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番外 by 蜀七(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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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恶毒反派[快穿]+番外 by 蜀七(下)(4)
·“我跟大少讲了不少我的事,却不曾听大少讲过自己的事,只知道大少留过学,家里有三个兄弟姐妹,除此以外,真是一无所知了·”·柏易知道白二说的是假话,凭白二爷的本事,还查不出柏家的事·不过他还是说:“倒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家简单,亲戚也不多,母亲向来不怎么跟父亲一起走动,只打理家里的产业,父亲是个文人,以前还当过国教的校长,如今失业在家。”
“我嘛,现在也没有工作,二弟被送去当了兵,三妹喜爱交际,平日就陪着赵厅长的太太打打麻将,四弟如今还在留学,估计再要个两年才回来·”·柏易又说:“我倒是很想找个工作,可惜家父不许我从商,也不许我从政,我看实在不行,我倒可以去当个教书先生。”
白二:“教书可挣不了什么钱·”·柏易笑道:“总能管个温饱,以后也能养家糊口·”·白二眼中带笑:“我这里倒有个职位,既不叫大少从商,也不叫大少从政,很是安稳,不知大少意下如何”·柏易问道:“不知二爷说的是个什么职位如今这世道,还有这样好的工作”·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白二走到柏易身边,握住了柏易的手,低下头去,与柏易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正是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两人目光交缠,鼻息缠绕。
白二压低了声音,既暧昧又充满柔情··“我说,白家二太太这个职位,大少觉得如何”·“白二虽没什么大本事,能给的也不过这点白家家业,但真心一片,还望大少不要嫌弃。”
“说得粗俗一些,有白二一口喝的,就有大少一口吃的·”·柏易回握住白二的手,眉梢微挑:“白家家业,可不能说是只有这点·”·白二叹气道:“哎,我白二无才无德,一身铜臭味,除此以外,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大少若看得上,尽管拿去·”·第79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话说到了这个程度,巧舌如簧的白二也再也说不下去了,他说过许多话,真真假假,但情话——还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于是情话说完了,就跟柏易大眼瞪小眼,他有心催一催柏易,叫柏易早些回应他。
·可又觉得柏易如果立刻就回绝他,他还不如多等一等··他甚至已经打算好了,如果柏易不答应,他就不放对方回家,他自觉长相俊美,又家产丰厚,且有头有脸,除了不是个女人以外,几乎魅力无敌,一再被拒,总觉得羞恼。
就跟柏易说的一样,如果不是他生在白家,读过几年书,又有强大的财力支撑,或许早几年就上山当土匪,混到今天,凭借他的心狠手辣和目中无人,估计真能混得不错。
白二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他活了小半辈子,没爱过谁,既不爱他那个早早被卖出去的妈,也不爱那个眼里没他的爸,更不爱他自己——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爱,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爱上了柏易这个与别人似乎没什么不同的大少爷。
说起来,柏易不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至少不是面若好女,皮肤也没嫩的一掐就能掐出水来··总之,白二只能认为柏易这是投了他的缘··就跟洋人说的,那什么爱人都是自己的肋骨做的,哪怕跟别人的肋骨长得差不多,但只要是自己的,那就总有回来的一天,只要回来了,就能认出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白二想了不少事,比如他要真跟柏易成了,为了柏易的安全,最好先把柏家人送走,无论是香港还是台湾,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这样即便他跟柏易的关系暴露了,也威胁不到他。
以及孩子——他是不要孩子的,他的种生下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柏易是柏家大少,柏家那样的传统家庭,无论如何都要生一个去交差,更何况他也很想要一个小号的柏易,一板一眼的,顶这张稚嫩的脸,说些严肃的话。
他把一切的安排好了,可是突然回想起来——柏易还没能答应他呢·柏易看白二时而皱眉,时而表情舒展,觉得白二有些可爱,除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时候能看到白二犯傻的样子·“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好处”柏易忽然笑道。
白二的话也没过脑子,他人生行至如今,从没有几次不过脑子的时候,他抓住柏易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胸口,郑重地说道:“白家的钱你都能花,倒不是我不给你产业,实在是你没有经验,若你想要,等我教你几年,你能独当一面了,我再给你。”
白二话到此处,不等柏易反应,自己先蒙住了··钱是他的底气,是他的筹码,是他权势的来源··可是他此时惊觉,如今的他,似乎只剩下钱了。
真是穷得只剩钱了!·他没出去留过学,没正经去过学校,不知道什么罗曼蒂克,也玩不来,这么一看,或许他还比不上一个油嘴滑舌的男学生··柏易没看出白二的纠结,他笑着说:“我以后不叫你二爷,叫你一声白烨,如何”·白二眯着眼,很有点不能理解话题怎么拐到这儿来了:“不过是个称呼,你怎么叫,我都是应的。”
自从他掌管白家以后,就再没人叫过他的本名,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快忘了本名,如今柏易忽然提起来,他还反应了几秒··哦,原来我大名叫白烨··反应上这个以后,他又反应上了柏易的态度。
白二捧住柏易的脸,用一个近乎凶狠的语气说:“大少,我脾气不大好,你若是搞我玩,我是要发火的·”·柏易却不怕他,知道他不会对自己下手:“那你发火吧。”
说完,柏易扬起头,把脆弱的脖子送到白二手下··他一个大小伙子,生得手长腿长,脖子一扬,倒叫白二想起了天鹅··以前他觉得天鹅不过就是脖子生的长了点的鹅,只有洋人喜欢,不舍得杀了吃,还得跟养祖宗一样养着,现在他倒是觉得,天鹅也很有可取之处。
白二此时把道德礼仪的外套脱了,就露出土匪的本质来了,他双手按住柏易的肩膀,俘获住了柏易的唇舌——他没接过吻,但现在如有神助,似乎生来就会,热情洋溢,凶狠饥饿,柏易被他吻得呼吸不顺,只能哼哼两声。
就白二这个病秧子的模样,柏易真不知道他这么大的力气和持久的耐力是哪里来的··但白二接过吻后并没有再干其他的事,他很认真地对柏易说:“我不动你,等结了婚,我再动你。”
柏易双眼水润,挑眉看着他:“你觉得两个男人能结婚”·白二很直接地说:“我在,就行·”·于是柏易也不劝了,他觉得白二如果高兴,那他陪他结一次婚,也没有什么。
只是结婚之前,要先把柏父送出上港,免得他老人家一口气上不来··白二这下不跟柏易客气了,他很直白地说:“去洗澡,我叫人烧了水,给你备了睡衣,怕你穿着不舒服,明天你回家,把睡衣这些贴身的拿过来,至于西服,我让裁缝来给你做一套新的。”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打了个哈欠:“还不是新郎倌,穿什么新的”·柏易忽然看着白二:“什么意思以后不让我回家了”·白二理直气壮:“咱俩现在是一对了,自然应当住在一起,睡一张床,我是白先生,你是白太太,不分彼此,怎么能分开住”·柏易万万没料到白二在这个世界竟然沾上了大男子主义:“都是男人,怎么不是你跟我回柏家当柏大少奶奶”·白二竟然没有一口回绝,他还真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不成,你家还不如我家,人多,太乱,你爸那么大的年纪,气出个好歹来,我可不能赔一个爸给你。”
柏易站起来:“我去浴室,就听你的·”·等柏易走了,白二就独自一人站在室内,嘴角带着笑——再怎么俊美的人,长久保持一个表情,总会显得有些傻,但白二偏不,他保持着一个笑脸,如果此时有人看见,必定会认为他又想出了什么- yin -谋诡计。
而柏易则去了浴室,热水已经放好了,白公馆的浴室用的是浴缸,他坐进浴缸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忽然忧愁起来,多数时间,柏易是不会替别人着想的,他心力有限,能把自己活好就很不容易,可如今局势不好,他开始替白二发起愁来。
马上就要迎来八年抗战,白二再怎么有本事,也不能跟天下局势抗衡··换做柏易自己,他是很愿意为这个动荡飘摇的国家贡献自己的一点力量——他少年时期还想过当兵呢。
但是想到白二,柏易就心疼了,白二那样一个身子骨,经不得长途跋涉,也受不了多少风吹草动,而且他当久了“二爷”,再让他去奉承“那些人”,先不说白二自己受不受得了,柏易先受不了了。
柏易就这么东想西想,洗完澡一看时间,不得了,他洗个澡洗了接近一个小时··等他推开门,就看见等在门外白二··白二:“你要是还不出来,哪怕被骂流|氓,我都要冲进去了。”
柏易只围着一条浴巾,还没穿衣服,这会儿直接抱住了白二··白二僵在原地,头脑变成了一团浆糊——上回他头脑变成一团浆糊的时候,还是他大哥死讯传来的时候,暌违已久,白二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回抱住柏易,手下的皮肤紧致细腻,肌肉结实,腰肢柔韧。
此刻白二非常庆幸柏易是个男人··如果是个女人,两人这么晚才相遇,说不定柏易早有丈夫了··白二心里暗道:“这可真要人命·”·他没爱过人,第一次爱人,不得要领,开口就说:“怎么委屈了”·柏易还没说话,他又说:“你委屈什么我长得这么好,配你你还委屈上了”·以前柏易没发现白二能这么“狗嘴吐不出象牙”,但他脾气好,不跟白二计较,同时认为幸好有白家的底子,不然凭借白二的这张嘴,可能得罪的人海了去了。
柏易:“回去睡吧·”·听到睡字,白二眼睛就亮了··两人回到房间,白二慢条斯理的解开扣子,他生得太好,这样的动作他做出来,可以用“活|色|生|香”四个字来形容,好像室内的空气也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柏易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白二抬起眼睛:“看什么”·柏易很认真:“看你好看·”·白二接下了这个夸奖,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过好看的不符合大众审美,不是那种威武富态的美,甚至有点穷态,说白了,就是红颜薄命的长相。
他回夸道:“你也好看·”·他真心认为柏易好看,柏易是个一看就让人觉得英俊的年轻人,且气质随和儒雅,不会让人有恶感,并且觉得,如果自己身体再好一些就好了,如今这病病殃殃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有钱有势,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他配不上柏易。
思及此,白二忽然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他忽然不想管之前的君子协议,很想现在就把柏易按在床上,当一回名副其实的新郎倌··第80章 与火焰中重生(十一)·“关系好就好吧,怎么还好到要住到他家去的地步了”柏母站在门口,看着柏易收拾东西,她一颗玻璃心此刻都要碎成一地渣渣了,滔滔不绝地抱怨道,“明秋走了,你小弟还在国外,你怎么也要走了留我一个在家”·她一边说一边哭,还是柏美茹看不下去:“妈你别装哭了,眼泪都没有。”
这话捅了马蜂窝,柏母不装哭了,马上真哭,眼泪说来就来··柏母溺爱孩子,并且雨露均沾,每一个都爱,按她说的就是“世界上最亲的,除了生我的,就是我生的”,连丈夫在她那都不如几个孩子重要。
“白先生不能不讲道理嘛”柏母急得跺脚,“他想跟你当朋友,当朋友就好了,怎么还非要住在一起呢”·柏美茹在旁边劝她:“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你以为白公馆那么好进啊。”
柏母单是哭,不再说话,妄图用眼泪留住自己的大儿子··她多爱这个大儿子啊,她的第一个孩子,她第一次当母亲,她不许奶妈喂奶,一定要亲力亲为,夜里也要带着孩子睡,她像是对眼珠子一样对柏易。
丈夫要送大儿子出国的时候,她在家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没留住,从此就恨上了丈夫··她的爱太过澎湃,家里除了柏明秋以外,都是又感动又头疼··柏易把行李箱收拾好,难得走到柏母面前,他拉住了柏母的手,用撒娇般的口吻说:“妈妈,我还是在上港,每周都会回家,跟上学时没有两样。”
柏母还是很难过,她知道孩子成家后总有一天会离开她,可是她没想到,孩子还没成家,就已经要离开她了:“当年就该给你请家庭教师不该去上学”·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和柏美茹互看一眼,都觉得无话可说。
倒是柏父很高兴,在他看来白二虽然为人霸道了一些,但并没有做过欺男霸女的事,加上他有钱有势,柏易跟他交好,很能够引导他走向正途··在柏父眼里,没有比自家大儿子更正派的人了。
柏易就这么在家里人或悲伤,或期望的目光中坐上了白家派来接他的小汽车,司机依旧是上回那个,两人勉强算是熟识,一路上倒也能说上几句话··“二爷说了,让我把您载到电影院去,行李我给您拿公馆去。”
司机态度一直很和煦··柏易:“多谢了·”·电影院里的电影都是洋人的片子,国人的也有,不过太少,虽然现在世道不怎么样,但乐于享受的人依旧不少,上港这个地方多得是穷人,但也多的是有钱人。
比如现在,柏易刚下汽车,就发现电影院外此时已有了不少人,多是情侣,还有男学生跟女学生,相处扭扭捏捏,一看便知还没有成为男女朋友,不过也快了··这些人都家有恒产,不担心生计,若是再上港待不下去,那就换个地方待,只要有钱,在哪里都过得。
“柏易你怎么来了”有人在不远处呼唤他的名字,柏易循声望去,乃是自封上港第一摩登美男子的杨三少爷,自从上次宴会,他们已经有近一个月不曾见过面了。
于是柏易很有礼貌的拱手道:“杨三少爷,风采依旧啊·”·杨三笑着说:“我嘛一贯都是这副模样·”·柏易:“您帅得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杨三也这么认为,同时觉得柏易慧眼识帅哥,但嘴里说:“我算什么帅你可别拿我取笑了,怎么你也来看电影今天上的可是爱情片,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听说里头的人要亲嘴,我才来的,可别白费了我的票钱。”
虽然两人相识时间短,但杨三本来就是个自来熟的- xing -格,他见谁都能说上几句话,且十分的口无遮拦,跟他相熟的人大多不愿意听他的废话,只有柏易——还愿意听他把废话说完。
·因此,杨三很喜欢柏易,要不是家里父母不许,他十分想跟柏易拜个把子··“你一个人来”杨三看向柏易身后,一脸暧昧的笑道,“约了哪家小姐”·柏易:“你呢又是约了谁”·杨三果然中计:“还不是约的密斯赵。”
柏易赞叹道:“你坚持了这么久,想来密斯赵很快就会被你打动了·”·密斯赵和杨三是一路人,也是个摩登女郎,表现欲比杨三还要强,她还是个不婚主义者,只谈恋爱,不愿意结婚,杨三为她花了不少钱,至今却连手都没有摸到。
杨三:“哼她不识好歹如果今天看完电影,吃完晚饭,她还不同我去酒店,我就要跟她绝交了”·柏易微笑道:“您还准备跟她结婚呢”·杨三撇撇嘴:“不至于,跟她结婚,我妈先要打断我的腿,她男朋友太多,我算老几”·密斯赵充满魅力,她不缺钱,又正值青春年华,长得美貌,追求者甚多,她是来者不拒的,如果加上杨三,那她在上港就有了四个男朋友,还经常约着一起打麻将或是去舞厅跳舞,是个表里如一的摩登女郎。
至于她的男朋友们也奇异的能够和平共处,从不争风吃醋,因此密斯赵在上港也是个风云人物··“哎,我听人说,你如今跟白二爷关系不错”杨三不愿意把羡慕表现的太明显,于是瞪着两只眼睛,“我是知道你的,十足的善心人,脾气又这么好,跟二爷成为朋友,那也是意料之中。”
杨三狠狠地拍了柏易的马屁··直到——·“二爷”杨三十分不矜持地对着走到柏易身后的白二笑出了牙豁子,“您也看电影来了真是巧啊”·白二显然不怎么看得上杨三,他面无表情,语气不善:“巧什么巧我同柏大少约好的。”
杨三吃了一惊:“哎呀您二位,一起来看爱情片”·杨三这个人口无遮拦,换做旁人,肯定不敢问,有关白二的话题,那是提也不敢提的。
柏易眼看着白二要发火,连忙对杨三说:“我跟二爷早约好了看电影,不过一直没找好时间,如今都有了时间,放映的就算是爱情片,那也是要看的·”·杨三接受了这个解释,正要继续说什么,密斯赵也来了。
密斯赵穿着一条露肩短裙,腿上是黑丝,烫了一头细密小卷发,远远看去很像在头上放了一只绵羊,脚下踩着黑色高跟鞋,手臂挎着小皮包,她走路十分摇曳,走一路,便被人看一路,她是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人们越是看她,她走得就越是妖娆。
“哎呀,二爷,柏大少,你们也来看电影”密斯赵声音和人一样妖娆,又甜又轻,她挽住杨三的胳膊,媚眼如丝的扫过白二和柏易··她倒不是对这两人有意思,只是做派如此。
白二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他觉得这二位都是标准的屁多话少,趁早滚走,他只想跟柏易过二人世界··然而柏易人缘太好,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竟逐渐形成包围之势,把他们两人围在里头了。
作为白家当家,又是上港实际的掌权人,白二不能直白的说一声“滚蛋”,因此挠心挠肺,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当一名君子——君子这玩意,讨不了什么好,只能徒增烦恼。
幸好电影要开场了,人群才逐渐散去,白二和柏易也走进放映厅··白二眉头紧皱,对柏易说:“那些人实在不成体统,你少跟他们接触,免得变成同他们一样的人。”
柏易安抚道:“不要生气,他们是看见你才过来,又不敢跟你说客套话,这才全冲着我来·”·虽然解释的驴头不对马嘴,但白二奇异的被安抚住了。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只有柏易知道,这头倔驴是吃醋了,不过吃的不是很理直气壮,于是只能拐着弯的表达自己的醋意··电影自然是黑白的,不过现在已经有了配音技术,不必看默片,宣传的时候说这部电影尺度很大,结果从头看到尾,最大的尺度就是男女主接了个吻,十分缠绵,乃是法式热吻。
如今洋人的东西流进来,只要是洋人的,那必定就是好的,洋人都是值得学的,于是好的不一定学到了,但坏的——那是肯定学精了··电影亲起来,放映厅坐着的情侣也亲了起来。
亲嘴声此起彼伏——大家都是摩登人,那就不要害羞客气了,亲起来吧··杨三和密斯赵就坐在他们前排,两人抱在一起亲,难分彼此,简直融成了一个人。
白二看柏易专注的看着电影,一片批判的神情,对他说:“这些人实在不知廉耻大庭广众亲嘴”·然而柏易没听进去他的话,他只是用余光看着周围,发现大家亲的如火如荼,激情四- she -,没人关注他们,于是柏易转头问白二:“没人看,咱们也来一个”·白二一愣——他刚才的话,柏易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呢·大庭广众的亲嘴,实在有违他受过的教育和做人的准则。
于是白二低着头,不看柏易,十分矜持地说:“那就来一个吧·”·第81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二)·已经没人在意荧幕上放的电影了——来看的没几个把心思放在电影上,甚至有提前离场,去附近酒店开房间的,白二觉得这些人实在不够庄重,难道一时半会儿都忍不了吗这点定力都没有,丢人·他一边乱七八糟的想着,一边抱着柏易的腰,双眼紧闭,吻得十分深入,全身都在发麻,连指尖都是麻的。
一吻结束,白二目光茫然,嘴唇绯红,他生就这副模样,接过吻后,仿佛注入了某位祸国妖姬的灵魂··柏易就着昏暗的光看着白二,认为白二“艳色可餐”,可惜不能直接吞吃入腹。
对柏易来说,人的皮相就是那么一回事,他见过好看的,也见过难看的,好看的不一定表里如一,难看的也不一定相由心生··但此时此刻,他被白二的外表蛊惑了。
柏易伸手抚摸着白二的嘴唇,这个吻令白二长久苍白的唇终于有了血色··白二抖了抖,就像被摸了脖子的猫,他不自然的看向其他地方,但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竟开始兴师问罪起来:“你这么熟练,可见是练过不少”·猫炸起毛来,柏易一本正经地说:“你之前说过,我久居国外,国外开放,自然经验多,但你不想听,便不让我说。”
·白二不发一言,重新看向荧幕,并且觉得自己太蠢——当时说了那样的话,如今生气都显得是他没有道理了··更何况,难道自己这样的人才,还不值得柏易守身如玉吗·“生气了”柏易凑近了白二,轻声哄道,“我同你玩笑的,我在俄国时要到处听课,听演讲,还要勤工俭学,哪里有时间去花天酒地呢”·白二看着荧幕,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似乎并不把柏易的话放在心里。
等柏易好话说了一箩筐,就差没赌咒发誓自己连姑娘的手都没拉过以后,白二才点头说:“俄国的姑娘,确实不怎么样当了太太就变了模样。”
柏易觉得这人很会自己安慰自己,刚刚就不该哄那么久,他的喉咙都快干了··白二倒是很享受被柏易哄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新奇,他还从来没有被人哄过,没掌权时,别人不来踩他一脚就很不错了,掌权以后,白家长辈都没了,更没人敢哄他。
他在柏易心肝宝贝的爱称中恢复了生气前的表情,还自觉是自己比柏易成熟,会体谅人,于是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心里倒是想:“我生气时才能听见他说肉麻话,以后找准机会,还是多生几次气吧,只是要拿捏程度,不能让他腻烦才好。”
电影放映结束后,估计也没几个人能说出完整的剧情——谁还在意那个·柏易和白二走出电影院,杨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密斯赵倚在他身上,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着,等看到柏易他们,杨三立马收敛了放|荡的神色,很有礼貌地说:“二爷,柏兄,我要同密斯赵去舞厅,你们去不去”·舞厅什么样的人都有,十分混乱,能开舞厅的老板也很有背景。
然而此时,上港最大的背景就站在这儿··不等柏易说话,白二就冷着张脸说:“不去·”·杨三脸都吓白了,站在那不敢说话,密斯赵也同杨三一个做派。
人人都怕得罪白二,谁知道什么时候被白二记恨上,小命就没了··更何况这些人是统一的认为,自己的命要比别人的珍贵许多··还是柏易解围:“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二位去吧,我跟二爷去吃饭,好好玩,玩的尽兴。”
于是杨三和密斯赵嘴上抹蜜,鞋底抹油的告别跑了··只不过杨三虽走,却是能遇到不速之客——吴忠照坐着黄包车来了,他这回没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他人长得高大,又十分年轻,身板笔直,有衣服相衬,倒是个伟岸大丈夫的形象。
“哎呀可真是巧,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二爷和柏大少·”吴忠照一脸笑容,十分灿烂,似乎之前吃了闭门羹的人不是他,这会儿还能谈笑风生,“我摆了酒宴,怕二爷和大少不去,这不就亲自来请了吗还请给鄙人一点薄面,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白二很不想搭理这人,他知道这些人的做派,全都是劣质的狗皮膏药,哪怕硬撕开,也要留下些难洗的印子,可他也不想跟吴忠照真的撕破脸皮,吴忠照走了,换个人来,他只会更麻烦。
吴忠照想要政绩,他想要安静,由此看来,两人各退一步,就能风平浪静··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只是个陪客,一个添头,他的意见是不重要的··然而白二却问:“云庭去不去”·他看得认真,表情也认真,似乎柏易说不去,他们就真的不去。
柏易也知道,白二是干得出来的··他在上港横行霸道惯了,他给人甩脸子,别人也只能受着··再说了,好不容易爬到现在这个位子,难道是为了委屈自己,迎合别人吗·不过柏易觉得,跟吴忠照这样的人不能深交,但当个表面朋友是可以的。
“那就去吧·”柏易对白二说,“吴军长热情相邀,再不去,恐怕就对不起吴军长的热情了·”·吴忠照也说:“是啊,我一片真心,还请不要拒绝。”
正好吴忠照的车来了,三人坐上汽车,前往吴公馆··吴忠照是个话多的青年,他其实没上过战场,全靠老爸在长官面前的脸面,所有人都觉得虎父无犬子,老子会打仗,儿子肯定也会,于是他就成了督军,从京城来到了上港。
在京城,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人们总要冲着他爸给他几分薄面··尤其是他总能接触到委员长,所以地位不低··但来了上港,这地位何止是打了一点折扣·毕竟上港人是不认委员长的,上港的官员也都当不久,唯有白二才是上港真正的掌权人。
吴忠照也不想动刀动枪——他没有摸清楚白二的底细,白二这样的商人,手里有多少可用的人和枪听说还跟美国那边有贸易往来··他不想仗没打赢,被灰溜溜赶会京城。
既然不能强夺,那就只能智取··坐在车上,吴忠照叹息了一声··柏易果然如他所想的问道:“吴军长为何叹息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吴忠照连忙顺着话题说下去:“不少地方又打起来了,如今只有上港和重庆还算安全,但就是安全,那也安全的十分有限。”
柏易点头,引着他继续说:“哎,一旦乱起来,哪里能平安呢”·吴忠照:“可见大少跟我是知己”·白二看了吴忠照一眼,眼神极为冷淡,吴忠照摸摸后脑勺,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得有军职,才能安稳,你们说是不是就是生意不好做了,还能拿工资嘛”吴忠照笑得憨厚,看在白二眼里,就是一肚子坏水。
他的意思是想招揽白二,给白二一个军职虚衔,到时候两人就算不是一家,也变成一家了··而且这个军衔必定不低,说不定能得一个旅长··其实他这主意打的很好,因为有了军衔就有兵了,白二现在不缺钱,在上港又很有势力,如果再能有一支兵,那就是真的称王称霸,而且十分安全。
吴忠照这一手做的非常漂亮··就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二,都眼帘微合,沉思起来··吴忠照笑道:“现在上港势力复杂,虽然白先生最厉害,但是如今法国人和日本人,都是得罪不起的,商人难做呀”·“上回在南营,杜先生杀了一个日本人,他多大的势力,因为这个日本人,家破人亡,连老婆肚子里的孩子都被挑了出来,那孩子还会哭了呢。”
·他笑眯眯的说着,似乎丝毫不觉得杜先生跟他是同胞,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悲悯的··“吴军长·”白二忽然冷声说,“难道有了军职,我就能杀日本人了吗”·吴忠照一愣,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有句话说的好,和气生财嘛。”
白二:“如今山东还在日本人手里,听说他们还想在山东建一个满洲国,难道你的长官就没想过把山东收回来”·吴忠照被问住了,但他立马说:“我们长官有大志向,必先安内再攘外,等国情稳定了,再一心收复失地才能无往不利。”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等国情安定了再说吧·”白二一锤定音,“倒不是我不信任吴军长,实在是不想参与争斗,两边都是同胞,我于心不忍。”
吴忠照:“哎,二爷呀,这是何必呢”·他觉得白二好似茅坑里的石头,十足的又臭又硬,这么大的好处抛给他,他竟然不收··白二:“若是吴军长再提这个,那你的晚宴,恐怕白二无福消受。”
吴忠照:“既然二爷不敢兴趣,我便不再提了·”·白二看了眼柏易,他在后座拉住了柏易的手,觉得吴忠照此人——乃是个脑子有问题的乌龟王八蛋·第82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三)·吴忠照的晚宴实在不怎么样,他请了上港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人们互相奉承,多数围在白二身边,连带着柏易的行情都好了不少,这话怎么说的皇帝身边的太监,地位都能跟社稷大臣等同了。
而吴忠照显然很享受被阿谀的感觉,他一整夜脸上都挂着笑,离开的时候还醉醺醺的表示明晚要继续宴请大家··结果第二天,局势就变了··天还没有亮,雾蒙蒙的看不清方向时,就有人登上了白公馆的大门,此人是白二手底下消息最灵通的,白二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并且每年都会花一笔不菲的金钱。
这人戴着一顶宽檐帽,身穿黑色大衣,腰间鼓起一块,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他显然常出入白家,佣人只平常干活了,并未多给他几个眼神··“二爷,看样子是不太好了。”
这人上来先说噩耗,“已经打起来,正式开战了”·他痛心疾首地说:“听说很快就要打到上港了,您要早做决断啊”·白二刚喝了一口咖啡,正和柏易坐在沙发上,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哪料忽然就有人送上噩耗,且声音奇大,恨不得全天下人都能够听到他的消息。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等白二和柏易拿过信纸一看,这才知道原来战事离他们并不远,坐火车也就一天多的路程,如今火车速度慢,一天多确实算近了··这人又说:“他们武器比咱们的好,周旅长拼死抵抵抗,全军覆没,那边只死了一个人,五个轻伤。”
弹药不足,别人用的是枪炮,他们用的是只能在眼前一米处开枪才能杀人的老式枪,子|弹还不够,最后必然是要拿起砍刀肉搏的··白二眼睛微眯:“……周旅长……周福海”·那人:“正是他当年您还说他长了一个猪鼻子”·白二:“……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周旅长不错,可惜了。”
那人又说:“要我说,他死了也白死”·柏易问道:“这话怎么说的”·那人瘪瘪嘴:“他刚带着自己的兵牺牲了,他的邻居就把他的妻子和儿子绑了,送给了日本人,说是姓周的才跟日本人有仇,和他们是不相干的。”
柏易忽然说不出话,人生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语凝噎··那人说:“打是打不赢的,咱们没枪没战斗|机,什么都没有,光靠长刀是没用的。”
那人滔滔不绝:“依我看,上港现在还有法国人和英国人,勉强能平安一段时间,但法国和英国太远了,没有用,就是美国,那也不好插手的,最多卖点武器过来。”
柏易也知道,现在国力孱弱,就是因为制造业落后,国内造不出对外国来说十分易见的武器,还有很多兵团,听说外国枪有刺刀,他们就用布条子把匕首绑在土|枪的头上,以此来模仿洋枪。
武器先进的,只有委员长的嫡系部队,都是美国货··那人说:“所以,我觉得二爷还是暂时出国去比较好,国内都不安全,上港的产业能卖就卖,房子也不必留,等事态平和了再回来,到时候二爷手里有钱,凭二爷的本事,难道不能东山再起吗”·柏易此时被这人的眼光惊住了——因为这人说的是对的。
如今白二的富有,就是他的催命符··白二却看着柏易:“你怎么想”·柏易正襟危坐,非常严肃地说:“我跟这位先生想法一样,既然局势不太好,就要当机立断,你早点去国外最好,要我看,去美国或英国都可以,去新加坡也不错。”
白二皱眉问:“那你呢”·柏易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低下头,不去看白二··他也是很想走的,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世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使命感——这使命感来的莫名其妙,匪夷所思,但他觉得,只有留下来,才能做更多的事。
他还记得以前班上有个四川的同学,跟别人提起近代史的时候说:“我们四川没有一个孬种,当时全国的人都往四川逃难,川军是要出去的”·别的同学问:“然后呢他们赢了吗”·那同学就不说话了。
川军离川,想要拯救同胞,结果能回家的,没有几个··巴蜀天险,道路不通,是避难的好地方··别人都往离逃,当兵的往外走··而当时四川,除了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和壮年人都是兵。
有他带头,于是不少同学都说起来,自己的家乡出过哪些将军,他们那个省的人也不是孬种,他们是以此为荣的,为身为一片土地的继承人感到荣耀··在同一片土地上诞生的前辈们,都是亲人。
所有人都表示,如果自己回到那个年代,是一定要当兵的,女同学则表示,如果身体情况无法上战场,那也必须当医疗兵··只有柏易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他就要建立大厂,生产当时国内并不具备技术的战略武|装。
·如今的日本都有坦|克了,而国内很多人,却连坦|克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药物——那也是绝不够的,连干净的绷带都不够··白二:“你不想走”·柏易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是点了点头。
白二便笑了:“我也不想走·”·“我在上港出生长大,怎么外国人来了,我却要走了”白二沉下脸来,表情和目光变得格外- yin -狠,“就算走,也是我自己住腻了想走,外国人算哪根葱”·那人:“哎!二爷这时候争口气干什么呢您的产业,到时候就保不住了呀”·白二笑道:“难道他们就一点不顾忌列强”·那人一愣:“大爷还跟……”·白二用手帕细细的擦干净手指:“狡兔尚有三窟,更何况是我呢我可从没想过把自己养成肥猪,等别人来宰的呀”·“他们不来惹我,那自然两厢无事,他们要是来惹我。”
白二把手摊开,做无奈状,“那我也是被迫还击·”·白二是个没有家国情怀的人——他对自己那个小家都没什么感情,更别提“大家”了。
不过他很护食,认为上港是自己的上港,任何人想虎口夺食,那都是跟他做对··跟他做对,那就必然不会有好下场··白二冷哼了一声:“别说日本的官,就是他们的天皇来了,我也是不走的”·那人无话可说,只能表示:“二爷保重我准备乘船去西洋了,哎,我有一大家子人,总是要替家里人着想的。”
这些年他从白二身上挣了不少钱,于是又说:“我有些弟兄留在上港,我去找人,等下午领人来给您见见,日后您再想听什么消息,只管找他就是,不说街头巷尾的,就是局里的事他都清楚。”
白二也不拒绝,他虽然不止一个情报员,但多来几个也可以··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如今多一双眼睛,就多一点保障··果然从这天以后,原本被废除的宵禁又开始了,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就不许平民再在街上行走,要是宵禁时出了什么事,那是一律不管的。
与此同时,日本人也来了,他们的车直接开进了城,最高指挥官还直接入驻了领事馆··上港百姓慌了,有头有脸的人也慌了,不少人想出逃——无奈出城的关卡有重兵把守,除了做生意的以外,全都不许出城。
白二的生意也遇到了困难··他的药厂被封了,除了药厂以外,连制鞋厂也封了··本来他的厂子多是建在外地,唯有最重要的两个厂建在上港,此时一封,白二怒火冲天。
山本少佐亲自登门,用一口结巴的国语对白二说:“白先生,制鞋厂是可以再开的,但药厂,我们要征用·”·白二- yin -着一张脸:“药厂是最来钱的厂。”
山本笑道:“白先生,你需要药厂,我们也是很需要的,我个人愿意出一笔钱,从你手里把药厂买下来·”·“三千美金,如何”山本脸上带笑,态度嚣张。
白二:“光是厂里的一批存货,就不止三万美金了·”·山本一脸听不懂的模样:“我倒是不明白白先生的意思了,哪里有存货你的那些机器都旧了,能给三千美金,已经是很占便宜了。”
白二额头青筋毕露,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他欺负别人,如今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他觉得自己实在忍不下去了,这个王八,谁爱当谁当去吧··“既然如此,药厂我送给少佐。”
白二恢复了一贯的冷漠表情:“分文不取·”·山本:“哎呀,白先生真是个值得交往的人啊,你这样热情,我们也会对你更热情的·”·送走了山本以后,白二把桌上的灯狠狠摔倒了地上,他表情凶狠,目光毒辣:“妈的,什么东西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不是要征用我的药厂吗我看你们用什么东西制药”·第二天清晨,报童奔跑在街上,手里挥舞着报纸,边跑边喊道:“号外号外白家药厂起火”·“白家药厂起火烧死了几十个日本人”·人们争相买报。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火是意外,还是人为·柏易起床时就看到生了许多天闷气的白二坐在沙发上,眉眼间还带着笑,十分轻松··——这就不必猜了,肯定是白二让人放的火。
这人睚眦必报,受不得一点气··第83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四)·白二的日子似乎突然难过了起来,但又似乎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他照样出入高端场所,依旧与人谈笑风生,身边永远也不缺巴结的狗腿子,少一个药厂,必然要少赚很多钱,但白二的资产太多,一个药厂并不能让他伤筋动骨。
更何况药厂还被大火烧毁了··山本少佐原本想发作白二——毕竟白二是这里的地头蛇,可以杀鸡给猴看,他们连最厉害的一个都能搞下去,别人还能不怕他们,不听他们的·然而这一次可不像要药厂那么轻松了。
山本怎么也没想过,他还没有动手,法国人和英国人就先找了他,表示白先生是他们的好朋友,山本先生如果只是想要一个药厂,白先生也已经给了,如果山本还要更多,那他们是绝不会支持的。
其实山本不太看得起这几个白佬,他觉得这些白佬现在都只能撑个样子了如今上港的话语权在谁手里,还不够清楚吗·不过他毕竟只是少佐,还不是大佐,汇报了长官后,便得到了“不要跟白二为难”的指示。
于是山本只能登门道歉,表示药厂的失火应当是烟头点燃了纸壳,火势才大起来,虽然是人祸,但更多是的天灾,谁知道是谁扔的烟头呢但肯定不是有意的,可不管是谁,人也已经死了,他们就不要互相为难和生气了。
得罪人容易,讨好人却不简单,山本在登门道歉的这一天终于理解了这一点··因为无论他说的多么真诚,坐在他对面的白二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冷脸··“总之,那个药厂跟我是没关系了。”
白二不耐烦地说,“不管是烧了还是炸了,对我来说都一样,你来跟我道歉那没必要·”·山本还想再说几句,白二却毫不客气地吓了逐客令。
·离开白公馆的时候,山本还往后看了一眼··他想,现在法国人和英国人还在,等他们走了,白二就是鱼肉,他就是刀俎··只看法国人和英国人什么时候走。
听长官的意思,估计要不了多久,最快两个月,最慢半年··山本的嘴角勾出一个笑来,心情很好地坐上了汽车··“山本是个小人·”白二靠在沙发上,看着柏易给他削苹果,柏易的手指细长,白净,骨节分明,是一双天生就适合弹钢琴的手,看他削个苹果都是一种享受。
柏易没懂他的意思,问道:“然后呢”·白二叹了口气:“他要是个君子,那就好对付,可他是个小人,麻烦就大了·”·可白二是个绝不甘心向麻烦低头的人,他很快找到了新的办法,他又办了新厂,生产尼龙丝袜,这个厂子被他送给了一位国人长官,经营和生产由白二来,那位长官只需要坐在家里数钱就是了。
这笔钱着实不少,而且哪怕是在还没有进项的时候,白二每个月都给对方不少钱··他倒不是图当下就能收到好处,而是长久的养着这层关系,等对方的胃口被养大了,挣钱赶不上花钱了,那白二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意外之财,刚来的时候人们会觉得,有很好,没有也只是有点可惜··可时间久了,意外之财就会被视作他们自己的财产,谁想拿走,就是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只有利益牵绊在一块,白二才能放心··上港依旧歌舞升平,但是任谁都看的出来,如今的歌声舞声,又或者更大的喧闹声,都是在掩饰下方的波涛暗涌,京城多次派人来,想请山本等人离开上港,可惜饭也吃,酒也喝,山本那边却绝不松口,他们是带着至高无上的任务来的,达成目标现在,他们的意志不会转移。
柏易期间也回柏家看了几次,柏父倒是很庆幸柏二被送出去了,这个二儿子是个惹事的好手,这个时候不在家,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毕竟他这个当爸的看起来有面子,但这个面子是很有限的,他活到这个年纪,很知道自己的斤两。
“幸好家里还有一个你·”说起这个,柏父就很得意,他几个老友常跟他书信往来,抱怨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儿子,长年累月的不着家,并且几乎都培养起了奇特的爱好。
比如一个的儿子爱上了一具骷髅——学校的人体模型,并且一定要把模型带回家,不然就不吃不喝··还有一个爱上了学校食堂的帮厨,因为对方做的面包最好吃。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柏父又说起最近的时政,他觉得白二很有本事,得罪了日本人依旧能够扛下来,那个山本不是也不敢动他吗但柏父也很快提起了最关键的一点:“等英法两国的人撤离之后,他要怎么办我看你还是要劝他尽早离开上港。”
柏易忽然说:“爸,我想建厂·”·柏父奇怪道:“建什么厂我不是同你说过,不要经商了吗”·柏易:“办厂也算是经商”·柏父吹胡子瞪眼:“怎么不算总是要原材料和工人,也是要卖出去挣钱的”·柏易:“爸爸,你以前跟我们讲救国,那个时候我不懂,但也认为光凭读书是救不了国的,我又不愿意从政,那太复杂,人心险恶,我是很惜命的,至少我的命不能丢在和自己人的争斗上。”
“所以我能想到的救国方式,就是办厂·”·柏父不解其意,他倒是知道实业救国,可是——没有一个是成功的··要么就是被西洋企业吞并,要么就倒了,或是被外国人强占去,总之偌大的国土上,白二的厂占了二分之一,其它的厂子加起来,能生产的东西也很有限。
最重要的一点是,都不是什么难生产的好东西··就连白氏制药厂,这个国内唯一可以生产盘尼西林的药厂都没了··西方可以把东西卖过来,却绝不会把机器卖过来,也不会配专业的教导人员。
他们没有路子买,又要去和国外的东西竞争,久而久之,厂子自然就没了··当然,办厂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不在任何大型势力的范围内,然后圈一块地建厂,除了工人以外,还要养许多打手,购买机器,寻找技术支持,前期投资就是一笔柏家负担不起的天价。
但柏易倒是不担心,他不知道白二就是章厉的时候,白二的一点小礼物他都不愿收··可如今知道白二是章厉了,那他收下白二的钱或是礼物,是绝不会良心不安的,他还得起这个钱,并且愿意欠这个人情。
柏父想了想,他反对从商的原因其实很简单,跟外人的猜想也不一样··他知道孩子和妻子都以为他是读书读傻了,觉得商人铜臭味重,但真实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还没有结婚,还是个少爷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做生意··毕竟那时候半个城的商铺都姓柏,可他做什么亏什么,又因为他是独子,家里也不好打击他,只能任他发展,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半个城,最后只剩下两条街姓柏了。
从那以后,柏父就弃商从文··柏太太进门以后,生意反而在她手里焕发了生机,至少不像柏父管事时那么糟糕了··于是柏父就心安理得的当了文人,有时候还能靠文章得一笔润笔费。
并且坚定的认为自己的儿子都随自己,都不能去做生意,但直说觉得他们一定亏本不好听,就拿出了以前的说法,商贱,这才混过去··可现在,最懂事的大儿子说自己想办厂,并且是为了实业救国,柏父就动摇了。
他问:“你哪来的机器哪来的技术呢”·柏易也据实相告:“我跟二爷的关系很好,他会帮忙的,更何况现在上港这个样子,二爷要不了多久,肯定也是要走的。”
柏父放心了,觉得白二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就算自己儿子随自己,那也应该不会亏太多··“那行·”柏父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就不要同我商量了。”
柏易这时候又说:“我想把家里人都送到重庆去,如果不出意外,我以后也是要去重庆的·”·“房子最好买在山上,挖好防空洞·”·柏父一脸奇怪:“挖防空洞干什么”·柏易接不清楚,便说:“二爷这么跟我说的。”
·白二关系多,人脉广,知道的消息多也正常,柏父也不再问了,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上港,他好不容易熟悉了这里,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东奔西走,到了新的地方重新去认识新的城市和新的人,实在太累了。
柏易也发现了,无论什么事,只要丢到白二的脑袋上,就一定没有人再找他刨根问底,好像白二就是免检证书··夜里躺在床上,柏易就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白二··然而白二心不在柏易的话上,他正跨坐在柏易身上,准备在吃大餐前先来一点前菜。
毕竟他不是和尚,总这样憋着,实在不太好·“你听见了吗”柏易去拉白二的手腕··白二十分敷衍:“听见了”·“哎你别动”·过了很久,才有长久的“嗯——”声。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第84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五)·转眼就要过年了,局势动荡时,年味也不是很足,往年这个时候灯笼已经挂上了,而现在,也只有几条繁华的大街挂了灯笼,稀稀落落几个,并不怎么喜庆,也实在喜庆不起来。
天气转冷,路上不少饿俘,有些还是小娃娃,巡街的人把尸体运走,扔到城外挖好的坑里去,至于这些人里还有没有有活气的,没人知道,也没人去看,往坑里一扔,没死的醒了能爬上来,如果被尸体埋的深了,就算醒了也依旧没命。
柏美茹在上港也有几个朋友,她们一群有钱人家的小姐各自凑了凑,在贫民区搭了个棚子,请人煮粥救济穷人··她知道自家很快就要离开上港,于是还让柏易帮忙,资助了一家孤儿院。
但杯水车薪,他们救的人少,死的人多··白二也拿出了一笔款子,买了几栋楼,让穷人去住,不收租,就跟七十二家房客差不多,一栋楼住了许多人,这些人有的就在楼里开铺子,挣点小钱维生。
与民生的艰难相比,娱乐倒是依旧如火如荼,又新开了几家歌舞厅,并且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招待,以前的歌舞厅还是要限制客人的,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街上的瘪三有了几个钱想进去,歌舞厅还会把人拦下来。
如今是什么都不顾忌了··好像世界末日来临,所有人都要趁最后的机会狂欢一把··最标志- xing -的事件是,密斯赵终于接受了杨三的追求,并且——她的男朋友更多了。
柏易穿上西装,披了呢子大衣,同白二一起出了门,白二也是一样打扮,两人站在一起,很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同胞兄弟,打扮虽像,长得却不像··两人约好了去看戏,今晚是孙琦的最后一场戏,今晚过后,孙琦就正式退下去,准备离开上港了。
因为白二的面子,戏班老板同意他退,这一场戏所得的收入,都由孙琦带走··也算是好聚好散,这个年岁,结个善缘比找个仇人来得强,谁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有求于对方了。
现在看戏的人并不多,院子都没有坐满,和以前满堂宾客相去甚远··但孙琦也不在意,在台上依旧认真的唱着··他是个生来就命运多舛的人,走到今天,他觉得自己运气不算差。
以前觉得进了戏班,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也没什么未来,年轻时还好,等到老了,要么也开一个戏班,要么不知道死在哪儿··现在他却能拿一笔钱退下去,找个平安的地方,开个小店,也能活得不错。
他在台上唱的认真,台下的人听的也认真··好像此时此刻,所有处于不同阶级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丝共鸣··柏易喝了口茶,穿堂风呼啸而过,有些冷,他紧了紧衣领,目光依旧放在台上。
民国最后的辉煌,就在此刻了··列强的铁蹄踏碎了大清的如画江山,好不容易恢复了一口生气,战乱接踵而来,这时候没人会相信,未来的华夏大地会重获生机,欣欣向荣。
“怎么了”白二看柏易的样子,让下人拿了个暖手炉过来,一块碳在里面闷烧,比后世的热水袋使用时间还要久··柏易揣着一个手炉,轻声问白二:“你想过以后吗等不打仗了,咱们的国家会成什么样”·白二倒是毫无兴趣,他是个活在当下的人,因此说:“无论什么样,人还是那样,好的坏的,聪明的笨的,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柏易一听,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不说话了,认真听孙琦唱戏··散场的时候,班主请白二和柏易留步,果然没等多久,孙琦便妆也没卸的跑来了··跑来也不说话,他庄重的双膝跪地,表情虔诚的给白二磕了个头。
“没有二爷,就没有我的今天·”孙琦说的真心实意··如果没有白二的面子,班主是不会那么轻易放他走的,戏班子缺了台柱子,想要再培养起来一个就太难了。
孙琦磕完了头,又冲柏易作揖,他看出了柏易和白二的关系,但并不点破,同时认为柏易不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如果心胸狭窄,早就找他算账,把他当情敌对付了··更何况孙琦并不把男子相爱当回事,这事自古就有,不算新鲜,尤其他待在戏班,什么样的人和事都见过,不以为奇。
临走前,孙琦还对柏易和白二说:“我买了明日的车票,正午就坐火车走了,还望二爷和大少保重自己,您们二位的恩情,我铭感于心·”·柏易很客气地说:“孙先生不要这样说,您身在戏班,却不自轻自贱,已然是个君子了。”
孙琦深深地看了柏易一眼,再次作了个揖··他的人生几经风雨,却只有柏易道出其中辛酸··若能昂首挺胸的活着,谁愿意低头,俯小做低·难道戏子生来就愿意做戏子吗·白二:“好好活,活出个人样来。”
孙琦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笑道:“若是可能,我必是要活出个人样的·”·班主也在旁边说:“他是班里最有心气的一个,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会放他走的。”
毕竟许多人离了戏班,是活不下去的··他们一生只会这一门营生,从小学这个,捧了这个饭碗,就只会吃这碗里的饭··放他们出去,反而是害了他们。
班主也说,他们这个戏班子也要走了,准备去江浙一带,那边可能好一些,如果运气好还能换一个营生,太平年间戏班挣钱,可乱起来就不行了,换个营生虽然不像以前风光,可也不担心什么时候被麻烦找上门。
·班主是老班主的儿子,父亲死后子承父业,如果换做是他爹,绝不可能放走孙琦,也绝不可能带戏班子换营生··要把一个小娃娃培养成能上台的角,需要无数时间和精力,还要看小娃娃的天分,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如果放弃,无异于壮士断腕。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离开的时候,柏易在车上对白二说:“你倒是无意间干了件好事·”·白二十分自得:“我一向是个好人·”·白二真是这么觉得的,他从不拖欠雇员的薪水,就是搬货的苦力,他给的钱也不能算低,除了对付他爹以外,他这辈子还真是当得起好人两个字。
白二握住柏易的手,柏易的手温暖干燥,他的手冰凉苍白,意识到这点以后,白二想把手收回去,却又被柏易握住了··“等年过了,我就把家里人送到重庆去,你呢”柏易问的是白二的那几个弟弟妹妹。
白二很是凉薄的说:“愿意留就留,愿意走我就给他们一笔钱,出去了也饿不死·”·他只是二哥,不是亲爹亲妈,更何况哪怕亲爹亲妈在,也不过如此了。
柏易刚到白家,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柏父让他马上回去,有要事相商,话不能在电话里讲,一定要当面说,也是柏易外套还没脱,又坐白家的车回了柏家··“你看看。”
柏父把信递给柏易··柏易一看字,就知道是柏明秋写的,都说字如其人,柏明秋的字也跟他的人一样,一笔一划并不十分端正,但也不能说是不好看,带上了浓重的个人风格,竟认不出是什么字体,只能说是“我字体”。
柏明秋是写信来要钱的,开头就写了··后面则是写最近的生活,敌人来袭,他也和战友们一同上了战场,暂时把敌人打退了··但是军队没钱买药,也没钱买绷带,战友们都在苦熬,一直没等到后方的支援物资。
柏明秋没有抱怨从军的艰难,反而抱怨他们的武器太差,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也不会有那么多战友倒下,还抱怨后方太穷,给不起他们多少支援,搞得他们绷带都是撕的干净衣服。
至于他自己,也伤了一点,不过运气好,子|弹从他手臂擦过,只受点了皮外伤··最后,他强调了自己的立场,虽然他很害怕,受伤的时候很想哭,但他一想到他是在保家卫国,是在保护身在上港的家人,他就觉得自己能坚持下去。
顺便,如果可以的话,请爸爸多给他寄点钱来,要是有药和绷带,那就更好,下辈子他还是爸爸的孝子贤孙··柏易一开始是皱着眉的看的,看到最后,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也带上了笑。
他嘴上不说,其实一直很担心柏明秋,柏明秋读书不错,本- xing -也不差,就是一直顺风顺水,没有经历过磋磨,不知道世事艰辛,人又生得调皮了一些,柏易总觉得柏明秋再这么下去会走上歪路。
如今一旦,倒勉强算是个热血青年了··柏父:“我送他过去,是想磨磨他的- xing -子,不是让他去送死的啊”·他老泪纵横:“这次只是擦伤,下一次呢他下一次还有这样的运气吗”·柏易却说:“爸,国难当头,他想报效国家,这是好事。”
柏父肩膀塌下去:“我知道是好事,可是那么多人当兵,不差他一个,我只有三个儿子……”·“没了哪一个,我心口都要被挖块肉出去。”
柏父是个老派人,讲究严父慈母,他是一定要严厉的,于是把慈爱藏在深处··如今儿子遇到了危险,慈父的一面就占了上风··柏易:“您想把他叫回来”·说完柏易又看了一眼信:“我看他信里的意思,是不会回来的。”
柏父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吹胡子瞪眼地说:“我是他爸他还能不听我的”·柏易:“既然军法严苛,也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依您对他的了解,觉得他会乖乖回来”·柏父没这个信心,家里只有大儿子最听他的话,最懂事,生来就是父母的心肝宝贝。
至于下面三个,那都是前世得罪的讨债鬼··哪怕是柏美茹——也总有任- xing -的时候··唯独柏易没有,柏易似乎天生就没有脾气,待谁都温和有礼,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少爷都愿意跟柏易结交,每逢节日聚会,给柏易的请帖就没少过。
那时候柏父得意极了,柏易出生的时候他还年轻,还没学会怎么当一个好爸爸,但柏易从小懂事,才七八岁就能在各家各户走动,还颇有几分脸面,别人不是因为他这个当爸的才看重他,而是觉得他虽年纪还小,但圆滑妥帖,将来必然能成事,故此才给他尊重。
柏父觉得由此可见,自己虽然没有当爹的经验,但也称得上是一个好爸爸,子不教父子过,儿子是个好儿子,那父亲也是个好父亲··结果柏明秋一出现,柏父的自信就被打击的荡然无存。
但柏明秋再不好,也是柏父看着长大的,也是他的儿子,而且比起懂事的大儿子,他也更注意不懂事的二儿子,至于柏易,他也快把二弟当儿子看了··“爸,您要真的担心他,就多给他一些钱。”
柏易知道家里刚收了款子,钱不少,能挪用的比以前多,又说,“至于药和绷带,我来想办法,到时候我问问白二有没有相熟的人能帮忙带过去·”·柏父泄了气:“也只能如此了。”
但柏父还是不高兴,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不该把柏明秋送去军队,应该把他送到码头去搬货,或许还要好一些··柏易关上了书房的门,让柏父在书房好好生闷气,自己则下楼去倒了杯水。
“哥”柏美茹一路小跑地跑进来,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柏易的胸膛,还眷念的蹭了两下,找回了幼年时的依赖感觉,心里十分安宁,然后才抬头说,“孤儿院开了,我正要去找你,准备和你一起去看呢”·柏美茹:“东西我都备好了,有过冬的棉衣棉裤,还有五头猪和十只鸡,十只鸭,还有两百个大洋的现银,正好一起送过去。”
柏易低头看她:“你哪儿来的两百个大洋”·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美茹一个月的零花钱是十个大洋,非常足够,但她没有存钱的习惯,不可能存下这么多。
柏美茹笑道:“我请太太们捐款了赵太太一个人就捐了一百·”·柏易这才放下心来,他也不急着回白家,就答应和柏美茹走一趟,他们趁着夜色把东西拉过去,因为是柏家人,所以宵禁时间只要跟巡防的警卫队打好招呼就行。
再给他们一人一个大洋,花一点小钱,还能请他们护送过去··孤儿院就开在郊区,这里人烟稀少,但建了高墙,墙上嵌了碎玻璃,还是安全··这里的孩子都是从市区找到的,有些身体完整,大多都缺胳膊少腿,或者是面容有暇,但就是身体完整的,也像是得了痨病,骨瘦如柴,总是咳个不停。
西药买不起,就请大夫抓草药熬,喝几副药,不说马上恢复健康,但总算是不咳了··孩子们的房间是上下铺,一个房间可以睡十个人,院子里弄了秋千和滑梯,食堂很大,建筑虽然老了一点,只有围墙是新建的,但对于这些孩子来说,有个能遮风挡雨,并且还给他们食物吃,床铺睡的地方,已经称得上是幸福了。
毕竟没被带来以前,他们住的是街头,睡的是巷尾,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要饭所得··柏美茹跟柏易说起这个孩子,十分心疼:“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五岁,胳膊还没有一根木棍粗,脸上没肉,倒都挺了一个大肚子,可见没过过好日子,也不知道他们爹妈怎么想的,只管生不管养。”
穷人家没钱打胎,只能把孩子生下来扔掉,心肠好点的扔在闹市区,希望有善心人捡走··心肠差点的,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并不管那个孩子的死活。
柏易说:“世道好的时候都不缺只生不养的人,更别提世道差的时候了·”·这大约就是人- xing -了,有的人哪怕自己不活也要保全孩子,有的人抛弃一切都要先让自己活下去。
人- xing -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多重选择,选哪一个都不出奇··柏易见过的人多了,因此认为没人是绝对的好人,也没人是绝对的坏人··真正的圣母大约只存在于传说和书籍中。
圣母原本是个好词,指的是圣母玛利亚把所有痛苦拥入怀中,把幸福洒向世界··后来因为民间故事中出现了许多道德绑架以及损人不利己的“好人”,于是圣母就成了一个贬义词。
这些故事只抓住了圣母的表象,却没有抓住灵魂,只会误导他人··要是在街上对一个人说:“你可真是个圣母·”·一定没人会认为这是夸奖人的话。
可这个词原本是褒义的··是赞美一个人大公无私,舍自身利益而倾助他人,具有圣母的高尚品格··他们坐着小汽车,后面跟的是货车,警卫员和孤儿院的员工一起卸货,只有五头大肥猪比较麻烦,鸡鸭关在笼子里,除了一路拉屎以外,并没有肥猪麻烦。
不过肥猪还是很吸引人的,虽然身上有臭味,但警卫员和员工的眼神都紧紧盯着这几头猪··把猪盯得夹紧了腿··猪越肥越好,多数人还是爱吃肥肉,毕竟瘦肉没有油水,只有富家人爱吃。
下水也是穷人最爱,捯饬好了也是一顿美味,总比吃菜来得好。·“麻烦了·”柏易给警卫员一人递了一块大洋,感谢的态度很好··平时在普通人眼里凶神恶煞的警卫员此时也很好说话:“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您喊一声,我们是必要来帮忙的。”
帮一次忙得一块大洋,这样的买卖真是美死了··柏美茹今天穿的是平底的女式皮鞋,裙子也不长,正适合走路和忙里忙外,她让人把牲畜弄到厨房后面的院子里,又招呼人把棉衣棉裤抬进去,除了棉衣棉裤以外,还有好几袋冬瓜糖。
感受到了帮助人的快乐后,柏美茹像一只飞上天的小麻雀,幸福极了··“大哥”柏美茹站在柏易面前,羞怯地看着柏易,双眼闪闪发光。
柏易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柏美茹就高兴了··在她心里,世上没有人比她大哥更有本事,更像个君子,所以得到大哥的肯定,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奖励,她一直希望能成为像大哥这样的人。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且只要求自己,不要求别人··尤其是大哥从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告诉她女孩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反而一直支持她去寻找人生的意义,追求自己的理想。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多数孩子还没有睡,他们没有早睡的习惯,流浪街头的时候,只有等夜深了,路上没人了,才能找到睡觉的地方··听见动静的以后,他们就把门打开一个小缝,探头探脑的偷看。
还是管事的妈妈说:“想看就出来看,柏小姐给你们送东西来了”·管事的妈妈一脸慈爱的笑,这个妈妈还是柏美茹亲自挑的,确定人品合格以后让聘请过来,管事妈妈也很珍惜这份工作,现在工作不好找,她在这里干一个月,能有六块大洋,可不少了,而且这里包吃包住,她的工钱可以拿回家里,够一家老小活得很滋润。
孩子们一开始不敢出来,还是管事妈妈亲自抱了一个出来后才引得他们跑向大厅··孩子们先看的不是毛衣毛裤,而是冬瓜糖··糖是那么好的东西,他们有些很久没有吃过,有些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柏美茹挽起袖子,很精神地说:“过来排队,我给你分糖”·因为吃饭也要排队打饭,所以孩子们听得懂排队的意思,一个个含着手指排队,拿到糖的孩子很珍惜的含着糖,不敢嚼。
柏美茹看得心酸,但也知道不能教会孩子们大吃大喝··他们必须学会简朴,以后遇到危险,也才有更大的机会活下去··柏易站在一边看着,觉得自己虽然不算好人。
但至少把弟弟妹妹培养出来了··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相处了这么多年,并非没有感情,他也希望他们能更好··此时的柏易,似乎懵懂的抓住了一点东西。
第85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六)·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柏易托着白二的关系,请人把柏家人都送出去上港,他们先走水路去南营,再从南营坐火车去重庆,过年前离城的多,正要过年时离城的反而少,他们的船跟货船一起走,并没有遇到盘查。
至于白二的几个弟弟妹妹,都表示哥哥在哪儿我们在哪儿,离开哥哥,我们是一秒钟都不行的··他们已经被白二给养废了,根本没有独立生活的本事··然而白二并不管他们,要留下,也可以,就跟以前一样,不要惹事,乖乖听话,少在白二面前晃悠,这就可以了。
·大年三十当天,柏易和白二难得清闲了一天,既不用出门交际,也不必开门迎接拜访的客人,白公馆里的佣人们也能放半天假,公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上港是已然不行了,能走的人家都走了,现在还没走的,不是走不掉,就是觉得以前压住自己的家族走了,自己家就可以接盘,谋得点好处,也算是一个机遇。
更有些人已经投靠了日本人,就为了争取一些好处,哪怕只是在港口有一艘自己的货船,那也值了,因此汲汲营营,日本人倒是忙得脚不沾地··白二接到了山本邀请参加晚宴的请帖,他看也不看便扔了,打定主意不去。
至于山本怎么想,他也不在乎··“真不去”柏易给白二剥了个橘子,白二也不伸手,等柏易喂到他嘴里··柏易问:“甜不甜”·白二一脸麻木,然后冲柏易笑了笑。
柏易吃了一瓣橘子,五官皱在一起,酸甜苦辣,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酸,这橘子简直比老陈醋还要酸,他连忙灌了一杯水,谴责的看了白二一眼··白二揽住柏易的肩膀,笑道:“不要生气,我给你赔罪,下次再不骗你了。”
白二此人,实在是活泼了一些··然而柏易也不生气,他靠在白二的胳膊上,把剩下的橘瓣全塞给白二吃了,又问:“真不去”·白二:“山本请我他也配”·柏易:“小心他找你麻烦。”
白二冷漠道:“就怕他不来找,我要是能被他搞垮,白家早就垮了,等得到今天”·这些日子白二送出了不少钱,他不乐意跟日本人打交道,这笔钱全都给了国内高官,一个个都被他养大了胃口,大黄鱼和美金送个不停,砸开了一条口子。
“孝敬钱”是自古就有的,走明路的叫孝敬,不走明路的叫贿赂··白二送钱,当然都是走的明路,上头的人心照不宣,都愿意给他方便··白二和柏易合伙又开了一个药厂,不过这回生产的不是西药,而是请了不少老手艺人来炮制中草药——西药也是要做的,不过都在暗处做。
医疗用品则是跟上港医院达成了协议,白二投资,医院自己生产,不过暗地里还有约定,生产出来的用品白二有一半的持有权··上港不是没人知道,但却没人敢说出来。
药品和绷带匀出一部分让人带给了柏明秋,还有一部分白二放进了城外的地窖,找了几个忠心的手下看着··大年三十的当天,柏易和白二哪都没去,就待在白公馆过年,年夜饭做了满满一桌,桌上却没人说话,很是冷清,没有一点过年的气氛。
好像这个年,也昭示着来年的坏兆头··“过了初八你就走吧·”白二接了一通电话,忽然说了这话··柏易站起身来:“形势有变”·白二点点头,他看着倒是镇定,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我有撑着的模样。
“英国人和法国人就这几天走,吴忠照也收到了调令,上港……给日本人了·”·白二说这话的时候手握成了拳头,他并非舍不得家业,卖了产业离开,去哪儿都能活得滋润,可他就是觉得愤怒,好像他成了丧家之犬,明明是他的地盘,他却不得不走,让外邦人来当这里的主人。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白二捏着拳头,喘了两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奇耻大辱·”·连上港这个最重要的地方都能让出去,其他地方只会更加危险,如今全国各地都燃起了战火,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男人们死得越来越多,多得是寡妇和老太太抱着孩子逃难。
去国外的船票和机票都是一票难求··甚至不少人偷渡去国外当劳工,宁愿累死,也不愿意被杀死··柏易问:“去哪儿”·白二:“我拿得到机票,先去香港。”
“我给你找些机票,叫人带给你父母他们·”·柏易也没有坚持,只要待在国内,建厂的计划就无法实施——他已经找不到一块相对安全的地盘建厂了,尤其是想建钢铁厂或是药厂,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还没等到白二的布置成型,大年初一这天,山本带着保安队上了门··过了个年,山本变胖了,像极了陶瓷做的中国娃娃,大肚子小眼睛,穿着军装,把衣服都开撑开了,他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白二爷,又见面了。”
白二站在那,他穿着一身长袍,没穿西装,还是那副病弱的模样,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山本少佐·”白二既不害怕,也不恐惧,似乎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久违了。”
山本的国语也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打结巴:“我之前就说过,咱们还有再见面的时候,二爷不用担心,去了牢里,我一定会好吃好喝的招待你·”·柏易上前一步,挡在了白二身前,问道:“冒昧问一句,二爷犯了什么罪”·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山本也认识柏易,但他并不把柏易放在眼里,有白二在,他叫柏易一声柏大少是客气,没了白二,这个柏大少半毛钱都不值。
“柏大少是担心二爷既然担心,跟着一起去不就行了”·这是激将法,柏易知道自己不该上当,但他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留在外面,才能为白二奔走,让白二尽早出来··但不理智的感情告诉他,白二身体这么差,他如果不跟着去,白二出了事,他怎么办·“我跟少佐走一趟。”
白二拉住了柏易的胳膊,把柏易拉到了自己身后··白二:“不知道这一趟要走多久,我还有些事还跟家里人交代·”·山本自觉白二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因此大手一挥:“我给二爷半个小时,二爷尽管交代吧。”
“这次山本必然有让我有去无回的资本,才敢带人来抓我·”白二几乎半搂着柏易,小心对柏易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柏易的耳廓,柏易安静的听着,等白二说完。
白二:“我走以后,你不要管我,年前我依旧把产业都过到了你的名下,是卖是留,你自己拿主意,机票赵元会拿给你,要不了两天就能到你手上·”·“你拿了我的东西,可要记得我。”
白二忽然朝他笑了笑,“知道你不是真心跟我,不过——我也不在乎东西都给你,就算了了我们这段缘·”·柏易:“我不是真心跟你”·这些天他对白二怎么样,难道都是作假的·然而白二却不回答,只说:“好,我当你是真心跟我,若你有心,就分些财产给我的弟弟妹妹们,他们人小肚皮小,吃不了多少,随便给点就行了。”
柏易此时觉得之前做了那么多,心意全喂了狗,原来白二从始自终都不觉得自己对他真有感情就是泥塑的人,此时也有了脾气,柏易冷笑道:“你觉得我是图你的财产”·白二不明白柏易为何发怒,但他倒是很诚实地说:“我追求云庭良久,云庭皆视而不见,不过泡个汤的功夫云庭便改换主意,我佯装不知,却并非一无所觉。”
柏易气得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白二却认真道:“无论你对我如何,我对你是真心的·”·他说的真诚,柏易却差点被气出内伤,白二以为明知疑点却不刨根问底就是爱了,他心里藏着这样的怀疑,却一直没有表露出来,让柏易有口难辩——对方不问,他怎么解释·白二:“你不要生气,无论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都不在乎,这些钱你就当做是分手费,好好花用,我刚进去时他们不敢动我,你要早些把产业处理了,带着钱走。”
柏易:“白烨你就没想过自己能活着出来”·白二好脾气的朝柏易笑了笑,看了眼山本的方向,内心十分安宁,不怒不悲:“你心里也知道,那怎么可能呢”·如果没有这档事,他可以昧着良心,一辈子都装作不知道柏易不爱他,用金钱和权势强占这个人,他也不在乎上苍降罪。
除了这个人以外,他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过什么··如果这是他的罪,他认了··哪怕用生命去赎罪,他也没有怨言··只是他没有料到,他预想中的一生。
——竟然会这么短··短的如同朝露,眨眼之间,消失无踪··第86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七)·白二被抓了,这是个大新闻,一夜之间传遍街头巷尾,有人欢喜有人愁,除了柏易以外,竟然还有不少人找上没被查封的白公馆,想合力把白二救出来。
其中就以赵正勋态度最为真诚,他是上港的二把手,按理说,没了白二他应该山呼万岁,然后迅速篡位登基,可他偏偏没有,反而变卖了不少家财,想要把白二捞出来··“柏少,你别看我好像一直被二爷压着,但没了二爷,我在上港就是个屁”赵正勋急得捏紧了茶杯,他眉目间的慌张不是假的,这样急切的心情也无法伪装。
赵正勋早年只是个脚夫,走街窜巷,靠挑柴或为大户人家跑腿维生,他发家的时候,白二还在白家受磋磨,那时候他就已经在酒桌上谈笑风生了··赵正勋:“出头不是什么好事,枪打出头鸟。”
自从白二掌权后,他在上港的日子就好过了,有什么事都是白二撑着,他只需要闷声发财,久而久之,他反倒失去了对抗的能力,没了白二,他就心慌不可终日,觉得自己一家随时可能死于非命,并且他们不能离开上港,出入都被限制。
柏易这时候才终于确定,白二在上港花费了多少心力,除他以外,所有人都被他养成了家犬,牙也不是用来吃肉的,赵正勋但凡有点胆量,都会在这时取白二而代之··毕竟现在的上港,没了白二以后急需一个新的顶梁柱,只要赵正勋愿意,日本人会帮助他的。
可赵正勋不愿意,他吃够了苦头··宁愿当白二手底下的家犬,也不愿意去当日本人的疯狗··柏易现在依旧住在白公馆,白二的产业他卖了一些,这个时候卖不上价,吃了亏也只能自己受着,他们这些天联系上了拿过白二好处的高管,他们嘴上说着:“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谴责日方的不当举动,白先生是个优秀的人才,我们不会放弃一点希望。”
话说的非常动听,然而也只是话动听而已··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柏易拜访了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没有一个能给他确切的回复,比起得罪生死不知的白二,人们更怕得罪已经手握上港的日本人。
“柏少”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这人叫瘪驴,这是外号,他消息灵通,头脑灵活,且对白二忠心不二,不到关键时刻,他是绝不会来白公馆的。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暗桩要在暗处才会有用··柏易刚送走了赵正勋,看瘪驴喘的厉害,叫佣人给他倒了一杯水··瘪驴只喝了一口,连忙说:“我打听到了,高桥大佐是个教徒,他很听大和尚的话,说不定还有转机。”
大和尚原本不是上港庙里的,他从外地来,长得慈眉善目,终日穿着那一套破衣烂衫,嘴里讲的永远都是普度众生,回头是岸的老话··但不知道怎么入了高桥的眼,如今在上港拥有了自己的庙宇,成了住持,并且无论在国人还是在日本人那边,都很受尊重。
他不是俗世中人,按理来说没有物欲,不容易讨好··更别说让他帮白二说话了··柏易:“……不是俗世中人·”·瘪驴倒是很懂这个,他从小到处混,什么人都见过,因此撇嘴说:“柏少,他要真不是俗世中人,什么也不在乎,那他来上港干嘛传教普度众生”·柏易:“我只是不知道他缺什么。”
瘪驴:“他喜欢女人·”·柏易:“……”·原来是个- yín -|僧··柏易:“我找个女人给他”·瘪驴笑道:“您别担心,我去找人,那些现在没有生意,吃不上饭的交际花愿意着呢,虽然是个大和尚,不过他那有吃有喝,还不用担心安全,是个好去处。”
结果瘪驴第二天就领了个袒胸露背的交际花过来,她烫着卷发,人很年轻,但一看就能看出她如今生活的窘迫,她穿的旗袍虽然鲜艳,但从磨损的领口和袖口来看,就知道这衣服已经旧了,可她依旧穿着这身出来见人,显然没有更好的衣服。
柏易问她:“你是自愿的吗”·女人并不认生,相反她热情洋溢:“大少,我做这行也只是图能过上好日子,至于跟谁,谁有钱有势我就跟谁,大和尚能让我过上好日子,我就跟他。”
“外面有的是跟我一样的女人想干这活·”女人冲瘪驴露出一个妖媚的笑,“还是驴哥想着我·”·……这还是对老情人。
瘪驴也很情深意切地说:“要不是咱们关系好,这种没事我才想不到你·”·女人:“那我明天再去见大和尚,今晚咱们好好叙叙旧”·瘪驴倒是很乐意,不过事情紧急,他只能遗憾拒绝:“算了吧咱俩没缘分等大和尚不要你了再说”·女人:“怎么说话呢我这样的,大和尚还能不要我”·女人姓李,她有个英文名,莎拉,因此不愿意让人叫自己的本名。
柏易领着莎拉去郊区的庙里见大和尚,花了一大笔香油钱,才终于被请去了禅房··大和尚长得非常具有佛- xing -,他一张圆脸,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脸上带着笑,这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因为没有头发,又因为肥胖看不见皱纹,所以怎么也分辨不出年龄。
“柏施主·”大和尚笑道··大和尚又看向莎拉:“女施主·”·莎拉朝大和尚笑,笑得风情万种:“大师好·”·大和尚应该已经心知肚明柏易的来意了,却还是问:“不知柏施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柏易很是虔诚地说:“佛能普度众生,只求能渡我挚友。”
大和尚眼睛眯起来,这让他的眼睛更小了,似乎连条缝都没了··“佛心怀慈爱·”大和尚微低着头说··柏易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信徒一片诚心。”
大和尚看了眼纸上的内容,他微笑道:“柏施主用心虔诚,必会得偿所愿·”·柏易:“事情若成,我必来还愿,点上一盏长明灯·”·大和尚依旧是那副笑模样。
柏易又把莎拉带走了··莎拉没有反抗,但是坐上汽车后很不解地问:“大少,我不是来伺候大和尚的吗怎么不让我留下”·柏易:“那是个庙。”
莎拉:“我知道啊我也知道我伺候的是和尚·”·柏易被她逗笑了,她竟然还有一股天真劲,他还以为交际花见多识广,都是成熟那一挂的,于是解释道:“他总不能留你在庙里,那成什么了我给了他一栋山脚下的洋房,我现在送你过去,他晚上应该就会下山。”
莎拉:“嘿这大和尚花样还挺多”·莎拉很兴奋,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虽然她是交际花,可跟她往来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他们的钱要么被父母捏着,要么被妻子捏着,能给她的很少。
为了维持体面,那些钱都被她用来买昂贵的口红和香水了,她需要体面,如果不体面,她就什么都没了··人们先看衣服再看人,交际花这一行尤其如此··哪怕背地里再瞧不起,看见一个光鲜亮丽的交际花,和一个落魄的只能穿旧衣的交际花是两码事。
莎拉在车上跟柏易闲聊:“大少,二爷真能出来吗如果他出来以后,大和尚不要我了,二爷能不能……”·她笑起来:“给我点钱二爷从手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就够我荒唐一辈子的了。”
柏易问她:“你就没想过换一行干”·莎拉一脸迷茫地问:“我能干什么大少,你不知道,我老家穷的很,我来上港之前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我爸的旧衣服改了以后我妈穿,我妈穿破了改一改给我哥,我哥再穿破,才轮到我。”
“我也没吃过好东西,被带到上港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过来,像个人了·”莎拉回忆着从前,似乎又变成了那个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小女孩,“我只会干这个。”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又问:“老了怎么办”·莎拉忽然笑起来:“大少,瘾君子和妓|女都是活不到老的·”·柏易不再说话了,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所有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力,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
莎拉又说:“大少有个妹妹”·柏易点头:“她排行第三,是个很乖的孩子·”·莎拉羡慕道:“我听说过她,她是个顶摩登的小姐,还去留过洋,太太们都喜欢她,还有个您这样的哥哥。”
“您的妹妹生下来就是柏家小姐,我生下来就是穷乡僻壤里的穷姑娘·”莎拉看着自己已经掉了一半的指甲油,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大少,我没得选啊。”
柏易把她送到了山下的洋房里,车开走的时候,她还站在门口朝柏易挥手,她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活泼开朗,如果不看穿着,跟普通的女孩没有区别··柏易心情复杂,他看了眼后视镜,最终移开了目光。
所有人都没得选,他也没有··第87章 于火焰中重生(十八)·大和尚没能把白二救出来,但他给柏易争取到了探监的机会,然后心安理得的暗示柏易拿钱,柏易又给了他一笔,这笔钱足够大和尚挥霍二十年,只要他不去乱投资。
他刚接到确认探监时间的电话,忽然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这次在柏易耳边响起的不是人声··而是每一次完成任务后听见的机械音,发音标准,但一听就知道不是人类的声音。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任务··可柏易此时已经不在乎任务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这只是他臆想的世界,臆想的任务,就像传说中人死时会看到的走马灯。
于是任务也显得不那种重要··机械音结束了··柏易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听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任务不会发布第二次,他没有手机,无法去查看任务短信。
“我不会听你的·”柏易站在原地,冷漠道,“不仅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不会再听,如果你生气,就直接杀了我·”·“他做错了什么”·“他凭什么该死那些鱼肉百姓的贪官,那些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日本人为什么就可以活下来”·柏易紧握着听筒,手背青筋鼓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尝过愤怒的滋味了。
柏易低骂了一声:“去你的·”·“柏少”瘪驴跑进来,他看也没看柏易的脸色,急匆匆地说,“京城那边和日本人谈崩了,上港很快就会打起来日本人找美国买的轰|炸机要到了”·局势瞬息万变,上一刻歌舞升平,下一刻人间地狱。
瘪驴:“白二爷是救不出来了咱们现在就得走”·柏易很平静,他站在那,一动不动,目光如深井无澜:“你走吧,我要去探监。”
瘪驴惊讶的睁大眼睛:“柏少,咱们带着钱走海上,不管是去国外还是去其它地方,都能东山再起二爷肯定也不希望你留在这儿”·“柏少难道你不怕死吗”·柏易想了想:“没什么可怕的。”
他平淡的交代道:“你走的时候把白家几个小姐少爷也带走,我准备了几箱金条,你们拿走自己分,你给不给他们,就看你的良心了·”·瘪驴不敢置信地说:“柏少,二爷进去之前吩咐过我,要我保护您的安全,我瘪驴虽然只是个混混,但也知道一诺千金,您不能……”·柏易:“我能。”
瘪驴不再说话,柏易让他跟着自己去院子里的地窖,把金条撞进手提箱里,装满了六个手提箱:“你们现在就走,东西不用收拾,到了地方再买新的·”·柏易对白二的几个兄弟姐妹没有感情,他替他们找好了后路,以后他们活成什么样,都不归柏易管。
柏易以为自己会愤怒,但愤怒到了极致,就是平静,他感觉自己从未这样冷静过,头脑也从没这样清晰··之前他并不抵触完成任务,他知道得到就需要付出,除非他比对方强大,然而显而易见的是,他并不如发布任务的“人”或者“AI”强大,他只是对方手里的提线木偶。
虽然不太好听,可柏易不抵触,只要能让他达成目的,他并没有所谓··可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他投入了感情,于是以往觉得不重要的都变得重要了起来··他从没对不起过任何人,他把自己层层伪装,展示给别人一个“完美”的人,完美的儿子,完美的学生,完美的创业者,完美的成功企业家。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污点,从未有过绯闻,不酗酒,没有特殊爱好,就连抽烟都不会在正式场合抽··以前他觉得那样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有激情都被时间磨灭,爱和恨都离他太过遥远。
他没有“疯”过,哪怕是学生时代,哪怕是公认的叛逆期,他都没有过这种体验··但他愿意“疯”一次,至于后果,他不再去考虑,一切得失抛诸脑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坦然面对。
他一直是个“无私”的人,这次却想自私一次··离开白公馆的时候,他把剩下的钱交给了这些在白公馆里工作了几乎半辈子的佣人们,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出路,无论去哪儿都行。
他自己则搭上汽车,前往监狱··上车的时候,柏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天似乎很快就要压下来,压倒一切··但是柏易清楚,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只是黎明的破晓,他看不到了,白二也看不到了··送走柏家人的时候,他以为他和白二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他们会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厂,他们能活很久,活到建国,活到他们只能杵着拐杖行走,跟其他人说他们曾经经历过一个多么神奇的时代。
柏易坐进了车里,司机会把他载到监狱,然后把车开去码头,跟瘪驴一起上船离开··人人都想活下去··上港已经戒严了,平民不能走出家门,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起来,街头一片安静,连人影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日本兵,他们并不在乎这片土地上的人,只在乎这里的港口,这里一片区域。
人可以迁过来,地却不能迁走··监狱也是卫兵在看管,里面的犯人都已经处决了,现在还关着的,只有像白二这样还有利用价值的大人物··卫兵显然心不在焉,他放柏易进去后也不带路,说了区域后让柏易自己去找。
监狱- yin -暗潮- shi -,白天没有开灯,里面昏暗的像是黄昏··柏易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粘糊糊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整瓶可乐,干了以后走在上面的滋味。
牢房里十分空荡,他按照卫兵指点的方向,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关押白二的牢房··柏易站在走道的拐角处,远远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白二,白二憔悴了很多,但并没有遭到身体上的虐待,他靠着墙壁,手上拿着一本书,就着铁窗外的光线看着。
从这个角度,柏易能看到白二惨白的脸庞,挺翘的鼻梁,和没有血色的薄唇··一如他们初见的时候··近乡情怯··柏易忽然迈不动步伐,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白二,他救不了对方。
而日本人和京城就要打起来了··柏易走出了- yin -影··白二似有所觉般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似乎穿透时间与空间,交叠在了一起··“你来了。”
白二朝柏易微笑··柏易忽然放松下来,也笑道:“嗯,来得有点晚,你知道探视的文件不好签·”·白二仔细打量着柏易,好像是在见柏易最后一面。
柏易忽然一句话也不想说··如果一艘船停在了港口,不必继续前行··还是白二问:“外面怎么样了”·“京城和日本人谈崩了。”
柏易站在铁栏外,白二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柏易面前··他们之间只隔了铁栏,却似乎隔开了两个世界··柏易:“可能这里很快就被轰|炸,只是不知道是日本人的飞机,还是京城那边的。”
白二表情一变:“什么意思瘪驴呢”·柏易很冷静地说:“我让他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走了,无论去哪里,国外还是国内,只要安全就行。”
白二眉头紧皱:“什么意思你不跟着一起走”·柏易微笑着摇头,他的笑意延伸至眼尾,他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在笑:“我不走。”
白二的表情忽然狰狞起来,他提高了音量,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现在就走去码头那里有船让瘪驴给你找一艘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走不了难道你也想死吗”·柏易平静地看着白二:“这不叫死。”
·白二抬头看他··柏易说:“这叫殉情·”·柏易又笑起来:“是不是很罗曼蒂克”·白二冷静了下来,他说:“听我说,柏易,你不欠我什么,就算要回报我之前为你做的,也不用拿你的命来回报,你很年轻,只要你走了,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
“无论是去当老师,还是建厂,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所有的产业都归你,你是自由的·”·柏易:“把手放在铁栏上·”·白二没有动。
柏易笑着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白二把手贴在铁栏上,两人隔着牢房,掌心相贴··柏易眉眼温柔:“我不觉得自由是件好事,如果我是风筝,也需要地上有人牵住线。”
“而我的线,一直在你手上·”·白二冷漠的看着他:“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死了”·“我只是拿你寻个开心,你还真以为我爱上你了”·柏易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减。
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响,大地都晃了几下,头顶落下砂石··白二:“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柏易:“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我不知道这次以后会怎么样。”
柏易忽然开口,他不在意白二能不能听懂,“毕竟之前每一次,我都是完成任务以后离开的,但这次我会和你一起走·”·柏易像是卸下了重担一样轻松:“这样一次又一次,我觉得很累,说不定这次就是解脱。”
柏易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他以前从没想过解脱,因为他并不觉得难过··柏易:“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你到底爱我什么,因为我帮过你还是我让你有安全感总不会没有一点理由。”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值得被爱,因为他从没想过要去爱人··地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繁,外面的轰|炸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已经没人在意监狱里的人了。
白二沉默的看着柏易··柏易:“应该没有下一次了·”·他们对视着,没有人移开目光··白二忽然说:“我觉得我一直认识你。”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就好像有人在我耳边说,就是这个人·”·“所以你不欠我·”·白二:“你现在还能走。”
柏易抬头,看着已经开裂的天花板和不停落下来的砂石水泥块,有细碎的砂砾落在他的身上,头上,让他整洁的外表慢慢变得狼狈不堪,白二也是一样··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他们在不同的阶级,只有这个时候,危险来临,脱掉画皮后,才都一样。
他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想做一个“优秀”的人,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这样能获得好处,可以在不同的领域如鱼得水,他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时间长了,那些他觉得能获得好处的举动就变成了他的本能。
而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成功带给他的喜悦和刺激越来越少,人们的追捧并不会让他感觉愉快··他只是带着一张面具,像旁观者一样观察着一切,并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监狱外火光不断,响声不断··柏易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惨叫声,又似乎没有听见··白二:“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柏易看着他,等待他说出来。
白二表情- yin -狠地说:“你答应我的那天晚上,我就该把你干|了·”·柏易忍不住笑出声:“说得对,我赞成·”·当监狱被炸毁的时候,柏易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到了这个时候,他和白二反而没什么话可说,他们只是静静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火光冲天,驱散了笼罩在这座城市上空的黑暗··无数楼房轰然倒塌,废墟瓦砾遍地都是,人们在哭叫奔逃··一个时代的结束,另一个时代的开端··这一次,柏易没有听见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他一生都在为了不知名的未来穷尽心力,他终于任- xing -了一次··他想起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一个城市的沦陷与毁灭,成就了一段原本平凡的爱情故事··失去意识之前,他觉得很轻松。
肩上担着的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他这个人,没有任何附加价值··他听见白二说:“是我拖累了你·”·他想回答:“没关系,我爱你。”
但他没能回答出来··震碎的砖石倾泻而下··他们就像这座城里其他人一样,无论以前身处什么样的阶层,拥有什么样的地位,过上几年,在世人口中,也只是死在上港轰|炸中的一员。
第88章 心尖上的爱人(一)·“柏总·”秘书手里拿着文件,站在办公室门口,她有些担心,也有些踌躇,不知道为什么,今早柏总来公司的神情有些奇怪,一早上都魂不守舍,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至少她入职三年来,一次也没遇见过,于是她说:“下午您要去和星语珠宝的总裁签合同,您要来杯咖啡吗”·柏易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里,他背后是透明的钢化玻璃,只要他转身,整座城市都能映入眼帘,他依旧是社会精英,员工们期待着他能带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
在秘书眼里,柏易一如既往的英俊,每天早上她见到他的时候,都会觉得这一天的开始十分美好··柏易揉着晴明- xue -:“给我来一杯吧,谢谢·”·秘书笑了笑:“不客气。”
他昨晚回到了自己家里,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刚从一场繁复的梦中醒来,梦套着梦,一个接着一个,透支了他的精神,让他疲惫不堪··然而第二天醒来,他还是穿好西装,来到了公司。
可就算来到了公司,他还在不断想着他经历过的那些世界,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一个新的世界,还是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柏易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调整状态,等他想起来刚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子,承诺要给员工放两天假之后,他才离开办公室。
手机忽然响了,柏易的精神忽然紧绷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听见依旧在做任务的消息,还是别的什么··可把接通电话之后,对面却是他的老客户。
“郑总信任我们,我们这边当然要做好·”柏易很有耐心,“有空出来喝一杯听说华南路新开了一家餐厅,味道不错·”·那边也客气了几句,双方约定了时间,柏易这才挂了电话。
大约是几个女员工的目光太火热,柏易似有所觉,转头看她们在看自己,也没有开口叱责,反而笑道:“今天天热,我给你们买奶茶,要冰的还是常温的”·女员工脸一红,连忙说:“不用不用,公司有咖啡……”·柏易微笑道:“不用跟我客气,我请你们喝奶茶,你们好好工作,得益的还是我。”
女员工们昏头转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点头了··因为刚结束了一个案子,除了少数留下整理文件的以外,大多数员工难得按时下班,工资和奖金今天早上发下来,众人热热闹闹的表示要一起吃饭,下午去KTV聚一聚。
“我下午有事,你们去吧,今天聚会把□□收好,回来给你们报销·”柏易出去前说了一声,顺便把一个员工落下的外套递过去,还叮嘱道,“夜里风凉,多穿点,别感冒了。”
路过后勤主管身边时又说:“你上回说想去看KL的演唱会,我找朋友拿了四张票,你和公司里想去的人一起去吧·”·等柏易坐电梯下了楼,一群员工才聊起来。
女同事们说:·“我男朋友要是有柏总一半……别说一半,有四分之一我就能偷笑了·”·“有柏总四分之一好看我也满足了,脾气大点也忍了。”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总这样的,又帅又有钱,脾气好,体贴温柔,打着灯笼也难找·”·男同事们则凑在后勤主管身边:·“孙哥带我带我”·“哎呀,上回柏总问我想要什么奖励,我就说有奖金就够了,早知道能拿到演唱会的票,我才不会那话”·“柏总上回也问我了,我听这小子说不要,我也说不要,悔死我了。”
“也不知道柏总今天走那么早是去干嘛”·“是啊,平时柏总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好像是要去签合同,对了,我大学同学这段时间辞职了,想来我们公司,还让我帮忙问问招不招人。”
“让你同学别想了,就是招人,也得挤破头·”·“那是,谁不知道我们柏总大方,别家提成和我们家提成不能比,更别说我们这儿的工作环境跟日常福利了。”
“说真的,就算公司不给我开工资,我也能干下去,上哪儿找柏总这么好的老总”·“我上个公司就是,只想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
柏易还不知道自己在员工口中得到了那么高的赞誉,他正坐在车上看手机,他以为他会觉得不习惯,可一旦回到原来的环境,他又找到了曾经的感觉,似乎以前的习惯,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柏易一直在揉晴明- xue -,有些担心地说:“柏总,您可要注意休息,别累坏了·”·“谢谢·”柏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闭着眼睛说,“做生意,不怕累,就怕没有累的机会。”
柏易又说:“对了,上次听你说你爸心脏搭桥,手术成功了吗”·司机连连道谢:“成功了成功了,要不是您给我介绍了医生,我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家医院,我妈还说要来跟您道谢呢后备箱放了给您的谢礼,都是老家自己种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我跟她说了,让她别寄过来,您也不缺……”·柏易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礼轻情意重,老人家的心意,不是钱不钱的事,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当面跟老人家道个谢。”
司机心里头暖得很,高兴道:“我妈说算命的给我算过,说我命好,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车很快开到了目的地,星语珠宝并不是老牌珠宝公司,柏易正在翻资料,之前秘书一直在跟对方的市场营销部门接触,然后再汇报给他,双方已经谈妥了,没想到对方老总忽然从国外回来,要重签一份合同。
柏易在翻的,就是星语老总的资料··当他看到对方的名字时,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不动,连手指都不再听大脑的控制··章厉……·柏易咬住了下唇,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他做了长梦,梦里人的名字,都来自于他曾经在现实中听到过的名字·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可能他已经疯了,也可能他正在疯的路上··资料里没有附照片··柏易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控制不住的颤抖··就连司机都问他:“柏总,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柏易的嗓音有些沙哑:“没什么。”
司机关切地说:“您要是觉得不舒服,还是早点去医院看,不要拖·”·柏易:“谢谢,我知道了,等我签完合同,如果还觉得不舒服我就去医院。”
司机叹气:“您真是太忙了·”·柏易艰难地笑了笑··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星语公司大楼的楼下,前台通知了章厉的秘书来接他,秘书是个年轻女人,一身干练的西服,领着柏易坐上了直达顶楼的电梯。
“章总在办公室里等您·”秘书把柏易带到办公室门口,又问,“你喝点什么我待会儿给您送进来·”·柏易:“茶就行了。”
他站在章厉的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好像面前的门是焊死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推开··还是秘书想起以后折返回来,朝柏易歉意的笑了笑,然后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章总,柏总来了。”
里面的人说:“进来吧·”·秘书推开了门··柏易这才得以看见办公室里的全貌··准确的说,他这才得以看见对方的脸··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漆黑的眉毛与眼睛,冷漠的薄唇,他的头上没有上发胶,也没有做造型,就这么随意的抹到脑后,有一种柏易熟悉的,无法忘怀的野- xing -魅力。
·这张脸,是成年后的章厉的脸··是他在无数次记起来的脸庞··“柏总·”对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柏易奇怪的神情和愣在原地的举止,反而走到柏易面前,冲对方伸出了手,“我姓章,章厉。”
柏易声音艰涩:“我知道,章总·”·章厉的声音冷硬漠然:“坐,我们聊一下合作方案,我觉得还有几个条款可以改进·”·柏易几如行尸走肉般坐下,他心不在焉,魂游天外。
章厉并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柏易,看着这张让他无比着迷的脸,多年过去,对方不记得他,他却把对方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这么多年没见,不跟我说几句话”·柏易抬头看着他:“什么”·章厉微笑着,内心一片荒凉:“高一的时候,我们同班,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
“那时候你可是班里的风云人物,跟你不同,我是班里的隐形人·”·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易迷茫的看着他:“是吗我不记得……”·就在这个时候,站着的章厉弯下腰,他的手指捏住柏易的下巴,语气无比缠绵。
“我给你写过十二封情书·”章厉的拇指指腹摩擦着柏易的嘴唇··柏易已经完全迷糊了,他的大脑像是被木棍搅成了一团浆糊,理不出一点头绪。
章厉轻声说:“我回来了·”·第89章 心尖上的爱人(二)·那大约是柏易刚升入高中的时候,他初中也在同一所学校就读,因为成绩优异,直升入本校高中部,免除学杂费用,并且初中的班主任也同时升高,成了他六年中学生涯的班主任,军训刚刚结束,柏易就成为了班长,各科老师喜欢他,同学们也喜欢他。
他总是这样,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就能得到别人的好感··就连那些不听话的男同学,也愿意跟他打交道,因为他是“好学生”当中唯一一个理解他们叛逆情绪,并且不戴有色眼镜看他们的人。
章厉似乎也在其中··不过章厉算不上是“坏学生”,他是校园生活的边缘人,不住校,不跟任何人亲近,没有朋友,成绩一般,永远穿着校服··学校只规定周一到周三穿校服,但章厉则一年到头穿着校服。
大约是因为他出色的外表和奇怪的举止,看他不顺眼的人越来越多,男生的嫉妒心不容小觑,尤其是面对是的一个深受女孩们喜爱和追捧,被认为“酷”,却又不搭理他们的男生时。
学生之间几乎是没有秘密的,他们像是天生的侦探,没什么消息他们探听不到··不到半个学期,关于章厉的“背景”故事就传遍了整个年级··章厉家里很穷,穷到只能住早就已经停止供电的待拆迁区,也就是俗称的贫民窟——房子太老,地皮却很昂贵,按拆迁费来说,家家户户都是千万富翁,但可惜的是,没有房地产公司愿意付出这样一大笔代价,于是千万富翁们现在还是穷光蛋。
所以他总是穿着学校发的校服··周末的时候,他会去商场兼职,发传单,或者扮玩偶··女孩们听到这些事,更加的喜爱他,这种喜爱当中还掺杂了怜惜等复杂的感情。
男生们则不以为然,女孩越喜欢章厉,他们就越讨厌他··找麻烦是常事,但章厉从不回应,久而久之,他们的矛盾更大,越发不可调和··柏易也在章厉那碰过钉子,无论跟章厉说什么,章厉通常只有几个字或词来回答,不是“知道”就是“嗯”,再或者是“好”。
按理说,他们这样的关系,等高中毕业后就再没有打交道的机会··柏易成绩和家庭环境都很优异,他会考上排名靠前的大学,走上人生的康庄大道,成为人们眼中的成功者,精英。
而章厉,如果他没有遇上大的变故,没有可以称做奇迹的机遇,他会读一个普通的大学,成为普通的上班族,然后结婚,养育子女,辛辛苦苦工作到老,靠不多不少的退休金悠闲度日。
这两种人生说不上哪种好,哪种不好,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他们没有任何打交道的机会··柏易回忆着章厉说的那十二封情书··他高中时期收到的情书实在是太多了,多得他根本记不住,哪怕他每一封都仔细看过,可时过境迁,哪怕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点线索。
“高二下学期·”章厉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他勾着柏易的下巴,目光暗沉的看着柏易,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为了这一刻,他已经等待的足够久了··“你跟老师来我家做家访。”
这些对章厉来说无比珍贵,印象深刻的回忆,对柏易来说,却千篇一律,没有半点特点··章厉轻声说:“我那时候在想,你这样的大少爷看到我家的环境,会怎么想,怎么说”·柏易看着章厉的眼睛,章厉的眼睛很美,比常人更黑,更深邃,就像神秘的黑夜,无法探究到底。
但柏易只模糊的记得一个大概,他当时只是因为身为班长,而被班主任拉了壮丁而已··类似的事情做了太多次,让他清晰地回想起来,实在太难为他了··但章厉清楚的记得,当柏易出现在那个简陋的家里时,好像那个连一张体面的桌子都没有房子,都变得与众不同了起来。
那时的柏易穿着浅蓝色的校服,皮肤比现在更白,五官精致,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就像忽然落入贫民窟的贵公子,这里跟他格格不入,却又因为他变得美好··他就像黑夜中的月亮,没有任何星星可以遮盖他的光芒。
章厉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只记得那猛烈夸张的心跳声,他从不知道动心是一件这样快活,又这样痛苦的事情··因为动心的那一秒,就注定了他只能站在这原地,遥远的看着那个人。
柏易跟他不同,他拥有美好的未来,将来可能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过上故事里的生活,而那样的生活中,没有他这样的人的一席之地··柏易问他:“我当时说什么了”·章厉压下去,两人的嘴唇相隔只剩下几毫米,只要有一个人稍微动一动,他们的嘴唇就会贴在一起。
“对你来说,我只是个陌生人·”章厉微笑着,“你什么都没说,你只是跟在老师身边,对我笑”··他永远无法忘记柏易当时的笑容,温柔的让他心醉。
胜过陈酿的美酒··柏易的双手忽然推开章厉的肩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神情有些慌乱,他人生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情··“我……”柏易艰难的张嘴,想了很久,终于颓然的说,“我不记得你。”
他或许记得一个大概,记得“章厉”这个人,记得他在班级里扮演的角色,却不记得章厉长什么样,也不记得章厉高中毕业后去了哪里··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他曾经有了解章厉的机会。
但都错过了··章厉站在那,他身材高大,西装被周身结实的肌肉撑得非常漂亮,他已经快三十了,但现在站在柏易面前,他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只能远远看着柏易的少年人。
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却又清楚的明白,哪怕他奉献所有,也得不到对方的一个眼神··他所有珍贵的东西,在对方面前都廉价的不值一提··柏易渐渐冷静下来,他终于恢复了理智:“我昨晚做了个梦。”
章厉看着他,不发一言,只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柏易:“可能是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梦见我去了一些奇怪的世界,在每个世界,我都会遇到同一个人,凑巧的是,梦里有人给我发布任务,而任务都跟这个人有关。”
“最凑巧的是,这个人在第一个世界中,叫章厉·”·柏易抬起头,直视着章厉的眼睛:“而我醒来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见到了你·”·“我很难说服自己这是巧合,而不是处心积虑的策划。”
柏易以为章厉不会回答,也以为章厉会说自己一无所知,但章厉却很干脆的承认了··“你会进去,确实跟我有关·”章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柏易身上,连眼睛都没怎么眨,好像他只要眨一下眼睛,眼前这个人就会瞬间消失,再也找不到踪迹,“但我没有策划。”
“我也说不清那是什么·”·章厉轻笑道:“在那里面我是没有记忆的·”·“其实一开始可以选择,选择让你失去记忆,还是我自己失去记忆。”
章厉的目光- yin -暗下来,里面充满了隐秘暗晦的欲|望:“如果你失去了记忆,对我来说就简单多了·”·一张白纸,随便他怎么描绘··但他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的方式。
他把选择权交给柏易··如果柏易没有动心,那他依旧是柏易世界里的陌生人··如果柏易动心了,他才能在一片苦海中找到唯一的天堂岛··柏易看着他,不发一言,两人目光交错,竟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柏易过了半晌才问··章厉笑了笑:“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柏易点点头,章厉忽然问:“你现在怎么想的”·柏易:“什么”·章厉一步步走近柏易,那种压迫感过于强大,让柏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他终于在章厉脸上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那种刻在骨子的偏执和孤寂。
柏易靠在了桌子上,章厉双手放在桌面,把柏易困在自己的怀里··章厉轻声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高中的时候我不是写情书,而是站在你面前告诉你,让你成为我的男朋友,我的爱人,我人生唯一的伴侣,你会不会答应我。”
他自说自话:“你不会答应我·”·柏易无法反驳,他了解自己,如果高中的时候章厉跟他告白,他听过之后就会抛掷脑后··那时的他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并且那时候的他更加锋芒毕露,年轻人充满自信,他不会把精力放在谈恋爱上。
章厉:“所以我希望我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能够配得上你·”·不过是年少时的一次动心而已··不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暗恋罢了··可他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走了这么多年,执念成了本能,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对他而言,爱这个字带给他的痛苦,远大于快乐··然而为了那点极微小的快乐,他愿意去承担那深重的痛苦··第90章 心尖上的爱人(三)·对柏易和章厉来说,为什么会进入那样一个繁复的梦境,一次又一次不断扮演不同的角色,大约会是永远的谜团。
那不是人力可以做到了,依照目前的科技发展而言,显然也做不到··原理无法深究··“合同呢”柏易忽然问··章厉微微皱眉:“什么”·柏易坐回了沙发上:“我是来签合同的,现在是工作时间,私人的事私下再说,细节我们两边已经聊过了,章总觉得合同还有什么问题”·章厉低笑出声,声音低沉而有磁- xing -:“没问题。”
柏易:“那就签字吧·”·柏易把合同递给章厉,两人分别在合同上签下了名字··章厉笔记端正,写的慎重极了··好像他们签的不是合同,而是婚书。
把笔盖盖上之后,工作时间就结束了,秘书给柏易和章厉端上了普洱,茶香四溢,盈满整个办公室,鼻尖全是那股香气,若影若现··“你现在住哪儿的”柏易吹了吹茶面,在热气的白雾中抬眼看章厉。
章厉:“你楼上·”·柏易一愣··章厉笑道:“本来想买你对面的房子,不过业主不愿意卖·”·住那的人都不缺钱,说不卖,那就真是不卖。
章厉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处心积虑,预谋已久,他和柏易的公司会达成合作关系,两人有不少时间打交道,并且还是邻居,只要脸皮够厚,经常拜访,总能让关系亲近起来。
徐徐图之,并不是毫无希望··哪怕成不了爱人,只是当朋友,对章厉来说也够了··“下午有什么安排”柏易问道··章厉看着柏易,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柏易却很自然地问他:“要不要去我家做客”·情有独钟快穿打脸·章厉站在原地,他专注的看着柏易,直到柏易说:“正好路过超市的时候买点菜,晚上想吃什么糖醋里脊行不行”·在这一瞬间,章厉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买酒吗”·柏易:“明天我们公司放假,最近的案子都弄完了,我是可以喝一些,你呢”·章厉微笑道:“舍命陪君子。”
两人一起离开了章厉的公司,秘书好奇的在门口看··“看什么呢”有员工路过的时候问秘书··秘书:“章总和咱们合作的广告公司的柏总一起出去了。”
员工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奇怪的估计是出去谈合作吧找个茶楼或者咖啡厅·”·秘书翻了个白眼:“你不懂。”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变化,那种变化太过明显,让她无法忽视··柏易让自己的司机先回去,然后坐上了章厉的车,章厉车开得很稳,两人在车上也没说话,却奇异的不会感到尴尬。
大约是因为太熟悉了··他们在另外的世界里曾经非常亲密··柏易甚至记得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章厉吻过自己的全身,那种感觉很刺激,但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觉得有些羞耻。
于是柏易看向窗外,努力不让自己想起任何细节··买好食材后,两人回到了柏易的房子,柏易的房子装修的很温馨,他喜欢摆放精致的装饰品,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高,厨房配备了洗碗机和专业级的烤箱蒸箱,以及搅拌器和各种厨具,房子并不算太大,一百六十多平,配有一个视野开阔,非常漂亮的阳台。
阳台采用了无缝式的落地窗,每当太阳升起,阳光照- she -进来的时候,阳台都能美得让人心醉,闲暇的时候,柏易会坐在阳台看书,或是办公,比起书房,柏易更喜欢这里。
但因为太过精致,反而少了生活的气息,一切都一板一眼,住了五六年,这房子还跟刚装修好一样,就连保洁阿姨都说来这里干活实在是太轻松了··章厉想过柏易的家会是什么样子,真正见到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惊喜感,因为这屋子跟柏易本人一样,充满了柏易追求完美,又遥远疏离的气质。
“随便坐·”柏易给章厉拿了双新拖鞋,换鞋之后去洗手,然后倒了两杯水,“家里没有饮料,茶叶也喝完了,只有白开水,你将就下·”·章厉坐在沙发上,他扯开了领带,解开了衬衣的扣子,又脱掉了外套,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章厉的身材轮廓被勾勒的清晰可见,他似乎生来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即便坐那不动,也极致- xing -|感。
这种纯粹的,属于的男- xing -的- xing -|感,足以让所有- xing -取向为男的人口干舌燥··——柏易也不例外··他的目光停留在章厉身上,足有十几秒之久。
章厉冲他挑眉:“怎么了”·柏易倒是很诚实地说:“看你身材好·”·章厉站起来,他迈开步伐走向柏易,两人的距离极近,柏易甚至能感受到章厉身上的热度。
章厉试探- xing -的伸出手,他的动作不快,如果柏易反感,轻易就能拉开距离,可柏易没有动,任由章厉搂住了自己的腰··他似乎听见章厉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柏易觉得有些辛酸··他至今还是不明白章厉为什么会爱上他,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本- xing -,一个了解他的人,还会爱上他吗知道他的薄情,他的自私,他的冷漠,还会爱上他·柏易清楚的知道,哪怕他重新投一次胎,他依旧做不到像章厉这样毫无保留的去爱一个人,胜于爱自己。
但他愿意去做尝试··去学会怎么爱人··章厉低下了头,柏易能感受到章厉嘴唇的温度,这样一个人,却拥有如此柔软的唇,温软的唇舌让柏易闭上了眼睛,他感到了一种从未体验的悸动,心跳声越来越大,大得似乎要震破耳膜,所有感官都敏锐到了夸张的程度,他甚至能感受到章厉的呼吸,胸膛的起伏。
每一秒都被拉长到了极致··直到两人分开,柏易的还没能从刚刚的情绪里抽|身而出··这种感觉很美好,胜过之前的每一次··章厉则抚摸着柏易的脸颊,他双眼漆黑深邃,在这样的眼神下,柏易毫无反抗之力,男□□人,他沦陷的速度比自己想象的更快。
“去卧室·”柏易发出邀请,“不过我家没套·”·章厉声音极其沙哑- xing -|感:“不用套,行不行”·人的一生似乎永远跟欲|望斩不开距离,食欲、贪欲、色|欲,所有欲望糅杂在一起,反而更显真实。
柏易在被章厉抱住的时候,忽然神游天外地问了一句:“如果我没爱上你,你会怎么办”·章厉这时已经激动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他吃素多年,洁身自好,一点刺激都受不了,更何况现在,心爱的人就躺在他的怀里。
一直远远遥望的月亮终于被他摘了下来··这是他一生最高的成就,最美的追求··章厉声音嘶哑:“能怎么办”·他爱了柏易这么多年,难道柏易不爱他,他的爱就能消退吗·“等我老了,追不动了,或者等你结婚了。”
章厉亲吻柏易的嘴角,“我才会放弃·”·柏易看着章厉的眼睛,这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璀璨晨星··柏易抱住章厉的后背,让自己的脸颊贴在章厉的胸膛上,他轻声说:“我会学的。”
会学怎么去爱人,怎么去维系一段亲密的关系,怎么让他们的感情永远如初··或许他对章厉的爱比不上章厉对他的,但他从未像爱章厉一样爱过其他人。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影子,只有章厉是鲜活的,鲜活的让他沉醉··然后柏易就失去了思考的机会,他被章厉拖入了漩涡之中,用自己的全部身心去感受章厉,他接纳他,包容他,不带任何抵触。
他能感觉到章厉滴在他身上的汗珠,被汗水打- shi -的床单··或者是章厉炙热的鼻息,满足的叹息,无法克制的冲撞··他是被需要的,被章厉迫切需要的存在。
被一个人爱的感觉是这么好,爱人的感觉也是这么好··他曾经的孤岛被章厉强行摧毁,那荒芜的土地上终于开满鲜花··鼻尖充盈着无法忽视的冷香··“有烟吗”柏易伸出一只胳膊,他累到极致,汗水把头发都打- shi -了,他随意的抹向脑后,眼角微挑,看得章厉喉结上下滚动。
但章厉还是克制住了,毕竟两个男人在一起,消耗最大的还是下方的那个··他就这么坦荡荡的走向客厅,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烟和打火机··柏易趴在床上,点了一支烟:“你开始抽烟了”·章厉:“给你准备的。”
柏易轻笑:“准备的很齐全,就没套·”·章厉轻咳了一声:“买的还没到·”·柏易笑起来,他笑得眼睛微弯,竟然露出了几分不属于他的稚气。
“周末有没有空”柏易只抽了两口,就把烟按灭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章厉平生从未说过甜言蜜语,然而此时信手拈来:“只要你约我,随时都有。”
柏易:“行,周末买点酒,带你回家见我爸妈·”·章厉愣在那,他像是没听清一般问:“什么”·柏易揽住章厉的脖子,把章厉拉到自己身边,两人挨得极近:“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我爸妈还会给你发红包。”
一直表现的成熟稳重的章厉,此时忽然忐忑起来:“你爸妈会愿意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柏易:“我爸妈最怕我跟工作结婚。”
章厉:“……”·你爸妈担心的很有道理··柏易在章厉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我去冲个澡,然后做饭·”·柏易进浴室的时候,章厉坐在床边看着他。
今天天气很好,章厉忽然想··一切都很好··心中那个缺损的洞,终于被填满了··第91章 心尖上的爱人(四)·章厉搬到了柏易的家里,对柏易而言, 生活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在公司待到深夜,因为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他, 回了家,打开门的那一刻,迎接他的也不再是黑暗冰冷的房子。
每次到家, 章厉总是先他一步回去··这套房子,终于有了“家”的味道··明天就是回家见父母的日子, 柏易已经提前给父母打过预防针了。
他独立的太早,父母对他的生活从不发表任何意见,他们唯一担心的是柏易可能是个独身主义者,不是不婚, 而是独身, 不谈恋爱, 不找对象,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事业上。
这种生活态度和选择或许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对父母而言,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能关心他, 爱护他的爱人··得知儿子的爱人是个男人的时候, 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他们了解柏易,知道柏易除非下定决心要跟对方在一起一辈子, 是绝不会把对方领到父母面前来的··最对柏易的教育上, 夫妻俩都很想得开, 柏妈妈是大学教授,她还研究过心理学,知道同- xing -恋是天生的,能被后天掰弯的,通常先天就不怎么直。
既然儿子已经弯了,她也没有办法再让儿子直回去··只能接受事实··但章厉很紧张,他紧张的一夜睡不着觉,等柏易醒来,章厉还坐在床边··“怎么了”柏易睡眼惺忪,他穿着睡衣走到章厉身后,揽住了章厉的肩膀。
章厉声音艰涩:“你去洗漱吧,我再坐一会儿·”·柏易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自己的父母很好说话,然而章厉完全没有听进去··章厉没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他也无法揣测柏易父母的态度,他只是打定主意,如果柏易的父母要动手,他一定会牢牢把柏易护在身后,他拐走了他们的儿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买了早上八点的机票,到达目的地以后正好能和柏易的父母共进午餐··柏易的父母住在郊区,他们租了郊外的地,建起了一套小房子,前院可以种植一些蔬菜瓜果,后院用来停车和纳凉,柏易的妈妈是个很浪漫的人,她在前院的栅栏边种了不同品种的花,不管哪一个季节,都能看到鲜艳的色彩。
父亲则从来不在意居住环境,在结婚之前,他埋首研究,住在狗窝里也能不以为然··是结婚以后,妻子改变了他,否则他可能和他的同事一样,大龄未婚,然后通过相亲和朋友介绍,草草完成终身大事,接着埋头研究。
对柏易和章厉的到来,柏妈妈表现的很热情,她称呼章厉为小厉,问他喜欢吃什么菜,还会谈起柏易小时候的趣事,给章厉看柏易幼年时期的照片··“我一直担心小易能不能找到另一半。”
柏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有些伤感,“他一直很独立,就是因为太独立了,我才不能放心·”·“人都有软弱害怕的时候,他不跟我们讲,又能跟谁说呢”·柏爸爸则不以为然:“他是个男人了,男人是绝不叫苦的。”
柏妈妈习惯了丈夫这种笃定的语气,小声对章厉说:“最担心小易的人就是他,就是嘴硬·”·柏易在厨房里做饭,每次他来,柏妈妈就从厨房解放了。
情有独钟快穿打脸·柏爸爸是厨房灾难,不管是柏易和柏妈妈都不愿意让他帮忙,即便柏爸爸兴致昂扬,可他连豌豆尖都摘不好,他处理的菜总是要二次返工,而且他还会掐掉最嫩的地方。
章厉安静的听着这对夫妻的话,他原本忐忑的心情逐渐平稳下来,从一开始的不发一言,到后来的对答如流··直到柏妈妈问他:“你父母呢他们知道你和小易的事吗”·章厉沉默了几秒,最终如实道来:“我妈生下我就跑了,我爸没多久也外出打工,再也没回来,爷爷奶奶把我带大,他们都已经去世了。”
他的出生不受期待,明明有父有母,却像是无父无母··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他也切断了跟家乡的联系,对于自己的父母,他不爱也不恨,他们对他而言,只是赠与了他生命的陌生人。
柏妈妈听后什么也没说,她给章厉倒了一杯茶,微笑着说:“这是我自己做的菊花茶,试试吧,你和小易回去以后也能自己做,比外面买的味道好·”·这一瞬间,章厉久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想,也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柏易这样的人··他由衷的感谢柏家父母,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他所爱的这个人··柏易做了很丰盛的一餐,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边,柏爸爸还取出了自己珍藏的好久,但非常吝啬的只给一人一杯,他被妻子管得很严,一瓶酒够他喝半年的了。
·柏妈妈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有没有想过□□”·柏易说:“这几年事业在上升期,可能等稳定下来以后会考虑,□□不是养小猫小狗,不经过深思熟虑是不能定下来的。”
一个孩子等于一生的责任,如果柏妈妈没有提起,他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柏妈妈叹息道:“有孩子挺好的,以后你们吵架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得过过脑子。”
年轻的时候,她跟丈夫也吵架,但只要看看柏易,她的气就消了,这是她过来人的经验··柏易冲柏妈妈笑了笑:“妈,等我再过几年二人世界吧·”·柏妈妈也笑:“行,反正要不要孩子是你们的事。”
柏爸爸对章厉说:“小厉,来,喝酒·”·章厉端起酒杯,和柏爸爸碰了个杯··柏爸爸喝了酒之后满足地说:“反正你们俩好好过日子,如果经济上有困难,就跟我们老两口说一声,别的没有,让你们回来住是可以的。”
柏爸爸觉得做生意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经济政策一变,就从富翁变成了穷光蛋,但他不会说让柏易去找个稳定的工作,而是告诉他们,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后路。
吃过午饭后,柏爸爸回房间午睡,柏妈妈则兴致勃勃的给他们介绍起了自己养的花草,她退休后培养了新的兴趣,客厅还养了不少多肉,甚至准备再养条狗··“就是没想好养大狗还是小狗。”
柏妈妈对品种不怎么在意··他们住在郊区,地方大,如果养田园犬也能跑得开,本土的狗从古代开始就是培养猎犬和看门狗,以矫健和忠诚度为首要选择标准,跟国外的陪伴犬不同,城市里很难驯养。
因为猎犬和看门狗必须要有凶- xing -,它们是绝不会跟进家的小偷的玩闹的··一旦被它们认为有威胁- xing -,它们就会凶狠地捍卫自己的主人··咬死小偷都不算少见。
柏易却认为住在郊区,养这样的田园犬最好,跑得开,还能保护老两口··一只忠诚的猎犬,武力值不输一个成年男- xing -··“养土狗吧·”柏易想了想,“我让朋友去外地抱一只回来。”
柏妈妈见儿子拿了主意,也不纠结了,反而问:“贵不贵啊”·柏易:“看品种·”·柏妈妈吓了一跳:“土狗还有品种”·柏易笑道:“国内品种挺多,有下司虎斑,挺多的,好的猎犬可不便宜。”
章厉在旁边说:“养下司吧,服从- xing -更强一些·”·当天夜里,章厉和柏易住在柏妈妈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房间布置的很有柏妈妈的风格,床单上全是小碎花,卧室的窗台上摆放着花瓶,里面放着野花,推开窗户,就能闻到土地的味道。
这是不属于城市,不属于柏易的味道··章厉躺下的时候,觉得世界都很安静,虽然窗外就有虫鸣声··柏易洗完澡回来,身上还冒着热气,他这一天都在担心章厉觉得不自在,因此说话都要过几遍脑子,这一天过得比平常都要累,却又比之前每一天都要幸福。
他的爱人坐在左手边,父母坐在右手边··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跟生活吗·柏易体贴地说:“如果你觉得在这儿不自在,我们现在就能定明早的飞机回去。”
章厉却坐起来,从柏易手里拿过毛巾,让柏易坐下,自己给柏易擦拭- shi -发··柏易坐在床边,他闭着眼睛,觉得很安静,内心很平和··章厉一边轻柔的给柏易擦拭着头发,一边在柏易的耳边说:“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这次可以多住一段时间,等以后有了空闲,我们也能在这边租地建房子。”
“还能照顾你的父母·”·章厉一生没叫过爸妈,对着柏爸爸和柏妈妈,也只能称呼一声叔叔阿姨,但没人让他改口,这让他感到轻松··柏易抓住了章厉的手。
章厉反握住他的··他们的掌心贴在一起,温暖舒适,柏易转过身,抱住了章厉··章厉埋首在柏易的肩颈处,两人亲密无间··柏易一点也不想动。
他的胸膛和章厉的贴在一起,他不知道此时感觉到的是章厉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心跳··情有独钟快穿打脸·他轻声说:“我爱你·”·章厉偏过头,亲吻柏易的脸颊。
他的嘴唇很柔软,他用此生最温柔的声音回应:·“我也爱你·”·第92章 心尖上的爱人(五)·阳光和煦,教室里人声鼎沸, 刚刚升入高中, 所有人都兴奋的不能自己,他们在新同学里寻找熟悉的面孔, 或是结交新的朋友,人人都希望能在高中打开新的篇章,成为一个更新更好的自己。
男生也会偷偷打量女生, 女生也会把目光放在男生身上··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穿着一身难看到极点的校服, 却能把这难看变成好看男生··他有一米七八的个头,估计未来两年还会再蹿几公分上去,虽然高,却不会让人觉得像竹竿, 相反, 他的身材比例很好, 五官精致的像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的男主角,皮肤白皙细腻,在一众长了青春痘,脸上坑坑洼洼的男生中间, 简直就是神级存在。
并且他脾气很好, 几乎是来者不拒,任何人去找他搭话, 他都能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下去, 绝不会冷场, 也不会让别人感到尴尬··就连男生们也对他升不起嫉妒之心,他对男生和对女生是别无二致的温和有礼,不会因为哪个女生长得好看,就对对方另眼相待,简直就是中央空调,徐徐暖风赠给所有人。
与他相反的是另一个男生,他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成熟,指的不是脸,而是气质,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既不和人说话,也不理会别人的搭话··女生们觉得他很酷,如果在当时流行的小说里,那么这个冷酷的男生就是男主角,另一个温柔的就是男二号。
很快,他们知道了那个语气友善,温和有礼的新同学叫柏易··而那个不近人情,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生叫章厉··不到一个月,他们又发现柏易家境良好,他总是穿着得体又价格昂贵的衣服,总是对班里没钱的同学施以援手,并且非常照顾对方的自尊心,每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都觉得柏易大方温和,帮助别人又不强求回报。
·而章厉则穷困到了极点,去食堂只打一份五角钱的米饭,然后拌一份咸菜,喝食堂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同学们当然更喜欢体面又愿意帮助人的柏易,而不是冷漠贫穷的章厉。
柏易也注意到了章厉,他经常在食堂和章厉“偶遇”,打菜的时候会多打一些,然后坐到章厉的身边,用忧虑地口吻说:“我打得菜有点多,你能帮我吃点吗我不想浪费。”
然而章厉完全不理他,好像他在跟空气说话··尝试了几次之后,柏易就放弃了··他觉得章厉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于是之后的一年多,哪怕分班以后两人还在同一个班上,柏易都没有再跟他打过交道。
柏易的付出都不是无偿的,他需要得到的不是有形的东西,而是无形的好处,人是社会动物,需要在群体中确立自己的地位,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而章厉显然不属于群体的一员,他无足轻重,无关紧要,柏易也懒得再费功夫。
直到班主任让柏易和自己一起去家访··班主任非常相信柏易的人缘和魅力,认为柏易和章厉当了这么久的同学,至少会比别的同学亲近一些··当柏易和班主任一起到达章厉的家时,两人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贫民窟,两排还没有拆迁的平房,中间的街道窄小的甚至不能让三个人并排通过,地上全是污水和垃圾,走在两旁的人都一脸风霜,肩上还担着扁担,他们大约刚从工地回来。
班主任按照学校的调查表找到了章厉的“家”··家门就是一扇摇摇欲坠的老式木门,没有门把手,只能通过钥匙来开关··他们敲响了房门,等了十几秒,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那是老人的脚步声,很缓慢,也有些拖沓,开门以后,老人显然很奇怪这两个陌生人的出现,她一头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佝偻着身形,问道:“你们是不是敲错门了”·她倒不担心这两个是坏人,不看对方的穿着打扮,只看他们这个家穷成这样,就知道没什么能吸引小偷的地方,难道小偷会来偷家里的背篓,或是她这个老太婆·“您好,请问您是章厉同学的家长吗”班主任一脸微笑地说,“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杨。”
老人的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在他们这些没读过书,没文化的人眼里,“老师”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认为老师都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人··她连忙说:“老师快进来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家里也没别的,只有凉白开,你们别嫌弃。”
就在班主任要拒绝的时候,柏易先一步说:“那太好了,我们一路都没喝水,凉白开才最解渴·”·老人激动地说:“对,凉白开最解渴,你们坐你们坐。”
班主任也没有说不需要,她想明白了,对一个关心孩子的家长来说,能为孩子的老师做一点事,会让他们更放心,柏易朝班主任笑了笑,看起来非常乖巧··班主任的心情平和下来,觉得自己当了这么多年老师才终于得到一个像柏易这样优秀的学生,拥有各种美德,成绩又好,让她的里子面子都足得很,·章厉这个时候还没回来,老人介绍自己是章厉的奶奶。
她递给班主任和柏易的水杯是老式的搪瓷杯,上面还印着宣传独生的标语,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这个家只有一个卧室和一个客厅,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长凳外没有更多的家具,客厅堆满了不少杂物,虽然收拾的很干净,但依旧会让人觉得杂乱不堪。
班主任说不出原本打好腹稿的话——她是来催促章厉的父母给章厉交学费和杂费的,学费一千四一个学期,其它费用杂七杂八的加起来,也不超过三百块钱···情有独钟快穿打脸这笔钱并不多,可班主任面对这样一个家庭环境,和对面一脸殷勤的老太太,嘴巴张开以后,却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章同学最近表现的很好,学校要免除他的学费·”柏易又一次抢话,他对老太太说,“章同学成绩很优秀,在学校也很受欢迎·”·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牙豁子都笑出来了,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腿,喜形于色:“我就知道厉娃子肯定有出息!我和他爷爷都是文盲,就怕他跟我们似的,一辈子都不识字,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呢!”·班主任也反应过来了,她知道这个情况,章厉家肯定是拿不出那一千多块钱的,两个老人住在这种地方,想来就知道没有退休金,她还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不少空瓶子,估计就是靠卖这些东西挣取一点微薄的生活费。
章厉的成绩在班里排前十,但还没有好到拿奖学金的程度,他家也不是贫困户,拿不到补助··——至于为什么不是贫困户,班主任也没想出原因来··老太太毕恭毕敬的跟班主任说话,在她嘴里,章厉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个好孩子,从小就知道帮家里干活,他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自己挣的,周末去发传单,寒暑假去别人的店里当服务员。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骄傲,她相信章厉一定会有出息,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章厉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奶奶和班主任坐在长凳上说话,而柏易站在班主任的旁边,柏易就像一个发光体,这个贫穷杂乱的家似乎都变了模样。
“哎厉娃子回来了”老太太叫着章厉的小名,她高兴地说,“你老师来了说你成绩好,不用交学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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