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这是你师弟啊!+番外 by 竹浅(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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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这是你师弟啊!+番外 by 竹浅(一)(5)
·百骨知回到揽风轩沉默不语,百影看着没有闹着继续建立听风楼分部的楼主,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百骨知在百影担忧的目光中豁然起身,满脸看见了新生希望的坚定。
“我决定了我要跟着师父一起”·百影:……·当晚心里惴惴不安的百影召集全部五名心级听风者,一定要把百骨知看住,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迎接他的是冰冷的被窝,和自家楼主匆忙中宛如狗爬的字。
“我去找师父了,勿追·”·百影额头青筋乱跳,认命地叫人收拾行李,再次追到处乱跑的楼主去··第59章 ·烟雨江南烟雨楼,几多烟雨几多愁。
纵使是盛夏,那雨也是像纱一样,温温柔柔,带着绕指的微凉,不知道为多少文人墨客染上了诗情画意,这也难怪那丹青师会选在这里了··在来烟雨楼之前,方尚清热情还有点小激动地邀请洛书一起去,就像是把自己好朋友介绍给父母的小孩子一样,所以虽然洛书想想大徒弟的终身大事就像一条死鱼一样不想动弹,但是人生不仅有爱情还有友情,一向少年老成的大徒弟如此难得得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不管怎么说,洛书都不忍心让小清清扫兴,所以便一同去了。
考虑到有长辈在,两个小辈说不定放不开,洛书还专门另订了一张桌子,准备等见了面就把时间留给两个小的——话说这相亲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洛书叼着一个青团左顾右盼,在这个世界对女子的束缚并不重,虽说有大门不出的深闺小姐,但也有行侠仗义的江湖女侠。
哪怕是那些高门显贵的小姐,也会蒙着面纱结伴而游,因此洛书长着少年的外表- cao -着大妈的心,寻寻觅觅只为了给自己大徒弟先相一个姑娘··江南的姑娘温温柔柔,就像是江南是烟雨时节。
水汪汪的眼睛,水灵灵的皮肤,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洛书简直像是进了鸡窝的黄鼠狼,恨不得全叼回家当儿媳妇,七个徒弟一人一个·但是想着想着洛书又悲伤起来,他看人家姑娘哪哪都好,但是人家看不看得上他徒弟还是两说,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那也太不男人了。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再看看大徒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好姑娘,他一心盯着窗外,目光殷殷切切,想也知道他在找谁·这事还不能催,找到一个人就是相守一辈子的事,要是自己徒弟看不上那也就成了一对怨侣。
洛书幽怨地狠狠咬了一口青团,淡淡的豆香弥漫在口腔中,洛书又顺了一口清茶,硬生生把茶水喝出了酒水的感觉,一副借酒消愁的悲痛愤懑,看得二零八八直皱眉··二零八八想想洛书刚刚目不转睛的样子,心口莫名发闷,连内核都被憋紫了。
【宿主,你是在找交配对象吗】·二零八八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洛书差点喷二零八八一脸··‘什、什、什么鬼别乱说’交配这个词也太……洛书知道二零八八不懂人情世故,思考方式还是电子思维,但是这个词也太、太露骨的吧·二零八八虚心请教【那应该说是什么】·洛书面红耳赤地解释:“这个不是……嗯……这是恋爱。”
二零八八不解【交配不是求……恋爱的最终目的吗】·‘那也不一样啊……’洛书倒了一杯茶,也没看见茶水还冒着热气一口闷了,二零八八阻止不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书被烫得差点原地爆炸。
【宿主·】二零八八内核一蓝,拿出一碗冰沙挖了一勺让洛书含了,洛书可怜巴巴地抱着甜丝丝冰凉凉的冰沙,一口接着一口送到嘴里,被二零八八眼疾手快地夺了下来,懊恼地换了一盒没加糖的冰块递过去,洛书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宿、主·】是他失误了,竟然给了刚喝过热水的洛书冰沙,可气的是这个不让系统省心的宿主竟然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可怜巴巴的表情干掉了半碗·这一茬一打断,洛书刚刚被猝不及防问这种问题的害羞也没了,不就是和哥们讨论一下人♂生嘛,这种带着荤的事当年在大学又没少讲,想到这里,洛书不但恢复了满脸的淡定,甚至还摆出了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侃侃而谈,看起来十分欠揍。
‘这个当然不一样了,做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只是恋爱的一个环节,没有爱的肉欲只是被本能所- cao -控的兽- xing -·人之所以区别于草木鸟兽,是因为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爱一个人是一件很……嗯、很神圣的事情,是高于肉体欲望的。
’·洛书说着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不好意思地把嘴里的冰块咬碎了··二零八八垂下眸子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又看向了洛书,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宿主心慕于谁】·‘我心慕……我心慕鬼啊’洛书刚一顺嘴就发现哪里不对,他在看儿媳,又不是看媳妇儿·‘你想什么呢我刚刚是在给小清清相对象’洛书抓狂。
可是洛书抓狂完就觉得不对了,他自己也是单身啊为什么他看着这么多姑娘没一个相中的呢他眼光也不高啊洛书不信邪地又看了一遍,却发现这些在穿越前能让他不知所措的姑娘,现在他看过去眼中却只有和蔼与慈祥……·没错,洛书悲哀地发现,自己看这些姑娘的眼神,就是爷爷辈看孙女的眼神,他这头老牛实在是下不了口去啃嫩草……·洛书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虽然他早就有了自己母胎单身到死的觉悟,但是真的确定了还是很难过啊啊啊·洛书化悲愤为食欲,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桂花酥,吃着吃着动作一顿。
不对··洛书眼前一亮··他对小姑娘下不了手,但是如果是同龄人的话……·洛书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满脸的皱纹,一笑露出一口豁了口的牙,迈着颤巍巍地步子亲昵地叫他的名字……·“啪”·洛书面无表情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洛书你真是个禽兽··失去妹子的洛书吐着魂喝了一口桂花茶,满脸都是即将飞升一般佛系的淡然··二零八八不解地看着突然失去梦想的洛书,但是紫色的内核已经变成了绿色。
- xing -欲是什么爱……又是什么·……·已经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但是丹青师还没有来,洛书在把烟雨楼的所有糕点都吃了一遍之后终于坐不住了,忍不住问几乎保持了一炷香时间动作的方尚清,小心翼翼地带了点期待“小清清,你们约的是几点啊”·迟到是妹子的专利,可不是大老爷们的专利,该不会这真是个妹子吧~·方尚清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笑着道:“丹青说是巳时到……”·巳时·洛书看看天上的太阳,满脸感情受到欺骗的不可置信。
你们约着九点见面,你六点半点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干什么·方尚清见师父有炸毛的倾向,连忙又叫了一碟绿豆冰糕上来·洛书咬着绿豆冰糕,哼哼唧唧地原谅了大徒弟,但是表示要到处转转,方尚清自知理亏,连忙为师父引路。
方尚清打算带着洛书去小吃一条街转上一圈,以洛书的进食速度,吃上半圈回来时间应该刚好·但是方尚清没想到,他们刚刚下了二楼就碰上了热闹··“哎,水家妹子,爷可是真心看上了你,你跟着爷走,就不用当街唱曲做这种劳苦营生了。”
洛书听一楼熙熙攘攘,抬头一看,就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人抓着一位姑娘的胳膊,用力地往自己这边拖,姑娘咬着牙,脸涨得通红,用力地把自己的胳膊往外抽,但是显然力气不够,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嚯,这不就是典型的英雄救美的情节嘛··仔细一看,这姑娘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堆雪凝霜,樱唇不点而朱,一身水红色罗裙显得她身段窈窕,行走时若弱柳扶风,步步生莲,纵使现在受制于人也不失礼数。
加上现在的姑娘眉目含泪,泪光莹莹的样子真是要让人的心都要化了··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师父,走吧·”方尚清目不斜视,伸手给洛书挤开一条路,洛书有点可惜地看了人群中间一眼,转身欲走,谁知身后却又起了变故。
“公子你能不能救救奴家……”随着大汉的话语越来越不堪入耳,那姑娘终于不堪重负,也顾不上男女之防,扯住了一位公子的袖子。
这位公子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衫,头上戴着斗笠,腰间别着一把白玉骨扇,那一身长衫看着朴素,但是洛书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木蚕丝所制,水火难侵,千金难换··呦呵,放着佩剑戴刀的大老爷们不抓,非要抓一个看起来手无搏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小姑娘眼力不错嘛。
隔得远,大堂里的人又吵,洛书倒是没有听清书生有没有说话,但是那女子的动作倒是更大了,不但紧紧抓着他不放,还试图靠过去,在眼中滚动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就像是溺水之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方尚清皱起了眉头,看向洛书··洛书挑挑眉,回看过去却不动手,笑得意味深长··方尚清叹了口气,拨开人群,走到了人群中央女子身旁··“这位姑娘……”·方尚清还没说完,就被大汉一语打断,“又是哪里来的小畜生”·大汉满脸不耐,看向女子的目光满是恶意,“真是到处勾搭人的女表子,到处有情郎。”
这话委实是恶毒了些,方尚清皱起了眉头,再想开口,却又被打断··“你想给她出头,信不信老子废了你”·方尚清揉揉肿胀的太阳- xue -,语气也没了一贯温和。
“我是怕你再折腾下去,当场血溅三尺,脏了这烟雨楼的地”·第60章 ·“我是怕你再折腾下去,当场血溅三尺,脏了这烟雨楼的地”·方尚清压低了嗓子说得又快又急,能听见的只有在中央的四人。
其实方尚清本是不想插手这件事的··那大汉好色,这次却刚好惹上了不该惹的硬茬子,方尚清乐得见两人狗咬狗·奈何其中偏偏牵扯进来了一位无辜公子,这公子步伐虚浮似是不通武艺,若是被牵扯了进来,怕是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方尚清自然不能不救··况且这书生的一身衣衫,正是他想象中丹青的模样··还要带师父出去玩,方尚清不想动手,因此暗暗点出女子的不同寻常,这话看似是说给大汉,又何尝不是说给那女子听。
可惜女子还没有什么动作,大汉就先怒了·“妈了个妈子的,小兔崽子敢咒老子看老子不撕烂了你这张臭嘴”·话音未落,大汉就一拳击了出去。
拳风压着空气,衣衫烈烈,蓝衣公子斗笠上的挡风帘被卷起了一角,方尚清看见那淡樱色的唇,一股熟悉又怪异的感觉袭来,让他自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烦躁感,可惜来不及仔细地想不适的源头,那拳头就打了过来,方尚清不耐地右手张开,不躲不闪,直直地抓向了那雷霆一击·有围着观看的姑娘,惊慌失措地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尖叫,紧张地闭上眼睛,不想看这位俊朗的侠客命丧当场。
“砰”·青丝漫卷,衣衫浮动,唯有方尚清不动不摇,面上凝霜·在一击之后,众人以为会倒下的侠客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而那气势汹汹的大汉面上惊惧,拼命地向后倒着双脚,却被那随手的一抓束缚了动作,徒劳无功,面上涨得通红。
“哼·”·方尚清一扬手,那大汉倒退两步臊红了脸,钻进了人群中··周围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与欢呼声,崇敬的目光落在方尚清身上,方尚清却低着头,面色凝重。
我怎会……·方尚清握紧了刚刚抓住大汉拳头的手,低低呼出一口气,低头抬头之间又带上了淡淡的笑容··“周兄,我说怎么左等右等你迟迟不到,原来是撞上了温柔乡。”
方尚清语气带着调笑,面上却是与语气截然不同的安抚意味,在女子看不见的角度对着蓝衣公子眨了眨眼睛·“只是嫂子还在二楼等着你,这……”·那蓝衣公子带着斗笠挡住了脸,看不见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同时用力地拽着自己的袖子,希望能把自己的袖子从女子手里抢救出来。
那衣服绷得直直的,一看便是用了大力气,可惜依旧无法移动分毫,那衣服又是木蚕丝掺杂了金蚕丝,刀枪难破,韧- xing -十足,连撕都撕不破,可怜一个大男人的力气竟是还不如一个纤细女子,被众人看着这一幕,好好一位翩翩公子被拉扯得一派狼狈。
“松手·”·大概是忍耐到了极限,公子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冷,带着怪异的金属感,与他的装扮违和感十足··周遭人都听得出来这一声带着怒气,但是那女子仿若什么都没听见似的仰头望着公子,泪光莹莹,长睫轻颤,如同经了雨的梨花般惹人怜爱。
围观的众人登时升起了一个念头——方才只以为是书生力气小,才连一个弱女子都敌不过,现在看来,莫不是欲擒故纵吊着人家毕竟这女子长得真是……·方尚清却知道,这公子是动了真怒。
大汉与女子纠缠时,女子姿容极盛·泪光点点,盈而不落,青丝荡荡,散而不乱,明明是在极为令人难堪的场面,却丝毫不显狼狈·泪水让人想要保护保护,挺起的脊背却让人想去征服,与其说她被大汉逼到走投无路,不如说是她用肢体与语言的暗示刻意引导着事情的发展。
这大堂就是她的戏台,她是绝美的戏子,掌握着所有人的心跳与呼吸,控制着围观人的情绪与感情,像一只华美的蜘蛛,用语言与容颜织了一张网,而她自己就是最好的饵。
女子在拉扯蓝衣公子时,分明是使了内力,若是公子的力气再小上一丝一毫,恐怕就会当场跌到女子的怀里,这才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明明内力运转,面上还保持着楚楚可怜的模样,方尚清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警惕。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姑娘,那无赖已经走了,你放手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方尚清笑着看向她,伸出一只手来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女子却瑟缩了一下,往公子那边躲了躲,活像方尚清才是那个地痞无赖·她柔着声音,微微发颤,“大、大侠好意,小女子万分感激,可是、可是……”·“可是你刚刚打跑了那无赖,却留下了这姑娘自己,等你走了,那无赖找不找你,就会加倍来欺辱这姑娘”·有一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少年走进了人群,右手紧紧握着一柄折扇,看似是气急了,脸涨得通红。
女子柔弱地点了点头,看向蓝衣公子的目光恳切,带着让男人无法拒接的哀求,“求公子救救妾身,妾身无以为报,定……”·“什么报答,”黄衣少年打断了女子的话,“他插手了这件事情,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吗你这样柔弱的女子,万一被再次报复,就大半是他的错。”
·洛书:小兄弟,看你武功不错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呢那女子的一身功夫比你还强,需要保护就有鬼啊要这样还算是“柔弱的女子”,那还给男- xing -活路吗·方尚清行走江湖多年,当上了武林盟主也有些年头,调节了许多纠纷,各种人都见了不少,倒是没有被这番近乎无理的言论气到,反而注意到了一处不对劲。
那少年说的与女子所恳求的,根本不是一个人··打跑那大汉的人是他,照常理说,女子应该把目光投向他,但是她依旧死死纠缠着蓝衣公子,那么蓝衣公子身上到底有什么,是让她缠住不放的呢·方尚清看向蓝衣公子,他腰身挺拔,衣着低调富贵,气质超绝,确实是一位金龟婿,但方尚清总觉得女子死死抓住蓝衣公子,不是因为男欢女爱之事。
看着看着,之前被忽略的那种诡异的、令人烦躁的熟悉感又席卷而来·方尚清默念着清心诀,竭力压住内心想要找人打一架的暴躁,心里暗暗提高了警惕··“柔弱的女子姑娘,你武功强悍,大抵是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吧”·大概是不耐到了极点,公子突然冷声开口,当着所有围观之人的面,将女子身怀武功的事情说了出来,方尚清吃了一惊。
他本是担心将这事说出来,女子恼羞成怒之下会动手,他倒是不在乎,但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就危险了·但是现在这公子竟然直接将这件事点了出来……不得不说,还挺解气的。
看看僵住的女子和少娘,方尚清心里的面对公子时的烦躁一扫而空,为两人产生相同的想法而对公子也产生了些兴趣··方尚清这一愣神的时间里,公子就开始再次大力地拉扯着自己的衣袖,毫不在意价值千金的衣服上被揉出了褶子,但是大力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改变他现在的处境,联想到刚刚说话时的冷冷语气,反差不是一般的大。
公子似是察觉到了方尚清的视线,转头看向了他,方尚清连忙握手成拳,遮住了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上前一步轻轻打在公子绷紧的衣袖上,隔山打牛,将那女子的手直接震得脱了力,就在女子不可置信还未反应过来时,方尚清上前一步挡在女子与公子之间,哥俩好地搭在了公子的肩上,带着他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方尚清喜周游,喜交友,既然这位公子合了他脾- xing -,方尚清就“蠢蠢欲动”起来,等到了静谧处,松开手向着公子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方尚清,不知公子如何称……”·“本座倒是不知道,本座什么时候改了姓氏,有了妻子,还有了盟主这个高攀不起的兄弟”·方尚清话语未落便被眼前人慢悠悠地打断,边说边掀起了挡风帘,在不熟悉的声音之下,是一张让方尚清咬牙切齿的脸。
“曲、青、邪”·“盟主不用叫得得这样大声,本座耳朵好得很·”·方尚清在这一刻,终于知道了那种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熟悉的烦躁感从何而来。
原来是曲青邪,那就怪不得了··“方某还不知道教主有扮弱的爱好·”一想起自己浪费了和师父逛小吃街的时间就为了这个混账,而自己的所作所为全部被当做杂耍看,方尚清就气得头疼。
方尚清为人豪爽大气,接人待物温和有礼,很少会发火,然而曲青邪却一气一个准,这也算是一种本事··若说武林盟主方尚清是正道领袖,那魔教教主曲青邪就是邪道魁首,这两个人好像天生不对盘,自从坐到现在的位置上,两人就没看对方顺眼过,简直是相看两相厌。
“盟主大善,有了盟主,在下又何必白费力气”曲青邪懒洋洋地道·虽说说的是“在下”,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嘲讽意味。
说完还不等方尚清开口,曲青邪就挥挥手接着道:“今日如此美景,本座不想用来干别的,先行告辞了·”说完竟是再不逗留,运起轻功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往日里曲青邪能把方尚清气到头疼,方尚清又何尝不能把曲青邪气到肝裂,明明旗鼓相当,这次曲青邪却说完就溜,完全不给方尚清反击的机会,留下方尚清在原地差点原地爆炸。
不过曲青邪的话也提醒了他,今天天气晴好,要和自己的挚友丹青见面,可不能弄得一身狼狈,相比起曲青邪,当然是自己的挚友更加重要··只是经过这一通奔波,也没有时间再去陪着洛书买吃的了,方尚清在窗边看看,发现师父在等糖人,就知会了洛书一声,一会等丹青来了就叫他。
洛书之前身体不好,极少出门,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糖人·看着老爷爷捞起一块糖,不知道怎样摆弄了几下,一吹,就吹出了一匹马,再加以修饰点缀,马匹就四蹄腾空,栩栩如生了。
洛书看得眼前发亮,忍不住边吃边看,在二零八八一边念叨着“最后一个”一边记忆糖人的制作过程时,洛书从花花草草吃到飞虫走兽,吃完了一整条食物链。
咬着一朵糖花,在洛书准备再接再厉吃出一个生态圈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方尚清的传音··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师父,丹青要来了,我……”·“曲青邪怎么是你”·前半句是以深厚内力传音,后半句就是洛书凭借过人的耳力听见的方尚清压抑的怒吼。
·曲青邪·……·曲青邪·洛书把剩下的糖花全部咬了下来,拉着二零八八连台阶都来不及上,就直接飞上了二楼。
曲青邪……这不就是曲二青的大名吗·这是他二徒弟啊·想想刚刚听见的大徒弟一反常态的低吼,洛书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只怕两人打起来。
遥遥看见了屏风,洛书收势不止,直直撞了过去,急急抬头··“住手这是你……”·洛书看见自己的大徒弟和二徒弟抱在一起,衣衫不整,气息凌乱,面色飞红,大徒弟摸着二徒弟的胸膛,二徒弟的手搭在大徒弟的腰间,两个人身高相近,离得又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亲上。
洛书:……·洛书僵直着身子拉过了屏风··“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曲、方【懵逼】:等、等等,师父你听我解释·第61章 ·“说吧,怎么回事”·洛书木着脸嚼着桃花酥,香甜的桃花酥现在吃起来却味同嚼蜡,怪不得以小清清的条件现在还没有讨着媳妇儿,原来桃花全开在二青身上。
他生气倒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小清清明明有了恋爱对象却不告诉他·他在各种找徒媳妇,小清清却早就有了二青,自己的两个徒弟在一起,他却不知道,这就让洛师父很伤心了……·“师父”方尚清一看洛书的脸就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忙不迭地打断,“师父,我们刚刚是在切磋”不是你想的那样,快把你奇怪的脑洞堵上·“切磋个鬼”洛书本来还在伤感,一听这话怒了——都现在这样了还想狡辩洛书咬牙切齿地想把桃花酥像块惊堂木似的往桌子上拍,然而快挨到桌面时又舍不得,急急刹了车,把桃花酥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差点被噎个半死,“你以为你们是小孩子不用内功搂在一起肉搏”·这么热烈的气氛,要是他不在还指不定会发展到哪一步·方尚清心里苦,然而现在想想,这事确实不好解释,当时他只是想着不能把这里弄乱了,以免丹青过来没处落脚,所以直接上了手威胁,但是没想到曲青邪不但没有老老实实地走开,反而也不用内力和他打在了一起,回想一下,师父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姿势确实有点暧昧……鬼要和这个混账暧昧啊·方尚清瞪向曲青邪,却发现曲青邪竟然在神游天外,看得方尚清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方尚清上了桌等着丹青来,听见脚步声本是一喜,却看见了在不到一盏茶之前刚刚别过的脸,被强行压下去的火气再次冒了出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方尚清看着曲青邪面色冷硬,想着一会丹青要来,不能与他纠缠,便没有就方才的事情继续,只是语气依旧生硬得很。
“这话,应该是本座问才对吧”曲青邪面上带笑,却声音沉沉,显然心情比起方尚清好不到哪里去··“笑话,”方尚清冷哼,“方某一好友在日前便已经定了桌子,哪里是你订的”·曲青邪一听这话,笑容更盛,只是眼底有嘲讽、愤怒,甚至还有焦急,却独独没有笑意,往日的曲青邪早就和方尚清打起来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压下了火气。
“本座在三日之前就已经定下了桌,堂主亲自写下的名字,领来的凭证·盟主那朋友……该不会是骗了你吧”·方尚清和曲青邪凡是相遇,必有一架,从嘴仗到直接上手,已经练就了面对曲青邪嘲讽不动如山的本领,但是这次曲青邪竟然无端揣度他的好友,让方尚清积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出来。
“曲、青、邪”·方尚清一步上前拽住了曲青邪的领子,尚且保留的一丝理智让他没有用上内力,他低吼着瞪向他,让他明白这是他不能触碰的底线。
虽说正邪不两立,但是方尚清与曲青邪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哪怕心里呕对方要死,却不会下死手·江湖动荡不安,武林盟和魔教之间对立,反而刚好能压住蠢蠢欲动的某些人,若是其中一家独大,当江湖彻底被占领之日,便是被从内部腐蚀之时。
方尚清与曲青邪斗了这么多年,互相也摸清了彼此的- xing -格底细,若是对方退了位,下一个上来的,可不一定能和自己心照不宣··能保持这种微妙的关系,两人自然不会去扯对方的逆鳞。
因此方尚清这一扯,虽然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但这其实是方尚清在向曲青邪表示这件事不能妥协··往日遇到这种情况,曲青邪也就不再作妖走开,在下一次对峙中找回场子,但是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回击了。
“方盟主,这桌子还真是本座定下的,你若不信,咱们就叫掌柜的上来一次如何”曲青邪笑着轻轻将手按在了方尚清的腰上,没有用内力,但是目光冷冷丝毫不显退让。
方尚清的手抓着曲青邪的领子,向上半寸便是咽喉,曲青邪的手按住方尚清的腰,下移半寸便是大- xue -,两人的身高相近,气势相当,一时之间气氛压抑紧张,一触即发。
……然后洛书就进来了··方尚清百口莫辩··当时确实离得太近了,虽说两人都不肯退让,但是举动不但不带杀气,更是连内力都没带上一丝半点,被渴望师门脱离“单身狗总部”称号的洛书一看见,不被误会才怪。
简直是越描越乱·方尚清扶额,干脆不再做声··洛书熟知大徒弟的本- xing -,见方尚清生无可恋得不再开口,不由得摸摸嗓子,难道真的是误会他们了那他门下不就还是一群单身狗·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二零八八把糯米茶放到洛书嘴边给他顺顺嗓子,洛书皱着眉头接过喝了,下一秒就被二零八八的话惊地差点喷出来。
【宿主,你现在和棒打鸳鸯的大老爷好像·】·洛书瞪大了眼睛回过头去,在一本正经的二零八八和垂头丧气并肩坐在他面前的两人来回看了几遍,内心复杂地发现二零八八形容得……好像还挺贴切。
“算了算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洛书扶着脑袋挥手,动作与赶苍蝇高度同步··“师父……”·方尚清还想垂死挣扎解释一下。
“等等,"洛书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打断了大徒弟辩白之言,"都是同门师兄弟吵什么,不把你们的矛盾说开了不准走”·同门……师、兄、弟·方尚清蓦然睁大了眼睛猛然转头看向曲青邪,一直在神游的曲青邪脸上终于露出了其他的表情,比如大难临头,比如不出所料,比如shi里有毒……·对、对啊……如果不是师徒,以曲青邪的- xing -子怎么会会乖乖在这里挨训。
怪不得刚刚一直两眼放空,原来不是神游天外是生无可恋到怀疑人生··“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洛书看着满脸佛系,似乎马上就要立地成佛的大徒弟,和想找个地儿死一死的二徒弟再次炸了毛,“曲二青当初知道自己有大师兄的那份兴奋劲呢你现在一幅身体被掏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被点名的曲青邪一哆嗦,连忙扑上去捂住了洛书的嘴,小心翼翼地安抚道:“老……师父,我这就和方、方师兄好好交流交流。”
一句话说得一停三顿,哪里有负手立于魔教大殿,一人退万军的淡定从容··突然多出来一个师弟的方尚清看着曲青邪,心里莫名有了扳回一城的感觉——·虽然多了个便宜同门,但是至少自己多的是师弟不是师兄啊。
洛书嫌弃地挥开曲青邪的手,"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以前怎么不见你乖乖叫师父·还有你一个大男人化什么妆,娘里娘气的,以前那样不好吗"·“死老头子你什么品味什么叫娘里娘气,这明明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方尚清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简直像从金毛狗子基因突变成了笑脸狐狸。
师父不愧是师父,连气人都本事都技高一筹·曲青邪被洛书拽着耳朵强行压住,洛书拿了几个瓷瓶,倒了些药水胡乱地抹在曲青邪脸上,将易容的药粉卸了,然后又将脸颊旁似是装饰的金属片拿了下来。
曲青邪吱哇乱叫,然而洛书内力一转,就像是肚子里怀着崽的十头牛压在了身上,像被压住壳的乌龟,怎么滑动四肢都翻不了身,只能屈辱地喊出了自己“盛装打扮”的原因。
“老头子别抹了我一会还要见人”·洛书冷酷无情手下不停,“别说的你平时好像见不了似的人·”·“那不一样啊啊啊”曲青邪惨叫着,然而并不能阻止洛书的手。
慢慢地,曲青邪的真容被显露了出来··“好了·”洛书点点头,满意地看着曲青邪露出来的脸,“这多好,你那一手烂技术还易什么容,还不如干脆毁个容更快。”
曲青邪生无可恋··卸妆前曲青邪面如冠玉,唇色淡淡,折扇轻摇仿若翩翩浊世佳公子·卸妆后曲青邪鬓如鸦羽,剑眉星目,唇上染血,不必点染便带着自骨子里透出来的邪魅张狂。
虽然五官几乎未作描改,但是气质却判若两人,能不“作弊”认出曲青邪的,也就是把曲青邪从小带大的洛书,和与他怼了几十年的方尚清了··只是曲青邪的脸是恢复了,但是那张仿佛写着“我是反派”的脸,与身上这一身装扮又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看脸是邪佞反派,看身子是翩翩公子,让有轻微强迫症的方尚清恨不得把某人的脑袋拧下来。
“老头子我还要去见一人,你给我洗什么脸啊”曲青邪在洛书面前和在方尚清面前简直判若两人··“看什么看,这不是见着了吗”洛书奇怪地问。
“见什么见”曲青邪和方尚清齐齐一愣,曲青邪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方尚清则是早有预感,却垂死挣扎不想承认。
洛书奇了,“你要见的不就是小清清吗”·“好笑,我怎么……”曲青邪条件反- she -地想要反驳,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却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烟雨楼怎么可能会犯了订错桌的错呢他先入为主以为方尚清是来找他麻烦,却忘了方尚清怎么可能无聊到这种地步。
也就是说……·洛书朝着面色扭曲的两人笑道:“来认识一下吧,丹青,焦尾”·***·奇怪,这个人看起来怎么如此眼熟·百骨知盯着被擦拭得反光的茶杯,在倒影里赫然是方才在大堂中的那名女子。
水奴儿应该不是本名··百骨知一路跟随洛书一行人的步伐到了烟雨楼,却不料撞上了一个眼熟的人··凡是呈现在他面前的消息,都是江湖上的各种秘密,而能让他眼熟的人,至少也要与一个秘密相关。
但是她在他印象中又不清晰,所以应该是什么不太重要的人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百骨知索- xing -闭上眼睛一条一条的翻找记忆·他不像兰追过目不忘,但是在他的大脑中,各种消息被分门别类地放好,若是有心回忆,十分容易。
不过几息,百骨知就想起了这名女子是谁··“鸳鸯谷,水倩奴”·鸳鸯谷的人啊··百骨知暗暗替师父一行人提高了警惕。
鸳鸯谷是一派邪教,它门中人俱是女子,修习的是采阳之法,与男子- jiao -合,将男子的内功收归己用,与“吸星大法”相似,令人忌惮·但更令人厌恶的是,鸳鸯谷门下弟子荤素不忌,从孩童到老人都可能遭到毒手,享乐至上,甚至连是否身怀内功都不在意,与她们- jiao -合的若是没有内功傍身的人,便会衰减寿命。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鸳鸯谷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是看上了三人中的谁·但是水倩奴明明纠缠那公子更多一些。
百骨知的好奇心一点点地被勾了起来,属于听风者的血液在疯狂地流淌··那名公子身上到底有什么,令鸳鸯谷的人竟然连师父三人都放过了呢·第62章 ·“宿主,方尚清与曲青邪两人平均一分钟内看了你五次。”
“不用管他们·”·洛书混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舀了一勺子醪糟虾仁,虾仁酸甜脆口,被剥好的虾仁免去了剥壳的麻烦,冒尖的一勺地送入口中,是满满的幸福感。
黄瓜清爽,虾仁香甜,洛书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像是被挠到了痒处的猫儿,在阳光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二零八八指尖一动,垂下了眸子,手一转拿起筷子给洛书夹了一筷子莴苣。
“不要挑食·”·洛书苦着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莴苣,就像是盯着什么洪水猛兽,最终败于二零八八的目光之下,苦哈哈地送莴苣进了嘴··……·不同于洛书这边的其乐融融,方尚清这一桌的气氛就微妙地很了。
两人相对无言,自从坐下之后就没对上眼,一个抱臂望天,一个支头看地,频频看向自己不靠谱的师父,希望洛书来救个场·洛书本是怕自己在两人面基会不自在,才另外定了一桌,结果洛书一走,两人却更不自在了。
·任谁知道自己的同门、挚友和死对头是同一个人,想必都会陷入感叹世事无常的错乱中·尤其是两人刚刚为了自己的“挚友”和自己的“死敌”打了一架。
方尚清看着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蒙蒙烟雨,脑袋里乱哄哄的,最后冒出来的最清晰的想法,居然是“怪不得魔教会出手肃清南风馆余孽”··江湖第一丹青师,行踪成谜,面容不详,甚至连- xing -别的无人知晓,哪怕是听风楼也买不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的一幅画可抵万金。
他画人像栩栩如生,画风景使人如同身临其境·曾有富商诚心请了他的一副风景画挂于久卧在床的老母亲房中,老母亲如同置身于山水之间,常年卧床的压抑悲痛一扫而空,身体竟然渐渐好了起来。
也正是因此事,丹青师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才落了实名··琴师焦尾,他未曾刻意隐藏行踪,但鲜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概是因为凡是听见他琴声的人具是被他的琴声吸引,一音惊魂,一曲沉沦,等到大梦方醒,琴师早已揽琴而去,唯留琴声绕梁。
琴棋书画,自然有相同之处,两人神交已久,却未曾得见··而丹青与焦尾的第一次相遇颇具戏剧- xing -··焦尾因巧合一见丹青笔墨,上画帘帘飞瀑,自天而来,向地而去,只一段瀑布,旁边以些许笔墨点做草木,更显得瀑布气势磅礴。
焦尾一见之下,如立于瀑布之前,耳边似闻隆隆水声,面上扑来氤氲水汽,一时之间因被方家烦恼的抑郁一扫而空,盘膝而坐,挥手拨弦··而丹青恰好路过客栈,听闻房中有琴声传来,其中意境正与自己的心情相和,一时之间入了心,在窗边听到琴声方歇,还久久不能回神。
等到下属久等自己教主不来忍不住来寻,才唤醒了丹青,而此时房内已经熄了灯·若是身为魔教教主的曲青邪,那必定是二话不说就上房揭瓦,但是在此的是丹青,而房内又是被他一曲引为知己的人,自然不能如此鲁莽。
思来想去,丹青作画一幅塞进了窗缝中··焦尾一早起来看见画,又是为画上的折痕心痛,又是感到惊喜,只后悔自己昨晚竟然看画入了神,没有察觉到窗外有人,错过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因为接下来还有事,焦尾便将画小心放好,上路了·等到丹青前来寻人,却早已人去楼空,辗转问去,方知晓,在昨夜弹琴的人便是琴师焦尾··自此之后,两人便有意地寻找对方的踪迹,但是因为对方的另一层与自己敌对的身份,又往往错过,相交多年,最后竟然只发展到了“飞雕传书”的程度。
随着丹青与焦尾的情谊越来越深,也熟识了对方的- xing -格,却因为盟主与教主的积怨同样越来越深,而根本没有往那处想,两个都是聪颖之人,却相瞒了多年··哪怕丹青知道焦尾是正派侠士,也只会在清缴南风馆之时暗暗相助,而不会知道,为南风馆奔波愁苦的便是自己的对头。
哪怕焦尾知道丹青帮助了自己,也只会想到丹青个人的帮助,而不会想到,让半个魔教出动的便是魔教的教主··心里没有哪怕一点点预警,把两个习惯- xing -“预知”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方尚清的直觉基本没起作用,曲青邪的推断更是没往那处推,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空气中的尴尬要凝为实质,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句话——·谁都好,来救救场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心里的怨念太过强大,下一秒,屏风居然真的被人推动了。
“妾身见过丹青公子·”·***·“主人,前面有家茶馆,要歇歇脚吗”余千秋在眼上打了个凉棚,眯着眼向远处看了看,转头问子车痕。
“好·”子车痕点点头,一行三人向着茶馆去,但还没进到- yin -凉底下,就听见里面有人发出一声怒吼:“血蛊师那个王八羔子,不得好死”·血蛊师·子车痕微微皱起眉头。
这些日子他四处查探人蛊之事,但是除了越来越多的尸体,和在尸体内部进化地越发成熟的蛊虫外,一无所获,现在对这个名字很是敏感··余千秋跟了子车痕这些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子车痕想的是什么,当即利索地下马牵马,低声向店小二要了几碗凉茶和几个面饼,随即引着子车痕落了座。
余千秋找的桌子的位置刚好在离着发声人不远处,隔着一张桌子,能清楚地听见声音又不会收到波及·子车痕落了座,抬头便向着发声人看去··出乎意料,那破口大骂声音浑厚的人,不是举止粗鲁的大汉,而是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的他双腮绯红,发丝凌乱,连头顶束发的头巾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一身酒气,放在书院里要被说上一声“有辱斯文”。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大概是他的同伴也看不下去了,一边不住地向着周围的一圈人道歉,一边拉扯着书生让他坐下,“王生,别喝了,你醉了·”·“我没醉”喝了酒的人力气格外的大,一挥手把同样是书生打扮的人推了个踉跄,“我、嗝,今天就是要说个痛快”·“那血蛊师血洗碧鸢山庄,本就是罪大恶极,那些人居然还因为他杀入土匪营寨里说他是‘正邪莫测’‘亦正亦邪’,我看他本就是为了他的蛊虫所有人在他眼里就只是饲料,哪来的什么正邪之分现在好了,他开始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下手,早晚有一天,他会像屠杀碧鸢山庄一样搅乱整个苍……呜呜呜”·书生到底还是被同伴架了下去,同伴惨白着脸把书生拖出了茶馆,丢下一锭银子,连找零都等不及便急匆匆地跑了。
茶馆里一静,而后又慢慢恢复了吵嚷的样子·余千秋把脑袋向着旁边的一桌凑过去,笑着问道:“兄弟,问一下,刚刚那人说的是什么啊,我和我家公子来得晚,没听全。”
那被问的人显然也是个好说的,他刚待开口,眼神瞟上了子车痕桌上的一筐饼子,余千秋连忙道:“来来,一起一起·”说着不管那人客套的推拒,又叫着上了一壶好酒,一盘牛肉,这下可就真的不用再催,那人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完了这人的所说,子车痕皱紧了眉头··奇怪,为何江湖上的事情竟然连平民百姓都知道了·血蛊师的“罪名”,又是何人定下的·***·“不。”
曲青邪已经早在来人时便带上了斗笠,看不清面容,他声音冷冷清清,依旧带着奇异的金属声,与在楼下的样子别无二致··来人是在楼下的那名女子,她坦言在楼下纠缠,就是认出了曲青邪腰间的扇子,想向曲青邪求一幅画。
想求曲青邪画的人多了去了,若是每个人都来请,那曲青邪忙到地老天荒也忙不完·况且因着楼下的事情,曲青邪对这种死缠烂打的人升不起半点好感,以是拒绝得干脆。
“公子,若您能为妾身画一幅,妾身必定……”·“不必了·”·女子还待说,曲青邪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女子的话,无论是丹青还是教主,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
“公子,我可以以重金求画我这里还有上好的松烟墨,等画一成,尽数可赠与公子”女子见丹青不吃美色,便收起了柔柔弱弱的样子,急急诱之以利。
“不·”只可惜,曲青邪又何时少过钱财,有一整个魔教为他所用,每年的上供又怎么少得了各种好东西·说着曲青邪站起身来,竟是要直接走了·既可以躲开这女子,又可以离开这尴尬的环境,简直一举两得。
女子握紧了拳头,看着曲青邪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在曲青邪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低声说:“要是我知道当年左护法被老教主追杀的真正原因呢”·第63章 ·“要是我知道当年左护法被老教主追杀的真正原因呢”·曲青邪身子一僵,豁然转头。
@无限好文:尽在·下一瞬女子便觉颈间一凉,一条泛着血色的黑色长鞭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脖颈,冰冷的鞭子紧贴着娇嫩白皙的皮肤,只要鞭子的主人一发力,她便会身首异处。
但是真正让她心惊的,不是近在咫尺的威胁,而是对方身上猛然爆发出的、压迫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她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老鼠,没有丝毫还手之力,一双不知道浸过几遭血的手,竟然在微微地打着颤。
曲青邪盯着她,压住的记忆猝不及防地被人撕开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不甘与执念··他已经没有心情去想,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是谁,她的目的是什么,他思绪翻涌,看向女子目光- yin -冷,哪怕隔着挡风帘,也隔不断他眼中的寒意。
方尚清与曲青邪相识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虽然对曲青邪的心情依旧复杂,但还是眼疾手快地一边以内力拨动屏风,将这一处围地严严实实,一边将洛书叫了进来。
洛书一见房中情景,当机立断,将一行人带到了二楼的房间··“小姑娘,说说吧·”·洛书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他是少年的外貌,语气却老气横秋,就像是学大人说话的小孩子,但这明明是让人发笑的一幕,女子却看得遍体生寒。
他笑着看着她,就像是一个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小辈,甚至带着几分温柔的意味,但是一双眼睛就像是寒夜里的星空,美虽美矣,却能将在冬夜里流浪的人慢慢冻到身死魂僵。
这个人,比曲青邪更可怕··但是她就更不能就这样把唯一的筹码让出去··洛书看透了她的想法,在她开口之前先行转移了话题,笑着问道:“在下洛书,敢问姑娘芳名”·洛书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天空的的云朵被擦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满目星光。
女子晃了一下神,等回过神来,强行压住自心底升起的巨大恐惧,勉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小女子名为……程倩·”·刚刚那一笑,她竟然不自觉地放下了恐惧和警惕,就在这样的环境下。
洛书看着程倩握得紧紧的拳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漆黑的眸子,语气带着安抚- xing -的温柔,“姑娘,别害怕·”·“你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程倩双手勾着一块帕子,低声说:“这是奴家偶然得知。”
似是觉得这句话说了和没说一样,怕惹得洛书不快,急急道:“若是、若是丹青公子肯为我作画一卷,奴家定然将全部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洛书不答反问:“你是如何得知丹青就是二、青邪的”·程倩轻声道:“奴家曾恰巧看到过丹青公子与魔教护法相见。”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点头“嗯”了一声,似是信服··只是以曲青邪的武功,怎么可能有人接近他,却没有被他发现·毕竟洛书最先教给曲青邪的,就是“侦查”。
程倩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中满含希冀,她早已经看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少年,才是掌握这一间房中话语权的人,其他的,却再也不敢多想了··洛书侧过头,曲青邪斜斜靠在椅背上,看样子对他们的对话满不在意,但在看似漠不关心的姿势下,那一块块肌肉全部绷紧,就像是死死盯住了猎物的毒蛇,只等一个机会,便能毒液注入猎物的脖子。
洛书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依旧是笑着问曲青邪:“二青,这一票干不干”·活像是要打家劫舍的劫匪,透着一股子混不在意的漫不经心。
“随意了,老头子你决定吧,我无所谓喽·”曲青邪的回答更是懒散,与方才杀气弥漫的样子判若两人··方尚清微微皱起了眉头··为什么他感觉,他……在害怕·笑话,这种情绪怎么会反映在堂堂魔教教主身上。
他可是以一己之力,抗衡了半个魔教的人啊··方尚清想把这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挥出去,但是越是看着曲青邪,这种感觉就越是清晰,哪怕他懒洋洋的样子一如既往的欠打,却无端带出了压抑和痛苦。
方尚清叹了口气··若他是教主,他才不会管他,但谁让他是自己的师弟,而且身上还穿了这样一身衣服呢··方尚清侧过身子去拿桌上的茶壶,这里面的茶名为“音韵”,是丹青最喜欢的茶水,他见着曲青邪的一身月白衣衫,鬼使神差地下意识就叫了一壶,茶已经不烫了,温口,虽然不是最合适的品茶温度,但却是最合适的入口温度。
方尚清左右看看,也没有拿配着的小巧精致的茶杯,而是找了个碗,倒了足足一碗递给了曲青邪··曲青邪一愣,嘴角习惯- xing -带出了让人想打上一拳的笑容,“盟主是把本座当牛了吗此等好茶,竟然……唔咳咳”·曲青邪被方尚清面无表情地掀开挡风帘灌了一脸,倒出去的半碗茶基本都当了曲青邪的洗脸水。
方尚清把挡风帘放下来,茶碗往桌子上一放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徒留曲青邪咳得天昏地暗··冷静,这是自己师弟,跪着也要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招呼上去。
方尚清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将茶杯中的水一饮而下,想再倒一杯浇浇火气,却刚好看见了一双手··这双手骨节修长,白皙有力,如同天神精心雕琢的美玉,似乎就天生应该被养尊处优着,但是这双手,现在一只拿着一个杯子,另一只端着一个盛满了糕点的托盘,杯子里绽放着朵朵茶花,上下起伏的是蜜渍的果块,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另一边紧张冰冷的气氛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是端给谁的。
方尚清的目光上移,果不其然看到了护卫小兄弟那张让人头晕目眩的脸··他向着方尚清点点头,然后侧身走到洛书身边,熟练地将糕点茶水布置好,都是洛书一伸手就能抓到的地方。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洛书身后,从头到尾,他那张脸竟然没有引起旁人的半分注意··方尚清注意到这一点时微微一愣,再仔细回忆,愕然发现在这一路途中,那护卫除了在师父身边的时候,存在感极低,几近于无,甚至明明只有三个人的行程,他却会忘了他的存在。
这对于面容惊为天人的护卫小兄弟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方尚清越想越心惊,往日里被忽略的种种异常尽数浮现在眼前,他想起三人每每过闹市,都未曾有过骚乱,哪怕说是骚乱太过夸大其词,但是以这个小兄弟的身量容貌,为何竟然连引起别人的注视都不会·他第一次见着这位小兄弟时确实被容貌惊了一下,但是在往后再见面,却往往忽视对方的存在,他身为一盟之主,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二零八八察觉到方尚清带着疑虑的目光,却并不在意,俯下身子给洛书换了一盘糯米糕。
哪怕挡住了程倩的视线,程倩也只是略微侧了侧头,没有把注意了分到二零八八身上一丝半点··方尚清看着这一幕,一个荒唐诡异的念头浮现在了脑海——·这位小兄弟,就像是一个精致的假人。
……·洛书没有察觉到自己大徒弟内心的波涛汹涌,甚至还回了一个眼神,赞叹贴心的小清清干得漂亮··看看看看,这被泼了一脸水马上就冷静下来了吧,那一口下去小半碗没了的牛饮气势就应该用海碗原来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这句话是真的~·洛书面上不显,但见曲青邪不再魔怔似的瘫在椅子上,心情也轻松了许多,于是看向程倩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和颜悦色,目光中满满的都是慈祥。
“程姑娘,你想要什么画呢”·程倩没想到如此轻易,生怕洛书反悔,忙不迭道:“我想要一副人像·”·洛书奇道:“画谁”难不成是某个家喻户晓的大人物·程倩起身行了一礼,轻声道“是……奴家的相公。”
·竟是个痴情姑娘··程倩带着些许歉意地道:“奴家的相公只是一介乡野村夫,想来公子是没有见过他的模样,因此想奴家说着,请公子将他的相貌画下来。”
洛书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程倩既然能为相公画像,来冒着危险用消息来交换,那么她对他应当是情意深厚,那又为何要在楼下演那一场戏·程倩应该是极为冷静,甚至有些薄情的女子,又为何会甘愿冒着风险来求画·莫非真有哪个好男儿,竟然能让她不管不顾付出一片真心吗·最后,她又为什么要求画像呢·洛书还不等将脑中的疑惑整理好,就听见一声冷笑。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水倩奴,你什么时候有了相公”·第64章 ·迎合着声音,百骨知从窗外一跃而入··听风楼楼主·他怎么会在这里·要说这江湖上有谁不能惹,听风楼绝对算一个。
行走江湖,谁没有几个把柄,若是惹到了听风楼,就要做好自己的功法弱点、干过的见不得人的事尽数被抖出来的准备·而听风楼多年的口碑可以为听风楼作证,凡是放出的消息全部属实,到时候真是任有巧舌如簧,也无力回天。
因此武林盟与魔教都小心地与听风楼交好,不求有消息奉送,只求不与之交恶,被搅一个天翻地覆·因为听风楼的- xing -质,听风楼楼主行踪莫测,连带着让某些刻意交好的人也歇了心思。
却没想到,那江湖上人人想一见,却无法觅其行踪的楼主,竟然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这里··曲青邪本能地警惕起来,哪怕他似是在帮着师父··虽然他方才有些精神恍惚,以至于对周边的感应变弱了,但也不至于有人在外偷听他会发现不了,如此,只能说这位楼主的潜行能力极高。
高到……不得不防··“我、这位公子,奴家眼拙,竟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是哪位公子”程倩被戳破了真名,却只是慌张了一瞬,看起来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了,这样看来反倒是百骨知在咄咄逼人了。
百骨知一看水倩奴这幅做派就头疼,明明是杀伐千万的鸳鸯谷二长老,偏偏作出这种被欺辱了的小女儿做派难道不会觉得别扭吗她的年纪明明都可以给他当妈了身为消息灵通到连华山派三弟子偷偷欢好的小情儿的肚兜颜色都知道的听风楼楼主,百骨知自然也知道江湖上众人对于女- xing -敏感无比的年龄,包括他面前这位的。
说实话,这种消息暴露出去很容易被打··百骨知看着水倩奴,良好的家教让他不会对女- xing -动粗,但是他一看水倩奴这装出来的娇弱模样就打心眼里烦躁·咱能好好说话吗能大点声吗能别扭着帕子看起来娇弱得不行吗拿出来上次你与草原之鹰欢好,一掌打趴下一头牛的架势来啊·百骨知:众人皆醉我独醒,好愁啊……·百骨知自然懒得与之纠缠,来来回回得打攻防战,直言道:“在下百骨知。”
说完也不管水倩奴怔愣的表情,一转脸小心翼翼地看向了洛书,讨好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欠揉的狗子,“嘿、嘿嘿,师父,好巧啊……”·洛书脑门青筋一跳,想起和百影交流小崽子的生活情况时,百影硬汉形象全无,抱着他成摞的待审核消息嗷嗷哭诉的样子,就感觉一阵头疼。
“小七……”洛书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百骨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脸凑了过去,被洛书一把捏住揉来揉去,压低声音冷笑道,“小混蛋长本事了,还敢逃班”·“嗷狮虎,五不敢惹,你晃搜嗷……”·洛书好歹还顾忌着堂堂一代楼主的面子,让百骨知的身子把众人的视线都挡住了,看不清洛书在干什么,然而百骨知恨不得把自己有师父的事情告诉全天下,完全没有半点压低声音的意思,这声音一出,整个房间都听得见,水倩奴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这个听风楼主,好像和众人描述的有点……不太一样·洛书也没揉几下,毕竟还有外人在,百骨知把自己的脸从魔爪里解救出来的时候还有点茫然,师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见师父好像已经不再关注他逃班的事情,百骨知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笑意盈盈地冲方尚清行了一礼,“大师兄。”
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曲青邪,曲青邪的挡风帘被方尚清掀上去之后,感觉自己咳得形象全无,又忙不迭得放了下来,因此现在百骨知面前的,是一身书生打扮的丹青。
百骨知迅速地扫了一眼曲青邪,目光停留在了腰间的白玉骨折扇上,笑着也行了一礼,“丹青公子·”·然而丹青公子并没有回礼··准确来说,自从百骨知叫出“师父”两字后,曲青邪就处于死机状态。
突然多了个师弟没什么,他自己还是老头子的第二个徒弟呢,但是师弟这身份就……·方尚清看着毫无动作表面上一派高冷的曲青邪,心里突然舒坦——终于不只是自己接连受惊了·看着满脸诧异的百骨知,方尚清照着曲青邪的手臂上戳了一下,手劲儿不小,完全不加掩饰的公报私仇。
曲青邪疼得一个哆嗦,好在意识也回了笼,微微颔首,然而脑子里还是乱成一团··好巧不巧洛书的声音穿来,憋着笑的的颤音中还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小七,见过你二师兄。”
百骨知一听洛书的声音就是一愣,但是他总还是知道自己在师门里排行第七,因此干脆利落地向着曲青邪又行了一礼,这次不是侠客礼,而是更为亲昵的同门礼,“师弟百骨知,见过师兄。”
曲青邪看着这一礼,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按照百骨知对自己先前的称呼,他应该是认为自己是丹青,但是他不仅仅是丹青,还是教主曲青邪·虽说既然是自己的师弟,说了也没什么,但是在一旁的还有方尚清……·两人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但是谁也没有直言说出口,更没有以丹青与焦尾的身份交流,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挚友与自己的死敌这双重身份分开,就当丹青与焦尾从未相见,以后以黑雕传书,就当什么也未曾发生。
这也是他一直带着斗笠的原因··若是现在亲口说出自己教主的身份,好像就捅破了丹青与教主之间的界限,那么丹青与焦尾的情谊就变得模糊起来·曲青邪真的很在意焦尾这个朋友,否则也不会调动魔教的半数力量去管武林盟的事情。
曲青邪也真的很在意盟主这个死敌,否则也不会一掐就是几十年··显然洛书是看出了曲青邪与方尚清的想法,所以干脆出了声··洛书【笑嘻嘻的苦口婆心脸】:为敌为友两个身份怎么行呢这样容易人格分裂哟~师兄弟要好好相处嘛~·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自家人知自家事,洛书熟知两人的- xing -格三观,自然知道两人没有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完全可以调和。
而所谓魔教,自从到了曲青邪手里也老实了很多年,并不是像从前与正道完全的不两立·作为两人的师父,洛书希望门下弟子兄友弟恭,和谐相处·而作为这个世界的“调和者”,洛书也希望能通过调节两人的关系来调节正邪两道的纠纷混乱,达成“建设和谐江湖”的成就。
况且两人既然有丹青与焦尾这一层挚友关系,自然是完全可以做好友的,又为什么要别别扭扭地把两重身份割裂开呢·洛书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人的问题一次- xing -解决。
曲青邪还没有从连续的震惊中缓过神,就面临着关系自己心中私密,一时之间进退两难··百骨知何许人也,他一见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师兄就感觉到了奇异的违和感,不过是出于对同门师兄的尊重,才勉强压住了自己近乎本能的收集习惯,但这不妨碍百骨知感应到这位师兄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百骨知回头看看洛书,准确地接收到了洛书眼神中的意味,与师父到处乱窜的脑电波完美连接。
——师父,什么情况·——你二师兄犯病呢,师父给治治··百骨知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小师弟的绝色,带着属于少年人的好奇,睁圆了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单纯而无害,曲青邪差点就信了他的邪,忘记了面前这个人左右江湖金银的另一重身份。
曲青邪心里剧烈地挣扎着,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挣扎的·不管装的再像,两人到底是已经见了面,再也不是单纯的丹青与焦尾··那就说吧,还犹豫什么啊·可是曲青邪就是犹豫了,明明在登上教主之位后,能一声令下斩尽当初追杀他与左护法之人,将魔教的势力削弱了大半,却在这根本称不上问题的问题上犹豫了。
大抵是因为实在是太在意了,以至于容不得半点闪失··好不容易能全心全意地去信一个人,怎么舍得失去··……·曲青邪从洛书这里学的第一样东西是“侦查”。
侦查死的,也侦查活的··凡是出现杂他身边的事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凡是有可能发生的危险,都被他掐死在萌芽之中,因为这个能力,他不知道死里逃生多少次,也因为这个能力,他对人再难交付期待与信任。
江湖人皆知,老教主是曲青邪的父亲,但是鲜有人知,左护法是曲青邪的母亲·那常年一身黑袍的左右手,竟是女儿身··老教主抱着他读书识字,有力的大手握着他软乎乎的小手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教他练功习武,教他笔墨丹青。
他一直以为,自己有一个好爹爹,把自己放在心尖上··直到有一天左护法突然抱着他出逃,在夜色中晃动的火把将往日里一张张和蔼的脸庞映照地分外狰狞,好像一觉醒来世界就变得虚假,只有左护法身上淡淡的馨香和温热的体温是真的。
七岁之前,曲青邪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有母亲的··而当他知道的时候,左护法已经死了··她抱着他,将他护得严严实实,她的背后被扎成了一个刺猬。
有两支箭,一箭穿过心脏,一箭穿破喉咙,锋利的箭头堪堪在她身前止住要了她的命·她一身狼藉,而他却只在心口那里,被溅上了一滴鲜血,就像是雪地上飘落了一瓣红梅。
·这一天,刚好是曲青邪的生日··也就是这一天,将他的未来与过去完全搅乱··他不甘,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告诉自己母亲的存在,他担心,那晚没有看见父亲,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遭遇了不测。
而在洛书将他捡回去,他清醒之后,将随着他一起掉下落仙崖的母亲的尸体找了回来,他将母亲身上的箭矢一根根地拔出来,然后给母亲包扎好,哪怕她已经开始腐烂··他一根根地拔着,最后拔到了心口的箭。
只一眼,他的心如同被浸到了冰水里··这箭上雕刻着复杂华美的花纹,在箭尾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湖字,精美得不像杀人的凶器,反而像什么工艺品··这样的箭,只有一个人用。
那就是他的父亲··而“湖”,正是他的名讳··第65章 ·曲青邪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了父亲的箭,但是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先不提曲湖是怎样喜欢,如何看护,单单是专程偷了他父亲的箭来对付他与他母亲就是没有理由的·若是要留下什么误会,挑拨他们的关系,便万万不会下了死手··所以,今晚追杀他们的,就是他最亲近的父亲。
他的父亲,要杀他··曲青邪像是冬日里被冻住的鱼,止住了动作,也没了生气·他恍惚想起,在左护法被一箭穿心的时候,眸子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情绪,最后变为最纯粹的,一个母亲对孩子的不舍与担忧。
她说,“小心,呵……”·“呵”什么·曲青邪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才明白了母亲想说的是什么··不是“呵”,而是“湖”啊。
她想说的话,想让他警惕的人,被一箭锁在了喉咙里··……·洛书把曲青邪捡回去的时候,其实是很担心的·他大致猜出了小孩经历了什么,也能换位思考他的心情。
但是这个小孩,他不哭不闹,反而笑得灵动狡黠,看见他的时候既不惊讶也不悲痛,而是笑嘻嘻地问:“老头儿,你是不是要收徒弟啊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
洛书看见小孩的笑意从眼角开始蔓延,一直到了唇边,就好像心情真的很好一样··只是手心却紧紧握着锐利的箭头,柔嫩的掌心被刺到鲜血淋漓··因此那天洛书就收下了自己的第二个徒弟,而教他的第一件本领,就是“侦查”。
侦查死的,环境、机关、尸体··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侦查活的,语言、表情、人心··在他面前,暗藏的危险也好,卑劣的想法也罢,全部暴露无余。
然而这是保护,也意味着伤害,尤其他被至亲之人背叛过,便再也难以接纳旁人··洛书一共教了他十年··用一个月时间,和他相处熟到没大没小,用五年时间,才真正被他放在心里。
洛书以为曲青邪走出崖底,接触到更广阔的世界,总会遇到他真心相交的朋友,有相伴一生的爱人,也许等他教齐了七个徒弟爬上悬崖时,甚至能看到一群可爱的小徒孙。
然而洛书没想到,当年的魔教对待一个孩子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的令人厌恶··曲青邪先是明察暗访当年之事,发现流传最广的、也是最得众人信任的,是左护法野心甚大,绑走了小教主欲胁迫老教主让位。
然后便以一名小兵的身份混入了魔教,用易容术变音术将自己彻底的改头换面,从魔教的最底层一步一步地往上爬·他本就早熟,又适逢幼年巨变,接人待物进退有度,极为得众人信任,很快就开始接触魔教的核心。
然而越是接触,他便越是心凉··当侦查手段用到极致,那肮脏龃龉便无处遁形,那他便发现他以为的幸福都是利用,幼年时所谓的父子情深,所谓的下属爱戴,不过都是为了麻痹他演的一场好戏。
取悦他,麻痹他,催眠他··控制他,驱使他,摧毁他··让他以为自己幸福无比,身处光明面向阳光,却忘记了脚下是万丈深渊··他回想起童年时的记忆,想起曲湖和那些长老一张张慈爱的脸,便如同看到了带着面具的人形,揭开面具,下面腐烂肮脏不堪。
然后曲青邪的心就凉了··纵使把酒言欢众人推举,也难言信任··再然后,他被一路提拔,在成为长老手下得力干将升无可升之时,他换回了魔教小教主的身份,去查探更核心的事情。
比如对他如此的原因··比如杀死他母亲的原因··比如以父亲为首的一群人,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然后就是反击··曲青邪带领自己培养的下属,和当年左护法留下的暗线杀入掌星殿,血洗日月阁,黑衣烈烈,立于大堂之上将曲湖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一人辩四老,负手而立,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邪道强者为尊,曲青邪一战服众,一战成名··自此之后,魔教易主,只有教主曲青邪,再无教主曲湖··只是可惜,直到最后,曲青邪也不知道曲湖的目的。
只是可惜,直到现在,曲青邪还难以交出自己的信任··所以他难得将信任交予,怎么能接受就这样失去··方尚清看着曲青邪,自然知道洛书的打算,只是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何事,能让曲青邪如此失措。
方尚清知道丹青竟然就是曲青邪,心情自然亦是复杂,亦是和曲青邪一般产生过逃避的念头,但是这种想法只出现了一刹那··方尚清与曲青邪还是不同的··他修的是剑,曲青邪修的是鞭,剑客一往无前,鞭者以柔克刚。
这是洛书为他们挑选的武器,也是他们的- xing -子·正道虽亦有肮脏,但是终归是少数,而邪教弱肉强食,目无法义,若是硬抗不过,便唯有周旋··这是最适合他们的生存方式。
也因此,方尚清趁着这个机会,想先行说出自己的身份·他是方尚清,也是盟主,也是焦尾··今日的见面,哪怕日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终究是发生了的。
纵使装作不知道,很多事情也不能像之前一样,与对方言无不尽,那便难免渐行渐远,不如趁此做个了断,以免毁了这一段情谊··盟主与教主相杀多年,焦尾与丹青相交多年,纵使方尚清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对曲青邪的了解,对丹青的在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你无法开口,那么我说··你无法了结,那么我来··自此之后,或是依旧相近,或是默契疏远,便由你我本心··方尚清思至此,便抬起头道:“骨知,其实我是……”·“小师弟,平时就别叫我丹青公子,求画的人太多,躲着呢。”
方尚清的话被打断,曲青邪懒洋洋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说着摘下了斗笠,露出了未曾易容的真颜,“我在老头子门下排第二,叫二师兄……啧,比你小了一位。”
曲青邪说着看向方尚清,不爽地挑了挑眉,眼神依旧是熟悉的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眼神,只是其中已经没了从前的警惕,拨开掩盖在上的调笑,底下是复杂到令他也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的瞳色极深,就像是化不开的墨色,要带着他不知去向何方··方尚清熟知曲青邪的- xing -格,只是却忘了一点,他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他··焦尾、呃盟、方尚……总之就是他,一定会想要先行开口,我怎么能输给他·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曲青邪抢先开口了。
说出来就莫名轻松了起来,而且曲青邪感觉自己胜了方尚清一筹,不由自主地回过去了一个挑衅的眼神··……然而方尚清并没有看他··方尚清别过头冲着已经呆住的百骨知笑了笑,道:“我是焦尾。”
百骨知在受到了一波信息轰炸之后,再一次受到了暴击·然后从脸开始发红,一点点红到了耳根,眼睛里发出了绿油油的光……身为一个消息收集者,他今天居然一口气听到了两个心级消息简直要兴奋到原地爆炸百影,来把本楼主的三十米大笔拿上来·面对尸山血海刀枪剑雨而面不改色的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糟了忘了自己小师弟是听风楼的最顶级听风者·连接受到震惊已经麻木的水倩奴:我呢你们在开认亲大会之前有谁考虑我的感受听了这么多机密我是不是走不出大门了·然而其实洛书是故意的。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毕竟曲青邪身处邪教,哪怕这两年非常消停,但是总是有人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去找茬,水倩奴手中有曲青邪想知道的东西,难免会留下把柄,因此让他们当着水倩奴的面认亲,其实也是在暗暗告诫她:乱说之前先想想,自己惹不惹得起听风楼。
看来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洛书也就不再吓唬她,笑着道:“小姑娘,你说说你相公的模样吧·”然后就甩了个眼神给曲青邪··曲青邪无奈,自木箧中拿出了纸笔,他低下头时长发遮住了过于锐利的容貌,只看见他一身月白色衣衫,长袖被微微向上撩起,露出的一截手臂如玉如竹,竟然带出了一股公子如玉的温润,岁月静好的安稳。
方尚清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出了神··总觉得、好像……·“好了,说吧·”·可惜那股子岁月静好的氛围,等到曲青邪一开口就破了个干净。
曲青邪抬头,一改懒洋洋的模样,语气带着急急的不耐烦,眉梢挑起,眸光锐利,就像是酣睡已久的凶兽,突然睁开了眼睛··方尚清默默别过了头··丹青一笔落,万物心中含。
怪不得感觉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一股子猖狂邪气,这厮压根就不是个安稳的主··方尚清嘴角抽搐几下,然后又把头别了过来··当把教主和丹青重合在一起之后,感觉属于丹青的某些空白被填满了,习惯了之后,反而感觉曲青邪这样子理所应当,而丹青本就是这幅样子。
然而方尚清能习惯,不代表水倩奴也能,现在的曲青邪就好像是把二零八八的脑袋按在了一个胸大腰细腿长的魔鬼身材上,单看都很好,合在一起就……·水倩奴强行被辣到的眼睛转向了曲青邪,回忆道:“我的相公长得很高大,他头发不长,披散下来到肩,系着灰色的发带……”·随着水倩奴的叙述,曲青邪的笔仿佛有了灵- xing -,一个男子的画像渐渐浮现在纸上。
洛书看着看着,渐渐皱起了眉头··这人好像……有些眼熟·洛书伸出右手,在空中虚虚地比了比,自左额划到右颊··“小姑娘。”
洛书拧着眉头问水倩奴,“敢问你相公名讳”·水倩奴不解,但还是顺从地回答了··“程虎·”·第66章 ·程虎·洛书垂下眸子点了点头,笑意淡了些,慢慢向着一旁走去。
是承阳城的那个混混,亲手死在他的鞭下··也就是说,自己亲手杀死了面前这个女子的丈夫··恶人再可怜再有苦衷,也终究是恶人,洛书不后悔当初自己挥出的鞭,只是不知如何面对这……·洛书步子一顿,豁然转身。
等等··当初程虎已经有了心上人,也正是因为心上人遭遇不测,才- xing -情大变,堕落成恶·而程虎直到死,都没有成亲··那眼前这水倩奴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妻·洛书还记得小七一露面的第一句话——“水倩奴,你什么时候有了相公”·连听风楼都不知道的消息,水倩奴这妻子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若是假,那水倩奴冒充程虎妻子的原因,不惜以死来求画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程虎,水倩奴,程倩……·“倩倩”洛书来回踱步,蓦然开口。
“嗯”水倩奴一愣,“小公子怎知道奴家、奴家的……”·不知道是故作姿态还是羞于说出口,水倩奴的面上已经红了一片,就像是绯红的晚霞映红了天边,她腮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就像是盛了酒,令看的人不由得熏熏然。
看来这是她的闺名··洛书不过是灵光一闪,下意识地脱口求证,现在反应过来,顿时尴尬得左顾右盼,一眼看到了立于身后的二零八八,挤眉弄眼地向自家系统求助。
二零八八面无表情地看着宿主把自己的眼睛要眨出花来,内核绿光湛湛,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怀里,等到反应过来,发现洛书抱着一盘雪花酥吃的热火朝天··二零八八:……·二零八八看着自己的内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像是时候去做个全数据检查了··然而洛书不知道二零八八再次陷入了“病毒”危机,吃得身心荡漾,甚至还给二零八八点了个赞——不愧是他家的系统,连做的雪花酥都是这么好吃·水倩奴看着那高深莫测的少年,心中正疑虑万千,不断地猜测着少年的来历,转眼就看见他面前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盘糕点,对方吃得正欢,高大恐怖的形象一秒崩塌。
水倩奴:我真的能走出这扇门吗·……·“阁主,您看这些……”·左护法拧着眉头将一摞悬赏递了上来,见兰追接过翻看,道:“近几日对血蛊师的悬赏越来越多了。”
兰追点了点头,被遮住的脸看不清表情,金属地质的面具将兰追衬出了几分带着杀戮气息的冷硬··“血蛊师的事情有些不对劲·”左护法又看了看自家阁主,确认了一下兰追戴的面具,然后道:“血蛊师哪怕再如何猖狂,也不可能一气招惹这样多的人。
况且从听风楼买来了消息,近来出现的蛊皿大多是乞儿流民,有少数的平民百姓,先不提这些人不应该有暗影阁所处的消息,单说他们对江湖人士的敬畏,和这次被折磨的恐惧,就不可能如此大批地来贴悬赏。”
况且暗影阁悬赏的价钱,可不是一般人能支付地起的··兰追点点头,示意左护法继续··“而且血蛊师虽然被武林人士熟知,但是平民百姓应该是不知道的。”
左护法接过兰追递回来的悬赏放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虽然种种迹象都是表明人蛊是血蛊师所制,手法也极其相近,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血蛊师都没有露面解释,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表明制人蛊一事就是血蛊师所为。”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因此此事必有人在其后推波助澜·”·兰追垂下眸子,右手修长的五指上旋转着一柄飞刺,就像是指尖跳跃着一只银色的蝴蝶。
“大多数杀手本想暂时观望,但是随着悬赏越来越多,江湖上有关于悬赏的事情传了出来,见暗影阁迟迟无人揭榜,已经有了‘暗影阁不敌血蛊师’流言。”
兰追皱眉,终于抬起了头,一双眼睛寒光点点,如同被触怒的猎豹··左护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多嘴,刚想说些什么补救,便听见兰追沉声道:“无妨,那便接了这悬赏。”
“他们想让暗影楼当盾,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拿不拿的起·”·……·“好了·”·曲青邪笔墨一收,水倩奴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那纸上所绘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程郎……”·一笔一画眉目宛然,与她心里的那道疤痕纠缠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她看着那副画,脸上浮现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不是在楼下的无辜媚态,也不是在鸳鸯谷的刻意引诱,这一幅画仿佛将她带回了豆蔻年华。
目光一触即分,双腮飞粉,慌忙低头揉搓着衣服,却发现皂角打多了,正懊恼自己这副模样被对方看见,却听见“扑通”一声,好奇抬头望去,不知道那傻子看什么出了神,那盛着衣服的洗衣盆已经掉到了河里。
洛书看着水倩奴目光复杂,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何纠纷,只知道水倩奴眼中爱恋具是情意·杀了程虎他不后悔,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如何去伤一颗真心。
百骨知亦是看着水倩奴,不同于洛书,眼神中具是探究··鸳鸯谷二长老,名曰水倩奴·眸光如水,身段如水,柔情如水,一相见绕指成柔·天生媚骨,姿容绝色,凡目光所及之处,众好汉皆称其奴。
不同于鸳鸯谷的大多是弟子,她看中的人不必用强,只要勾勾手指,自有人争相恐后而上,心甘情愿任其求索··然而最终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她引得蜂蝶围绕,最终也没有为谁而开。
曾有人以刀剐身只求换得她的回眸,亦有人一手遮天,想囚了她做自己的笼中鸟,最终前者血肉尽失,后者被更为强大的追求者清了路··容貌无双,才华倾世,金银满钵。
什么都是她可以轻易得到的··什么都是她可以轻易丢弃的··那么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留住了她的心·不是百骨知不懂情爱,只是水倩奴根本就是没有心的。
既然没了心,又怎会爱上别人··况且,水倩奴与这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在水倩奴的追求者中,这个男人连被水倩奴看到的可能- xing -都没有。
那么其中,是不是还有别的隐情这个男人,是不是身上有什么秘密·百骨知处于听风者的本能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所见的简单。
他看了眼洛书,无奈地挠了挠头··若是师父的话,应该早就知道哪里不对了,但是师父好像不知道在想什么,完全走神了啊·被自己徒弟点名的洛书毫无察觉,还转移了话题。
“小姑娘,现在你可以说说当年你知道的事情了吧”·水倩奴被拉回了现实,满目柔情收了个干净,虽然依旧是勾人的温柔,但比起方才,总归是少了点什么。
水倩奴仔细地收好画卷,向着洛书盈盈一拜,轻声道:“奴家自然应该知无不言,只是奴家想求一个承诺·”·水倩奴环视一周,“今日奴家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奴家起誓绝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也请留奴一条活路。”
洛书倒是没想杀人灭口,他自然知道她不会说出去,若是将这些事情说出口,先不提有没有人会相信,正邪中三道的人都在这里,其中这“中”还是听风楼楼主,若是做了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情,任她插翅也难逃。
况且,还有洛书的催眠不是吗·洛书正想点点头,就听见了二徒弟的声音··“讨价还价”·曲青邪似笑非笑托着头看向水倩奴,似是漫不经心的一说,水倩奴却又有了鞭子缠上脖颈的感觉。
她拖得太久了··而曲青邪从来都不是脾气好的人··水倩奴深吸一口气,她记忆中从来都是被男人捧在手心上,哪里受过今天这种待遇,面前这一群男人不但不任她求索,甚至把武器架在了她的头上。
但是她不得不忍··百骨知左右看看,突然冲着曲青邪眨了眨眼睛··“要是想要一张免死令牌也行,”百骨知笑意盈盈地看着水倩奴,“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不是君子之行的大师兄,也不是要注意形象的二师兄,他就是一个商人,商人重利,既然有机会,当然要把自己想问的东西问个彻底·水倩奴不是什么好人,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持美行凶,薄情做刃,负尽天下有情人,骄纵成- xing -,挑动势力为她大打出手,色令智昏,他趁火打劫一点压力都没有··曲青邪稍微一想就知道小师弟是怎么想的,便点头默许。
洛书不知道自己的徒弟怎么这么折腾,但是哪怕平时再皮,他们不可能好端端为难一个小姑娘,所以也就随了他们的愿··水倩奴想了想,便也答应了·不知道是无所畏惧还是早有应对,竟然毫不慌张。
“那奴家便说了·”·“其实当年的事情,起因只是一张地图·”·第67章 ·“地图”·洛书一愣。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地图吧·水倩奴明显没有接到洛书的脑电波,神色凝重地说了下去,“这地图的碎片便是江湖间流传的‘幽冥令’。”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此言一出,百骨知倒吸一口冷气,“是那个藏了一国之财的‘幽冥图’”·不仅是百骨知,连方尚清与曲青邪都坐直了身子。
然而洛书依旧一脸懵逼··什么情况谁能给我解释一下·【数据搜索——】·【搜索完毕·】·二零八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声,适时地解救了懵得一逼的洛书。
·【名词解释:幽冥令,幽冥图碎片·】·【幽冥图:藏宝图,来源不明,指示着财宝地点·】·果然是武侠小说三大套路之一·洛书简直找不到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
在小说里的地图一共有三种··一种就是给路痴主角指路的,若主角是走的是后宫流,那必定会带着主角左转右转撞到正在洗澡的女主,走的是剧情流,十有八九会撞上杀人现场之类的画面,然后卷入各种形式的武林- yin -谋。
一种是藏着绝世武功的,期间必定引起各路豪杰争抢,主角一般都是无意得到,无意练了,无意间就成神了··还有一种就是财宝,金银珠宝也好,神兵利器也罢,总归就是众人疯抢,对走升级流的主角,这就是充电站,对走随心流的主角,这些珠宝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主角舍去,闹到最后大家都得不到,说实话洛书每次看这些情节都挺心疼的……·不过这是藏宝图的话,所以说他当完了世外高人崖底老爷爷之后,又要当导航仪了吗·洛书纠结着脸问二零八八:‘我真的不是穿书了吗’·二零八八摇摇头,看着小脸皱成一个包子的洛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洛书猝不及防被偷袭,反应过来连忙往一边躲:“男人的头,女人的腰——不能碰知道嘛万一我长不高了怎么办”·洛书一不留神说出了口,这一番打闹被自己徒弟们和水倩奴看了个彻底。
众人:……·洛书:……·众人默契地别过头继续听水倩奴说··洛书:好像哪里怪怪的··二零八八:……―v―·“左护法所晴大人身怀幽冥令,而这正是曲湖想要的,因此曲湖便以情爱惑之。
然而所晴大人不是一昧沉溺于情爱的女子,纵使爱曲湖极深,也不曾交出幽冥令·”·“曲湖假意温柔,所晴大人信以为真,为曲湖诞下一子,”水倩奴看向曲青邪,曲青邪微微紧了紧手指,“以子暗暗要挟。”
“所晴大人护子心切,察觉不对,想要带着孩子逃离,然而孩子已经被抱走,曲湖日日夜夜亲自看护,无法接近·”·“无奈,只好暂时委身。”
“等到孩子长到七岁时,曲湖事情败露,索- xing -不做不休,准备对孩子下死手加以要挟·然而所晴大人早有预料,孤身一人带孩子出逃,可惜命丧落仙崖,尸骨难寻。”
水倩奴说完,静静地看着曲青邪,好像在等着他发问··漏洞百出··百骨知屈着三指,简直要在桌子上敲出一串小调·然而这毕竟是曲青邪的事情,他不应该先行插口。
不负百骨知之望,曲青邪抬眼问道:“母亲为何会有幽冥令”连教主求而不得的东西,为什么一个护法会有·“因为所晴大人的身份。”
水倩奴看向曲青邪,不卑不吭,“所晴大人是唐门门主的小女儿·”·什么·百骨知险些拍案而起。
晴,新阳……·是了,若是他没有记错,唐大小姐的母亲就是姓所··数年前,唐门大小姐失踪,江湖传言沸沸扬扬,然而等到最后却只等来了一个消息——自今日起,大小姐唐新阳被逐出唐门,此后所作所为与唐门无关。
而作出这一处罚的,便是往日里最疼爱大小姐的唐门门主唐步成··唐步成儿子很多,但唯有这一女,因此疼爱有加,娇宠无限,哪怕要星星也要为自家的宝贝女儿摘下来。
此消息一流传,一时之间江湖上流言四起,俱是在好奇唐大小姐到底是做了什么,竟然将唐步成气到如此地步··然而唐家大小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了无音讯。
竟是……在魔教当护法吗·唐门暗器精巧,身法诡谲,一手用毒手法令人忌惮,再加上唐门弟子行事难以捉摸,亦正亦邪,因此被江湖众人所忌惮。
但是他们确确实实是武林盟中的一员··身处正道,却到了魔教当护法,这是堕身成魔,还是以身饲魔·曲青邪看起来依旧冷静,似乎早有所料,这下子轮到水倩奴奇怪了,“教主……早已知晓”·曲青邪摇摇头,回答时却是朝着洛书,“当年我掌握魔教的时候,阻力比想象到的小很多。”
洛书了然··下属的培养岂是一朝一夕之事,况且是培养能参加夺了魔教教主之位这种事情的精锐,若所晴仅仅是一个左护法,那培养的下属一定是更忠于曲湖,哪怕有了自己的下属,过了十年也早已换了主人。
曲青邪早已猜测到了母亲的身份可能不一般,只是没有将母亲与失踪的唐大小姐联系起来··现在想来,倒是有许多细节可以探究··比如曲湖宝贝的那一筒箭,精美至极,杀伤力极强,比在市面上流通的不知强了多少,大概就是出自母亲之手。
只是最后母亲亲手制造的箭,最后却给了自己致命一击··曲青邪面上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面上如积雪凝霜,令人不敢直视··曲青邪面无表情继续问:“幽冥令这种级别的事物,应该是唐家的珍宝级藏宝,怎么会在母亲身上”既然逐出了唐门,怎么会把幽冥令给所晴而曲湖又是怎么知道幽冥令就在所晴身上而没有被收回的·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水倩奴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摇了摇头,“这个……奴家也不知道。”
若是知道了,倒是才更惹人怀疑··洛书观察着水倩奴的微小的表情,正暗暗点头,却听见水倩奴又说了一句:“倒是江湖传闻,唐家弟子制作暗器之时,从头到尾只需要看一眼图纸,余下部分如何敲打磨烧了然于胸,会不会所晴大人能默出幽冥令”·这倒是有可能,说到底幽冥令也只是一张地图,能记下来好像也不奇怪……·“不可能。”
百骨知摇头打断,“地图边缘折折转转,她安能全部记下”·幽冥令这等珍品,听风楼凭借自身的便利自然也得到了两块,但是这幽冥令是被撕开的羊皮,其上用笔又挤又细,若是记不过每一处凹凸,那即便能默下来,也无法与别的碎片粘合。
曲青邪点点头,也看不出失望的样子,继续问道:“母亲因为何事与唐门断绝关系为何不向唐门求助”·水倩奴道:“因为唐门主不同意唐大小姐和曲湖的亲事。
唐大小姐为人倔强,轻易绝不会回头·”·两人不说一正一邪,曲湖本身就不是真心相对所晴,大概是被唐步成看了出来·至于所晴,曲青邪的印象停留在了那夜温暖的怀抱,对她所知不多。
不过既然能为了曲湖和唐门闹翻,那大概确实已经铁了心··其实还有,她大概是还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曲青邪毕竟是他的孩子,虎毒不食子呢他应该不会如此狠心。
女人在爱上一个人时总是充满幻想的,但她却没想到曲湖,就真的这样狠心··青邪··青蝇吊客,乖僻邪谬··哪里有父亲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他自始至终都只是将他看做一件换取幽冥令的工具罢了··“那我七岁那年曲湖什么事情被暴露,又是暴露给了谁让他想要对我下死手”·水倩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用“孩子”来代替曲青邪,但是曲青邪毫不犹豫地将两者之间的布帘掀开了。
曲青邪早已经不在意曲湖,当幼年时的濡慕与敬仰被消磨殆尽,余下的便只有刻骨的恨意··水倩奴看了看曲青邪,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轻声道:“因为唐门主想念大小姐,派人打听所晴大人的情况,所请大人受了七年的煎熬,也知晓了唐门主的苦心,便向唐门主求助。”
“然而所晴大人身边看似最衷心的下属是曲湖的卧底·”·曲青邪依旧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指节微微泛白,那白坚木所制的把手竟然被生生捏成了一捧飞灰。
白坚木极硬,他的手上被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红色迅速聚集,然后滴落下来·方尚清看着那双手,心里突然一疼·丹青的手应该是执笔的,是研墨的,却唯独不该是染血的。
似是察觉到了方尚清的目光,曲青邪歪着脑袋看过去,等触及方尚清的目光时突然一笑,眸眼都带上了邪气,就像是看见猎物的毒蛇,从懒洋洋的状态一下子切换开来,伺机待发。
“盟主这样看着本座做什么,本座可没有断袖之癖·”·方尚清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当即暗骂自己不长记- xing -·丹青和教主本来就是一个人,要是教主的手上不沾血,还是等到他退位的那一天罢·曲青邪好整以暇等着方尚清暴躁的回击,却没有料到虽然方尚清的脸黑如锅底,竟然拿出了一段沾着金疮药的极为细小的白布递给了他。
曲青邪:……·方尚清冷冷道:“在下也没有想到你有这种想法,二师弟·”·方尚清将二师弟三个字咬得很重,突然以下犯♂上的曲青邪不知所措。
方尚清见曲青邪愣着不动,默念着“这是师弟这是师弟这是师弟……”,然后拉过曲青邪还处于僵直状态的爪子,小心地将白布包了上去,充分展现了洛书门下一派兄友弟恭的美好景象。
……看得洛书眼角直抽抽——怎么感觉gaygay的·这倒不是洛书不心疼徒弟,问题是,你那伤口大到需要帮手或者是伤口所处的地方自己难以包扎也就算了,可你手上那一道小细口子,要是小清清那创可贴再慢一点就愈合了·洛书纠结地捂住了脑门儿:我是不是该庆幸没看见小清清以口消毒……·其实方尚清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怪怪的,但是能恶心到曲青邪也值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尚清不仅给曲青邪包了扎,还露出了一个温柔到令曲青邪毛骨悚然的笑容:“二师弟娇贵,可别留了疤·”·这话说得,简直把曲青邪当做细皮嫩肉的千金大小姐。
然而方尚清能恶心人,曲青邪当然也可以,曲青邪迅速的明白了方尚清的“险恶用心”,他收了僵住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转眼一幅柔情蜜意的样子,将另一只手搭上了方尚清为他包扎的手背,缓缓地摩挲着,看着方尚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曲青邪感觉自己简直吐出了一口恶气。
于是笑得越发甜蜜,声音矫揉造作娘里娘气,“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要说是娇贵,哪里比得上大师兄~大师兄这皮肤可比我好多了~~”·“闭嘴”·洛书忍无可忍,看着姐妹……啊不,兄弟情深的两个徒弟,简直没眼看,连手里的小糕点都不想吃了。
完全不知道怎么两个大老爷们就突然变了- xing -,还当场上演了一出宫斗戏··这一声令下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两个人缠绵交握的手瞬间放开,就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洛书简直没脾气··百骨知眼巴巴地看着两个师兄,心里想问的东西多得很,非常想使用自己的询问权·洛书看见一双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摆了摆手,让小徒弟想问什么快去问,刚好打断这两个人以恶心人为目的尬戏。
百骨知得令,转头看向水倩奴,瞬间由哈士奇变成狼王,眼里闪着绿油油的光,就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看见了一块鲜肉,把水倩奴看得不由得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曲青邪提问固然句句一针见血,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要让百骨知来问,最后没准会被问道把东西全吐干净了不说,最后自己还浑然不觉。
·然而百骨知并没有就着方才的问题继续挖下去,转而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在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魔教,连听风录都没有记录在册的事情,她如何知道的这些消息,一定是真的吗·水倩奴似乎早有预料,道:“所晴大人曾救过奴家,与奴家相谈甚欢。”
百骨知点点头,也不去再问这件事是真是假,道了一句稍等,在洛书奇怪的眼神中将洛书拉出了房间··“师父·”百骨知像做贼似的,低声问洛书,“你是不是认识程虎”·洛书点点头。
虽然他表情改变细微,但是对于百骨知来说推断出来也足够了··“我曾在承阳城见过他……”·洛书知道百骨知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便将事情起始缘由尽数说了出来。
百骨知听后,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师父,”半晌,百骨知才再次出了声,只不过却提出了疑问:“既然水倩奴还在,那当年的倩倩是怎么回事”·想了想,他又道:“水倩奴已经在江湖上纵横数十年,在遇到程虎之前应该就是二长老,她费尽心思接近一个乡土汉子,又在动心之后以死消失,究竟是为了什么”·倩倩的死亡,是压倒程虎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他在看到阳光时将他踹回深渊的一脚,水倩奴今日能冒死来求画,就说明她爱程虎极深,来求画时更是以程倩之名,那额当年的她又为什么要离开·水倩奴身上的谜团太多了。
百骨知左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扣着,眯起眼睛,当年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幕幕还原——·他突然道:“会不会当时的水倩奴确实是快死了,而二师兄的母亲就在那时救了她”而后又摇头,“我糊涂了,程倩的事情发生在三年前,那时二师兄的母亲早已……”·“未必。”
洛书低着头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也许所晴确实救过水倩奴,而水倩奴当时也确实快要死了,但是水倩奴被救了不止一次·一次救她的是所晴,第二次则是与所晴相关的人。”
水倩奴选择程虎的意料之外,本不应该有交集的两个人的“相谈甚欢”,如果将所有的不可能糅杂在一起,那不可能就成了“必然”··洛书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道:“不如将程虎的死告诉她。”
……·百骨知与洛书再次回到房内,百骨知将洛书送回位置上,慢慢悠悠,老神在在,丝毫不管其余人好奇的目光··百骨知坐回位置上,端起茶水,用茶盖轻轻刮了刮上面的茶沫,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就在众人被勾得抓耳挠腮时,他冷不丁的说:“水倩奴,你被所晴的……救起之后,为何不回去找程虎”声音在“所晴的”之后含混,但却不影响众人的脑补。
“因为我……”·水倩奴只说了三个字,蓦然睁大了眼睛,剩下的半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当时……·不过电光火石,她猛地转头看向洛书,想起了洛书脱口而出的那句“倩倩”。
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旁人唤水倩奴,亲昵一些的称呼大多是水娘,再就是阿奴,很少有人会叫她倩倩·第一个是是她那早死的母亲,第二个就是他的程郎。
他是、他是认识程郎的·水倩奴仪态全无,急急地向着洛书走去,二零八八皱眉挡到了洛书身前,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盛着冰雪的眸子,如同被自上而下倒了一桶雪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想起刚刚因为震惊而被忽略的细节,百骨知那句话分明就是含混不清,是在诈她··但是要诈人,自己也首先要知道点真东西·他们必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水倩奴看着洛书一字一顿,“因为程扬·”·无所谓,她心甘情愿被他们诈··只要能告诉她程郎的事情··承阳·洛书皱了皱眉头,她回不回去和承阳城有什么干系莫非那打伤她的人依旧在承阳城中·看向小徒弟,百骨知若有所思,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问道:“承阳城”·水倩奴摇头,“不是承阳城,是承阳城城主,程郎的、的……是那个畜生,姓程名扬。”
承阳城城主承阳城有城主吗·洛书两眼一抹黑,只知道承阳城有个县令叫王碧涛,现在正在大牢里呆着,但是却不知道有城主啊·不同于洛书的茫然,余下众人却是齐齐吃了一惊——那承阳城见首不见尾的城主·【承阳城的城主不是官位,而是为城池提供江湖庇佑的武林中人。
】二零八八见洛书不解,解释道,【城主负责维护一方城池,保佑城池不受江湖中某些不守规矩的人的侵犯,而相应的,城主在城中的权利比县令还要高上些许·】·“怪不得数年前承阳城突然换了名字,其中很多人还不解其意,原来承阳城的城主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所城池。”
“野心倒是够大的·”·但是既然野心如此大,又为何缩在偏僻一角淡饭粗茶·作者有话要说:曲青邪:我,曲青邪,就算是单身一辈子,也不会喜欢方尚清·曲青邪:嘿嘿嘿,我家清真好~·第68章 ·从水倩奴对程扬的称呼来看,她显然是知道程扬做的混账事情。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然而不等百骨知再问,水倩奴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我于数年前被所晴大人救下,两人相谈甚欢,此后常有相见。
然而几年之后所晴大人音讯全无,我四下打听,最后打听到了些微魔教之事,于是使了些手段,自一名长老口中问了出来·”·“然而此事我有心无力,只能竭力劝说唐门与所晴大人。
后来唐门主松了口,要我传讯,我传给所晴大人时,却不慎被人探听到了,那人便是程扬·”·曲青邪豁然抬头,水倩奴苦笑,“程扬本是魔教中人,他以正道身份游走江湖,其实却是将承阳城当做了一个魔教的联络站点。”
“所晴大人……的那天,我被下了毒,等到我祛毒完清醒的时候,只听到了所晴大人的消息·我心生恨·”·“所以我便起身去、去……找程扬。”
水倩奴深吸了一口气,柔美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就像春日里开得烂漫的桃花,一朝受了雨打,不减姿色,更添凄美·与在楼下的样子不同,她眼眶未红,泪水不聚,看起来就像在说一个不关己事的路人,只是微微吹了凉风,于是沙哑了声音。
她没有说自己去复仇,一则是照顾曲青邪的感受,一则……大概是其中又生了什么波折··洛书静静地看着她··他从百骨知口中知道了很多关于她的事情。
比如游戏人间,游走于王孙贵族正道邪道之间及时行乐;比如人比花娇,却心如寒铁;再比如市井之间对她的传闻,女子骂她不守妇道,嫉妒她容颜绝色,男子在见到她之前道她是妖妇,见到之后却色与魂授神魂颠倒。
这些传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水倩奴是水般多变的女子·而水,是没有心的··没有心,所以没有情··可是洛书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就像是当眼泪已经干涸,喉头已经喑哑,无泪可流,无话可说,于是大悲无泪,大恨无言··洛书信她了··要是她的演技能把他也骗过去,那他也就认了这一个跟头。
水倩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轻轻柔柔,就像刚刚的沙哑不过是洛书的错觉··“只知道程扬在承阳城,可惜他藏得太深,我花了整整一年才找到了他的踪迹,又用了一年观察他,等待接近的机会。”
“在第二年,有一家的小姑娘去了,我易容缩骨替了他,开始接近程扬·”·水倩奴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脸上带上了苦涩的笑容。
“我原以为,程扬舍弃荣华富贵是为了程夫人,但是他对程夫人似乎并不在意·后来发现,娶亲不过是他融入一个村落的手段·程扬看似懒散,但是警惕- xing -极高,程夫人又对程扬的事情全然不知,于是我便从他的继子入手,企图探听消息。
谁知……”·谁知荡荡红尘数十载,一朝知情动凡心··“程扬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然后来了·”·程扬想来啃她这块肉,却不料啃了一块硬骨头。
“我与他打了一场·”·她武功不如他高,但是拼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倒也打了个旗鼓相当··“我当时昏了过去,被人救起·”·程扬重伤,而她濒死。
“救我那人便是路过此地的唐门弟子·”·曾经往来时与唐门混了个脸熟··水倩奴垂下眸子,鬓角散乱,遮住了表情··“我央着唐门中人帮我去看看程郎,但是那一间小房早已人去楼空。
而城内戒严,若是平时自然难不倒我,可是程虎对我下了毒,我的内力十不存一·”·“等我进了城,却是太晚了·”·水倩奴笑了笑,将散乱的鬓发挽到耳后。
美人就是美人,哪怕形容憔悴,也依旧是美人··洛书对她说自己从魔教中套出消息的可能- xing -毫不怀疑,毕竟权势美人是大多数男人的追求,而当那些魔教高层有了权势,剩下的就是追求美人。
水倩奴的美,只需要娇娇俏俏地一瞥,便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酥了半边身子··而现在这个美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她不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就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想说的东西都在目光里。
洛书才知道,原来小说中描写的,读出了眼神中所含的意思是真的··洛书也是男人,虽然- xing -欲寡淡,又对水倩奴没有男女之情,但美好的东西谁都会多看两眼。
他知道,水倩奴想知道关于程虎的事情··但是他该如何说出口,才不让这双眼睛暗淡下去·洛书有些苦恼地看着水倩奴出了神,这种感情无关男女之情,纯粹是不想看到美好的东西被破坏,与告知死讯的难言。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洛书看着水倩奴,却没有发现二零八八也在看他··从二零八八的角度,能看见洛书流水一般的发,轻轻颤动的睫毛,看不见眼睛,却能想象出洛书专心的目光。
二零八八顺着洛书的目光看过去,触到了水倩奴的眼睛··他在看着她··专注到看不到别人··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内核闪了闪,平日里纯白色的内核渐渐染上了一层水色的蓝,然后晕开了瑰丽的紫,就像是在心上绽开了一朵鸢尾花。
花以心为养料,根须扎进血脉,每一次花瓣的张合,都应着一声心跳·有密密麻麻的痒,也有丝丝缕缕的疼··我的人形病了吗·二零八八皱着眉头自检,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小八”·洛书突然出声,担心地仰头看向二零八八··二零八八虽然以人形展现在外,但是本体依旧和洛书紧紧相依,就像是二零八八能够感知到洛书遇险,洛书也能感受到二零八八的数据状态,如果二零八八被病毒入侵,洛书甚至能比他更早发现。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但是二零八八的防火墙显然是一流,相伴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危险,久而久之连洛书都忘了这个功能··然而今天洛书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随之涌上来的是混杂在一起的莫名情绪,就像是浪,一个浪头打过来,然后便只留下了浅浅的水渍。
还不等洛书细细分析,那股突如其来的莫名感情就消散了··这显然不是自己的情绪,那么便只可能是小八的··这么多年都不曾有过意外,今天是怎么了·洛书一阵心慌,也顾不上水倩奴,双手向后一抓就抓到了二零八八的袖子,·二零八八感到了一层融融暖意,透过衣衫包饶着他的手臂,低头就撞上了洛书的眼睛。
洛书的眼睛有星辰,有河流,有四季轮回,有草木鸟兽,有一整个世界·可是现在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只倒映着自己··二零八八突然向后撤了一步,衣袖从洛书的手中扯了出来。
他露出了略带着几分迷茫的表情,然后慢慢走回了原来的位置,犹豫了一下,摸了摸洛书的头,对着怔愣的洛书解释:【刚刚数据出了点故障,已经解决了·】·‘呼……’既然小八说自己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洛书放下心来,冲着二零八八露出了一个笑容,‘吓了我一跳·’·二零八八看着洛书的眼睛,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又摸了摸洛书的脑袋,不出意料地被洛书抓狂着躲开。
二零八八轻勾了一下嘴唇,冰冷的似无机质眼睛也随之带上也笑意,内核重新变成了白色,然后染成了淡淡的绿··可是被压在心底刻意忽略的感觉已经埋下,就像是在内核深处的一点异色,只等一个契机,便会生根发芽,开出满目的花。
既然小八没事,洛书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水倩奴身上··他一直在考虑如何将事情说出口,刚刚一被打断,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所晴是曲青邪的母亲,水倩奴是所晴的密友,程虎是水倩奴的爱人,而他杀了程虎。
也就是说,自己杀了徒弟母亲好友的丈夫·洛书叹了口气··水倩奴曾为二青奔波,这也是一份情··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是一个已经有丰富阅历和足够判断力的人,不管是程虎的堕落还是他手刃程虎的事情,都应该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程虎被我杀了·”·……·洛书叙述期间,三人几次加了茶水,大概是为了浇灭心头的火气·但是想想水倩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索- xing -就将茶水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里灌。
洛书慢慢地说着,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平静地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少年的声音清冽地像山间清泉,说出的往事却血色淋漓,两者交织,就像是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的开始错位。
他不后悔他所做的,因此说完时眼神坦坦荡荡,等着水倩奴的反应··是崩溃哭泣,还是恨他入骨是洒然无意,还是掩面而去·水倩奴也看着洛书,慢慢地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就淌了满脸。
“谢谢您·”·作者有话要说:小八和洛洛,一个刚刚知道感情的人工智能,一个母胎单身上百年完全没有恋爱史的老爷爷··第69章 ·“老头子。”
水倩奴走后,曲青邪走到洛书身边叫他,声音不似原来的邪佞,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洛书歪着脑袋看了看沉默的二徒弟,腮帮子一鼓一鼓,显然又被投喂了什么东西。
洛书静静等着徒弟的下半句话,但是曲青邪却只是看着窗外,再没有开口,就像是刚刚的声音不是他所发··方尚清与百骨知远远地看着,对视一眼,想要开口却也无从开口。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让百骨知都不得不静下心来理理思路··屋内一时极静,练武之人极好的耳力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老头子·”曲青邪又叫了一声,却又没了下文。
他想说什么呢他能说出什么呢·今天接受的消息太多,困扰他几十年的困惑一朝解决,心里那股不甘一下子得了解脱,心里空空落落,只剩下一片茫然。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他还能做什么呢·他为母亲复了仇,统领了邪道成为邪道之首,香车宝马,富贵荣华,权势美人,这些他都有了,连一直追寻的关于母亲的事情都清楚了,他就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头子·”·他叫着洛书,并不是想说什么,也不是想要什么回答·他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是在七岁那年他落下落仙崖,然后失去了全部。
不对,那时候他至少还知道自己要什么,能为了练会乘云而将自己摔到遍体鳞伤,纵使有几次从高处落下几近濒死,在伤好后也依旧会为了能攀上更高的崖壁而激动··洛书看着神情带着几分茫然的二青,费力地咽下了口中的糕点,笑眯眯地冲着曲青邪张开了手,“脆弱的二青要抱抱吗师父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哦~”·曲青邪心里的怅惘一下子就被打散,他想起在崖底受伤后,须发皆白死不正经的洛书给他上完伤药后,就会像这样冲着疼到打哆嗦的他张开双臂,像现在一样笑着,脸上写满了“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之类的吐槽,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最想干的事情,就是把洛师父打到嗷嗷直叫,想想就大快人心。
曲青邪嘴角抽抽着回过头去看向洛书,只有十二岁外貌的洛书身高不够,只能仰着脑袋看向曲青邪,显得格外天真无邪,就像是向大人讨要零食的小孩子··啊,只不过这人既不天真无邪也不是小孩子,脸上熟悉的表情让人想打一顿。
曲青邪看着洛书,那张脸变得稚嫩了,身量也小了,他们之间就像是当年的时光错位,他长大了,他变小了··只是他脸上的表情是不变的,眼里的关心与心疼也是不变的。
曲青邪觉得自己没被洛书气到弑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人,他给他所有的温暖都是真的·不是曲湖的虚幻,也不是母亲的稍纵即逝··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的手冲他张开了很多年,从他是一无所有的孩童,到他是功成名就的成人,他好像一直在把他当一个大人,又好像一直把他当一个孩子。
曲青邪弯下身,头一次将脸埋到了洛书稚嫩的肩膀上··“师父……”·方尚清和百骨知对视一眼,转身欲走··他们虽说会成为彼此最亲密的存在之一,但是还不是现在。
他们都是洛书捡回来的,自然知道洛书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这里有师父大概就足够了吧··然而洛书的脑电波显然不和他们在一个次元··“乖啊二青。”
洛书轻轻拍着曲青邪的脊背,就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明明看外貌他才是小的那个,但是却平白调转了身份,甚至分外和谐··“二青有其他的什么想要的吗”·洛书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不是水倩奴那样女子似的柔美,而让人想起了春日的细雨或是夏日的凉风,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他听着洛书的声音摇了摇头··这是洛书在用催眠,引导他去抓住内心真正渴望的事情··他知道,但是依旧不影响洛书的发挥,哪怕知道却不想脱离,也不会脱离才是洛书最顶级的催眠。
可惜不管洛书的催眠手法如何高超,也不能让一个没有目标的人突然有了目标··他想要绘画,他想要游历山川,但是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很小的,伸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洛书叹了口气,摸了摸曲青邪的头·当人生只有复仇,等到大仇得报,就是寿命燃尽之时··所以……·洛书与曲青邪拉开距离,握着他的肩膀颇为用力,眼神真挚而坚定,不论说什么,一看这双眼睛就先信了八分。
曲青邪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洛书用力地怕了拍二徒弟的肩膀,眼睛熠熠闪光,“二青,我知道你现在感到自己十分茫然,不知道未来该作何打算,一般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可以采取的最好的措施就是建立一个新的目标,确立人生理想与努力方向。”
·方尚清与百骨知诧异地对视一眼,转过身来看向了洛书··自己师父何时这样正经过,怕不是被掉包了吧·“……然而目标的确立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在人生的茫然时期,应当由长者指引方向。
所以……”洛书呲牙一笑,“二青要不要和我一起发扬社会主义价值观,达成五十年建设和谐江湖的重要目标”·曲青邪满脸怅惘全部僵在脸上,半晌憋出一个气音:……哈·洛书见二徒弟不说话,就愉快地默认曲青邪同意了这项伟大的任务,兴致勃勃地招手叫来方尚清和百骨知,“所以让我们来进行第一阶段的准备吧,比如……先找个对象”·***·“你还不愿意说吗”·在华丽的囚笼里,他低着头看向被锁在床脚的人。
囚徒看不出年龄,他一头青丝不曾束剪,顺着雪白的中衣流泻而下,一直淌到了床铺上,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让他看上去有些瘦弱·他的面色苍白羸弱到病态,让他看上去就像是易碎的泡沫。
偏偏他脊梁笔挺,目光冷漠却坚定,举动之间既不拘谨也不瑟缩,就好像他不是阶下囚,而是所处厅堂之上温和又严厉的掌权人··这一室富丽堂皇,原本应该令身处其中的人显得庸俗,但室内的两个人身上的气势却生生将其压了下去。
站着的人站在这里好像就是理所应当,坐着的人坐在这里,却会让人觉得这些俗物配不上他··“宁恒·”·囚徒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想来“宁恒”便是他的名字。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不可能不知道”·站着的男人不怒自威,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向着宁恒压了下去,只是宁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丝毫不为所动。
清风拂山岗··见宁恒没什么反应,男人眼中厉色一闪而过,接着却是声音一柔,挨着他坐下,低沉富有磁- xing -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微冷的身体贴上热源,一室威压刹那散了个干净,无端带上了几分旖旎。
“阿恒,我知道你怨我,但是我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男人声音被刻意压低,百炼钢尽数化作绕指柔,他眉眼间都是哀伤和化不开的柔情,看得人心都要化了,“阿恒,我配不上你,我担心你哪一天就会离开我了。”
男人揽上囚徒的腰,用深情款款的神态抱住了一尊石像··“那幽冥图若是为我所得,那其中的财宝定然能为我招揽众多奇人异士,或是改造根骨,或是武功秘籍,我定能与天同寿,与你偕老。”
“阿恒,我一想到当我死了你还在人世,还有人能触摸到你,还有人能与你说话,我就嫉妒地发狂·”·“阿恒……好不好”·男人动作轻柔地抱住囚徒,动作温柔又亲昵,仿佛他就是他的珍宝,是他的整个世界。
可是他却没有注意到,无论他说得怎样动情,宁恒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那好哥哥,好奇心倒是挺重的·”五皇子冉星河听着探子报上来的消息笑了笑。
冉星河生的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带着温润的笑容,能轻而易举地让人放下心防,但是现在他明明是在笑着,探子背后却被汗水- shi -透了··凌厉的杀意充斥在房内,明明不是针对他,却依旧让人软了手脚。
“三哥为什么突然要掺和进江湖之事,难道他就对自己的治理手段这样有信心还是根本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冉星河低低地说着,亲信纷纷低下了头状作没有听见,探子恨不得将耳朵堵起来。
在皇宫里知道的越少越安全,而冉星河肆无忌惮地评论已经说得上是不敬·若这番言论流传出去,五皇子仁厚宽和的名声必然一落千丈,而最先被整治的,便是他们这些说不上亲信的下属。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五皇子似笑非笑地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地上跪伏的探子身上,“三哥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处理好,怎么能去凑血蛊师的热闹”·探子浑身一颤,“主上,属下所言俱实”·“血蛊师之事已经动到了平民百姓,已经不再是江湖之争。
如今邻国友善,边疆安宁,若是太……若是三皇子要再做出些东西,必然要插手此事·”·探子说完,忐忑低头等着冉星河接下来的判决,汗水滴在地上,氤开了一点暗色。
·冉星河定定地盯着探子被汗水浸- shi -的后背,过了半晌,突然一笑,当真是令人如沐春风··“我自然是相信的·”·冉星河笑着招手唤来贴身护卫,拿出云纹帕子蹲下身亲自将帕子递到他面前,“夏日日头大,擦擦汗吧。”
看似平平无奇小小的一方帕子,随着日光转斜,竟有纹路隐没,细细看去,竟是一条腾云驾雾的龙··探子手一抖,只觉手上的帕子力有千金,几乎要拿不住。
随着他的动作,帕子也随之一抖,那云纹因着阳光的照- she -竟然像是在流动一般,而其上的龙也随之摆尾吐息,如同活物··若单指这绣工,这帕子卖得出一城之价,若是加上这云龙,却可以要下他的一条命。
冉星河许以重赏,加以恩威,这是收买人心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最好用的手段··冉星河笑着退下了探子,眼中意味不明··“既然皇兄要去,那我怎么能不随着去看看呢”·***·“殿下。”
冉星辰细细地打磨着一枚枚精铁箭头,见来了人,便小心地将其放好,那轻柔的动作,仿佛他捧着的不是精铁所制的箭头,而是一捧琉璃珠··“如何消息给出去了吗”·冉星辰看向来人,对方一身暗色衣饰,正是他的贴身护卫。
……却也是不久之前在冉星河面前瑟瑟发抖的探子··只是他现在与之前面容完全相同,气质却大相径庭,沉稳而冷静··他半跪于地,“已经散出去了,冉星河将会在围剿血蛊师之日出现,对您下手。”
冉星辰点点头,“玄武,那接下来几日的护卫安排就交由你了·”·玄武起身行礼,而后突然消失在了房中··皇城之内尚有异数,血蛊师之事尚未明了,他怎么可能只为一个众口相传莫须有的罪名,去讨伐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人。
·此番不过是为了将冉星河引出来罢了··你们欠我母后的,全部要还回来··***·“对象是何意”·方尚清有些茫然,但是从洛书满脸的“嘿嘿嘿”上可以看出,自己师父估计正憋着什么大招使坏,多年的抗争血泪史告诉他最好不要过去。
然而这事儿方尚清能忍住,百骨知忍不住·他见二师兄获得了师父的抱抱,今天的师父看起来超级温柔的样子,整个人跃跃欲试,方尚清一个没拉住,就眼睁睁地看着撒手没的师弟投向了师父的怀抱。
“师父师父,对象是什么意思”·百骨知整个人贴了上去,把洛书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无形的尾巴像个螺旋桨一样,方尚清觉得小师弟分分钟要上天。
“对象嘛,就是伴侣、夫妻、亲爱哒~”·洛书挑眉,嘴里甜蜜蜜,脸上不怀好意·百骨知在洛书眼里还小,但是老大老二这两个大龄单身男- xing -,可该成个亲了吧·洛书遇到两人时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样貌,行事带上了老年人特有的慈爱,充分给予了两人父爱般的温暖。
从小时的调理身体,教习文武开始,无微不至,到现在甚至开始催婚,令两人充分感受到了来自师父的爱意··百骨知:瑟瑟发抖··曲青邪:磨刀霍霍··方尚清:……·所以说建设和谐社会到底和相亲有什么关系啊·作者有话要说: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比如说师父大龄单身,徒弟就一串七个单身狗,连本应该后宫佳丽众多的太子都没有逃过这一魔咒·第70章 ·对于来自师父老母亲般亲切的关怀,方尚清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致力于建设和谐江湖,同时努力经营方家置办家业无心恋爱;·曲青邪试图溜走,被只到自己胸口的师父扯着领子毫无形象地拎了回来,在成亲和树立魔教新风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并向方尚清发出挑战,若是按照他的挑战词,那维持武林正气的武林盟主迟早要失业;·百骨知看着一片鸡飞狗跳瑟瑟发抖,并迅速给百影留了讯息——·不建听风楼分支了去给我收集待字闺中姑娘的卷宗,本楼主要娶媳妇·……·暂且不提百影好容易追到烟雨楼之后,只看见百骨知留下楼主令时的心情,先说洛书这边,刚一上路,就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小清清被人给看上了··洛书前脚还嘀咕着自己大徒弟的成亲问题,后脚就悠悠地飘来了一朵桃花··在这里,就有必要说一下众人的装扮··因为这一行人除了洛书和二零八八,在江湖上都是赫赫有名势力首领,虽说通讯不变不至于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但是一旦被人认出来,就免不了会有麻烦缠上来。
况且这三人都是以洛书门下弟子的私人身份来的,若是被人看到盟主教主和听风楼楼主走在一起,那乐子可就大了··因此,洛书掏出了一套易容药粉,对着五个人的脸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保管他们自己都认不出来自己。
五个人装扮的分别是公子、书童、管家、护卫、马夫·原本洛书想把方尚清化成公子,自己当书童,但是在扮演马夫的曲青邪连着三次“不小心”压到碎石子,把马车里的方尚清颠地东倒西歪之后,方尚清忍无可忍,挥剑来战,曲青邪不甘示弱,提鞭就上,一时之间热闹非常。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见两人下手都有分寸,一边感叹着“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一边趁着二零八八不注意往嘴里可劲扒拉了几块糕点,一转头被自家系统幽幽的眼神吓到打嗝。
这一场乱七八糟的大乱斗最终以洛书一手一个把徒弟分开告终··所以不得已,俊朗公子变成了教书先生,小书童变成嚣张跋扈空有一副皮囊的公子哥,二零八八对曲青邪驾车技术的信用积分被三次颠簸刷到了地皮,亲自上阵扮演沉默寡言的马夫,曲青邪无可奈何地和老爷子打扮的管家百骨知缩在一起扮演护卫。
看这一路人,洛书小百骨知老,而二零八八和曲青邪一个毫无存在感一个穿着低调相貌平平,就显得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格外引人注意,原本被洛书削弱到七分的相貌也加成到了九分,再加上方尚清收敛了自己属于江湖侠士的气质之后,流露出的书卷气息,惹上桃花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情。
然而方尚清很显然不喜欢这朵桃花··第一,桃花是个男的,方尚清(自认为)是个钢铁直男··第二,桃花看见他之后当着一群人的面对洛书说,这个教书先生二十两他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堂堂武林盟主居然只值二十两银子哈哈哈’曲青邪无视方尚清黑得如同锅底的脸笑到直不起腰来,还相当肆无忌惮地传音入耳,把自己内心的幸灾乐祸尽数反映给方尚清。
“二十两哼·本公子不缺那几两银子,你还是留着自己买棺材吧·”·洛书下巴上扬,虽然人矮,但是硬生生地营造出了用鼻孔看人的气势,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小少爷,语气中满满的嘲讽让人恨不得照着他脸来上一下。
“我们家公子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烂桃花身后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跳出来指着洛书的鼻子,“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懂什么”·洛书出行虽然看似阵势浩大,但比起眼前这跟着浩浩荡荡护卫队伍的烂桃花显然完全不够看,一听这貌似是心腹小厮的煽风点火,后面的护卫目露凶光,显然以前没少干这种强抢良家的事情。
这人数一上来,洛书这边立马就显得弱势了不少,至少围观群众的眼神中带着怜悯··然而洛书面对这种情况当然不会担心,反而有点哭笑不得··看看这标准的炮灰台词,看看这标准的炮灰二人造型,看看这纨绔子弟调戏的场景,这是多么经典的男频英雄救美的现场啊·就是为何、被调戏的那个是自己的徒弟呢……·要是换个思路,这朵烂桃花虽然做的事挺混账,但是长得还不错,没准可以走《教书先生被原主人狠心变卖,被迫承欢日久生情》的苦情戏码,这是多么经典女频虐恋情深的现场啊·就是这种中看不中用的绣花大枕头,自己徒弟一拳一群……·洛书又看了看面前的烂桃花,暗暗摇了摇头,这种渣男娶回家绝对是给自己大徒弟添堵。
·洛书这边为大徒弟薄弱的桃花运而哀叹,烂桃花那边却以为洛书是怕了,得意洋洋地挥手,几个侍卫过来伸手就去捉方尚清,被回过神来的洛书伸手拦下。
洛书扮演的是空有皮囊的小少爷,作为一个专业戏精当然不嫩崩了人设,于是洛书仰头挺胸,直视烂桃花,眼神却在触及他背后的一队侍卫,和近在咫尺的砍刀时软了下来,强撑着不后退,脸上依旧挂着满满的嘲讽,“给脸不要脸你才是好大的脸,主人都没说话,狗倒是先叫起来了。
本少爷的人,怎么可能转出去况且……先生走了那青曲怎么办……”·声音到最后弱了下来,最后一句就是小声嘟囔,在普通人听来几近蚊讷,但是在曲青邪和方尚清何等内力,当然听得清清楚楚,简直石破天惊。
……不是,师父你要我出手就直说,别说的这么恶心成吗·曲青邪被自己师父一句“没了他他该怎么办”恶心到了,脸上的表情分外狰狞,看在烂桃花一行人眼里就是被洛书说中了心事。
……行走江湖谁不会两下子武功,加上离得又近,洛书周围那一圈都听见了,这也就导致周围人的眼神看向书生的目光变得奇怪起来··真是红、呃蓝颜祸水啊。
方尚清:·周围人的目光把曲青邪看出来一身邪火,然而都被叫出来了,也不能撂摊子不干,曲青邪咬牙切齿地把凶狠的目光转向了烂桃花一行人。
看什么看吃你家大米了啊·烂桃花被曲青邪扫过,被凶兽盯上的恐惧一闪而过,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屈辱。
他堂堂月栖云何时受过这种对待·他怒极反笑,冷声道:“自己没本事,就连相好的都护不住·”他举起右手向着身后一摆,死死地盯着曲青邪,“我就算是在你面前上了他,你也只能看着”·曲青邪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被掩藏在嬉笑之下,细微到连主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怒火熊熊而起,烧地他心口发闷·就像是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祝寿图,被曲湖看了一眼之后干脆地撕掉,轻描淡写地说:“有时间去看看功法,别花功夫在这上面。”
他与方尚清这么多年来斗得旗鼓相当,与焦尾相识已久相见恨晚,不论宿敌还是挚友,曲青邪都不能忍受方尚清被人如此侮辱·对敌人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曲青邪的确与方尚清看不顺眼几十年,但无论见面是是如何气对方,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会对对方的计谋安排暗暗敬佩。
他不能忍受,自己认定了的要打败的人被人如此对待,他觉得自己同样受到了侮辱··曲青邪脸上没了笑意,只有暴风雨来临前夕的- yin -沉··……·“小伙子,活着不好吗做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嘛。”
百骨知笑眯眯地把一行人扒地只剩下亵衣,苦口婆心地教育着,颇有长者的风范,可是手上的动作到是一点不含糊,把一行人扯了外衣和中衣在树上绑得结结实实··“哎师父,这人怎么还迷迷糊糊的啊,你下药的剂量是不是太多了”烂桃花张牙舞爪,完全不是另外那些人的老老实实,就像是被魇着了。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洛书懒洋洋地摆手,“多什么多,不过是三人份的噬心粉加上一个时辰剂量的梦魇丹罢了·”让他管不住自己的嘴,要不是药不够了,他先来上个十份八份的再说。
没花多久时间,这些人就都被绑好在大日头底下晒着,估计等一个时辰之后醒来,晒伤和脱水的感觉一定会令他们酸爽无比,配合着万蚁噬心的使用效果更佳哦··曲青邪默默地缩在角落里反思自己的过激行为,洛书瞥了一眼,也不管自己二徒弟并没有什么可纠结的纠结心情,叫着四人上路了。
……·阳光炙热,被绑在树上的人梦里身处无间地狱,在火海里挣扎不休·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路淌下来··突然,烂桃花发出一声可怖的尖叫,他双目圆瞪,青筋毕露,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一只尖尖的足自他的耳孔里探了出来,顿了顿,然后他又发出了一声尖叫··就像是一声令下,这一行人的七窍之中流出了黑色的血··那尖尖的足像是在试探着什么似的往外慢慢挪动,最终,一只暗紫色的长腿蜘蛛爬了出来。
再仔细看,那淌下的哪里是血,分明是数不清的黑虫··第71章 ·盛夏,日头很大·不过马车里被二零八八放了冰盆,冰冰凉凉,将马车车厢内外隔断成了两个世界。
洛书舒服地像没了骨头似的倚在座位上,捧着一碗冰沙,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车外的知了叫得人发困,一声接一声的像催眠曲,令人昏昏欲睡··只是洛书舒坦着,那三个徒弟可就不舒坦了。
太阳烤得地面发烫,草被晒地发蔫,吐息之间都是热气,嗓子被烫得生疼·这些事对二零八八倒是寻常,这种温度还不及制造他时温度的千万分之一高,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还正好可以充充电,只是苦了武林三方势力的领袖,在这种天气里不但要跟着马车跑,还是负重跑。
洛书让三人一人背着一个铁块,在太阳底下磨炼耐- xing -·他自然知道这种训练的苦处,知道太阳把皮肤晒到烫手的刺痛,知道汗水把衣服粘在身上黏答答的不适,也知道随着这些不适产生的烦躁心情。
洛书毫不怀疑徒弟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同样,也毫不怀疑自己的徒弟现在大概是在可劲地吐槽自己··这种感觉大概就像是老师布置作业,哪怕知道这些习题都是老师一道一道挑出来的重点,知道老师是为自己好,但拿到厚厚一摞试卷做晚上的作业时,还是忍不住抓狂。
“小清清,喝点水·”·洛书看大徒弟无意识地舔着嘴唇,知道他大概是渴了,便自面前的小几上拿下一个水囊·这里面是刚好入口的温水,洛书放了些盐和糖。
将帘子小小地揭开一个口,外面的热气与灰尘就毫不留情地扑了洛书一脸,洛书把水囊抛出去,看着方尚清没有多喝,小小地一口口地抿着·与之相反,百骨知气喘吁吁地凑上来,接过洛书给的水囊张口就灌,被青筋直跳的洛书一把夺了下来。
“怎么和你说的跑完喝水越喝越渴习武之人怎么这点常识都没有”·看着百骨知垂头耷了耳朵地站着挨训,方尚清诧异地看着百骨知,这种常识- xing -的问题……·“好啦师父,我记住了~”百骨知讨好地看着洛书,洛书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没了脾气,把水囊递过去,顺带一个恶狠狠的捏脸。
被捏住的百骨知不但不挣扎,还往师父手上蹭了蹭,方尚清登时满脸黑线··原来是因为这个……·洛书撸了两把狗头,就感觉有谁在盯着自己,顺着看过去,发现是二零八八。
二零八八惊为天人的容貌已经被洛书化得看不出来原本模样,只有一双如同点墨般的眼睛还能看出几分原来的样子,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双眼睛也依旧带着几分冰冷的无机质感,看起来明明与平时别无二致,洛书却莫名有些心虚,松开了徒弟的狗头。
奇怪,我心虚什么·洛书奇怪地转头再看,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已经了无踪迹··洛书一向是想不出来的事情就不想了,相当得得过且过,当即就把这个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转而看向了本次训练的重点关注对象,二徒弟曲二青。
时间是条长河,练武之人内功越高寿命越长,很容易在期间忘记了自己的本心·尤其是当一个人身处高位,便容易被分了心迷了眼,在练功一事上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洛书把徒弟们的底子打得很牢固,每当想偷懒休息一下时,洛书让他们乖乖听话的种种手段就会和他笑眯眯的脸一起出现在脑海里,因此这几人的武艺上倒是没有疏忽··但是一出崖底数十载,心境到底不是当年的心境,悟- xing -固然增长,但是幼时专心一志,心无旁骛的修习心情却很难保持下来,难免浮躁。
这就像是让一个离开校园很久的人,再去学课本上的公式,背诵文言诗句知识点,哪怕更容易理解,但是却也更容易分心··方尚清严于律己,百骨知刚上了崖不久,还未染尽凡尘,这两个人心里的浮躁不过如同木艺上的边角,磨一磨就再次变得光滑。
但是曲青邪却不同··曲青邪身处邪道,又是位于至高之位,看到的肮脏龃龉要比另外几人多,再加上邪道强者为尊,为了让这些豺狼虎豹老老实实地为他所用,曲青邪这一路上基本是从血水里趟过来的。
手上沾多了血,哪怕错不在己身,也难免染上了几分戾气·年年走火入魔年年都有邪道的,也与此脱不开干系··曲青邪能以丹青安抚己心,但这只是无意识的做法,还不够。
洛书今日便是要借着这炎炎烈日,去去曲青邪心里的燥气··曲青邪天生聪颖,自然知道洛书的目的,但是就像是之前所说的,哪怕是知道,也难免心生烦躁·不过这烦躁不是冲着洛书,而是冲着自己。
洛书递了水囊过去,看着他喝完了,最终也没说什么·这些事情需要他自己走出来,旁人如何也插不上手··喝完了,便应该再次上路了··虽然汗水把衣服浸得- shi -透,头发一绺一绺,脸色绯红,看起来狼狈非常,但是他们的身体状况洛书知道,不过是这点运动量,连身体极限都没有达到,没有达到极限又何来突破。
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百骨知累得眼前发黑,嗓子就像吞了刀子一样火辣辣地疼,胸口发闷,比常年不运动突然体育考试跑八百累得多上十万八倍,就这样在洛书递水的时候,还有心情仰头看着师父求抚摸。
“师父”·吸完师父的百骨知就像是吸完猫薄荷的猫一样,身体极端疲惫,精神却十分亢奋,恍惚间产生了自己还能再战十公里的错觉。
洛书看得好笑,拍了拍徒弟的狗头··“师父,你哈……你说,要是现在有来劫、劫道的,会不会把我们一锅端了啊”·百骨知气喘吁吁,说着自己就先笑了,洛书失笑着摇头,“哪有这么……”·“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个“巧”字还没说出口,洛书就被光速打了脸。
洛书怔愣着看看面前这一伙黑布蒙面的彪形大汉,又伸出脑袋看看在正中央的太阳,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之中··不是,今天可是三十九度的高温,现在的土匪都这么敬业了吗你要是敬业的话就不能先把劫道词改一改,新颖一点多好,这词用了多少年了啊·“……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显然土匪先生并没有连接到洛书的脑电波,尽职尽责地吼完了剩下的劫道词,开始慢慢散开,将洛书一行人包饶起来。
洛书看着眼前这一群人,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不到两个时辰之内遇到两拨找茬的,今天是不宜出门吧·想是这样想,不过洛书倒是没有惊慌失措,他既然敢让徒弟们消耗内力和体力,自然是能护住他们,况且这些人脚步声虚浮,一看就是花架子,连内功都没有的土匪,别说十个二十几个,哪怕是上百个也无所谓,蚁多咬死象的理论在鸿沟面前是不适用的。
因此洛书看着气势汹汹的土匪,挥了挥手让徒儿们先行解决,这三个小崽子一个也没突破身体极限,看来这次的战斗还用不上他下场··洛书没有估计错,虽然因为内力和体力的大量消耗,在打斗时有些左支右绌,但是这些人对他们并不会造成造成威胁。
洛书本来还在手里扣了一把飞蝗石准备支援,这下子也没用上··洛书乐得清闲,趴在窗户上看着打斗,谁知这一看却是看出了些问题··‘小八,你有没有感觉这场战斗好像……太轻易了’洛书皱着眉头问二零八八。
徒儿们内功不在功夫在,但纵使如此,在与这些土匪的战斗中也不应该如此轻易·他甚至注意到百骨知凭借轻身功法避开了硬碰硬的打斗,在几人之间周旋,内力开始渐渐恢复,看起来比负重跑还要轻松几分。
【宿主,经核实,他们的战斗方式不属于任意门派·】·二零八八这说的还算是轻的,与其说是不属于任意门派,不若说是完全的靠力气乱打一气,甚至会出现不小心打到同伴的情况,毫无章法,毫无默契。
这伙人难不成是实习期的土匪·洛书心下诧异,也不再犹豫,双手飞蝗石齐发,或反弹碰撞,或空中回旋,一息之后人躺了一地··洛书跳下马车,先就近挑开一人的黑布,是一张看起来憨厚老实的面孔,皮肤被晒地漆黑。
洛书皱着眉头又扯开松开一角的外衣,里面是一身粗布衣衫·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就像是乡下地里随处可见的庄稼汉··洛书一个一个地把面巾挑开,越是动作,眉头皱得越紧。
近乎形式化的出场和违和的动作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些人,真的是土匪吗·第72章 ·“你们是稻香村的”洛书皱眉问道。
“哈什么稻香村爷爷我是、是黑风寨里的”壮汉愣了一下,冷笑着回答··洛书不语,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向壮汉,壮汉在他的目光里打了个哆嗦,不安地晃了晃脑袋,似乎是想别开视线,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坚定地回瞪向洛书。
洛书自上而下地扫了他一眼,率先别过了头··看来的确不是土匪,估计是哪里的村民··洛书当然不知道什么稻香村,不过是挑了一个最常见的名字诈他一下,人在接收到出乎意料的错误信号时往往会条件反- she -地进行反驳,虽然他反应快,但终归是顿了一下。
这些人虽然力气大,但是打斗毫无章法,内气不足,可见未曾习武·以他们是打劫水平,不必遇上什么武林侠士,哪怕是寻常的护卫官兵,也能把这一伙人绑杀殆尽。
再观之其手上的茧子,大多分布在在掌心以及指腹,而握刀者的茧子分布在虎口以及食指内侧·明显,他们手上所握的刀并不是常用的武器,这些茧子分明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
只是唯一让洛书拿不准的,是他们身上淡淡的血气·这血气不是常年屠宰牲畜的屠夫所能有的,而是杀过人才会沾染上的气息··若是单单一两个也就罢了,这些人身上全部沾染着血气,虽说不浓,但依旧能被感知到。
洛书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类似于“官逼民反”“劫富济贫”的念头,最终再次盯住了眼前的汉子·不管怎么说,既然是小三子的国,那遇见了还是要管上一管的。
只不过,或许是洛书常年教导熊孩子们留下的气势太足,那汉子不等洛书再仔细地问,似是已经受不住洛书刻意放出的威压,率先开口骂道:“挨千刀的狗劳资蛊师,你们迟早被浸猪笼到时候老子在地下等着你”·洛书一愣,随之瞳孔一缩,电光火石之间一块糕点直直地打入了汉子的口中,噎地那人翻了一个白眼,但是幸好,也止住了汉子的动作。
他刚刚竟然是想咬舌自尽··洛书的心脏还在不听使唤地乱跳,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人竖起来,与之平视,沉声问:“什么蛊师”·现在的洛书已经忘了自己的人设,身上的威压让人不由自主的忘记了他的年龄,与其说是一个少年,还不如说是一位长者。
大汉丝毫没有感到违和感,只是费劲地吞下糕点,恶狠狠地反驳:“你们雪教敢杀不敢认了是吗我王成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下阎罗殿”·系统江湖恩怨近水楼台三教九流·雪教·洛书皱眉茫然地抬头看向百骨知,不得不说与世隔绝确实不可取,雪教听起来是个赫赫有名的教派,而他竟然半点不知道,看来有必要再收集一些资料了。
百骨知一见洛书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师父在茫然什么,略作思索,娓娓道,“雪教是近来几年方兴起的蛊师门派,其门派掌门名号是‘胭脂雪’·因其方兴,故而名头不大,但是在江湖上的名声倒是比一般的蛊师好上许多。”
既然是从百骨知嘴里出来的消息,那必然是不掺杂半点主观情绪的·因而雪教在江湖上的名号似乎确实不错,至少不是寻常蛊师令人见之生畏的样子··但是看眼前这些人的表现,似乎另有蹊跷·洛书向着方尚清使了个眼色,让他来询问。
方尚清生来温文尔雅,君子如玉,行走江湖染上的豪气洒脱,再加上作为盟主的细致入微,令人一见他还未与之深交便先多了三分好感,来让他们放下警惕心最好不过··方尚清上前一步蹲下身子,眉眼间带着温和歉意的笑意,看向气势汹汹的汉子与之攀谈,眼看着那男子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了下来。
翩翩公子,洒脱侠士,方尚清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理解与温柔,阳光似乎对他格外偏爱,不但泼洒在他的眉眼发上,也凝在了他的眼底·曲青邪远远看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自从揭露的彼此的身份,丹青就再也没有与焦尾联系过,虽然他们因为师父的原因一道行着,但是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忍不住开始互嘲,这样温柔的待遇,他可是从来没有受过。
可是明明他们、他们是挚友啊……·曲青邪有些烦躁地别开头,就当是眼不见心不烦,但是方尚清的模样与焦尾与他来往信件里的言语在他面前交替闪过,让他暴躁地想拔出长鞭与源头好好地打上一架。
他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问题,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幼年时那看似保护实名囚禁的魔教,令他从未见过同龄人,掉下崖底之后,所见又只有洛书一人,虽说是亦师亦友,但毕竟把他当孩子一样教着。
因此,虽然洛书教的了他武功,养得了他心- xing -,却无法将如何与好友相处言传身教于他·等到潜入魔教,重塑邪道,身边之人不是下属便是敌人·细细数来这人生数十载,被他倾心以待的,唯有焦尾一人。
都说鞭柔,实则比剑更为绝情,一鞭既出,再难回头,触之皮开肉绽,收之沾血勾肉·两天之前的曲青邪可以毫不迟疑地一往无前,但是两天之后的曲青邪却乱了阵脚,面对厌恶的、不屑的、恐惧的,他可以利落果断地挥鞭而战,但是当想保护的与厌恶的融为一体,他便茫然不知所措,当鞭子失了方向,难免伤及自身。
……·“啊……所以说是本来雪教应该在这里经过,所以他们埋伏在这条路上,但是等来等去他们没来,等到了咱们几个”洛书愕然。
方尚清也有点无奈,默默点了点头··“不是吧老兄你怎么连人都没有看清就硬来啊”洛书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成,老实憨厚的汉子羞愧地低下了头。
“俺们这块儿地儿平日里没人过,就你们两家子,还、还讲究拉个车棚子,这不是瞅差了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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