抽离,走到餐厅前台,说了池珺预留的手机号。
前台服务生笑了下,说:“是池先生订的包间吧这边走·”叫人给钟奕引路··请客的目的是“招待”,于是池珺找了家特色菜馆。
钟奕毫不意外地在菜单上看到了烤鸭,一鸭五吃·另附几道京市小吃,整体正式,但也不至于生硬、古板,宛若长辈宴客··服务生问,原本订了七点半上菜,现在是不是要提前上一些凉菜·七点半,恰好是池珺先前说的“一小时后”。
钟奕想了想,说:“再等十分钟吧·二十开始上·”·服务生应了,又为钟奕倒茶·之后未在包间停留,很快离开··这个时间,钟奕简单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几句草稿,记下自己午饭时和张老师讲好的条件。
当时没有签书面协议,那接下来没准还要再谈其中条款·这些都在意料之中,看张老师的态度,特地介绍女儿给自己认识……这种事,不好直说什么·但钟奕觉得,自己最好还是表个态。
草稿匆匆列了几条,微信突然弹了出来·是池珺,说:我到了,你呢·钟奕回:我在包间··又过不久,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讲话声。
钟奕站起身,服务生正好推门,露出池珺的侧影··他在对身侧一个女孩儿讲话·带着点笑,但谈不上熟稔亲昵··再往后半步,又是一个女生··两方见面,池珺充当介绍者。
他先对两个女生讲:“怀瑜、慕芸,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朋友,钟奕·对了,钟奕也是海城人,大家都是老乡·”·然后看向钟奕,说:“钟奕,这是——”·接下来的几句话,钟奕都不曾听入耳中。
他眼皮一跳,以一种奇异的旁观者状态,看向池珺身侧的年轻女郎··那是个十九岁的女孩,与钟奕一般大小··前世,钟奕与她见过一次·可当时是酒会,他面前都是觥筹交错,唐怀瑾特地来找钟奕,不知是以什么用心,朝他介绍自己。
她却不然··她站在人群身处,与一帮女伴一起,安安静静地讲着私房话,安安静静地喝着一杯粉香槟··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即便如此,都有人说:·“怀瑜,那个人和你长得有点像啊。”
唐怀瑜··唐怀瑾的双胞胎妹妹··或者说,钟奕的双胞胎妹妹··第44章 唐怀瑜·钟奕想过很多次,唐怀瑾是否在更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是唐德夫妇的亲生骨肉。
有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现实:任谁看了唐怀瑜,都会说她眉眼像妈妈,嘴巴像爸爸·而这些人看了唐怀瑾,又会惊讶一句,说妹妹和爸妈长得像,哥哥倒是……唔,大约是和爷爷奶奶像吧。
这样含糊着、客套着·不会有人直说,可所有人心照不宣:唐怀瑾和唐怀瑜,完全不像一对双胞胎··但这也不是说不过去·两人是兄妹,一男一女,唐怀瑾五官锋利,唐怀瑜眉眼却柔和许多。
这些差异,在- xing -别的天堑下,显得很理所应当··再说,硬拿显微镜看,也能挑出唐怀瑾与父母的相似之处:他和唐德一样,是双眼皮··只是于钟奕而言,唐怀瑾是杀他的人。
对对方的的成长经历,钟奕毫无兴趣··此刻,他只是惊讶地、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目光,看着池珺身侧的唐怀瑜··这两个人,怎么能被牵扯到一起·……·……·海城的社交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唐家花了许多年时间,想挤进最核心的那一层·而池家,无疑本就身在其中,甚至是“圈子”的组成基石··逢年过节,唐家的一大开支,在于人情往来。
最先几年收效甚微,有底蕴的人家都各有关系,和“暴发户”扯不上边··唐德的妻子谢玲花了很大功夫,从衣着打扮、到行为举止,一一比对着各家夫人来自我纠正。
她报了礼仪班,可惜是个很不正规的培训机构·钱砸下去,不见学到什么,事后却因为这事在小圈子里“出名”·旁人遇到谢玲,有绷不住的,会轻轻笑一声,问她之前上了多久课,学到了什么。
这是唐怀瑜和唐怀瑾刚上小学的时候··在外面受了气,回到家里,有人会选择拿骨肉撒气,有人则会觉得可爱的孩子像是天使,抚平了自己内心的受伤·谢玲是后一类人。
对一双儿女来说,她是个很好的母亲·谢玲自己吃了苦头,于是更不愿意让儿女走一遍同样痛苦的路·在唐家资金尚且紧张的时候,她就比这其他人家里的做派,送儿女学乐器、学骑马。
儿女有其他兴趣,谢玲也大力支持,一视同仁··唐怀瑜七八岁时参加少儿组冰球比赛的照片,还有唐怀瑾学划艇时有模有样拿着桨的照片,至今都放在谢玲桌上··可以说,唐怀瑾与唐怀瑜这对兄妹,就是谢玲最好的作品、最大的骄傲。
如此十年过去,唐家终于出头·谢玲与池南桑算是“能说上话”,过年时,也有理由去池家拜访··谢玲知道,融入这些圈子最快的方式,就是孩子的婚姻。
池家这一辈的女儿还在上小学,她的怀瑾则已经长大了,是个英俊的小伙,很招人喜欢,两人明显不搭··好在,池家的儿子与怀瑜年纪相当·听说怀瑜比对方略大几个月,但都在一年出生,想来没太大影响。
唐怀瑜被母亲耳提面命,别的不说,至少给池珺留一个好印象··她哭笑不得,说:“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就是你那个年代,也讲究自由恋爱吧”·谢玲叹口气:“你要是有男朋友,我倒是不催你。
可你又没有,那认识一下池珺,有什么关系我看他不错啊·”家世好、长得好,头脑也好··唐怀瑜嘀嘀咕咕:“京大怎么啦我还UCL呢……”也是名校好伐。
谢玲还要再说什么,唐怀瑜又道:“妈,你平时太辛苦啦,还是好好放松、好好享福·”她也知道,母亲对于“挤进圈子”一事已经有执念。
唐怀瑜自己倒是不太在乎,照她看来,自家把日子过好就行,何必那么在意旁人眼光··只是这些话,她可以这样想、这样做,却不好对谢玲直说·作为女儿,要照顾妈妈的心情。
是以在谢玲准备了礼物,让她去京市玩时带给池珺、当做年节时池家招待的谢礼时,唐怀瑜惊呆了瞬间··在谢玲说:“我和你南桑阿姨讲好,让池珺带你玩两天。”
之后,唐怀瑜彻底惊呆了··……·……·要解释谢玲与池南桑的关系,就要说到唐家是如何发家··当年,看着怀孕的妻子,还有据说是双胞胎儿女的彩超,唐德喜是喜的,同时又发愁,觉得肩上担子比先前以为的还重。
至少在谢玲生产时,唐家的情况,尚不如同一个产房的钟家·任谁来看,都觉得唐家的孩子命苦,钟家倒是小康·只要夫妻安稳相处,孩子就能平顺一生。
·钟文栋当时还不曾酗酒,更看不出日后家暴的影子·他跑上跑下、忙前忙后,完全是个马上要有孩子的傻爸爸,一切都给妻子买新的、买最好的··唐德则不然。
他走另一条路子,悉心从亲朋好友家要来了小孩子的旧衣服、旧被褥··两个男人偶尔一起抽根烟,钟文栋的烟十块一包,唐德三块··廉价的烟草味很冲,烧嗓子。
钟文栋说:“现在小孩儿的东西,贵啊·买件小棉袄,就得一百多·”是感慨,也是隐隐炫耀··唐德不动声色,说:“小孩儿皮肤嫩,要穿旧的,才不会被扎到。”
两人各有各的道理··等到孩子出生、妻子出院,唐德决心不能带着孩子一起吃苦··他联络上起一帮同乡·大家一起来海城闯荡,是听说这里寸土寸金。
如今,金子没捞到,还有了两个小负担·他可不愿意让妻儿与自己一起喝西北风··一家服务人员培训、中介机构,就在一间郊外租来的教室里开张··甜文重生强强爽文·然后意外地越开越大,到了今天的规模。
有窗明几净的挂牌大楼,甚至在筹划上市··唐德也越来越忙·最初,他会和妻子一起给双胞胎儿女烫奶粉·往后,儿女要见爸爸,都要碰运气·一周下来,一家人也就能吃一顿饭。
他和妻子感慨:“怀瑾、怀瑜长这么大,像现在这样优秀,都是玲玲你的功劳·”·谢玲笑一下,坦然接受丈夫的夸奖··在唐德的创业道路上,他遇到了很多挫折,也有许多次转折。
其中最大的转折,是和盛源酒店签订员工培训协议,成为盛源餐饮、酒店项目的第三方培训机构··至此,谢玲与池南桑的交情开始萌芽··嗯,到现在,差不多是幼苗状态了。
……·……·谢玲和池南桑说起女儿准备去京市旅游的事时,池南桑瞬间听出了谢玲的言下之意··平心而论,作为一个事业上的女强人,对于谢玲种种“贤内助”做法,池南桑很看不上。
但她平日和唐德合作,对于唐德的妻子,当然要给点面子··但池南桑没想到,眼下,谢玲竟然把注意打到池珺身上··池珺啊··她那个斗筲之器的哥哥,好像正因为把池珺打发去了京市,而颇为放松。
俗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池南桑觉得,是时候对池珺释放一点善意了··而这么做的结果是,池珺收到了池南桑的示好,也顺势接到带唐怀瑜和她的朋友在京市转转的“委托”。
这像是池南桑发出的一个微弱、却足够清楚的信号··人情往来·要有往,才有来··从微末小事开始,总好过上来就是大买卖·到时候人心隔肚皮,还有的磋磨。
招待两个女孩子,对池珺来说,不算什么··明面上,是和两个女孩转两天景点、请两顿饭·实际上,却是和池南桑表明:你看,我对你送来的人,是这样亲切友好的态度——所以,咱们可以谈下面的事了吗·而把唐怀瑜往池珺那边推一推,对池南桑来讲,也无伤大雅。
如果池珺真那么没格局气量、上来就抢她手上的产业,那只能说他看不出孰轻孰重,没有和自己联手的资格·反之,唐怀瑜家里的事业,和池南桑一起,是强强联手,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放到池珺手上,是莫名其妙。
池南桑不觉得这两边有直接联合的可能··至于谢玲那点心思,就不在池南桑考虑范围之内了··对谢玲来说,自己的女儿如珠似宝·可对池南桑而言,唐怀瑜只是一根用来测风向的稻草。
……·……·钟奕虽然意外,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他迅速调整状态,再开口,就能和池珺一起,请唐怀瑜和她的朋友慕芸落座··这顿饭,有池珺活跃气氛,又有钟奕的适时捧场,吃的宾主尽欢。
其间,池珺有意将唐、慕二人的注意力,引到钟奕身上·说起钟奕参加过的项目、现在在做的事··对朝池南桑释放善意是一回事,池珺不打算搭更多成本进去。
唐怀瑜妈妈给他的东西,他看过,觉得果然不是自己多想,这家人和池南桑并非一条心·当然,池南桑能放唐怀瑜来,定然也有她的主意··可长辈的功利- xing -,在年轻人的情绪面前,顿时显得苍白。
果然,席上,唐怀瑜与慕芸频频看向钟奕·池珺甚至看到,慕芸对唐怀瑜说了句什么,唐怀瑜露出点惊讶的样子,然后更仔细地望向自家好友··池珺:“……”也不至于吧·他虽然抱了点堵不如疏、祸水东引的心思。
可祸水这样来势汹汹,大出池珺所料··他不知道,慕芸说的是:“怀瑜,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有一男一女能长得这么像·”·唐怀瑜不明所以:“什么像不像”·慕芸:“你和钟奕。
真的,乍看上去,觉得你是女版的他,他是男版的你·”·唐怀瑜好笑道:“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怎么没觉得·”·慕芸:“说了是‘乍看上去’嘛。”
她想了想,“前两天上热搜的那个明星,和他妈妈的合影,你看了吗就是那种程度的像·”·唐怀瑜认认真真地看了钟奕两眼。
平静道:“哦,可我还是没觉得·”·心下却有点纳闷·从前和哥哥出门,可没人说类似的话·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双胞胎长得差别甚大,倒是和一个陌生人眉眼相似。
不过唐怀瑜平日刷微博、追娱乐新闻,看过许多素人与明星撞脸的报道··这会儿,她也不曾多想什么··第45章 失言·这顿饭,有池珺活跃气氛,又有钟奕适时捧场,算是宾主尽欢。
更晚一些,池珺钟奕一起送唐怀瑜、慕芸回住处·两人住的正是盛源酒店,从酒店出来时,钟奕玩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去找领班,让他们好好招待·”霸道总裁嘛,难道不该承包鱼塘、天凉王破。
池珺无语:“领班又不认识我·”·盛源内部的派系划分太复杂,京市和海城又有两套班子·别说酒店领班,就是更高一层的管理者见到池珺,多半都认不出池特助这张脸。
钟奕笑道:“听你们刚才的话,明天还要去长城”·池珺“嗯”了声:“是啊·”在京市招待外来的亲友,说白了还是那几个地方。
长城,故宫,颐和园·如果是关系真正亲近的朋友,池珺会坦然和他们说,景点有什么好转,又是大热天,不如再叫上猴子,一起窝在酒店打游戏·或者干脆去秦皇岛,游艇冲浪。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但对于唐、慕二人,当然按最客套的来··池珺给自己找的定位很明确:长辈要求了,希望他照顾一下朋友家的孩子··别管这个“朋友”是抱着什么目的,也别管“长辈”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相处时,池珺会一直把握着这个尺度·会亲切、风趣,但不会更进一步··两人往停车场走·池珺手里捏着车钥匙,有意无意转动··钥匙碰着环扣,带出顿促的响动,混合了两人的脚步声。
钟奕想了想,说:“最近挺热的,出门注意防晒·”近两个月过去,池珺在端午假期里晒成浅蜜色的皮肤又白回来许多··他的视线落在池珺身上。
慢慢地,用一种很不引人注目的姿态,稍微错开半身距离,从侧后方看着池珺的脖颈、耳廓··钟奕很克制,即便眼下放纵自己,也是用一种欣赏的眼光·想:我喜欢的人,长得这么好。
哪怕背影,都能看出池珺修长的身材,还有腰上收拢的线条··他又想到运动会那天,池珺撞倒自己怀里·他扣着池珺的腰,一时意乱,只觉得整个夏天的热烈的风,都在自己掌心,让他心跳如雷鸣轰动。
打住··……我们是朋友··是朋友··池珺回忆着自己停车的位置,脚步停了停,转了个方向,口中道:“一直也没问,你那个玻璃,和盛源谈好了吗”·钟奕心神一定,回答:“巧了,今天刚签合同。”
池珺笑了下,按了下手里的钥匙,前面一辆商务车亮起灯·他对钟奕说:“恭喜,以后是不是该叫你一句‘钟总’”·钟奕失笑:“你就打趣我吧。”
池珺:“没,我觉得挺好啊·秦楼那边,他有多说什么吗”·钟奕道:“没有·”一顿,解释,“不过明面上,张老师在我这边挂了个副职,”挂的还蛮心甘情愿,“最后合同上签字的也是他。”
池珺挑了下唇:“也对·我之前问过,都说秦楼看着一丝不苟,实则最知分寸·如果不是有他,我还真不放心把你放到进行中的项目里·”·钟奕:“怎么,怕我被欺负了”·池珺:“……我知道你挺厉害的。”
说话间,两人进了车子·钟奕坐在副驾驶位上,自发自觉地系上安全带··正在动作,忽然听池珺轻轻叹了口气··钟奕停了停,侧头看他。
池珺话锋一转:“但职场和学校毕竟是两回事·”·他对上钟奕的视线·钟奕意外、却又理所当然地发觉,这会儿,池珺的神情不复先前的轻松自在,而是变得严肃正经。
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光线照进来··隐隐约约的,照着池珺的面孔··兴许是环境作用,这会儿,他瞳仁颜色很深,更添一重肃然气氛。
池珺:“之前袁文星的事,你只用对付他一个·朱鸿的事,毕竟有科信其他人在前面顶着·可现在,明明是希望你来做我的助力,我却没办法帮你太多。”
他自己接触的事都尚且有限,再加上现在……出了点意外状况··池珺缓缓道:“钟奕,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走的太顺了·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有能力,有眼光,还有运气。
可我偶尔会担心,你会不会因为之前遇到事都很简单,所以就放低警戒很多事,很难说·没有遇到前,很难想到人心有多险恶·”·说到最后,他慢慢拧起眉尖。
钟奕留意到,没多说什么·他静静看着池珺,等对方接下来的话··池珺却仿佛觉得自己失言,神色和软下来,带出点懊恼的样子:“我不是吓你,只是……”·钟奕:“谢谢你担心我。”
池珺眨了下眼睛··钟奕:“整个盛源,我相信的,只有你·”·池珺抿了下唇,像是有些局促··钟奕:“只有你是和我一条心,不会害我。”
池珺微微挪开视线,喉结滚动··钟奕:“秦楼,他算是个蛮好的上司·你刚刚也说了,之前是问过、有一定了解,才把我放他手下‘锻炼’,对吧”·池珺应了声。
事实上,他并非简简单单地“问”·而是仔细观察、找准对秦楼有意见的人,慢慢套话·有些话,要在对手口中听,才最确切··只是这些复杂过程,没必要告诉钟奕。
钟奕:“至少他对工作负责是真的·”不像朱鸿那样能捞就捞,秦楼多多少少在意着身后名,“其他的事,得有利益冲突,才会有人下手吧·”·池珺失笑:“我以为袁文星的事情之后,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钟奕承认:“是,的确会有些莫名其妙的针对·但这种人,一旦露出尾巴,就是众矢之的·我或许没办法应对,但揭露对方的真面目,总能做到吧。”
讲到这里,钟奕差不多肯定,池珺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情况,才会这样有感而发··但既然池珺没有主动说,那钟奕也就不主动问··他总结:“所以呢,你不用太担心我这边。
如果连这点磨砺都不能扛过去,也没办法当池特助的合作伙伴了吧”·池珺微微笑了下,像是轻松一些··他拧动车钥匙、发动车子··钟奕慢慢靠回椅背,看了看池珺,又看向前方渐渐展露的夜色。
灯火如龙,在眼前绵延,正像是他车祸那天——他想到明日又是周一,晨会上要说什么,乐园项目进展如何·池珺大约是请了假,才能带唐怀瑜和慕芸去长城……慕芸究竟是谁上辈子有见过这个人吗或者说,她并不在海城那些杂乱繁复的世家里,只是纯粹的、唐怀瑜的朋友·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他想到唐怀瑜的眼睛。
哪怕两世过去,对于自己有个双胞胎妹妹这种事,钟奕仍然没什么真切感受·他对唐家人最深的印象,是谢玲喃喃的那一句,如果唐怀瑾才是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好·既然如此,同是一家人的唐怀瑜,多半也会这样觉得。
·他们是一家人··而他钟奕,孤家寡人··他摸到手边的公文包,察觉到上面的一点突起,是自己傍晚买的那对袖扣·上面的白帆乘风破浪、一往无前,正像自己眼里的池珺。
而他,是池珺身畔的风、身畔的浪··哪怕扪心自问,他更想成为池珺的舵,池珺的锚··……·……·第二日爬长城,两个女孩穿着防晒衣,还问池珺,要不要涂防晒霜。
池珺闻言停了停,莫名想到钟奕先前的话,然后默默接过唐怀瑜递来的瓶瓶罐罐··唐怀瑜抿着嘴笑了下·而池珺看着她,心中一动··数月前,夜晚,- cao -场上。
他听着下面传来的- cao -练声,看着钟奕,突然觉得,对方的眉眼线条莫名熟悉··而在这一刻,池珺猛然记起:没错,我寒假时见了唐怀瑜一面··有些事,没有发觉前,很难联想太多。
这会儿,池珺又细细看了唐怀瑜几次,最后感叹:真的像··但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他把防晒霜递回给唐怀瑜,笑一下,说:“好啦,出发吧。”
再晚几天,唐怀瑜与好友离开京市··池珺与钟奕的忙碌生活还在继续·两人仍维持着先前只有早晨洗漱时会见面的室友关系,只是钟奕闲来无事时总会多想一句:离池珺生日还有十八天,礼物送什么·离池珺生日还有十六天,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吃顿饭·可如果他提前有约了呢·还是先问一句,不要被人捷足先登。
钟奕做了决定,很快付诸实施··这天清晨,与池珺一起洗漱时,钟奕开口:“你十号有什么安排吗”·池珺擦脸的动作停下,可毛巾仍然盖着大半张脸。
一双眼睛露出来,上面是被打- shi -的碎发,- shi -乎乎黏在额头上··他讶然,不太确定:“十号……我生日”·钟奕:“嗯。”
池珺顿了顿,看着镜子里自己又乱又翘的头发··他慢吞吞地,把毛巾挂回架子,又给牙刷上挤了牙膏,才说:“不用太在意这个·不是你说,我都差点忘了。”
钟奕:“……”·小池总忘了自己生日的情况,钟奕还挺熟悉··上辈子,他当了六年小池总的助理、合伙人,却只见过两次生日蛋糕,还都是办公室其他员工合伙准备的surprise。
但忙忘了,和“心事重重”之下忘了,还是有区别的,钟奕能看出来··似乎是察觉到钟奕的态度,池珺补充:“要不然,到时候一起吃个饭”·按说,听到这句话,钟奕该心满意足。
可对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想到的,却是:池珺很确定,自己过生日,不会和舅舅家一起··可丛竹在京市任职,寒假的时候,模投结束,池珺还去舅舅家住了几天,两边是很亲近的关系。
钟奕从记忆里翻出池珺舅妈的面孔·在模模糊糊的印象里,那是个知- xing -、优雅,很关怀小辈的女- xing -··是提前说好了吗·还是——其他原因·此时此刻,钟奕猛然发觉:暑假过去一半,可在整个七月里,池珺从未提过自己舅舅一家。
这很不寻常··钟奕瞬间有了很多联想·新闻上的各地变动,在盛源时听到的隐约风向,池珺近来的疲惫与力不从心——最重要的,仍然是上辈子记忆中,今年年中,一批官员落马的消息。
这事给钟奕的印象太深,几乎算是他上辈子对政界了解的开端·起因只是外省的一桩小事,可中央多次下发文件,下面却无人执行·几次反复,终于引来巡视组。
与此同时,上层官员各分派别,隔空斗法,牵连甚广··所有线索汇聚,指向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答案··丛竹遇到了什么麻烦,而池珺那个关切小辈的舅妈无暇他顾。
池珺尚不至于受什么实际影响,可忧心难免··第46章 无边夜色·有了猜测,查证就很容易··这天午休,项目组集体点了外卖,匆匆扒拉完后继续在办公室干活。
此时还不比几年后,996的工作模式尚未被直接提出,更像一种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作为行业龙头,盛源的规定倒是灵活一些:只要把分配到手上的任务做完,就可以走。
问题在于,任务随时会来·是以这个规定本质还是压榨员工,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引来诸多吐槽··好在钟奕所在的算是较为核心的小组,工资高、津贴更高,还有各种福利,加班也有补贴。
秦楼又深谙画饼之道,看似严肃,可往往一个晨会开下来,就换得所有组内成员一周心甘情愿地加班加点·哪怕是原本的午休时间,也会匆匆吞完饭,然后继续比对各种设计图、乙方数据。
没办法,隔壁组年底80个月的薪水实在太诱人··这样的氛围中,钟奕悄悄去休息室摸鱼,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钟奕一边接茶,一边叹气··谁能想到,几年后的他,可是大名鼎鼎的“钟扒皮”啊。
……·……·很多人会觉得,各种贪腐被爆、官员落马,总来的猝不及防··可事实上,去有关部门的网站转两圈,就能找到许多蛛丝马迹。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翻完通告栏,心里大致有了底·不出意外的话,池珺的舅舅的确会受到些牵连,但影响不大·池珺的忧虑,主要因为今年是丛竹任期的最后一年。
他又没有钟奕来自未来的记忆,于情于理,都会为舅舅担心··事实上,如果外省那件事真在丛竹身上爆了,那他的仕途可以说就此停止··好在钟奕记得很清楚,丛竹还会顺风顺水十年,再在与政敌的斗法中落败。
当时恰逢池老爷子去世,于是池珺顿时举步维艰·他与池珺共度了那段岁月,对其中各样细节印象颇深·如今重活一世,别的不说,至少可以做些暗示、让丛竹提早避开很多陷阱。
方才接好的茶已经微凉·钟奕手指贴在杯壁上,试了试温度,又重接一杯··然后端起杯子,慢慢往休息室外踱步··心想:“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安慰安慰他。”
说是“安慰”,其实也是把自己记忆里的许多事换个角度说出来·没有什么事会凭空发生,许多微末细节,往往已经能暗示最终结果··他打定主意,边走边拟腹稿。
走到一半,遇上两眼发直,脚步飘飘的同事··同事:“嗨——”·钟奕举一举手上的杯子,和对方打招呼·然后改作快步前行,迅速回到自己工位。
……偶尔摸次鱼,还挺不习惯··……·……·在钟奕真正找到时机前,他先签订了与张老师的新合约·同一时段,盛源的订单正式投产。
张老师带着钟奕去厂子里盯了两回,给他慢慢讲了许多有关经验·钟奕认真听了,收获颇丰··183号玻璃成品看上去平平,实则在制作流程上大有讲究·先是普通步骤,用石英砂引入、烧制,玻璃液自机器内流出。
料剪剪短,玻璃液冷却、凝固,滚下时已经成了无数小球·往下,小球进到钟奕花大价钱买下的电阻炉··等从电阻炉内出来,玻璃球成了一滩碎块,重新黏连至一处。
再将这些黏连在一起的碎块砸碎,浸入调配好的腐蚀- xing -溶液,形成用于吸附的微孔··这才算结束··除了电阻炉,老友还附送了几个小坩埚,又提到,自己在别处的厂子里有小型摆件生产线,如今一时找不到人接手。
这倒是小事,他既然决定出国、折价出售手中产业,就不在意这点亏损·唯有一点放心不下:厂里有几个手艺颇好的老师傅,说起来,也算是他的叔叔辈·老人家年纪上去,却精神矍铄,平日里负责把关出场成品。
在厂里待了一辈子,感情很深,又忙碌惯了·听闻要暂停生产,便来找他,问能否给自己安排个新岗位··也不为其他·年纪上去,平日忙活惯了,骤然空闲,总觉得哪那不对劲,身体都要出毛病。
老友问钟奕,能否把几个老师傅暂且安排到他这里··钟奕点了头,提出:“既然师傅们手艺好,能否给我做些演示”嗯,他看了些有关艺术品,对给池珺的礼物有了新的想法。
老师傅们欣然答应·只是接下来,钟奕一直没抽出时间,这事就搁置下来··这日他与张老师在厂里视察·夏日炎炎,哪怕撞了降温设备,生产间仍然热的惊人。
好在干净清洁,不落灰尘··张老师由衷感慨:“这点上,玻璃厂就是比陶瓷厂要好·”后者也是材料系学生的重要科目,“没粉末,待着舒服。”
他早年还做陶瓷相关的研究,这两年,就一心扑在玻璃上·没办法,年纪大了,总得为自己身体考虑·在这一行待久了,职业病见得太多··钟奕应了声,回想着自己了解到的各种安全标准,一路默默检查。
张老师看出来,笑道:“还不放心安全员不是吃白饭的·再说,孙工他们也帮忙盯着·对,之前不是说想看孙工他们的手艺吗,今天怎么样”·钟奕算算时间,应下:“好。”
两人转身去了小坩埚所在的地方,恰好几位老师傅先前熔过料··听了钟奕的来意,孙师傅拿着吹管,当场吹出一只小鸟·小鸟肚子是空的,放在桌面上,阳光透过玻璃照来,为小鸟披上一层流光。
钟奕看在眼中,赞道:“太精巧了·”一停,问,“吹这个有什么技巧吗我能不能试试”·张老师站在钟奕身侧,轻松笑道:“你之前在学校没试过”·钟奕答:“没有。”
毕竟他先前写的那个方子并不会用到吹管··张老师便说:“既然这样,孙工,你教教咱们钟总”·孙师傅已经快到退休年龄,鬓间带着白发,笑起来却很爽朗。
他取了新吹管,先指点钟奕如何拿,叮嘱:“挺重的,要稳住……”钟奕只能庆幸自己在工作之余没有疏于锻炼,偶有举铁,否则还真会觉得为难,“好,接下来是挑料。”
半是屋子里原本就热,半是手上重量的关系,钟奕额角滑落一点汗珠··他并不在意,仍然专注于吹管另一端的玻璃液··……·……·半小时后。
孙师傅,屋里其他几位老师傅,再加上张老师一起:“嗯——”·“还是挺有创造力的·”·“之前没认真上手过,能这样,挺不错了。”
“真有兴趣,可以常来玩儿·”·“是啊,这种事儿,总是练出来的·”·钟奕:“……”·他哭笑不得,拿起自己吹出来的四不像,说:“张老师、孙工,钱工,咱们也不用这么客气。
我以后,嗯,抽空就来练练·”·说“四不像”,都有些抬举那一摊东西··这天晚上,池珺从客厅路过,对着茶几观察半晌··他表情微妙,问钟奕:“这是史莱姆吗”·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正色、点头:“是。”
池珺像是很难找出一个合适的表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厂还生产这个”·钟奕不动声色:“几个小样,做着玩儿。”
池珺:“唔,加油·”·他端着一杯咖啡,显然晚上还要赶工·这会儿随意聊了几句,就要往房间走··钟奕看出他眼下淡淡一层青色。
他忽然开口:“池珺·”·池珺回头看他:“怎么了”·屋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可这一刻,钟奕无比清晰地看到池珺的睫毛。
像是一只蝴蝶,扑簌着翅膀··他下意识想错开视线,可理智先一步掌控身体,并未作出什么实际的、不自然的动作··仍然是自然寻常地看着池珺,忽略掉自己心底一瞬间的悸动,说:“晚上别熬太晚。”
“嗯,”池珺笑了下,神情放松下来,“你也是,早点睡·”·可这一次,他弯起的眼下,那抹浅淡的青,缓慢又坚决地印在钟奕心底。
在把池珺当朋友时,两人一起加班、一起熬夜,通宵也是寻常·从前钟奕只道寻常,可眼下,感受截然不同··他花了一刻时间,想通: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心疼。
钟奕声音低了些,说:“已经八月了·”·池珺缓慢眨眼,显然,疲倦让他的思绪比往常迟钝许多·钟奕话音落下后,他停了数秒,才接话:“啊,对,之前说好一起吃饭。
你有想去的店吗”·钟奕有点看不下去,想直接按池珺去睡觉·可他明白,以自己的立场,这种事只能想想,无法付诸实施。
于是快刀斩乱麻,想结束话题,能省一秒是一秒:“你生日,我请客,店我定·”·池珺的笑意真心许多,说:“好·”·这时候,钟奕觉得,这就是这个夜晚的结束了。
可他晚间醒来,觉得口渴·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在床上翻了两下,还是认命地起身,准备去客厅接杯水喝··然而推开卧室门,一抬眼,就看到阳台上的一点烟火。
钟奕一下子从朦胧的睡意中清醒·他花了点时间,看清:是池珺··池珺坐在阳台的木地板上,屈起一条腿,手肘架着膝盖,食指与中指之间夹了一根烟。
点燃了,却没有放进口中··就那么捏着,然后出神地、失神地,看着窗外··窗外是不变的灯火··钟奕手握在门把上,五脏六腑都在这一刻拧住。
他心跳加快,耳畔再度响起渺远的、隆隆的雷声·他忍不住觉得:如果今晚我没有醒——·那他是不是会错过什么·一切好像上天注定。
钟奕再回神时,已在池珺身边坐下··他问:“还有烟吗给我一根·”·池珺终于吸了一口,不过肺,吐出点浅淡烟雾··隔着那点烟,钟奕看到他微微垂下的眼。
他开口讲话,嗓音里带着点哑意,还有点难辨的懒散,说:“之前没见你抽过啊·”·钟奕答:“彼此彼此吧,我也没见你抽过·”·池珺轻轻笑了声。
这点笑,轻易中止了钟奕耳边的雷鸣··他一手撑住地面,身体缓慢地、坚定地,朝钟奕靠了过来··钟奕屏住呼吸,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迷雾重重的梦境。
只是在两人只隔半拳距离时,这个梦倏忽醒来··池珺的手按在钟奕腿边的烟盒上,拿起纸盒,然后又坐回原本的位置··钟奕压下自己那份无法言说的失望。
池珺从烟盒中抽出一根,递到钟奕手上··然后手指夹住自己唇边的烟,又靠到钟奕身边,为钟奕点火··第47章 越界·火星从池珺的烟头,传到钟奕手上的烟头。
钟奕拿起来,犹豫了下,还是吸了一口·哪怕是身为池特助的时候,池珺抽的烟也很好,味道并不呛,似乎是加了薄荷,烟雾滚到喉间时,带着一丝轻微的凉··可再怎么说,哪有不伤身的烟草呢。
钟奕再看池珺,这回看得更清楚·池珺微微笑着,抽烟……是在抽,可很克制·半天过去,也就在钟奕坐下来的时候吸了一口··他应该很烦心。
可这么安静地、独自一人烦心了,偏偏被钟奕撞上·钟奕扪心自问,总觉得此时此刻,池珺大约不是表面显露出的这么平静··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想说许多话,想了很多安慰的句子,可是没有一个恰当的开头。
池珺不开口,他很难说,“我知道你舅舅那边出了点事”··真这样,就越界了··这样默默燃完一根烟,钟奕倏忽意兴阑珊··重生至今也近一年,他做了许多事,获得了世俗意义上明确的、被人艳羡的成功。
他还有更多要做的事,唐怀瑾的存在逼迫着他,让他只能前行·可如果没有唐怀瑾呢如果他真的只是“钟奕”,一切又会如何·他想:我大约……不会这么拼命的。
他与池珺一起,看着窗外,两人无言··钟奕又想:但我还是很想成为池珺的朋友··窗外霓虹如霞,为夜幕染上一层浓郁的紫··钟奕没说话,站起身,去厨房切了块柠檬,泡了水。
想一想,没加冰块,但放了一勺蜂蜜··做这些,一共花了十分钟不到·十分钟后,钟奕又走回来,将柠檬水放在池珺身侧··池珺轻轻说:“谢谢。”
仍然不准备多说什么的样子··钟奕看着他·夜色如潮,潮水落下,露出池珺的侧脸·他喜欢的人,过得很累、很不容易·而池珺又有什么错呢如果可以选择,他愿不愿意成为池北杨与丛兰的孩子,接受如今的命运·甜文重生强强爽文·最终,钟奕只说:“明天还要早起。”
池珺不是小孩子了,又是眼下的时刻,自然是辗转难眠、夜不能寐,才会在这种时候,半夜坐在阳台上·他不需要钟奕给他阐述为什么要早睡,只是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钟奕:“我之前买的褪黑素还没吃完,你要吗”·这下子,池珺又笑了,仍然是那样很轻微的笑声,像是一颗很小的石子,被投入水中,荡起一圈不甚分明的涟漪。
钟奕冷静地、客观地想:是我心上的涟漪——·池珺:“不用了·”他拿起钟奕放在自己身边的柠檬水,语气轻松了点,说:“我之前看你去接水,还担心,想着你不会泡茶给我吧。”
钟奕失笑:“怎么会”泡水的本意是给池珺清口,“你之前说过,喝奶茶会睡不着·奶茶都这样了,真茶水肯定效果更好。”
池珺微微动容,再开口,比先前郑重很多,还是说:“谢谢你,钟奕·”·钟奕道:“没什么·”·这句话之后,他停了三秒。
看着池珺低下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却不曾说什么··于是钟奕明白:该结束了··他夜里很少醒来,今晚已经是个意外·可惜的是,这个意外,并未让他拉近自己与池珺的距离。
也许这就是上天注定··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从阳台到卧室,只有几步路距离,他在心里默默数:一步,两步··夜晚太过静谧,钟奕甚至可以听到池珺喝水的声音。
咽下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玻璃碰到地板,发出细微响动··他已经站在门口了·刚才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关上卧室门·这下,只要拉住门把,就要消失在门后。
接下来,隔着一堵墙、一室空气,他再也不会知道池珺会怎样度过这个夜晚接下来的时光··钟奕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换个场合,换个对象,他必定不会这样举棋不定。
可那是池珺·独一无二的、他最看重的池珺,他不能不多考虑··然则考虑太多,就会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钟奕闭上眼··他听到池珺的声音。
叫他:“钟奕——”·钟奕眼睑一颤,倏忽回头·隔着数米距离,黯淡光线中,池珺的面孔几乎是隐在黑暗里的·可窗外的灯火照过来,又给他披上一层霓虹。
他坐在那里,手还按在杯子上,遥遥看着钟奕··池珺好像有点懊恼,不太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口··但他开了这个口,剩下的路,可以由钟奕来走··他又有了许多动力、许多勇气。
明明已经二十八岁了,加上重生这一年,二十九岁·不该是冲动的毛头小伙,该稳重,懂决断,有魄力·他的确是这样的人,可在碰到池珺时,一切又回到从前。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于是变得踌躇又犹豫·这不像他,可这就是他··于是钟奕又走过去,坐在池珺旁边,说:“愿意聊聊吗”·池珺不言不语,捏着杯子,大约是太用力,手背上浮出一点青筋。
钟奕视线落在上面,没有阻止,而是说:“抽烟毕竟不好,还是找点别的代替吧·”·池珺说:“我知道·”·钟奕温柔地、平静地看着他,说:“你好像很不开心。”
池珺的肩轻轻颤动一下··他没有抬眼,依然低着头,手指慢慢摩挲杯沿·这么长时间,柠檬水已经变凉·但钟奕知道,池珺已经准备和自己讲自己遇到的事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酝酿。
他有点走神,想:已经三点了吧··但并不觉得困倦·相反,精神慢慢好了起来··这样等待片刻,池珺斟酌着,慢慢道:“我舅舅,可能遇到一点麻烦。”
他大约也觉得钟奕是因为自己才不休息,于是于心有愧·开了一个小口后,很快把接下来的事和盘托出·和钟奕想的差不多,丛竹到了升迁的关键时刻,履历上不能出现一点污渍。
偏偏省外那件事在京市牵连众多,丛竹身在体制内,有许多复杂的人情纠葛·目前还未牵扯到他,但如果政敌想拿此事说事,丛竹也很难避过··至于池珺。
他没太说自己的立场、感受,但钟奕很明白··池家形势复杂·池珺与池北杨的矛盾仍在暗处潜伏,目前,他完全是在父母之间一触即发的关系里找平衡,爷爷也算一份力,而丛兰这边最大的筹码就是丛竹。
丛竹真栽跟头的话,池珺相当于断掉臂膀··而作为“特助”,池珺是很忙,但从前也没忙到现在这个程度·这方面,池珺只字未提,但钟奕已经有了猜测,并且直接问出口:“盛源内部呢是不是有人捧高踩低了”·池珺:“……”·钟奕:“……”·他从池珺眼里看出一点惊讶。
钟奕自我反思:又不是电视里的宫斗戏,哪有这么夸张··果然,池珺很快说:“这倒不至于·”停了停,却又补充:“但是,我的确觉得,最近的工作多了一点。”
慎伟茂还是老样子,会拍着池珺的肩,一副长辈作态,说要“锻炼”年轻人·再多繁杂事务,在他口中,都是“为池珺好”··多听几次,池珺就对这位世叔的- xing -格颇具了解,明白:慎伟茂嘴上功夫可以忽略不记,还是忽略表象、直接看事实为妙。
想到这里,他缓缓拧眉··钟奕道:“你已经有想法了”·池珺:“他们没那么傻·或者说,就算真察觉到什么,也不会在没尘埃落定的时候表现出来。”
要真这么直来直去、不动脑子,手上的股份早被人抢没了··钟奕提醒道:“还是不要太理所当然·”·“我的意思是,”池珺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我这只股,还没有到跌停的时候,不至于被抛售。”
他开了个小玩笑,“所以呢,除非是听到什么明确的风声·”·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心有所感:“来自海城”·池珺淡淡道:“来自池北杨。”
钟奕一顿,顺着池珺的思路,很快想明白:的确,只有从池北杨的角度出发,才会觉得,池珺眼下受到一些冷遇,是件好事··事后,丛竹真的没了职务,自然千好万好。
如此一来,丛兰不足为虑,池珺更完全无法对池北杨构成威胁··而丛竹若顺利挺过这一关,眼下慎伟茂等人的态度,也足够池珺心有芥蒂,与京市海城派的五位股东离心。
“他和我妈是夫妻·”池珺道,“很多话,别人说了,慎伟茂不会信·但池北杨说,慎伟茂会有两成可能,把这些话纳入考虑·他不会明面上做什么,但总要有点小小的、看上去不值一提的细节,用来向池北杨表忠心。”
钟奕:“即便你家里的情况是那样”·池珺笑了下:“嗯,即便我家里的情况是那样·”在外人眼里,池北杨和丛兰依然是利益共同体。
说到这里,他手指动了动,像是又想去拿烟·但又顾及在一边的钟奕··钟奕留意到这个小动作,开口:“说到底,这一切都要落在你舅舅的问题上。
你说的外省那件事,我也有关注·”只是他“不知道”这事与丛竹的关系,“我倒是觉得,你不用想太多·”·钟奕将先前拟好的腹稿慢慢道来。
结合前世的轨迹,再加上今生自己该了解的事情··……·……·池珺眉尖渐渐松开··到最后,他甚至笑了·是很无知无觉,但显然比先前放松许多的笑容。
钟奕看着他,想:你这样子,知不知道,我很想亲你··第48章 梦·池珺当然不知道··大抵是心绪放松,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感受到迟来的倦意:“啊,已经这个点了吗”·实话实说,钟奕的话,并不足以搬开在他心底压了小半个月的重石。
可毕竟是将石头撬开了些、让池珺有了喘息的空档·加上钟奕半夜不睡,陪自己晒月亮,还记得自己睡前不能喝茶这点小事——池珺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是以,对于钟奕的话、行为,他做出了很正面的反馈··钟奕担心他,想让他早点休息,那就表现得放松一点·至少这样子,不会让两个人都陷在苦惑中。
钟奕也能轻松一些··……·……·这天夜里,钟奕做了一个梦··他睡前思绪迷蒙,似乎想到许多前世的事,可到最后,那些过往并未将他拖入光怪陆离的曾经。
相反,他梦到的事很近·正是刚刚,夜色中,阳台上·池珺侧头看他,披着一层霓虹微光,手里拿的却不是柠檬水,而是酒·他衣服散乱,露出钟奕曾经见过的、以为自己忘却了,可事实是仍然印在心底的洁白锁骨和胸线。
更深的地方,却在- yin -影里,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头发乱糟糟的,打哈欠的时候,眼梢带上一丝现实中并不存在的水光·像是喝醉了,很无辜困惑的样子,朝钟奕笑一笑。
梦里,钟奕并未如现实中那样,从始至终,都只是坐在一边看他··他心底骤然烧起一团火,身体先理智一步动作·上前一步,揽住池珺的腰··他记得那种隔着一层衣料的柔韧温热,记得池珺在自己怀里低低笑时的怦然心动。
再进一步,他将池珺压在玻璃上·公寓在高层,落地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街上仍有车子开过,但车上的人不会想到,只要他们抬起头,就能看到……不,看不到,池珺的一切,怎么能让其他人看到·他低头吻池珺。
梦里池珺笑着躲避,可很快就无处可逃,被钟奕按在自己与玻璃之间·明明是两个人在做的事,可钟奕像是有了另一重视角,他以第三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看到池珺的背脊印在玻璃上,晃动着,在冰凉的窗子上蒸出一片雾色。
他口中叫着钟奕的名字:“钟奕,嗯,钟奕……”·“钟奕”·钟奕慢慢地、艰难地睁眼··池珺站在他床边,已经穿好上班的衣服,显然是洗漱过,额头带着一缕- shi -发,凑近时,有淡淡的、清凉的牙膏味。
他说:“已经七点半了·我刚才敲门,你没有应声·有点担心,所以进来看看·”是解释他未经许可、进入钟奕房间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昨晚……”·钟奕放在被子下的手捏了捏。
很好··大名鼎鼎的“钟扒皮”,居然有一天,会起晚了、快迟到·如果上辈子的下属知道这种事,指不定要怎么背后笑话··眼前,池珺担忧又愧疚,问他:“你要不要上午请假”·钟奕不便起身,只好答:“不用,你先走,我待会儿打车去。”
池珺眨了下眼,看着躺在床上、稳稳盖着被子的钟奕··他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带出一点窘迫,说:“好,那你快点起来·路上堵车的话,”说这句话的时候,池珺已经在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给我讲一下,可以在系统里改掉你的打卡记录。”
钟奕哭笑不得:“好·”这小子,是看出什么来了·这天上午,钟奕踩着最后十秒钟打了卡··虽然晚上醒了一回,但他精神还算不错,不至于打瞌睡。
倒是池珺·十点出头时,他给钟奕发了个兔斯基的表情包,说自己终于迟来地觉得困··钟奕想:这不是理所当然吗··身体又不是铁打的·那么晚睡,当然会累。
然后回复池珺:今晚回去早点休息··池珺回了个恹恹的表情··钟奕看了,微微笑了下,放下手机··甜文重生强强爽文·一边的部门同事促狭地看他,说:“女朋友”·钟奕一僵:“……不是,没有。”
同事:“哎,咱们又不禁止上班回复家属微信·”·钟奕无可奈何:“可是真不是·”·同事狐疑地看他:“难道我看错了你刚刚的表情……”·钟奕想了想,不期然,记起张老师拉着张曦与自己加微信的往事。
好在张老师也是一时兴起,张曦也不愧是“同龄人”,两人俱是在长辈面前做做样子,实则后面再未联系··他改换策略,回答:“还在追,没追到。”
同事笑了下,“我就说嘛·”·这么闲聊了几句,也没深入太多··职场八卦就此打住·钟奕毕竟惦记池珺的情况,接着送文件的理由,去顶层看了一眼池特助。
至少乍看上去,没有昨日那一丝脆弱·仍然专业、自信,与人讲话时会笑,眼睛弯弯的,很吸引人·旁边的其他助理和他说了几句,也跟着笑··钟奕多看了两眼,才往电梯走。
……·……·在池珺生日之前,他的舅妈戚小曼打电话,告诉他表弟丛乐顺利被京大录取,九月之后就是池珺的学弟··“舅妈还要谢谢你,之前帮乐乐辅导功课也挺辛苦的。”
池珺听出舅妈语气轻松,便知道,舅舅的事多半已经稳了·不但没有受到牵连,还顺利升迁·只是到底没到明面文书下来的时候,舅妈不好多说什么。
便借着表弟的事,向亲友传达一下喜讯··戚小曼笑道:“对了,乐乐还说,正好家里有喜事,小珺你又过生日,要不然咱们一家人也聚一聚,庆祝一下”·这几乎就是在明示了。
池珺也很开心·他想到一周前,自己与钟奕坐在阳台上,钟奕耐心劝慰·再想到现在,不管怎么说,表弟能成为学弟,完全是双喜临门··他翻翻自己的日程表,答:“好啊,不过十号我已经约了人,往前或者往后都可以,舅妈您看。”
戚小曼笑道:“是约了同事吗”自家的事情了结,她便开始关心外甥的人际关系·丛竹是丛兰的倚仗,丛兰又何尝不是丛竹的助力。
一家人,当然相辅相成·池珺在盛源一切顺利,戚小曼当然开心··池珺道:“算是吧,主要是朋友·”这样简单解释过,又与戚小曼详细讨论时间,最终决定在十二号,恰好是周天。
等挂了电话,他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等心情平复,才去敲钟奕卧室门··钟奕开门,看到池珺的表情,瞬间明白:“啊,我猜猜,你舅舅那边没事了”·池珺:“多半是,”他没把话说死,“舅妈没直说,但和我定了一桌宴,说是庆祝乐乐,哦,就是我表弟——庆祝他升学,一家人一起聚一聚。”
丛竹身负要职,隆重的升学宴、谢师宴是不能办了,请同事吃饭喝酒更不可能·但只是家人聚餐的话,不受太多限制··他这话一出来,钟奕也明白。
他靠在门框上,笑道:“恭喜啊·”停了停,又问,“那你爸那边”·池珺笑了下,说:“现在安心了,我也要给他准备点惊喜。”
没说太多,但这份“惊喜”,显然不能让池北杨觉得高兴··钟奕看着他,心想:我果然还是喜欢池珺意气风发的样子··虽然脆弱的时候也别有一番滋味。
但还是眼下的池珺,更让钟奕觉得心动··……·……·他心动,但还是不打算行动··离池珺生日只剩两天·钟奕很难抽出时间,再去玻璃厂锻炼锻炼。
茶几上的史莱姆被他收了起来,放在自己房间里,算是纪念自己难得一次失败·画了尼雅号的袖扣则放在抽屉中,时不时拿出来看看··等到生日当天,钟奕正好提了车。
是辆外观低调、内里舒适的车子,也很符合他“钟总”的身份··他和池珺提过一句自己买车的事,但未说详情·是以下班之后,到了车库,池珺才惊喜道:“你买车了”·钟奕笑道:“是啊,怎么样”·池珺看了看,很快认出车子的品牌、系列,评价:“挺好,可以开很长时间。”
这话的意思是,到几年后,钟奕的身价远胜如今了,这车也依然配得上··“看不出呀,”他侧头看钟奕,很自如,“你还挺节约的·”·不像他自己,买车的时候还要分一分:出去玩儿的,出去工作的……其实一类里也没几样,可放在一起,就占了一片车位。
等上了车,池珺颇为期待:“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要吃什么·”·钟奕道:“有点耐心·系安全带·”·“我又不是小孩儿。”
池珺抱怨,“至少说说是什么类型吧中餐还是西餐”·钟奕一律不答,只是微笑··池珺也看出来了。
他撑着下巴,手肘落在窗沿上,“这么神神秘秘,难道是准备了什么惊喜”·钟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手收回来·”语气平平,心想:还说不是小孩儿。
觉得开心了,就这么幼稚··啧,还偷偷做鬼脸··就适合被亲一顿,最好亲到喘不过气··池珺皮肤原本就白,不知道那个时候,会不会眼睛红红的,带上一点水色,和自己梦里一样。
钟奕神色一顿,慢慢调整了下坐姿··你们是朋友··是朋友··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岭南菜。”
池珺很没想到,“你怎么想到这个”·是一家需要预约的私厨,装修不算豪华,却也算得上大方,又兼有当地特色··一进门,池珺先闻到空气中的饭菜香味。
熟悉的味道勾起他过往的回忆,他怔了片刻,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很久之前,他和钟奕有一场二人局,比谁在二十天内炒股赚得更多··钟奕赢了·他心服口服,真说起来,这甚至是他把钟奕看做友人的开始。
而作为输了的代价,他要请钟奕一顿饭·那时候,钟奕说,想试试他的手艺··于是池珺答应下来,在校外那所公寓中,重现了自己童年时,奶奶会为他炖的焖鱼。
时间拉回现在·半晌,池珺才从记忆中回神,道:“钟奕”·钟奕正在和老板确认预约信息,闻言回头,温和地:“怎么了”·池珺深呼吸,笑了笑:“没什么。”
他说:“你太用心了·我真的很惊喜·”·钟奕动作一停·无法否认,池珺的话,让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或者说,他找到这家私房菜馆时,就抱着这样的目的:想让池珺开心。
眼下目标达成,钟奕微微笑了下,说:“这就好·”·生日快乐啊,池珺··第49章 岭南菜·这家私房菜的老板正是岭南人·上菜前,他特地来桌前,与客人讲了几句话。
也就是这几句话功夫,池珺就冒出几句当地话·老板也很惊喜,改作当地话回应·钟奕也不介意,他坐在池珺对面,看着对方,慢慢笑了笑··他其实应该敲响警钟的。
那个梦之后,原本被划定的界限,仿佛出现了些许偏移·他愈来愈多地会想到自己与池珺的种种亲密接触,愈来愈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这太危险了,不该如此,可钟奕甚至有点沉浸其中、乐不思蜀的意思。
钟奕一再告诉自己:就这几天·等池珺过完这个生日,我再——·他至少要给池珺一天快乐··之后,再让两个人的关系、自己的心态,回到正轨。
……·……·先前,池珺下厨,共做了两道菜,一荤一素··此外,他还提过一种腌制小菜··这几样,钟奕先前一一和老板沟通,最后全部端上桌。
一盘菜的分量很少,但种类、花样很多··除了池珺会做的两样,还有一道烤乳猪·只取了背上一小部分,猪皮焦脆金黄,带着浓郁的酥香··上面有一个个芝麻大小的小孔,池珺看了,便笑起来,和上菜的老板说:“我没吃过这个,”是说没吃过这种做法,“但听我奶奶提过。
她小时候,族里聚会,一群小孩儿就眼巴巴看着乳猪……”·可那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之后荏苒数十年,池珺的奶奶周秀君经历颇多,在时代的浪潮下颠沛流离。
她曾经是个旁人口中的“资产阶级小姐”,后来嫁给池珺爷爷,按照以往眼光来说,自然是下嫁·可时代背景中,周秀君反倒成了“有污点”的那一个。
再往后,政策变了,池珺的爷爷开始经商,辗转联络到了妻子家族曾经的人脉关系,慢慢发家··池容是真正有狼- xing -的人,妻子却截然不同·两人一个敢打、敢拼,一个却一生都沉浸在理想主义。
即便如此,夫妻还是相伴扶持多年,从相敬如宾,到相濡以沫·等孩子出生、孙辈出生,按说一切该尘埃落定··池珺垂下眼,终止了回忆··他试着尝了一口,焦香酥脆,口感与风味完美融合。
池珺心满意足,说:“是我想象中的味道·”·菜之外,还有两碗粥·粥水绵密细滑,带着海鲜,就有了浓郁的鲜香··等老板去后厨忙碌,钟奕有点遗憾,说:“其实老板给我建议过那粥煮火锅,说算是他们这儿的招牌菜,但我想着你先前做这两道,应该是最喜欢这两道……以后有机会,可以再来尝尝其他菜。”
池珺笑了下,说:“好·”·饭后,就是送礼物时间·钟奕最终还是拿出了那两枚袖扣··原因无他·日子久了,他倒是慢慢觉得自己一时兴起买来的两个小玩意儿的确合适池珺。
不用解释太多,光看表面意向,就有:“嗯,祝你今后乘风破浪、一帆风顺·”·池珺郑重地:“谢谢你·”·钟奕温柔地看他,说:“不用。
之前过年的时候,你带我去那家酒吧,我也很开心、很想回报你·”·气氛一时静谧··池珺低低笑了声,笑声很短,转瞬即逝·他似有所感,说:“钟奕,你……”·可钟奕等了片刻,池珺再无下文。
他问:“怎么”·池珺却摇了摇头,并不说话··钟奕也不强求·他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海面千里下蛰伏的一座火山,如今岩浆跃动,海面却平静无波。
他看着池珺,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他有许多要做的事,不能毁了这段友谊··到此为止了··钟奕告诫自己··再多渴慕,都是因为接触。
只要慢慢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依然可以回到从前的心态·可以的,钟奕··这晚之后,钟奕有了车、有了平日在忙的工作,又有工厂里的事。
理由总是很好找,池珺也很习惯于好友的忙碌,两人的作息时常错开,以往好歹早晨会一起洗漱、一起出门·可到现在,连在盥洗室遇到的次数也在减少·明明住在一起,却像是毫无干系。
转眼开学,钟奕与池珺结束持续了两个月的同居生活、搬回宿舍,却并未退掉租金·这里毕竟离盛源很近,平日里要处理公务,来不及往来学校,便能把这里当做一个歇脚处。
甜文重生强强爽文·钟奕走在学校里,听到新一批学弟学妹们军训时喊口号的声音·他在原地停住片刻,一眼看去,能见到校园里深深浅浅、一望无际的绿··这时候,钟奕已经很难回忆起上一世军训,自己是真正大一新生的时候,怀抱了怎样的心情。
会庆幸自己逃离了海城、逃离钟文栋吗再展望一下未来的生活,期许自己奋斗出的美好明天·或许吧··但那都是太遥远的过去了。
开学之后,除了骤然多出的课业,再有一个不同,就是尚俊杰交了女友··似乎是一个社团的女生,与尚俊杰暧昧许久,终于在暑假里捅破窗户纸·女生与尚俊杰是老乡,两人时常会约出去玩。
一个夏天过去,尚俊杰肉眼可见的黑了一度··他与舍友说起,有点得意:“我也是有家属的人了啊·”兴许是那个女生的作用,尚俊杰终于从袁文星的- yin -影中走出来。
姚华辉没多说什么,只道:“恭喜·”然后就收拾了东西,奔赴图书馆··尚俊杰目瞪口呆,缓缓转头看钟奕,问:“你也要走吗”·钟奕莫名其妙:“走去哪里”·“学习呗。”
尚俊杰道,“华辉这学期还能拿奖学金吧厉害了·”和两个学霸待在一个宿舍,尚俊杰深感压力·在上学期袁文星的事后,他就上进很多。
不至于把图书馆当家,但也算常去·当然,交了女朋友之后会怎么样,还很未知··尚俊杰坐在自己的床上,发呆,畅想·和女友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学习,一起抽背对方的背诵内容,再给彼此讲题……好像很不错。
这才是大学恋情该有的样子嘛··钟奕看他笑的那么开心,干巴巴地,也说了句:“恭喜·”·并没有很真心实意··他从前与尚俊杰不算熟悉,自然也不了解这个舍友的感情经历。
只有一点:尚俊杰给他们看的合影中,女生的面孔,并不是多年后出现在尚俊杰朋友圈里的妻子面貌··对这段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钟奕很难以乐观的心态看待··只是尚俊杰依然开心,笑嘻嘻道:“承你们吉言了。”
看着眼下真心实意感到高兴的尚俊杰,钟奕停了停,不由想:这一世,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事·说不定,尚俊杰和他这个女友,可以走下去··他摇摇头,没再继续想。
……·……·这个秋天,股市依然下行,大盘飘绿,股民哀鸿遍野··“模拟投资家”大赛第四届开始宣传·第三届精英赛中出现的集体作弊行为,成为所有当事人埋在肚子里的秘密。
参与作弊的人羞于提起,捡漏的得奖队伍闭口不提、维持身价·至于冠军队,钟奕已经很久没见张笑侯,但他知道,以张笑侯和池珺的家世,他们从未把这样一个比赛放在眼里,便更不会特地旧事重提。
学院办了小型经验分享会,有人邀请钟奕出席,给准备这一届参加比赛的选手传递经验·还有人好奇地问钟奕和池珺,作为上一届的冠军队,他们是否打算继续参加模投如果有这个打算的话,咳,大佬能不能抱抱大腿·钟奕有意断开和池珺的接触,并未打听池珺那边的回答。
虽说如此,他心里依然有数:忙成这样,哪有时间参加一个小小比赛就算真要参加——·池珺不会不来找他··这个自信,钟奕还是有的。
面对诸人的询问,他只回答了自己的态度:“之前在比赛中学到了很多,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尽情尝试·不过我个人的话,最近有其他事在忙,不考虑参加。”
对于请他分享经验的学生会成员,钟奕考虑过后,也婉拒,说:“实在太忙,可能抽不出时间·”·学生会成员很遗憾,但也没说太多··事后,钟奕才听说,池珺也婉拒了。
但又提出,如果真的需要,可以拉个微信群,自己在群里分享经验,也方便大家日后重听··这样一来,两个冠军队成员都无法出席,线下分享会便就势作罢··学生会成员像是和池珺讨论过,决定将分享会改作线上,又和其他院系联合。
这都是学校里的事··工作上,盛源的项目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暂且不提··光说钟奕的工厂·183号玻璃生产顺利,可太顺利了,就产生了其他问题。
盛源那边,乐园地皮已经买下,招标工作也进行过一轮,如今已有多个项目准备开工·可娱乐设施太多,水上几项是重要组成部分没错,可滤水用的吸附材料在其中显然排不上号。
一言蔽之,钟奕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盛源暂且不接,让钟奕这边自行寻找仓库·等日后水上项目差不多完工了,再将183号玻璃交付盛源··钟奕:“……”·行吧。
这是他应该预想到的情况··作为半个盛源内部人士,他给己方争取到了很好的福利:因为合同并未明确写明的关系,盛源在这场突发事件中承担大多数责任,负担七成租金。
盛源家大业大,不在意这些开支·钟奕这边,只需要找好场地··第50章 行道树·作为挂职副总,张老师很快知道此事·他不知是如何考虑,和钟奕说,自己想锻炼一下女儿,问钟奕能否让张曦和他一起办此事。
钟奕:“……”·是觉得他和张曦在暑假接机之后就再没有联系吗··这言下之意昭然若现啊··兴许是钟奕的表情太明显,张老师含蓄地笑了笑,说:“小曦现在也大三了。
你在盛源干的不错,”否则也不能争取到盛源负责七成租金的条款,这里面的可- cao -作空间太大了,“我想着,就让小曦和你学学·”·钟奕想了想,决定直白一点:“老师,是这样,给学姐帮帮忙、涨涨经验,我义不容辞。
您要是觉得合适,不如直接让学姐来咱们厂里担个职”·甜文重生强强爽文·张老师满意,就要笑··钟奕:“正好,不瞒您说,我最近……在追一个女生。”
张老师笑容一僵··钟奕微微笑着,说:“平时也没什么人能来参谋,学姐来了,也能给我当个‘军师’·”·张老师咳了一声:“这个啊,再说吧。”
钟奕的意思太明显了··这无关于他口中那个“在追的女生”是真是假、甚至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而是他表达的很清楚,自己对张曦,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如果真有被追的女生存在,可能还好说一点·要是没有,就是他宁愿生造个人出来,都不想和张曦有太多这方面的接触··张老师也是要面子的人·到这一步,就知道,应该打住了。
但话说回来,让张曦到钟奕手下干干活儿,却不全是出于感情方面的考虑·张曦大三了,原本就该有实习·但她从前只跟过一些线上的项目,倒也拿过实习证明。
可张老师总觉得,还是现实中的差事,更能锻炼人··想到这里,张老师话锋一转·他没再提让钟奕带张曦的事,只简单说:“那咱们就说好·回头我再问问小曦,她要能自己找到事做,也不用来咱们这儿,”到底是京大学生,张老师对自己女儿很有自信,“真出什么问题,再看看,咱们厂里能给她安排什么岗位。”
这倒是没问题··钟奕点了点头,说:“您看着来·”张曦的专业是商务英语·眼下,他们厂只有和盛源一笔订单·但放眼国际市场,183号玻璃的- xing -能、价格都颇具竞争力。
说来和钟奕先前写的那张方子有点类似,183号玻璃也是国外早有此类产品,可对国内进行技术封锁·往日,国内开发商只能在直接进口,和买仿制品之间选择·硬说的话,183号玻璃也能被归入后者。
只是和从前的仿制品相比,张老师的配方可谓有了飞跃式的提升··某场酒局上,张老师微醺时,说了很多·从国家基建事业,讲到工业发展,说到从前艰难曲折、未来光明可期。
钟奕深感其中不易··如果张曦的加入,加上一些人脉关系,能让183号玻璃发展出海外客户,钟奕乐见其成··……·……·在找仓库一事上,钟奕还是通过张老师,问了他那位已经在办签证的老友。
至于张曦·一个月后,时间迈入十月,她到底还是加入这家新晋公司,和钟奕成为同事关系··对于张曦的加入,钟奕说不上欢迎与否,完全把对方当做普通同事。
几次偶然遇见后,也能说上几句话·可很快,她还真找来一笔订单·这样一来,两人的交流蓦然增多··这日,工作之余,张曦问:“我爸之前说,你有个在追的人,还想咨询我的意见”·钟奕一怔,笑了下,说:“是。”
张曦含笑看他,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样子,说:“是糊弄我爸,还是真的——别急,我懂的·我爸就是太- cao -心了。
我之前找了几个工作,他都说这不好、那不行,也就你这儿,他觉得自己能盯着、说得上话,才点头让我来·”·钟奕仍然是笑,对张家亲子关系不置可否,说:“张老师的确很关心你。”
张曦摊手:“他杞人忧天嘛·我才多大,就那么关心感情问题·”一般来说,家长们难道不该对这种事严防死守·钟奕对此不发表评价。
张曦看看他,笑道:“不过你要是真想咨询,也可以·我说,到底有没有这个人”这就是女生的天生八卦心了·再者说,她也算和钟奕接触了一段时间,自问算是半个熟人。
又是同龄人,还是学姐·问这种问题,也不算过界··钟奕想了想,答:“有·但是没有在追·”·张曦笑了声,“明白了,害羞,不敢”·钟奕:“那倒不是。”
剩下的话,无论如何,张曦都问不出来··工厂的事,只占钟奕生活的很小一部分·月前解决了仓库问题后,他又一门心思,扑入盛源和学校的两边倒。
他和池珺部门不同、岗位不同,池珺去盛源的次数更频繁,许多时候,甚至在学校请假·教授们大抵知道池珺家中的情况,倒是爽快准假·这样一来,课业难以避免地拉下。
池珺问钟奕,课下能否借下笔记··钟奕自然答应·事实上,他和池珺已经有小一周都没讲话·起先是有心,后面就是无意·到现在,钟奕也分不清,自己与池珺的时间总在错开,连上课都很少遇见彼此,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自己所致。
眼下,是他难得与池珺同桌听讲的时候·池珺叹口气,说:“也不用太麻烦你,其实帮忙拷一下PPT就行·”·钟奕:“那课堂内容……”·池珺撑着下巴,手上转着笔,有点不经心的样子,显然还在想其他事。
他回答:“你录给我,我也没什么时间听·”·钟奕想了想,问:“你还打算维持GPA吗”·先前一学年,池珺虽然不到能拿奖学金的地步,但也算年纪中上。
池珺回答:“看情况吧·”是个很随意的答案··钟奕一停··不是错觉——·池珺之前对他,明明是很亲近的··说这种话题的时候,不会在一边转笔,而是会认认真真地面朝自己,还会露出那种很放松、像是露出柔软腹部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不,钟奕,这不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在此之前,钟奕一度觉得,自己和池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也正是这样愈发紧密的关系,催生了他对池珺的喜欢,同时催生了他对池珺的欲望··甜文重生强强爽文·想到这里的时候,钟奕很坦然,并不觉得难以启齿·他心理年龄二十九岁,身体则是十九岁,是最冲动的时候。
会对一个人萌发感情、继而想要与对方做许多事,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钟奕始终直面这点·他仅仅是不愿意让这份喜欢,破坏自己与池珺的友谊··所以在眼见两人之间的界限愈发模糊时,钟奕选择后退一步,冷静处理这份关系。
现在看来,冷静的效果果然很好·池珺有了其他的、不和自己说的心事·这会儿与自己讲着话,却还心事重重,心不在焉··钟奕回忆起一年前,自己与池珺一起参加模拟投资家大赛。
当时池珺对他,不也是像现在这样·不··他在心里反驳:那个时候,池珺只把我当做“有潜力的同学”,而不是“朋友”。
那就想想半年前·四月,学校里纷纷扬扬的花瓣、被他捏起的一抹粉嫩,还有- cao -场上的灯光、在昏黄路灯下盘旋飞舞的昆虫··还有运动会方阵的口号;·满- cao -场的助威声;·笑盈盈地、从远处跑来的池珺;·撞进他怀里的,初夏的风——·钟奕骤然回神。
台上,老师已经在布置这节课的作业·池珺很快收拾好东西,和钟奕说:“或者这样·你用pad做笔记有个APP,可以在笔记的时候同步录音。
这样就两不耽搁了·”·钟奕答:“好·”跟着收拾东西··已经是秋日,路上尚看不到落叶,可行道树早已满冠枯黄··池珺:“……到时候咱们同步数据记录就行,辛苦你啦。”
说完,停了停,问钟奕:“你去盛源吗我已经叫了车·”·钟奕:“我有别的事·”婉拒了池珺··池珺笑了下,微微点头:“好。”
然后就背上包、离开教室·他步子很快,钟奕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挪开视线··他想:这样子,我很开心··很开心··……·……·当然不开心。
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钟奕自认,他还没到能完满将二者区分的地步··他冷酷地将所有东西收进包里,冷酷地离开教室··旁人来看,也只见一个高挑、漠然的背影。
正如先前钟奕看池珺··第51章 一针见血·张曦:“那边也是个工厂·我看了他们的业务内容,不出意外的话,是把183当滤芯用·这笔订单只是初步,一吨——你在听吗”·钟奕回神,答:“在听。”
张曦狐疑地看他,像是想从钟奕面上看出什么·可她注定失望··钟奕抿着唇,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张曦倏忽叹了口气,说:“你怎么这么老成要是不说,谁信你才大二。”
学弟啊,学弟··钟奕看了她一眼,道:“价格呢”·张曦耸耸肩·她算是半个销售,又兼半个翻译·以一己之力,推进着手上的订单。
这种亲身做事的感觉很好,张曦已经有些沉迷其中·她很快报出一个数字,有点得意:“比盛源给的价格高出三分之一·”·钟奕客观地:“但盛源那边量大,而且运输成本很低。”
“贮藏成本会高·”张曦道,“我一直想问,你真觉得盛源那个七成租金的条款是好事吗我爸挺高兴的,我不好直接和他讲。”
钟奕看了她一眼··张曦:“我不知道你在盛源是什么情况·”一定意义上,她和钟奕、池珺完全是两种人·家境好,却毫无压力。
硬说的话,更像是张笑侯·眼下说是在厂里有了职务,可多半时间还是在学校做事·父母的宠爱,成了张曦最大的底气·她会认真工作,但并不觉得自己失去这份职务会如何。
对工厂的归属感,也来自于“这是我爸资产的一部分”,而非“这是我上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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