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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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文案:·祁和穿成了历史上有名的公子和,据记载,公子和美姿仪,神风清,堪称与世无争白月光··皇帝爱他,将军爱他,丞相也爱他··但只有他死了,这三位不世之材才能停止内斗,中兴大启。
为了大启仍能屹立于世界之巅,也为了空调手机和wifi,祁和觉得他很有必要牺牲一下,说不定就穿回去了呢··一人血书,求一死··_(:з」∠)_可惜,一直到这文完结,公子和都还健康的活着。
无心恋爱一心求死公子受X前期智障少年欢乐多后期狂犬神经思路广未来会变成异姓王攻·雷萌自选:·1.主受,苏爽甜··2.攻既不是文案上的皇帝也不是将军更不是丞相,而是异军突起的异姓王,成长型攻。
3.本文纯属虚构,全文架空,不过娱人娱己,请勿对号入座··4.文是作者家的猫写哒⊙ω⊙·5.不适者请绕行,不胜感激··6.如无意外,本文日更,更新时间会在每天中午【12点到2点左右】这个区间。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祁和,司徒器 ┃ 配角:皇帝,将军和丞相 ┃ 其它:·第1章 花式作死第一式:·九月,雍畿··亭皋木叶,陇首秋云。
祁家老宅在一片烟雨朦胧中,缓缓露出了檐牙高啄的深垣·白墙青瓦,深巷水道,在北国的深秋,倔强地带来了独属于江左的温柔与婉约··一队着木屐、梳双髻的婢女,正疾步走过滴水的长廊。
带队的大婢女珍珠根本无心去赏这被誉为“雍畿第二”的园林景色,只满心满脑的焦虑着老夫人交代下来的事——表少爷已卧病多日··姜家的表少爷祁和,美姿仪,神风清,是海内皆知的“宛丘四公子”之一。
当年于宛丘会盟与诸侯清谈,一战成名··可惜,公子和年纪轻轻,便汤药不能离身·再高明的圣手,也只能含糊给出“忧思过重,心劳成疾”的结论。
想到这里,珍珠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公子和那样的身世遭遇,纵有外祖姜家爱重,又如何能不多思多虑·去岁深秋,公子便已大病一场,今年亦然,只怕……·珍珠跪坐到了推拉木门前,隔着一道落花隔窗,转达了老夫人姜高氏的关怀:“食否饮否开怀否公子可有所望”·简单来说就是:该吃吃,该喝喝,你还有啥遗愿,我们给你实现。
不胜凉风的公子在屋内躺了数日,他没什么遗愿,只想问一句——他已经十六了,命运答应他的【公子和,年十五,病笃不起,遂卒】怎么还没实现·棺材去年就订好了,人到今年还没死·第2章 花式作死第二式:·公子和命不久矣的消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传遍了都城雍畿,乃至整个大启。
他缠绵卧榻、药石无用的病,就和他珠玉在侧、会弁如星的颜一般深入人心,在一遍遍的八卦里被根深蒂固地流传了下来··有说书人被唤上二楼雅阁,为远道而来的贵客讲起了公子和。
公子和,出身江左祁氏,外祖是河内姜氏,为女天子远亲,少有慧名,芝兰玉树·兄长去后,无嫡嗣,遂兄死弟及,袭涂山君,“公子”尊称由此而来。
祁和承爵时,恰逢诸侯宛丘会盟,与诸公子坐而论道,方得贤名··“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贵客放下了手中的杯,倚栏远眺着城东祁府的方向,眼中酝酿着旁人始终无法看透的情绪。
“这确是京中此前用来盛赞公子和的诗句·”说书人为了赏钱,点头哈腰地拍着马屁,胡话张口便来,顺着诗句就说起了公子和的受欢迎程度,称他是多少闺阁的梦中人,仪表堂堂人如玉,哪个王孙公侯都比不上,“只可惜……”·都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想来公子和就是如斯的美人了··每每在提及这位人尽皆知的宛丘公子时,众人一般还要忍不住惋惜地感慨一句:“这样的公子,怎么能死呢”·公子本人却很想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这样的公子怎么就不能死了·与外面一片对公子和即将韶华早逝的惋惜不同,公子和本人正在发自肺腑的一心求死,别无他愿。
准确地说,祁和穿过来的目的就这一个——在最恰当的时间,最恰当地死去··祁和本是现代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只是在历史课上稍走了会儿神,再一睁眼,人就穿到了几百年前,到了最是动荡不安时期的大启。
好巧不巧,祁和走神的那堂课,主讲的便是这段特殊时期的人与事··祁和实在是对什么娘们儿叽叽的“宛丘四公子”提不起兴趣,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变成“宛丘四公子”中最娘们儿叽叽的那个。
公子和在史书中的记载,就是标准的美人薄命,蓝颜祸水··未来的皇帝爱他,未来的将军爱他,未来的丞相也爱他·但只有他死了,这三位不世之材才能够停止内斗,中兴大启。
一度有历史学家妄图证明,这位以情爱纠葛著称而被堂而皇之写进列传的公子,其实是个女扮男装的绝世美人·可惜,不管专家学者如何努力,都只能越挖越深地发现,公子和就是个多长了二两肉的爷们儿。
一个比女人还美、还柔弱、还招蜂引蝶的男人··除了美貌一无是处··但偏偏就是这个说不重要又很重要的男人,当他并没有按照历史记载出生时,命运又是如此地需要他。
于是,同名同姓的祁和,便在比历史记载晚了十个月后,胎穿而来,填补了上了公子和缺失的空白··祁和只有一个没头没脑的金手指——【回家倒计时】。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用途如字面意思,只要祁和老老实实扮演完公子和,他就可以回到现代·至少祁和是这么解读的··作为一个一刻也离不开手机空调和WiFi的网瘾少年,为了回到现代,也为了大启仍能屹立于世界之巅,祁和那必然是付出了十二万分的努力与用心的。
该装的逼装了,该当的白月光当了,该发展的迷弟下线也发展了……·他甚至已经给自己订了一口上好的棺材,柳州产的金丝楠木,老师傅纯手工打造,品质上乘,设计考究。
首刻早登极乐,尾雕五福捧寿,按照他的身高比例契合打造,保证死得舒坦,睡得安心·别问他怎么知道,因为睡过··祁和一路顺风顺水走来,就等着到点当场去世了。
结果却没死成··按照历史,公子和本应该死在去年秋天,祁和大半年都窝在府里兢兢业业地等死,从夏末等到初冬,却始终不见身体有什么异样,不得已接受了自己这年大概死不了的现实。
但是他却没有认命,并自我安慰:既然晚生了差不多一年,那大概就要晚死一年··于是乎,在这一年的秋天,祁和又开始了第二轮等死··每天醒来第一句,都是问问他自己:·我怎么还没死·眼瞅着这个秋天就要过去了,祁和却一点自己要死的预感都没有,就很慌。
如果今年又像去年那样没死成,他还怎么回家·这里还有个前提是不能自杀,他试过了,【回家倒计时】不减反增,差点回到原点··祁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回忆自己这一路走来,有没有可能做错了什么,才导致他迟迟没能如约死去·很快,他就更加惊恐地意识到,他好像根本就没做对过·公子和体弱多病,他,吃嘛嘛香。
公子和多愁善感,他,心宽如海··平日里可以装出愁苦多病的形似,却装不出“致命”的神似··难受,更想死了··……·城东乌衣巷。
门庭若市,华盖云集··珍珠将公子和“看上去更加严重了”的近况带回了姜府,再次引来了花厅内姜家大姑娘小媳妇的唏嘘·但哪怕是珍珠这样的婢女,都能听出她们叽叽喳喳讨论时的语气,更像是惋惜某件精美瓷器的破碎,而不是对家人即将离世的切肤之痛。
姜家人丁兴旺,子息繁茂,嫡系旁系世代聚族而居,真正与公子和有血脉关系的其实也就是老夫人这一支,众人这样的反应倒也情有可原··但珍珠作为老夫人身边得用的大婢女,却还是忍不住气老夫人之气,痛老夫人之痛。
有夫人开口:“祁小郎君什么都好,就是心思重了些,身体才遭了这般的罪·”·这话就说得有点过分了·但说话的是姜氏当家的二夫人,她娘家的外甥刚因在战场上生擒了蛮族足智多谋的左贤王获封大将军,如今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众人自是不敢对司徒大将军的姑母有意见,甚至只会捧着她。
唯有珍珠忍不下去,正欲回嘴,却有一道声音抢在了她之前··说话的是大夫人,声音绵软无力,却异常扎耳:“弟妹这话可真有意思,十年前,祁家遭女干人所妒,满门获斩,只有在咱们府上做客的两位郎君幸免于难。
两年前,前往封地数年的大郎,忽染恶疾,死得不明不白·你要是也遭到了这样的事,又因此一病不起,我保证不会说你心思过重·”·“大嫂这是在咒我吗”二夫人不甘示弱地怒目看去,半点面子也不打算给。
“谁敢比弟妹背后诽谤老太太嫡亲的外孙更过分”大夫人- xing -子耿直,当场冷笑··“我说什么了我大嫂这帽子扣得可真大。”
二夫人其实不敢真把这事闹到老夫人面前,可她也有她的有恃无恐,“要不是怕大嫂担不起这打扰了老太太闭门祈福的罪过,我还真想请老太太明辨,看看她老人家到底是信我,还是信你了。
我反正问心无愧,倒是看看谁能说我说了什么·”·大夫人……还真没有那个自信,她与婆婆的关系早已是水火不容,要不然这掌家之权也落不到二房庶媳手上。
“奴婢倒是可以做个证·”珍珠缓缓开了口··本还得意的二夫人,就像是被谁掐住了嗓子的鸭子,一脸惊恐,几次张口,都“我我你你”的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在大夫人惊讶的目光中,珍珠缓缓垂目,还是那副俯首帖耳的模样,仿佛刚刚说话的人不是她··——只要您也喜欢公子和,我们就是好朋友·珍珠一般不爱在夫人娘子们面前借老夫人逞威风,但今时今日情况不同,她根本没办法忍下:“我相信二夫人也不是故意诽谤公子的,您一时口不择言,情有可原。
就是肯定不会再有下一回了,对吗”·二夫人忙不迭地点头,左一句“好姑娘”右一句“公子肯定会长命百岁”地讨好着,只暗恨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是半点不敢再起什么心思。
老夫人虽已放权,却手段一流,治家极严,又是当今女天子的姨母,就没有人不怕她、不敬她的··也因此,当司徒家的少将军司徒器,又因为公子和而找上门时,二夫人忍不住训斥了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外甥。
“同样是我司徒家的男儿,你看看大郎在做什么,你一天天的又在做什么”二夫人攒了一肚子的委屈与怒火,她在婆家委曲求全,又屡屡还要给娘家人收拾残局,这是什么道理“大郎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在战场上与蛮族搏命拼杀了,你呢整日只会与一个病秧子斤斤计较,你不丢人,我都替你臊得慌”·司徒器的“少将军”是承荫来的,并没有什么真本事,作为幺儿又被家里溺爱得厉害,整日溜猫逗狗,没个正行,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纨绔。
偏偏这个纨绔还一点自觉都没有,总觉得自己老牛逼老厉害了,特瞧不上公子和这种“别人家的孩子”··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总想找祁和的麻烦……又找不过。
最可怕的是,根本没人信他——那个与世无争、出尘仙人一般的公子和,会处处反击,与他使出种种手段··让司徒器在屡屡受挫碰壁的同时,还分外地憋屈。
越憋屈,就越想找回场子··司徒器被拿来和大哥比,自觉颜面无存,口中也就没了遮拦:“是,你们眼里就只有我大哥呗,我大哥自是什么都好的,读书用功,打仗努力,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京中第一——非公子和不娶。
等哪日迎了祁狐狸过门,那日子才叫热闹呢”·大启男风盛行,契兄契弟被引为一时的风雅之事··司徒器处处针对祁和,也有个原因就是,他其实十分崇拜自己的阿兄,但阿兄在公子和面前却舔得就像是一条狗,全无了血战沙场的男儿气概。
更让司徒器生气的是,阿兄貌似还是一厢情愿·那祁和表里不一、功于心计,根本就是在利用他阿兄一片赤子的爱慕之心·偏偏阿兄看不出来,只会无脑站在祁和一边,说祁和从未与他有情……·他阿兄这绝对是被祁和下蛊,脑子坏掉了·“去去去,越说越不像样子。”
二夫人草草打发了外甥,内心却也有些忐忑,当下便修书一封,让甲士送回了娘家··大郎就要回来了,公子和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家里可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纵着大郎与公子和不清不楚。
离开姜家的少将军,转头就去了祁府找晦气··而此时一心求死却死不成的祁和,一听司徒器来了,眼神瞬间就亮了·司徒小狗来得可太是时候了,他寻思来寻思去,感觉自己如今还可以尝试的作死办法之一,就是被气死了。
虽然这听起来有点扯,但病急乱投医,总值得一试··在见司徒器前,祁和便已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绝不还嘴·这样才好给司徒器发挥的空间,最好超常发挥,能把他骂到怒极攻心,吐血而亡·蒙蒙细雨中,祁和身披一件月白色的鹤纹大袖,跪坐在推开的木门之前,与自己撑着伞站在雨中的司徒少将军打了照面。
少将军虽脑子不好,- xing -格又差,但脸和身材却还算能看,大约是遗传基因时,技能点点得有点偏·但不管怎么说,寒眉星目的少年,一身黼黻文章的冠弁衣裳,红色的缨带,垂系于白皙颌下,如剑一般矗立于斜风细雨中,委实是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哪怕被指着鼻子骂,天生基佬的祁和,也很难去与他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因为……·“你这个勾引我大哥的狐狸精”司徒少将军中气十足地开始了他的攻击,还是熟悉的台词,原来的气势,骂人的话百年不变。
他大概还觉得自己骂得很好,得意极了··祁和只能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这少将军连当个纨绔……都不算合格··“你为什么不说话以为全世界都看不出你肮脏的心思吗我告诉你,你这简直是痴人做梦别怪小爷嘴不饶人”·那你倒是别饶啊。
司徒少将军说一句,祁和就在心里回一句·恨不能上前手把手的教会司徒小狗骂人的正确姿势·为了让少将军精进一下词汇,祁和控制不住地对对面的少年投去了鼓励的眼神。
多骂点,骂狠些,不然这样绵软无力,我真的很难生气啊··司徒器第一时间接到了祁和的眼神,却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残阳铺水,照亮了旧屋中少年眉宇间难掩的病弱,漆黑的双眸却像是藏着小钩子。
微风徐来,带来了秋天的凉意,也吹起了少年的袖摆,露出了一双苍白纤细的手·他浓密的睫毛在雨中微微颤抖,整个人看上去是那样安静,那样可怜,又那样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珍之重之,怜爱之··第3章 花式作死第三式:·司徒器从情不自禁的状态里回神,猛地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对面坐的可是祁和那个处处给他难堪,城府极深的祁和·这公狐狸果然会勾引人·竟连他这样的定力都险些上当。
“呸”少将军呸了好大一声,终于像了那么一点样子··祁和却像个受虐狂,见少将军中气十足,便精神一振,充满了期待·司徒小狗这是大招蓄完了,要开始发力了吗·司徒器却再次控制不住地被祁和的双目晃了神,哪怕他已下意识地撇过了头去,根本不敢再看,但祁和的样子仍挥之不去,再难忘怀。
那一刻的动作如慢放,似烙印,面容白皙眼如墨,君子端方,如琢如磨··司徒器感觉自己的心杂乱无章地快跳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冲破胸膛,但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不等司徒少将军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他脑中便已警铃大作··可怕,这敌人实在是可怕··今天的祁和,处处透着违和,与过往那个与他针锋相对的人有很大不同,让他更加难以招架。
祁和是不是又给我设套了虽然不知道套是什么,但肯定设了没错·呵,没想到被机智的小爷我给发现了吧·风紧,扯呼·善于脑补的司徒少将军,内心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九曲十八弯的转变。
多年来丰富的对敌经验,让他一点也不恋战,根本不争一朝一夕的得失,在抛下一句反派经典句式“我还会回来的”之后,便旋风般地撑伞走了。
雨水泥点溅落在了白色的马靴之上,让司徒器的离开甚至带了那么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仿佛端坐在蒲团之上的祁和,是什么洪水猛兽,吃人妖魔··只不过这妖明眸善睐,语笑嫣然。
徒留懵逼的祁和跪坐在原地,看着还没有来得及伸出去挽留的手,完全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在内心怒吼:·临阵逃跑,你司徒器算什么英雄好汉·这就是司徒大将军府这么多年教会你的吗·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没被司徒器的骂人之语气到,倒是被他不战反退的行为气得不轻,却不是那种气到吐血、随时有可能背过气去的愤怒,而是被激得斗志昂扬,恨不能撸袖子上前教司徒少将军做人的怒气冲冲。
不仅没有气大伤身,反而感觉自己更加精神了呢··事已至此,祁和已没有办法再回屋中躺下,索- xing -就披着外袍站起,随意地踩上谢公屐,开始了在雨中的溜达之旅。
谁劝都没用,还拦下了婢女去月送上的纸伞,非要像个神经病一样,贴身感受“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诗情画意··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被淋病,不知道的……·去月与霜月忧心忡忡,也只能缀在不远不近的后面跟着。
一个问:“公子再豁达,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在意那样的话吧”·一个气愤填膺地挥了挥粉拳:“明明是大将军一厢情愿,又以出战恐心神不宁相胁,少将军怎能这般不讲道理实在是太过分了”·只有祁和还在雨中盲目自信,觉得以他的体格,可以被这么一场毛毛细雨打倒。
至于什么大将军少将军的,根本就不在现在的祁和的考虑范围内··司徒大将军本名司徒品,是自己撞上来的·就在当时的祁和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为了回家抛弃下限,去攻略主要人物的时候,司徒品看上去好像已经一往而深,不可自拔了。
虽然祁和一直不明白,与自己拢共说话不足十句,只在他们共同的亲戚——姜家的红白喜事上有过几面之缘的司徒品,到底是怎么对他情根深种的·但既然按照历史,大将军注定要喜欢上公子和,好像也就没有什么疑问了。
·只是在司徒品明确对他坦言情愫时,祁和忍痛拒绝了··对于一个母胎solo的单身基佬来说,要狠心去拒绝这样一个要貌有貌、要身材有身材,貌似还很喜欢自己的优质对象,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但祁和还是做到了··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只想死·祁和说出拒绝之言时,其实也是小赌了一把的·毕竟历史上只说大将军喜欢公子和,却并没有说公子和喜欢不喜欢大将军。
他心怀忐忑,生怕公子和与他的理解不同,就是个到处留情的绿茶叼,他这头一拒绝大将军,历史那头就直接崩掉了··幸好,大将军还是值得信赖的,虽被拒绝,人却很有风度。
甚至,也不知道是不是祁和的错觉,大将军凝望着他时,带的情绪是愧疚和回避··不过祁和当时的注意力,都被【回家倒计时】竟减了不少的事吸引去了注意,也就没再深究。
再后来司徒品就上战场了,与祁和再无交集··祁和估摸着大将军这应该是放下了,也就开始了安心等死·但很显然,哪怕司徒品能放下,司徒品他弟也放不下。
也不知道司徒器这货脑子怎么长的,一根筋认死理,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始终觉得祁和在勾引他哥,天天找事··鉴于少将军司徒器根本不会吵架,并且逢吵必输,甚至有时候还会被气哭,哭得……还挺可爱的特- xing -,祁和也就没对少将军下死手,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来处理了。
与此同时··吵架总会绷不住自己眼泪的司徒小朋友,正骂骂咧咧地站在算命摊前,听眼前一看就是装瞎的老头给他一顿瞎扯·明知道对方不像个能掐会算的,但司徒器还是忍不住驻足,扔了仨瓜俩枣在卦上,只因这老道那一句:“这位郎君,我观您面露难色,可是有什么难以琢磨的困惑就发生在眼前”·想起刚刚在祁和面前不争气的心跳过速,司徒器一咂嘴,可不困惑嘛,他都要困惑死了,他不仅心跳过速,出来后一摸脸——滚烫,通红。
这真的很不对劲儿··无人可问的少将军,就只能寄希望于鬼神了··鬼神说:我也没辙··老道却敢睁眼说瞎话:“郎君这是遇到了命中大劫啊,百因必有果,郎君的报应便应在了东南。
若能逢凶化吉,自是扶摇而上,鹏程万里;若不能,恐……”·“恐什么”司徒器是个急脾气,最受不了被人吊胃口··但不等那老瞎子再说什么,司徒家的甲士已找了过来。
一队甲士着急忙慌,眼中不再见往日的肃穆,只剩下了深深的慌乱与恐惧·一看便是有大事发生··“少将军,大事不好,夫人唤您尽快归家·”·再顾不上问发生了什么,司徒器已翻身上马,准备疾驰回家。
但闹市纵马,很容易发生意外·司徒器事后回想起来,那一天他好像注定了就是这般倒霉··如果他不去找祁和,他就不会遇到老道,若他没有和老道在路上瞎耽误,也就不会撞上祁和的棺材,若他没有撞上那口棺材,也许……·现实没有如果。
司徒器与那催命的棺材狭路相逢,便是他的命··祁和给自己在柳州订的棺材,已于去年便秘密运到了京郊的汤山别庄,就等着他人死后躺进去了·而鉴于自己一直迟迟不死,祁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把棺材安置在京中的府上,说不定可以咒死自己。
早上姜老夫人身边的珍珠离去之后,祁和就命人去郊外取棺材了··京郊离城内有段距离,一来一去,就这么巧地,祁家的棺材队被正欲离开的司徒器给撞上了··一边是马蹄翻飞的少将军,一边是因棺材笨重根本来不及躲闪的牛车,两队相遇,人仰马翻,闹市之上传来了刺耳的尖叫与惊呼。
幸好,司徒器马术一流,虽自己被惊马甩下,却至少避免了有无辜路人因此被践踏而亡·他自己脚上的功夫也不错,几个跃跳,就避免了受伤··唯一牺牲的大概就只有祁和的宝贝棺材了。
上好的棺材盖直接被马蹄铁横腰踏断,一拆二半,露出了漆内的原色纹理·横纹斜生,断口锐利··负责送棺材的祁府下人被吓得肝胆俱裂,这让他回去如何与公子交代··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不就是一具棺材,你说多少钱,本将军赔你两倍,不,三倍。”
司徒器自知犯错,想要弥补,只不过别扭的- xing -格,让他说出来话总是分外难听··“这是我家主人为自己准备的……”祁府下人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你家主人是谁报我司徒府的大名·”司徒器着急回家,只想尽快把事情解决··“我家主人是公子和·”一句“公子和”,所有的围观群众都已经懂了。
公子和估计活不过这年秋天已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这根本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而是公子和还有没有棺材可以用的问题·这般对一个将死之人,说不是故意的也没人信啊,特别是动手的还是一向与爱针对公子和的司徒少将军。
司徒器的脸也不好了,铁青铁青的,觉得今天真是晦气到了极点,被人这么指指点点,显得他更加理亏,还无处分辩··在加上一些心里没有办法言说、自己也搞不懂的心思,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让家里的甲士,连着棺材和祁府的下人一并带走。
至于带走要干什么,他其实也没个章程,只想着不能再在这里乱哄哄的耽误下去,至少不能让、让那人看见,先带回去再说··可惜,等司徒器回家时,他已无心再去关注任何事了。
因为……·他大哥司徒品在班师回朝的途中,正面遭遇了蛮族一支南下奇兵的伏击,如今生命垂危··家中乱作一团,谋士齐聚,正在为他年事已高的父亲出谋划策。
他们担心的不是司徒品的- xing -命,而是司徒品的失误,会给家族带来怎么样的灾难··“那些文人必会攻讦于我·”·“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宫中那位……我们在朝中必会备受打击,大将军怎能如此不小心刚刚立功,就犯下重大的失误,还险些放走了左贤王。”
“请主上尽早决断,上书为将军府请罪”·“你们够了”司徒器看着昔日都在交口称赞他阿兄的人,如今一个个只顾冷漠分析利弊,未有一人想到他的大哥还生死未卜。
仿佛大哥不在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府中嫡长,只是一个什么犯了错必须被舍弃的不再完美之物··司徒器突然觉得他们竟如此陌生··但真正让司徒器寒心的,还是父亲那一句:“你在胡闹什么”·所有人从小都在让他不要胡闹,要听话,要懂事。
但是听话懂事又能得到什么呢看看他的好大哥,够听话,够懂事了吧被他们仔细打磨,精心雕琢,让所有人都是如此满意,但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呢·司徒器气得浑身发抖,却也只能夺门而出,在越下越急的雨中慌不择路,也认清了自己空有一腔愤怒却无能为力的弱小现实。
他一脚踏空,就翻进了摆在墙角、早已没了盖子的棺椁之中··司徒器整个人都懵了,抬头,只能仰望到窄小的四角天空,但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带着- shi -潮之气的雨水冷冷的拍打在他两眼放空的脸上,好一会儿后,他才一点一点地回过了神。
看着精心打造的棺材,想起了这好像是公子和为自己准备的··祁和提前为自己准备这个做什么他又没有办法未卜先知,知道自己未来的某天会病重,会死。
或者说……·莫名地,司徒器想起了小时候奶娘给他掰开了揉碎了讲过的道理:“这世上,耳听为虚,眼见也未必真实·唯愿吾郎他日寻得真心人,或话不动人,或事不爽利,却有一颗真心,与君同生共死。”
……公子和这是时刻准备着与他阿兄殉情·第4章 花式作死第四式:·“被殉情”的祁和,披着单衣在大雨中走了一夜,白瞎了价值不知凡几的好料子,人却在裹上被子一觉醒来后,依旧健康得吓人。
祁和对着镜子哭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想不通,都这样了,他怎么能不生病他不愿意就此认输,特叫来了等在门外的门客疾医诊脉,虽知道希望不大,仍还是安静地躺在铺席上,屏息凝神,等待奇迹。
祁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觉得哪怕没有奇迹发生,他也可以等疾医指出自己身体哪里偏好,哪里不好,然后扬短避长,对症不下药··反正就是往死里医自己。
祁家的疾医叫华去疾,出身医药世家,三岁识药方,五岁习切脉,同门师兄曾被誉为杏林第一神医,十四岁便被征入太医院,开始了为女天子效力的一生·后来还是女天子怜姜老夫人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特把这位据说“术精岐黄,妙手回春,最善小方脉”的华疾医赐到了祁和身边。
从祁和很小的时候开始,华疾医就成了祁府的座上宾,被当作一等门客供养着··华疾医为这份礼遇始终心怀感念,做事勤恳,为人本分,肝脑涂地地把照顾祁和的身体当作己任。
不过,就华疾医至今都没有诊出祁和根本没病一事,足可以看出他的真实水平··——努力有余,先天不足··纵出身如何,有怎样的良师,只要自己不开窍,那是神仙来了都没办法点化的。
华疾医便是这样冥顽不灵的朽木··祁和早已发现了华去疾的滥竽充数,但仍愿意无怨无悔地供养他,一方面是华去疾除了医术不好以外,什么好多;一方面则是因为祁和坚持想要让历史按照它本应该有的样子发展下去。
他需要一个抬轿的人,去坐实公子和体弱的传言··当时的祁和还年轻,很天真,坚信只要自己努力作下去,早晚有天他会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病美人··届时他就会多找个真正有本事的神医来,成就一段凄美的传说。
可惜,一直到今天,华疾医依旧是祁家府上医术最好的人··华疾医演技十分精湛,尤其是在假装神医这一块的气质,那尺寸拿捏的总是恰到好处·一袭青衫,鹤发童颜,端的是目下无尘,身后还会跟着两个玉雪可爱的小药童,从府中穿堂而过,让人根本不敢心声质疑,与之攀谈。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华去疾来时,带着满脸不似作伪的担忧与关怀,他真的挺喜欢公子和这个年轻的主上的··祁和也很喜欢华去疾,希望这位“神医”能发挥出当年第一次给他看病,就把一个小小的风寒,生生诊成好像他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的本事来。
华去疾上前,翻过来调过去地换了好几种诊脉的手势与角度,眉头紧皱,面色沉重,也好像真的让一切都朝着祁和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了··于是,当华去疾把祁和纤细到仿佛一捏就碎的手腕放下后,祁和就“有气无力”地第一时间开了口:“华疾医,我这身子如何”·按照以往的惯例,华去疾这个时候就该柔声安抚祁和几句,再把婢女去月、霜月叫出去,说一番凝重的话了。
但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喜笑颜开,用从未有过的高昂声音道:“公子的脉象一息三至,和缓有力,虽尺中浮脉,但应是受三秋所累,已是大安之兆啊·”·祁和很想让对方说人话。
但华去疾却已经喜上眉梢地开始吟诗了,应该是诗吧,祁和其实也不太能确定:“三秋得令知无恙,久病逢之……”·好了,不用说了,祁和都懂了,哪怕是华去疾这个水平,都已能诊出他很健康。
其实祁和自小是有些胎里带的病弱的,华去疾一直无法对症下药,虽三天两头送来不同的药丸,但在祁和眼里那药丸比一口酥还甜,顶多只能算是古代版的水果糖··前天之前,祁和还自我感觉得了小感冒,鼻子囔囔的,说话的声音都不对劲儿。
谁曾想造化弄人,一场秋雨兜头浇下,他的感冒不仅没加重,反而不药而愈了·他真的、好、高、兴、哦··“也不能把话说得如此之满·”华去疾赶忙拿出了在宫中行医多年的职业习惯,把本来起得高高的状态,又压了一些回去。
宫中的御医大多是这样的不粘锅,好了不敢说多好,坏了不敢说太坏,只要人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的,那就是胜利·要不是因为这种毫无狼- xing -的工作环境,以华去疾的水平,也不能一直在太医院里安安稳稳的混下去。
在华混子于祁家安享“晚年”了这么久后,他终于回想起了曾经的职业危机,开始拖着长腔,胡说八道··但祁和已经不想再听了··去月在送华疾医离开时,倒是很关心祁和,不断小声地询问着:“公子可就此大安了”“之前那般病重,如今怎么会一下子好了”“昨夜公子淋了一晚上的雨,真的没有影响吗”诸如此类的话。
华去疾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盲目自信,以及胡说八道·他坚信是他治好了祁和,哄去月说公子之前一副弥留之际的模样,实则是在为浴火重生蓄力,只要坚持吃药,终有一日公子会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姑娘且安心吧·”华去疾捋了捋自己的一把美髯须,整个人都松快极了,“昨夜公子雨中漫步,恐是药力烧体,让他本能做出的行为。”
“与大将军生死不明,毫无关系”去月一愣··华去疾亦是一愣:啥,大将军咋了·大将军在寻南坡下殊死一搏,却身中数箭,当场昏迷,看上去已是回天乏力。
连司徒府的人都默认了纵使能在第一时间把司徒品运回雍畿,他也活不下去的现实·所以,司徒家的谋士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及时止损,而不是为大郎君忧心··满府上下,除了司徒夫人与少将军司徒器,竟无一人觉得司徒品还可以抢救一下。
司徒器在棺材中躺过之后,好像就一下子开了窍,虽行事还是有些不得章法,始终如一头青涩稚嫩的小兽,但至少他愿意撞个头破血流,去为他阿兄博一线生机·他忍下屈辱,耐心回到父亲的书房,打听着一切可以打听到的与大哥有关的消息。
谋士们一脸喜气,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幸有宸王力挽狂澜·”·“大将军的队伍已走到京外百里,若不是宸王及时出现,将左贤王与蛮族士兵悉数斩杀于寻南坡下,朝廷危矣,雍畿危矣,我司徒府危矣。”
“这宸王是从哪里杀出其中或可有什么文章可作”·司徒器听不懂什么宸王、北王的,他只知道左贤王没有丢,蛮族奇兵都死了。
“那阿兄……”·主位上的父亲不满地看了眼到了这一步仍分不清楚主次的幼子,本欲再发脾气,却想到了昨晚谋士们所言:“少将军虽有瑕疵,年轻气盛,但他毕竟是府中嫡子。”
在嫡长子已为弃棋的当下,嫡次子司徒器再不争气,司徒家也只有他了··毕竟依照大启的律法,庶子是没有办法继承家业、随意袭爵的·而比起便宜了旁支远亲,司徒大人自是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争气的幺子。
也因此,司徒大人很勉强地对儿子挤出了一个和缓的笑容:“待大郎回来,为父自会奏请天子,为他延请御医·”·“宫中那些只知道吃闲饭的家伙”司徒器不是很信任御医。
他还是不会看人脸色,自我感觉他老子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是因为大哥情况紧急再顾不得许多,把今晨从母亲口中听到的消息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我听说神医陈一半……”·“陈什么陈”很显然,司徒大人也是知道这个人的,并且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就怒了,“不过一介赤脚游医,江湖骗子”·“动辄开口要人一半家产,这等狮子大开口之辈,你竟也会信”·“竖子无脑,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神医陈一半,“一半”其实只是他的外号,皆因他治病救人全看心情。
若他想救,活死人肉白骨,一心求死都不行;若他不想救,纵有黄金万两,亦不为所动·之前女天子征召,这陈一半宁可躲到深山老林,也不愿入太医院··这样的奇人异事,自是有各式各样、神乎其神的江湖传说。
其中一个便是,陈一半也不是完全见死不救,而是会要病人至亲之人一半的家产··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最近朝廷出现了一些变动,陈一半这才重出江湖,再次在雍畿有了活动迹象。
“传闻是真是假,在见了人后,我自会分辨·但我们岂可只因传言就放弃,万一他真的能救大哥呢”司徒器死死地盯着父亲,作为从小被溺爱长大、万事不- cao -心的幺子,他其实始终对父亲保有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司徒大人不忍去看儿子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缓缓闭目,吐出冷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士,莫非王宾·’市井土郎怎么会有宫中御医之能”·“大郎身受重伤,若能活下来,便是侥天之幸。
若活不下来,那也是……”·“……他的命·”·——·等司徒器在母亲的帮助下,费尽心思找到陈一半时,人还未走近,便已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牛车,车辕上刻着不知道何时已铭记于心的家徽。
——三株宁折不弯的寒竹,以水芙蓉为缀··那是祁和的车··在听说了大将军司徒品出事后,祁和根本顾不上思考,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陈一半,希望他能去救人。
“公子可知请我出手治病的规矩”·“一半身家·”·不究过往,不念未来,陈一半只要你当下一半的身家·若你一贫如洗,那一文钱也可治;若你富可敌国,那没有半国便绝不会出手。
“公子果真愿用祁氏一族蔓延百年的泼天财富,去救一个……不熟的姻亲”·去月、霜月已有些看不懂,自家公子对大将军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了。
若说有情,那当初为何在大将军出征前仍一口拒绝若说无情,这样不顾一切也要救人,又是为何·自然是为了回家啊··祁家现在只有祁和了,他又是个基佬,不可能在古代有后代,财产这种东西对于祁和来说就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怕找地方埋了藏了,也根本留不到由现代的他接手,那又何必在乎呢·倒是若大将军死了,整个历史崩盘……·旁人听不到祁和的心声,只能看到如玉的公子,站在院中灼灼的木槿之下,对着一步不让的神医缓缓弯下了脊梁,鞠躬一拜,拜到了底:“大将军的身体,还请神医费心了。”
南方有佳人,面艳如桃李··那便是司徒器大哥喜欢的人,千金散尽,只为救他大哥一命·但在某个- yin -暗的瞬间,司徒器却突兀的不是想站出来的人是公子和。
没有什么为什么··“我的大哥我自己来救,不需要外人插手”明明不想这么说的,可开口之后,竟还是如此难听之言··第5章 花式作死第五式:·“不是,我不是说你是外人,你是内人,不不对,你肯定不想做我的内人,”司徒器本只是想小声补救,结果莫名好像自己戳中了自己的什么,开始了强行解释,却越说越乱,“我的意思是……”·“请。”
祁和已经给司徒少将军让开了位置,露出了身后的陈神医··年轻的公子动作果断,迈步从容,宽大的水云袖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仿佛水面泛起的层层波圈,轻易撩动了心间的涟漪。
纵有无数才子名士写诗作词,也难以描绘真正与公子和对视上那一刻的怦然··这便是“宛丘四公子”之一的涂山君,轻云蔽月之皎,回风流雪之姿。
司徒器怔怔地看着祁和出神,在这样的美色之前,很少有人能够自控·至少司徒器不行·小小少年,满怀春悸,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只是旁人懒得戳穿。
在往昔与祁和的“找茬”中,司徒器也偶尔会有这样突然的安静·只不过,要是以前的司徒器意识到自己竟这般没有定力,只会自我唾弃,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如此肤浅,也会被祁和这样的心机之辈迷惑。
如今的他,依然会自我唾弃,不过理由不再相同,现在的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清心咒,对自己着重强调:这是你大嫂,这是你大嫂,这是与你阿兄两情相悦的大嫂·他们,怎么就两情相悦了呢·“少将军”祁和疑惑开口。
心下暗自揣测,司徒小狗今天的表情好像格外地生动与纠结啊·放在以往,司徒器的小九九根本不需要猜,一目了然;如今却还是稍需斟酌的··当然,总体来说,司徒器还是很好猜的。
母亲溺爱,大哥顶门,让司徒器这些年过得属实有些太过安逸了·他既不会看他人脸色,也不会遮掩自己,实实在在一个智障儿童、欢乐炮仗,别人不点,他都能分分钟自爆。
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这雍畿城中、世家圈里,少有的真能随心所欲之人··京中的公子郎君,就鲜少有不嫌弃司徒器的张扬的,也鲜少……·有不羡慕他的无惧的。
祁和记得小时候第一次在外祖的庄上遇到司徒器:梳垂髫、骑竹马,穿得红红火火,长得可可爱爱·脸上还有着奶膘婴儿肥,却偏要板着一张严肃脸,学他阿兄··司徒器小朋友站在后山的凉亭之上,踮着脚仰望着更远的峭壁。
“小郎君在看什么呀”姜家的婢女小心翼翼伺候在一旁,生怕这位姻亲家的郎君有个什么闪失··“在看那朵花·”司徒器抬手遥指,在山涧之间,果然有一朵从石中绝处逢生、遗世独立的花。
娇娇弱弱,粉粉嫩嫩,仿佛被风一吹,就会飘散到天涯··“真的欸,那里竟有一朵花·不过,摘不到哦,太危险了·”婢女生怕这位司徒家有名的小霸王突发什么奇想,誓要把一切危险念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但司徒器却反而疑惑地问她:“为何要把它摘下它那么努力才在那里长大·”·“啊”婢女一愣,“那郎君为何看它”·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我想等祁家的和阿兄身体好些了,就带他来看。”
那里有一朵花,它也没了爹娘,没了伙伴,长在一处绝境之中,却开出了最美丽的花··“郎君真是心善啊,是可怜表少爷全家惨死,又自幼体弱吗”·“不许你这么说”小小的司徒器,却有着大大的脾气,一双英目未成,已初具威严,“你这么说,他会难过的。”
这也是祁和这么多年,对司徒器容忍度如此之高的原因之一·没办法,他对这小孩的初始好感度太高了·哪怕后来许久不见的小孩长成了奇形怪状,祁和也莫名看见司徒器就觉得舒坦,开心,甚至有点惋惜这样浓墨重彩的司徒器,没能在历史上留下哪怕轻描淡写的姓名。
祁和自以为自己终于懂了——他刚刚那句“愿用一半身家,换大将军一命”的话,让要脸少年司徒器受不了了··“你不要误会,我救大将军,并无他意。”
司徒器看祁和的表情却更加复杂了,那双永远有神的眼睛里,添了太多情绪,有自责,有懊恼,以及一丝诡异的幽怨··司徒器对着祁和一拱手,便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是我过去不懂事,好坏不分,善恶不明。
你不要……”·不要这般委屈自己··司徒器更像大声质问,你就这么喜欢我阿兄吗喜欢到连他无理取闹的弟弟都愿意一直迁就再爱屋及乌,也不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明白吗·司徒器越想越心酸,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到底在替祁和委屈什么。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明明身体孱弱仍坚持站如月柳的鹤氅公子,感觉自己的嘴巴就像是抹了浆糊,努力挣扎半晌,仍吐不出半句··他想说,你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他还想说,我已经明白了,日后必不会再给你和大哥捣乱··但他最后说的却是:“你不要说了·”·祁和自是坚持要说清楚:“你真的误会了,我是感念你兄长在边关为百姓舍生忘死,我与他之间只是君子之交……”·“我说,你别说了”司徒器骤然拔高了声音,再次重复了一遍。
祁和越是解释,他越是觉得难堪·等吼完了,才乍然想起祁和身体不好,经不得累,受不住气·少将军一边懊悔,一边软下声音解释:“我不是有意凶你,只是我大哥身体要紧,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届时他自会登门负荆请罪,为自己过去的有眼无珠,为祁和多年来的百般包容··妈的,又想哭了··司徒器从小就有这个毛病,怎么也控制不住,明明心头火起,泪腺却总会抢先一步坑死自己。
祁和也注意到了司徒小狗眼眶的- shi -润,眼尾一抹红色,比缨绳更艳·他点点头,再不说话,把舞台留给了司徒器和陈一半··陈一半站在一旁,已拉着华去疾看戏许久,在心中咂嘴:有趣有趣,实在有趣。
不枉他冒死出山,实在是这红尘俗世有太多痴男怨女,最好玩的便是这一撮自诩为人上之人的公侯世家·哭着说笑,笑着说哭,真真假假,分不清楚··“还请神医……”司徒器作揖到底。
这是少将军一十五载的短暂人生中,少有的恭敬态度··“停停停·”陈一半抹了一左一右两条胡须,站没个站样地依在一旁,语气十分欠揍,“救谁我已经知道了,重点是,您知道我这儿的规矩吗”·“一半身家。”
司徒器取出了自己这些年全部的私房钱,他有母亲贴补,又有成荫俸禄,虽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倒也有些银两,足够民间的小康之家十年花用,但他还是怕只给一半会略显寒酸,毕竟那是他大哥的一条命,在他看来价值连城的命。
司徒器双手奉上了色泽艳丽的木箱,只看箱子上镶嵌的宝石就知道诚意十足:“这里有我全部的家当·”·司徒器来时,便已准备充足,甚至包括了随时可以出城的马车和一路有可能用到的文书:“人命关天,还请神医即刻上路,有什么需要收拾一并带上的药材器皿吗我家的下人愿意代为分忧。”
陈一半撇撇嘴:“说一半就是一半·”·“我的一半太少了,我……”司徒器是没有存钱习惯的,准确地说,大启的诸侯世家都很少有存钱的,有多少就花多少。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钱是源源不断的,朝廷俸禄,封地税收,存钱反而容易引起天子忌惮,被人奏一本屯兵之兆··“少将军没明白小老儿的意思,我要的一半,是你司徒家的一半。”
陈一半之前不是没有接触过司徒家的人,但也正是因为接触了,才会有如今的咬死不松口,“回去告诉令尊令堂,我已在师父墓前发过毒誓,一半就是一半,不会因为换个人来就改变。
若人人都效仿你司徒家,更甚随便找个无产家奴而来……我看上去那么像好愚弄之辈吗”·“士可杀,不可辱”,这是被大启这个时代铭记在骨血里的东西。
司徒器没有想到原来他的父母已经找过陈一半了,心下大骇,眼神震颤·却也终于想明白了,他阿娘到底哪里来的消息告诉于他··再往深里想……·不是他的父亲不愿意救他的阿兄,而是他的父亲不愿意用司徒家的一半去救他的阿兄。
父亲利用母亲,诓骗于他,再来陈一半这里投机取巧··他自以为已经认清了司徒家的那些人,现在被当头棒喝才发现,他认清的还远远不够··陈一半拂袖而去:“没有下一次。”
祁和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给了一直在场的华去疾一个眼神·华去疾立刻心领神会,跟着陈一半进了屋··这也是祁和愿意一直留华去疾在府上,并始终没有戳穿他真实水平的原因之一。
华去疾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医疗技术,但他懂说话的艺术,以及他的年纪不大,辈分挺大,他的师侄正是在后世课本上都鼎鼎有名的大启第一神医——陈白术··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由陈白术著书立传所写的《尝百草》,以领先当时世界百年的技术,在后世惊艳了世界,他在书中提到的多种大胆构想,也为现代医学奠定了基础,指明了方向。
甚至还有人脑洞大开,坚信陈白术是穿越的··真.穿越者祁和,通过华去疾终于揭开了这个千古谜题——陈白术真不是,他就是单纯的胆大心细,脑子好,有着超越常人对医学的敏感。
祁和甚至试着假作突发奇想,向陈白术提过几个现代的治疗手段,万万没想到,陈白术见猎心喜,跃跃欲试的连天子都敢开颅··女天子听到后一笑置之,除了拒绝,倒也没把陈白术怎么样,祁和却是吓了个半死,再不敢在陈白术面前瞎哔哔了。
祁和跟着华去疾进屋之前,看了眼失魂落魄、三观崩塌的司徒小狗,于心不忍,抬起手中的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在司徒器茫然抬头朝他看来时,祁和只道了句:“闭嘴,安静,你阿兄会没事的。”
屋内,华去疾已与陈白术谈妥,其实也就是一问一答的事··华去疾:“我要用我的机会,救大将军一命·”·陈白术:“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三次机会,这是第二次了。”
华去疾:“嗯·”·祁和进屋时,一切皆已尘埃落定·一向爱端着仙风道骨样的华疾医,从没有笑得那么傻过,陪着小心,哄着自己的大师侄。
反倒是刚刚气定神闲的陈白术,这会儿脸都已经青了,连看祁和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华去疾与司徒品无亲无故,他是为了谁来求他,一目了然··在祁和特别自来熟地坐下后,婢女去月、霜月已行云流水般,在祁和面前的桌上摆上了笔墨纸砚。
散卓笔,徽墨,歙(- she -)砚,澄心堂纸,用的都是最好的东西··“还请陈神医做个见证·”祁和执笔,“我祁和在这里立下字据,心甘情愿将我半副身家,包括我的一半封地,全部赠予为我费心半生的华疾医,盖下印章的这一刻起,立时有效。
虽我的半副身家肯定还是比不过神医一诺,却也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疾医不要推辞·封地之事,我会尽快奏明天子,一定可以落实·”·除了陈白术以外,在场的人俱是一震,包括心甘情愿为祁和白做这一切的华去疾,他给祁和出头,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他真的只是想感谢他的知遇之恩。
但最出乎人意料的还是司徒器··他一把抢过了祁和手上的笔,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不与任何人商量,就写下了另外一份字据·内容不多,字倒是挺大。
中心意思不过三句——房,他买;钱,他赚;封地,他挣··祁和今日许给华疾医的一切,他司徒器愿意加三分利,在十年内全部还清··司徒器从小就一直很想当个能够自己做主的大人,总恨不能一夜长大,巴巴地反复问着阿兄:“怎么才能算长大了呢”·阿兄从来只是笑,被问得实在无奈了,只会回一句:“咱们阿荀永远不长大,好不好”·这一刻,司徒器好像明白了,长大从不是岁数有多大,身子有多高。
长大是当他学会像个男人一样,去主动把沉重的责任扛到自己肩膀上的那一刻··没有人想要长大,可在人生的某一瞬间,或早或晚,你总要长大··小小的祁和,正巧就在凉亭的背角躲闲,顺着司徒器的话仰头朝断壁看去,那里果然生长着一朵美丽的花。
第6章 花式作死第六式:·诊金谈妥,司徒器和陈神医便即刻上路了,在这方面陈白术可以说是十分敬业,他死也要坚持原则的样子总会让人又爱又恨··在陈白术指挥司徒家的下仆给他收拾东西时,他还不忘絮絮叨叨,一定要嚷得天下皆知:“也就是我在师父墓前发过誓,否则不管是你司徒器承诺了未来多少,司徒家后面又想拿出多少,这事都不可能成。”
陈白术之前是真的很生气,他平生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当作傻子愚弄··祁和那么着急赶过来,就是怕司徒家搞什么骚- cao -作,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司徒器比他爹要稍微会做人那么一点,面对陈白术的刻薄,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不能说会完全听之任之吧,至少是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与大夫闹出什么不愉快。
说就说呗,又不会掉块肉·多年的纨绔经验,也不是完全没有带给司徒器什么,好比他早早就领悟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技,谁也不能阻止他当滚刀肉··直至陈白术扬言要等司徒品醒来,也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司徒器才终于又一次找到了自己的嘴。
“别与我阿兄说——”司徒器皱眉,透出那么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凌然之气,有些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在一朝一夕间就改变的。
只不过还没说完,司徒器就后悔了,他意识到自己往日的说话风格大概有点不讨喜··何止是不讨喜,简直是教科书般的不会说话··语气生硬,颐指气使,任何一个不吃这套的人,都会被激起很大的反感情绪。
司徒器浑身僵硬,尽己所能地调动了所有脸部肌肉,挤出了一个他觉得应该能被称之为“和善”的笑容,福至心灵地对自己之前的话又做了些补充··他说:“——好不好”·任何话加上这仨字,都会莫名变得柔软,化命令为商量。
再吃一个,好不好·让我喜欢你吧,好不好·再玩一个时辰就睡觉,好不好·陈白术却是一个激灵,抖得分外夸张,比风中的木槿更加花枝乱颤。
他拍了拍葛布窄袖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这人就是这般古怪,不吃硬也不吃软,甚至他觉得司徒器这腻歪人的语气有一点淡淡的恶心··真不知道现在大启这种男子皆以面若好女为傲的风气什么时候才能终止。
真的会有人欣赏吗·祁和……·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就很欣赏啊·他看着明明整个人已经尬得要炸毛的白衣少年,努力强迫自己去说这样的话,就觉得分外有趣,并再次起了逗弄之心。
连祁和自己都觉得自己约莫是有些变态,或者说是恶劣的,可他还是得说实话,这样的司徒器qiao实有些可爱··祁和难得主动与少将军搭话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大哥呀”·司徒器再顾不上什么神医不神医的,思路跟着祁和略带吴腔的软言软语就跑了。
祁和的声音一如他孱弱无害的外表,带着说不上来的如沐春风,若低吟浅唱,余音绕梁·司徒器微微垂目,想要用长发遮挡住自己已经透红如血玉的耳根··可也因此,司徒器的视线焦点顺势下移,不可避免地扫到了祁和暴露在外的曲颈,天鹅般白皙修长,还有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再往下……·“咳。”
司徒器咳了一声,掐醒了自己,不想让红晕继续蔓延,强行转移话题,对祁和反问道,“若签下字据的是你,你会与我阿兄说这些”·“为什么不”祁和却不走寻常路地歪头。
他不仅会说,还会直接把字据交给司徒品买单·他现在付出的一半身家,只是权宜之计的垫付·祁和既不想当冤大头,也不想当个圣人·命是谁的,自然就该由谁来还。
祁和相信,以史书记载,和他这些年对大将军司徒品重诺- xing -格的了解,他是不会赖账的·当然,若司徒品真的不认,那就是祁和看走了眼,他会自认倒霉,只是以后该利用司徒品的时候,再不会手软就是了。
总之,对于一心回家的祁和来说,怎么样都是稳赚不赔的··司徒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祁和刚想说“现在你总相信了吧我对你哥真的没有意思”,就听司徒器已经自我脑补完善,并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们已经到了这般不分你我的地步了吗也是,对亲密的人,自是无须客气。”
祁和:“……不是·”·司徒器回避了与祁和继续讨论祁和到底和他大哥有多亲密,他·“把华疾医的机会就这么让出,真的没有问题吗”司徒器的智商在经历过种种打击与三观重建后,有了显著提升,特别会抓重点,岔开话题。
祁和只能回了司徒器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显露出再标准不过的茫然··像极了过往祁和准备坑司徒器时狡黠的样子。
过去的司徒器,每每看到祁和这白莲花的样子,准会一蹦三尺高,如临大敌般恨得牙痒痒·但是如今再看,司徒器竟开始觉得祁和只是有些促狭,他连促狭都如此可爱。
人就是这么一种双标的生物,司徒器已经认命,自己大概没救了··两人并立于木槿树下,为了方便交谈,已不自觉地越走越近·司徒器一边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这一切都是为了小声说秘密”,一边脚下迫不及待地再次朝着祁和大步挪去,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了不能再近。
哪怕闭着眼不去看祁和,司徒器也能闻到来自祁和身上淡淡的药香,苦涩中带着回甘,让他浮躁的心都不自觉的平静了下来··司徒器的袖子几次擦着祁和的宽袖而过,一个绣鹤,一个纹云,再般配不过。
少将军的脸终于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他开始有些后悔靠得如此之近,又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退回安全距离··祁和看了眼一上午都奇奇怪怪的司徒器,还是小声配合:“怎么”·“我听说宫中那位……”·当今圣人是大启唯二的女天子,但与铁血手腕、自立为皇的前辈不同,如今的这位天子只是被迫上位,当了多年傀儡,一直郁郁寡欢地苦熬着。
如今女天子熬到了大限将至,哪怕已下令封锁消息,但该知道的有心人还是都知道了··如日中天的司徒家,正是其中之一··但一直到大哥生病垂危,司徒器被允许在谋士们与父亲商议大事时进入书房,才终于知道了这件被所有人知道又被所有人遮掩,神神秘秘讨论了许久之事。
司徒器对祁和小声提醒:“或可请陈神医入宫一试·”·陈白术当年拒绝了天子征召,不愿意入太医院,但现在只是看病,又有华去疾的关系,也不是不可能成功。
其实女天子活着或者死去,她都做不了什么··但至少她活着,祁和便始终是天子远亲,还有姜高氏这么一个血亲纽带在,可以自由出入宫中,求些无伤大雅的庇护。
若如今的太子登基,与祁和的关系就太远了,没了人从中斡旋,自是再难像如今这般亲密··司徒器不想祁和失去他背靠的大树,哪怕那树摇摇欲坠,既不遮风也不挡雨,还有可能引来天雷降灾,但好歹是一棵扎根多年的苍天大树,看上去就很唬人。
祁和摇了摇头,只给了司徒器一些只言片语的暗示:“圣人自有决断·”·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司徒器毕竟才刚开始成长,祁和相信若再给司徒器一两年的时,不,哪怕他只是早几个月开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都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当年陈白术斗胆要给天子开颅,被女天子拒绝,便一时意气拒绝了征召,遁入山林·有着这样的黑历史,若没有女伴天子的允许,陈白术根本不可能大摇大摆地进入雍畿,还闹得人尽皆知。
至于天子为什么会允许陈白术回来,想到天子病重的消息,答案已呼之欲出··——陈白术入雍,就是为给天子治病··祁和从中牵的线··他不是不知道女天子按照历史记载,就该薨于天时二十一年,他只是第一次有了哪怕回不去,也想改变谁命运的冲动。
可惜……·有些事,不是祁和想改,就一定会成功··——·在送走了司徒器与陈白术后,祁和便在直接回家与前往姜府探望外祖母之间犹豫了起来。
他踏在车辕之上,登高望远,忽有一阵北风,吹醒了祁和的脑子,他还是狠下心来,对车夫道:“回府·”·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他不是不想见待他始终热枕的外祖母,而是……·他已经十六,到了大启默认的每逢佳节必相亲的年纪。
可不管是从早晚会死,还是从身为基佬的角度考虑,祁和都不愿意娶个贵女回来耽误·那根本不是结两姓之好,而是结仇··可祁和又实在是不想惹年事已高的老太太生气着急,只能躲一天是一天。
祁和回到府里之前,还在琢磨着该怎么继续作死,不到这个秋天结束,他是不会死心的··不能自杀,又身体健康,连唯一有可能气死他的司徒小狗都走了……仅剩的选择好像就只有被杀。
至于怎么才能被人杀死,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个仇人,恨他恨到会鞭尸的那种··祁和便一路琢磨着有可能的记仇名单,一路头疼着回了家··不是祁和自夸,他这些年装逼装得还是很有成效的,不敢说处处与人为善吧,至少他思来想去,把认识的人一圈排水,能找出来对他仇恨值最大的就是司徒器那样的了。
讨厌他,想看他难堪,却绝对到不了想他死的地步··做人太成功,也会成为一桩烦恼··就在此时,有门人来报于祁和,太子殿下微服来访··这位太子不是别人,正是历史书上,公子和的爱慕者之一,未来会统一天下,成为一代明君的大启武帝——闻湛。
刨除掉明君的标签,该如何形容闻湛这个人呢,大概就剩下……·神经病了吧··祁和始终看不透闻湛,对外,闻湛是让重臣诸侯放心的与女天子一般软弱好拿捏的未来天子,对内……·甫一见面,闻湛便对祁和开门见山:“阿娘让孤来看看你,说你娘当年将你托付于她,她有愧表妹,无法再照拂你,就又将你托给了孤。
孤思忖,最好的照顾,便是娶了你·所以,我们大婚你喜欢定在哪一日”·祁和生无可恋地看着闻湛,果然是个神经病啊··第7章 花式作死第七式:·一身栗色盘领深衣的年轻太子,头戴冠玉,腰配宝剑,坐在了祁家后院石画舫的船头,静的就像是一幅画。
他面前的灰色石桌上摆着今年新炒的青茶,身后的朱栏凭空隔断了无澜的秋池,残荷早已悄然落败,只留下了不知水外深秋的金红锦鲤,依旧闲适地游弋在一片颓唐荼蘼里。
闻湛把玩着垂在肩上的系带,轻轻打了个哈欠,对还在看钦天监奏上来的吉日备选的祁和道:“你瞧,这院子像不像今时今日的大启”·只有身在其中、被养得膘壮痴肥的傻鱼,还没有意识到天外之天已是多事之秋。
祁和还没有想好怎么委婉掰正闻湛有关于“照顾等于成婚”的脑回路,就不得不开口,去应对神经太子的语不惊人死不休:“殿下,慎言·”·闻湛眯起狭长的凤目,细眉一挑:“你觉得孤说的不对”·就是因为太对了,才特么需要你闭嘴啊啊啊。
祁和有些心累·大启正处在一个敏感的特殊时期,一言一行,皆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哪怕贵为太子·毕竟女天子可不是只有闻湛一子,宫中还有一位比太子大不了几岁的王姬名唤闻岄。若不是闻岄王姬自小就表现出了极其不驯的桀骜- xing -格,看上去就不好控制,闻湛也不会被直接立为太子。
祁和知道历史,心中自是清楚接下来大启的风起云涌,堪称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而最终的大赢家便是闻湛这个最不被人看好、外表单纯得好像一头误入狼圈的绵羊太子··羊毛一脱,谁是狼谁是羊,可不好说。
也不知道闻湛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平日里傻白甜演多了,在祁和面前,便会格外地狂傲·闻湛自己还不觉得怎样,祁和这已经替这位殿下吓了个半死··武帝、司徒大将军以及未来的第一才子谢望,是已经被祁和确认过的基石,【回家倒计时】每一次的倒退,都与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祁和想回到现代,自是对三人格外小心,远了不行,近了也不行,像走钢丝般,战战兢兢地维持着一个度··仔细想来,其中最好应付的便是大将军司徒品了,- xing -格沉默,君子风度,除了有个难搞的弟弟,可以说是相当安分守己。
与之形成一个极端的,便是太子闻湛··打从在女天子面前第一次见到祁和,闻湛就特别喜欢招惹这位玉人表弟,或逗他笑,或让他哭,总而言之是非要看到祁和因为自己有了表情变化才肯罢休。
祁和本还想心平气和地与闻湛交流,尽量化解闻湛对他过度的兴趣,成全一段兄友弟恭的佳话·结果,几次接触下来,呵……便是祁和如今对闻湛的态度了,能躲就躲,实在是躲不过就板起脸掉书袋,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读书机器。
祁和与闻湛之间百分之八十的矛盾都来源于他们思维上的鸡同鸭讲··这么说吧,从祁和的角度来看,哀莫大于心死,他已经放弃像个正常人一样去和闻湛沟通;而在闻湛看来,祁和这是终于认可了他,他俩关系可好了。
不仅好,还心意相通··祁和可以指天发誓,他没有给过闻湛任何一丁点的暗示,他哪怕给过一个眼神,他未来孩子的爹今晚必种一后院的枇杷树·祁和甚至一度因为害怕与闻湛暧昧,而狠心想过要不干脆就留在古代算了。
在哪里过一辈子不是过呢不过匆匆百载,现代有现代的好,古代也不差啊··但后来祁和又一想,若他一直生活在大启,岂不是得一辈子面对闻湛不划算不划算,实在是不划算。
还是回去的好·闻湛却不管祁和如何想,如何做,反正在他眼里,看祁和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只自己养的猫儿·天生娇贵,身轻体软,很是得精心细养。
不管这猫儿对他做什么,他都只会觉得可爱··撒娇可爱,发脾气可爱,哪怕是伸爪子都嗷呜嗷呜得可爱着··闻湛还给祁和起了个让祁和听到后总会怒目而视的爱称:“我的乖乖。”
祁和就很想打人·在与闻湛相处时,总得先在心里掐死他八百遍,才能让这段不算健康的关系进行下去··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不过,闻湛身为一国太子、重臣眼中未来十分重要的傀儡,身边眼线众多,不能清理,只能放任他们裸-露在明面上,闻湛并不是很能随意抽开身来一直骚扰祁和。
祁和这才忍闻湛忍到了今天··闻湛真的挺忙的,忙着装傻,忙着学习,忙着偷偷积蓄力量,当他再一次出现,那便是宫中之事已近尘埃落定,不日便会彻底解决的信号了。
闻湛得了闲,第一件事就是来找祁和,煞有介事地商量起了两人的婚约··祁和很想直说我不同意这门婚事,我代表我死去的爹娘、祁家的列祖列宗不同意·但他念头刚起,【回家倒计时】就猛地蹿了两下,都是往上加的。
这谁受得了其实祁和的【回家倒计时】已经许久不曾动过了,离到底还有一小截距离,始终不见清零·不论祁和做什么,它都像是死了一样,这也是祁和最大的焦虑源头。
这日它终于重新活跃了起来,活跃的方向却与祁和的期待南辕北辙,简直要了亲命了·祁和不敢再有动作,连想都不敢想了··只能死死地盯着奏折上的日期,不明白命运这个小妖精到底要把他怎么样。
闻湛绕开有关于慎言的话题,再度用听上去很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个更加爆炸的言论:“你觉得下月初三怎么样”·现在这已经是这月的十六了。
祁和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回家倒计时】已经又怒刷了一回存在感,直接把它刚刚涨上去的一大截,又减回了一小半··这说明什么四舍五入就是祁和得答应和太子成婚啊。
祁和那必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的,哪怕他是个基佬,哪怕太子自身条件已足够优秀,哪怕太子未来会是醒掌天下权的大启共主,祁和也不想和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人生活在一起。
历史真的害人不浅,在现代可没有任何一本与武帝有关的书里诚实地记载过,这个“千古一帝”“大启瑰宝”是个神经病··可是不能拒绝,拒绝就回不了家了。
怎么办·多年来周旋于三个男人之间的祁和,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拿出了一贯的传统——“拖”字诀,先委婉地敷衍,再想办法绕过【回家倒计时】拒绝。
总之,是不可能屈服的,任何东西都不能改变祁和的意志··祁和委婉的理由都是现成的:“我觉得我们现在的重点应该是在陛下的身体上·”天子垂危,但毕竟还没有真的驾鹤西去。
若天子真的去了,还有守孝这个挡箭牌··闻湛虽神经了一点,却也不是个毫无感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感情过于充沛的人,只不过值得他在意的人实在是太少,感情太多无法分配,投注在少数几个人的时候就只能溢出来了。
祁和其实一直更想用“咱们可是远亲”来拒绝闻湛的,但大启现在就是个“表哥表妹亲上加亲”的社会大环境,人家古代人根本不认远亲是乱-伦那一套的,出了五服才能结婚是现代的规矩,古代是同姓不婚。
祁和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索- xing -也就不提了··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祁和从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任何人,但他也不会让别人用自己的想法来改变他。
幸而,祁和提到女天子,就已经足够让闻湛稍微消停一会儿了,他低头开始了沉思了··祁和稍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着闻湛·这位殿下安静的时候,真的挺好看的,就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石雕像,带着与生俱来的雍容,与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只看闻湛一眼,就能明确地知道,他才是最适合坐上那个皇位的人··就像是一柄出了鞘的宝剑,正待锋芒毕露,惊艳世界··“你说的有道理·”闻湛点了点头,祁和还来不及高兴,就听闻湛又说了一句,“所以我们就更要尽快成婚了。
冲喜,了解一下·”·祁和:“……”冲你个小饼干啊·更可怕的是,闻湛说完要尽快成婚,【回家倒计时】又涨了。
祁和已经开始在心里捧着脸抓狂了,不成婚要涨,成婚也要涨,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大概是想玩死他吧··祁和只能这样判断,他连委婉的“拖”字诀都不再那么委婉,甚至透着那么一丝丝生无可恋:“总得先禀明家中长辈。”
“除了我阿娘与姜老夫人,你家还有长辈”闻湛的语气诧异极了··“我可以烧给他们”祁和咬牙切齿。
“乖乖,别闹·”闻湛压低了声音,伴着吹来画舫的凉风与枯败的荷叶,总透着那么一股他要黑化的意味··祁和的求生欲让他不得不低头,换了另外一个更能让闻湛接受的说法——他想入宫请天子代为做主,选择日期。
在此之前,这事提都不能提,也不能宣之于众··闻湛没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祁和现学现卖,用从司徒器身上学来的话,眼神水润,语气和软:“好不好,表哥”·闻美人长叹了一口气:“谁让孤宠你呢。”
祁和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这让他情不自禁想起了就在几年前吧,女天子突发奇想,要给亲近之人亲笔在宫灯上写新年赐福,让闻湛来问姜老夫人和祁和想要个什么字。
姜老夫人要了“身体康健”,祝自己、祝祁和,亦是遥祝天子长命万岁·祁和实在是想不到,就推脱说了个“全凭殿下做主”··结果,转年上元节,祁和果然得了个写着“全凭殿下做主”字样的红色灯笼。
闻湛还一脸开心地表示:“真是拿乖乖没有办法呢·”·祁和:“呵·”·说起来,那宫灯呢祁和凝眉想了许久。
天子赐的宫灯肯定是不敢随意丢弃的,可是总看着这么一个写着“全凭殿下做主”的灯又实在闹心·祁和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那灯最后好像是被司徒小狗给“硬换”了过去。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那年司徒器也得了个天子的亲笔宫灯,大红的灯罩上,只单写了一个“荀”字,那是司徒器的小名·亦是司徒小狗的“狗”字来源。
阿荀,阿苟,傻傻分不清楚··当年··姜府人来人往的花厅内,同为姻亲的祁和与司徒器面对着面,分坐在两把圈椅之上·当时他们还是两个腿够不着地可以偷偷享受晃jio乐趣的小豆丁。
怒目而视的那个,一把抢过了一脸无辜的那个的宫灯,又递上了自己的·嘴上还要嘴硬别扭地说:“这个小爷要了,以后好见你一次,笑你一次·”·想及此,祁和忍不住笑弯了一双眼,少将军还真是霸霸道道又可可爱爱呢。
第8章 花式作死第八式:·闻湛在祁和府上其实并没有坐很久,就起身告辞了,一国太子,能忙里偷闲的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他对祁和表示:“待你我大婚之后,这样的日子决计不会长久。”
“孤不会让你独守深宫·”·“会对你很好、很好·”·想了想,闻湛又对祁和郑重其事的多说了一遍:“很好的·”·祁和听的心惊胆战,又害怕【回家倒计时】再增长,只能硬着头皮,想快点把闻湛送走。
他根本不敢说什么“多坐一会儿吧”的客套话,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敢说任何话·生怕这位神经病殿下再来一波骚- cao -作··两人一蓝一白,并排相携走出了画舫。
当候在远处的仆从上前跟在两人身后的刹那,闻湛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那个他,又不再是他··就像是一柄入了鞘的宝剑,看不见锋芒,也再没了凌厉,他突然变成了一个好似人畜无害版本的他。
嘴上无笑,眼中却透着温和的光芒,就像是一团不谙世事的小太阳,始终散发着爽朗和煦的光·整个人都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带着已然错过了被雕琢的最佳时机、只能一生如此的遗憾。
连本来挺拔颀长的身姿,都仿佛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去··但是偏偏闻湛这样伪装出来的弱气,并不等于让人不喜的懦弱,而是带着一派从小衣轻乘肥、养尊处优才能拥有的天真,眼底没有丝毫的- yin -霾。
毋庸置疑,这便是这大启的太子·若生在盛世,得遇良师,亦不失为一代守成明君··在扮猪吃老虎这一块,若闻湛认第二,全大启就很难再找不出来第一了。
一行人前呼后拥地穿中庭,绕影壁,终于到了大门口,高大的门楣上,镶嵌着六个正六角形的户对,按照爵位品级彩绘着吉祥福寿的表示··闻湛在雕刻着神兽与祥云纹路的萧墙前驻足,回身与祁和招手。
祁和还没有来得及爬上眉梢的喜悦,只能再一次放了放,遥遥与闻湛对峙,怀揣着侥幸希望今天能就到这里,再不生出事端··但很显然,不可能··闻湛再次出声,加重了语气,唤祁和上前:“君和,来。”
“君和”是祁和的字,在他袭涂山君爵位时,由女天子亲自赐下·取“君子和而不同”之意··闻湛私下里心情好的时候都喜欢叫祁和“乖乖”,一旦叫了字,那便是没得商量,甚至暗藏着一层“你若不过来,那孤就过去了”的潜藏之意。
祁和只能板着脸上前,仰头朝闻湛看去:“殿下”·闻湛温和笑着,朝祁和伸出了手,看上去好像是朝着祁和的脸就捏了过来,祁和也反应灵敏的直接低头,想要躲过闻湛的手。
电光火石间,祁和甚至连自己躲避的理由都想好了,就用闻湛一贯对外的“喜洁”为由当解释·闻湛也确实是个洁癖患者,从小到大,他连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姊都不愿直接接触。
但祁和没想到,闻湛的手直接就顺势揉到了他的头上,唇角挂着一抹得意,出卖了他本来目的——就是打算揉头··这种时候闻湛的洁癖好像凭空就消失了,堪称“薛定谔的洁癖”。
闻湛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他根本没有在意祁和的闪避,甚至好像觉得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兄弟互动·这一局,又是他小胜,他热情地朝着另外一个当事人发出邀请:“下次我们继续呀。”
祁和:“……”如果不可以骂脏话,那他就无话可说··此后的很多天,祁和对外都一直“病”着,一边等死,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应对太子的提亲,就很愁。
司徒器给祁和写来第一封信时,祁和对于“如何死”与“如何应对太子”两件事,都还没什么头绪··人一到瓶颈期,往往除了干正事以外,做什么都会很快乐。
祁和觉得自己约莫便是如此,所以才会连司徒器狗屁不通、辞藻瞎用的信,都能读得津津有味··司徒器除了不会骂人以外,还算个合格的纨绔,整日跑马遛鸟,不学无术,没什么本事,心却挺野,沉浸在溺爱幺儿的母亲为之编造的世界里,总是对自己蜜汁自信,觉得他只是懒得做,一旦认真起来,那必然会惊天动地,日月无光,成就一番伟业。
现如今才明白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司徒器抓耳挠腮、费尽心思地给祁和写了这封信,只是不想让自己在海内有名的公子和面前显得太过没有文化。
好巧不巧,祁和自认也不是一个多有文化的人·外面那些什么吹他才华横溢、王戎早慧的彩虹屁,每每都让祁和羞愧得有些不敢面对·这些古代的颜控也是真敢闭着眼睛瞎吹,他自己听了都臊得慌。
但一切都是为了维护“公子和”的人设,也是祁和自己带头搞粉圈文化给作出来的孽,再尬,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囫囵吞下··是的,作为一个现代人,祁和充分发挥了在炒作经验方面领先整个大启好几百年的优势,成功在京城范围内打造了“公子和”这一品牌,经营起了古代版的粉圈生态。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他以颜值先发制人,再匿名写书到处尬推,然后再精分个小号出来自己骂自己,一来二去的,“公子和”就成为了一个虽然你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但莫名其妙他就是有存在感的雍畿名人。
·再后来什么卖惨啊,花钱雇人说书吹自己,自己给自己编小作文啊就都出来了··粉丝圈的妥妥儿的,迷弟迷妹不胜枚举··而在整套宣传里,最重要的一步,就是祁和蹭了宛丘会盟的热度。
他依照历史脉络,捆绑另外三个在各自封地本就已小有名气的诸侯公子,强行搞了个大启男团组合,用“宛丘四公子”的大名出道,并成功帮他们四人一起红遍了大江南北。
另外三个公子怎么想的,祁和不知道·但从他们不仅放任了这个名号流传,还不遗余力地暗中配合宣传,甚至几年过去的现在隐隐开始了有争夺C位的意思,祁和就默认他们也算是同意了。
除了没有拉踩碰瓷以外,祁和干了所有能够干的炒作宣传··并如愿以偿··一度祁和都有点膨胀,觉得以他这样的公关鬼才,回到现代,说不定可以在娱乐圈里找份工作。
不是他自己当明星,而是给网红明星当PR,拉团队,争取- cao -作出个世界巨星·履历就写——成功推出国民偶像级男团组合,捧红历史第一公子··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自我YY爽够了,祁和终于回到了惨淡的现实,哀叹着他这个古代爱豆为什么还不能顺应历史退出舞台,成为一代大启人心目中的白月光··迟迟不死,早晚有天会崩人设,被粉丝发现废柴真相,惨遭抛弃。
也因此,努力维护人设的祁和,哪怕被司徒器东拼西凑的小作文逗得捧腹,仍在提笔回信时,只高冷地回了对方两个字“已知”··也就是现代版的“哦”。
既没有暴露自己也是个文盲的现实,又能适当拉出一些与司徒器之间该有的距离·男神嘛,那必须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这样才会显得男神愈加神秘,让粉丝辗转反侧。
当然,偶像男神有很多种,也可以走接地气的沙雕风格··没有人设才是最稳的人设··奈何祁和在事业规划的最一开始,就不得不放弃了这条明显更加好走的路线,因为历史上的公子和就是“病弱但高冷疏离”的美人,他坚决不能崩了历史设定。
目前来说,祁和这个自我营销搞得还算成功,除了一直不死,也没什么其他太大的毛病了··远在寻山南坡的司徒少将军收到回信后的反应,与祁和的所料却有些差别,他不仅没感觉到祁和的不欲深交,反而眉飞色舞,仰天长笑。
毕竟,祁和愿意回他信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他出去吹个八百十遍了··哪怕信上只有两个字,司徒器仍反复看了好些遍,从横撇竖捺的力度,夸到了墨水使用得苍劲有力。
甚至其了揣在怀里日夜贴身携带的心思··司徒器能如此放松地想有的没的,自然是因为陈一半名不虚传,人到病除,他大哥司徒品已经被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了··虽然如今还没有醒,但据陈白术说,最晚就在今明两天,大将军一定会醒。
陈神医,就是稳·之前签字据许出去的钱,花得实在是太值了·也因此,司徒器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关注其他外物·好比他大哥倒下后人心浮动的军队,也好比已经绝食三天的蛮族左贤王。
当然,最让司徒器在意的还是宸王别院始终紧闭的大门··司徒器来到寻山后,不管是出于对宸王出手的感谢,还是对阶级的尊重,于情于理他第一件事都是得先拜会当下品级最高的宸王。
但宸王却根本不见外客·据他身边的总管太监说,宸王在之前的一战里,其实也受了不小的伤,只是不想小题大做,便选择了卧床休息,而没有对外公开:“老奴一定会把少将军对殿下的问候带到,待殿下稍好,定会传召少将军一叙。”
司徒器虽觉得奇怪,但看着铁桶一块的宸王别院,也没有随着- xing -子胡来··只是转头,司徒器就默默对起了宸王临时别院在吃食与医药方面的账务,并很快对出了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宸王也许根本不在别院。
但这有点说不通啊,司徒器一边守着他大哥,一边彻夜挑灯给祁和写了第二封信,顺便在心里继续琢磨着宸王的事情·他人不在别院,又能去哪里呢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自己的行踪,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他有事要离开,不就可以了吗谁会拦着不成·除非宸王正在做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那可以想的事情就更多了。
祁和收到信后,分外感动:司徒小狗,终于是个有脑子了·第9章 花式作死第九式:·有贵人再次上了留仙楼,点了上次的说书人,继续给他讲公子和。
说书人预先就得了一大笔赏钱,但是却并不开心,苦着一张脸,暗暗嘀咕:上次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如今还能讲什么呢·总不能讲公子和与大将军司徒品的艳-情吧·“这么些时日过去,就没有什么新的”贵人带了张面具,只露出一截优美的下巴,唇瓣像是染了血,白皙修长的手指点在杯沿,鼓励说书人随便说点什么。
“还真……”说书人也愁得不行,他们这些说公子和的人,其实都是在按照稿子说·这一旬的稿子还没到,他也很难办·而且,想来稿子也确实不好出,据说公子和最近一直深居简出在养病,根本没机会制造爆点。
可说书人又不敢把眼前出手阔绰又一看就不好惹的贵客给得罪了,衡量半晌,最终还是把心一横,决定说些市井间编排的公子和的感情故事来充数··主题就是公子和与司徒家两兄弟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都说好吃不如饺子,这好玩啊……”·说书人的话还没说完,贵人已经一脚踹了过来,力道之狠,当场就见了血·贵人的唇瓣还在笑,面具背后的眼睛却冷得一把像刀,他说:“你再说一句试试”·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说翻脸就翻脸,喜怒无常,暴起伤人。
这便是大启的贵人··大启如今的风气与开国之初已有了很大的变化,可以说是每况日下··被伤害的说书人对此甚至已经见怪不怪,虽吓了个半死,却是一点怨怼也无。
只要不死,他就可以继续赚钱·不仅自掌耳光,还在哐哐磕头,嘴里不断求着饶命,是他不会说话,脏了贵人的耳朵··“换一个吧·”贵人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还是那样的谪仙之姿,远没了刚刚的暴戾狠辣。
说书人马上便换了一个有关于驸马妹妹东施效祁和的故事··众所周知,大启就一位王姬,名唤闻岄,闻岄王姬早早地嫁了人,驸马是诸侯的公子,- xing -格偏软,与强势的王姬也算是天作之合。
虽二人至今无子,却也是在京中王姬府短暂地过了一段锦瑟和弦的神仙日子··不过这样日子很快就随着驸马妹妹——东海王家的女公子——的入京,而彻底告吹。
这位女公子封号为“俪”,闺名不可知,由于还没有正式的郡主或者县主的爵位品级,便只能继续用女公子这样的尊称不伦不类地混叫着··俪女公子年方二八,为人刁蛮任- xing -,还有点花痴。
在奉天殿朝拜太子的第一眼,就闹出了非君不嫁的大笑话,整日妄想着未来当皇后的美梦,更是提前把王姬标记为皇位竞争的最大假想敌,拼命撺掇着她的兄长重振夫纲,或者与闻岄王姬和离,反正就是要闹得家宅不宁。·东海王势力极大,盘踞东海三省多年,一直憋着勃勃野心,妄图寻找理由与朝廷决裂,好挥刀南下,逐鹿中原··闻岄王姬- xing -格再强硬,为了大局着想,也只能暂时不与俪女公子一般见识·只有在俪女公子实在过分时,王姬才会出手·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明明闻岄王姬已百般隐忍,雍畿上下还是经常传出她们姑嫂斗法两败俱伤的负面传闻。懦弱的驸马夹在妻子与妹妹中间,进退两难。·俪女公子实在是个肆意妄为又胆大脑坑的姑娘,之前有一日直接便拦了下太子的舆车,开口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闻湛也是一代骚王,不仅没有=觉得俪女公子无礼,还拍手称喜,真就爽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孤接触的女子实在是太少,无从举例·若一定要有个类型,那大约便是孤之表弟的模样吧。”
从血缘上讲,太子的表弟有很多·但是从太子个人感情的角度来说,能被他如此亲密称为“表弟”的人,就只有祁家的公子和了··太子闻湛在没有开这个口之前,众人只当他待祁和亲厚是看在女天子的面子上。
可如今太子自己开了这个口,众人的思路就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从太子是为了女天子,跳跃到了更加暧昧的层面·毕竟祁和确实长的太过男女莫辨了些,又有大将军司徒品心悦的男男流言在先,实在是想不想歪都难。
没有人会信什么天家真的会有兄弟情·大家有志一同地发散思路,心下一凉··——太子怕不也是个死断袖··老闻家是真的很爱出断袖,概率极大,代代相传。
不是皇帝断袖,精准点艹,就是同辈的王爷、公主中必出两到三人·大家对此已屡见不鲜,见怪不怪了··由太子是个断袖,甚至可以想出更深一层的逻辑——未来不只闻湛好控制,连带着闻湛下一任的皇帝都注定是个傀儡。
不管这孩子是断袖皇帝与哪个女人生的,还是直接从宗室里过继,闻湛都不太可能对这样的孩子投入感情·没了为父则强,控制闻湛的人又能放心不少,甚至做着继续控制下下代帝王的春秋大梦。
也因此,女天子还没有死,下下一任的继承人到底花落谁家,已然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祁和不信闻湛是真喜欢他,就是因为祁和曾在现代看过一篇分析一代明君大启武帝政治手段的科普文章。
博主引经据典,贴了很多文献,多角度、全方位地分析了闻湛为什么会成为这场大乱斗的赢家,步步惊心组合拳,资深厚黑狼人杀··其中有一段还特意说了武帝为什么可以前期“深爱”公子和,后期又能放下芥蒂与“情敌”携手共创美好明天。
理由很简单,武帝的“爱”是一场政治作秀··麻痹敌人,迷惑视线,引起民众对这段“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同情舆论··总之就是没有真情实感的爱。
祁和被那个博主洗脑很深,坚信小情小爱在巅峰的权力面前啥也不是,毕竟有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武帝娶妻生子,什么也没耽误··“咳。”
贵人咳了一声,提醒说书人走远了,说得有点偏·好好的俪女公子东施效祁和,怎么变成了分析太子喜欢祁和是真是假··说书人在心里嘀咕:信了你的邪。
若不是我分析太子有可能在作秀,只怕现在已血溅三尺··说书人对眼前贵人的身份自认为已经有了一些认知——这怕不是又一个苦恋公子和而不得的世家公子。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自己脑残,还容不得别人脑残··“按照常理,俪女公子心悦东宫的那位殿下,殿下又心悦公子和,那俪女公子必然是与公子和势同水火的。”
但是偏偏俪女公子思路惊人,她不是不信太子喜欢公子和,而是觉得喜欢又怎样她直接上门与公子和请教,该如何成为他这样的人·今天学公子和捧心,明日学公子和弱不胜衣、扶风摆柳的模样。
可惜实在是学不像,被闻岄王姬嘲为“俪东施”··祁和对这位俪女公子,内心也一直很是复杂,对方这种大房看二房的神奇态度,让他浑身不适·偏偏俪女公子还自觉自己大度又和气,姐姐妹妹的,特别自来熟。
莫名祁和就成了俪女公子的好gay蜜,以后更会是一个宫里的好战友··“他日在宫里,我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他若不待你如亲母,我定不饶他”·我是男的,谢谢。
并没有那个想法去给谁当便宜妈··总之,不管是太子还是太子的追求者,在祁和这里看来都挺神经病的··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但他也是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么快第一个恨他恨得要死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祁和你不得好死”·俪女公子撕心裂肺地在祁家外面怒吼,再要不得什么贵女的脸面,也没了往日“大房”的气度·有的只有被塑料姐妹抢了男人的背叛,以及想要化身钮祜禄.俪的业火仇恨。
祁和听见这直破云霄的恨声时,差点感动哭了··果然坚持与傻逼为善,还是会有点用处的··第10章 花式作死第十式:·婢女去月跪在廊下,拦住了祁和的去路,斗胆谏言:“还请公子不要出门相见。
那俪女公子一看便是受了什么刺激——”·祁和在心里道,可不是受刺激嘛,心爱的太子求得天子准许,要和一个男的结婚了,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刺激之前俪女公子一副大房大度的样子,话里话外可半点没离开要给太子生个继承人。
“你这个不会下蛋的公鸡,还好意思鸠占鹊巢”俪女公子的骂声适时响起··“——不受刺激,她以前也没怀什么好心,她对您的恨意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请您三思啊。”
祁和每次“我家大门常打开”式地招待俪女公子时,府上的婢女们都十分地同仇敌忾,觉得自家公子太过好骗,根本不懂嫉妒会让女人会变成怎么样一种可怕的生物。
她们看着莫名自带优越感的俪女公子,脑内的思路就只有那一句:都是千年的狐狸,给我这玩什么聊斋·尤其是去月,她是祁夫人陪嫁丫鬟生的女儿,打从一出生起,就被赋予了未来要伺候在小主人身边,为他/她争当合格鉴女表达人的神圣使命。
更是以此为终身奋斗的目标··后来祁家全府遭灾,活下来的只有祁和与他一母同胞的兄长··那个时候去月的年纪还不大,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跟着两位小郎君一起,一夜失去了爹娘。
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家生子去月本应该是伺候在大郎君身边的,但大郎君却嫌她长得太晦气,脸大身小像豆芽,头发稀疏还泛黄,最主要的是什么也干不了,不要说留下了,大郎君当时更想直接把她发卖了,好去买个小戏子。
若不是去月脸皮厚,把心一横,连夜去了小郎君祁和门前哭求,她今时今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幸而小郎君心软,明明自己身子还不爽利,却强硬做主把她留了下来,还为此与大郎君发生了些冲突,把大郎君给得罪了个干净。
那个时候人人都知道,继承祁家爵位、得到封地的是大郎君,而大郎君- xing -格从小就有些左- xing -,小气记仇,睚眦必报,得罪谁,也万万不能得罪了他··“一母同胞又如何爹娘没了,指不定就是你祁和这个病秧子给咒的”大郎君这样指着小郎君的鼻子骂道。
祁夫人怀二胎的道路堪称曲折,中过毒,小过产,还险些死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门心思的就是要生·大郎君便总说祁和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东西,给他娘下了蛊。
“你今天竟敢为了一个小小的婢子违逆于我,好,祁和,算你有种以后你最好别有求到我的时候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帮你”·大郎君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去封地过土皇帝生活的时候,果然没有带上祁和。
去月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卑鄙,为了活下来,用哭蒙蔽拖累了小郎君·小郎君心软,一向对女人的泪水没办法,这是她早就听她阿娘与夫人说话时记下的。
最后还是祁和劝下了去月··小小年纪的郎君,穿着一身湖蓝的大氅,站在月下,仰头与她对视,一字一顿道:“我已与兄长闹成这幅模样,若你这时候走了,我既不能与兄长重修旧好,还失去了一个未来得用的左膀右臂,这样很不划算呀。”
“公子怎知我日后一定能为您效力若我很没有用呢”·“我也没有用啊,正好我们凑一对咸鱼主仆,不翻身也可以的那种。”
祁和想了一下,郑重其事道,“我对人要求很低的,只要不在未来十年内背叛我就好·”·“十年后呢”·“到时候我就会把契书都还给你们,赐下几亩良田,好让你们得到自由,变得与常人一般了呀。”
那一晚,去月便在心里咬牙发誓,她绝不会在未来让公子失望她已经没有了一次家,不想再没有第二个·她一定会变得很有用很有用的·十年过去,人所周知的小可怜郎君,已变成了名满京城的公子和。
去月却始终觉得自己成长的还是不够,因为她去年就看到公子和在悄悄准备府上奴仆的放归书了·这些年,公子虽听了她的话,再没有与别的婢子甲士说过十年后就放他们自由的傻话,但很显然他一直没有改变这个想法,该怎么做到了时间还是会怎么做。
他是如此认真地想要给他们自由,君子一诺,重于千钧··但去月却第一次如此不希望自家公子是个君子,君子不欠天下人,却独独委屈了自己·她不想离开祁和,也学不会当什么自由的人。
她只想这么一直一直跟在她的公子身后,一起端坐在拉开的木门前,冬日看雪,夏日赏花··在寸方的小院里,当一对不需要很努力也能很幸福的主仆··凭听总被雨打风吹去的夜阑风流。
所以今天去月是一定要拦下祁和的,她之前为了公子的身体着想不敢顶撞,如今她真的没有办法再忍下去了:“您的身子才好,若被俪女公子这等小人再气出个好歹,怎么办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请为姜府的老夫人想一想,为宫中的圣人想一想啊。”
霜月也一并跟着跪了下来,她的- xing -格与名字极其不符,大咧得很,懵懵懂懂得只会跟在去月姑姑身边,小声补充:“哪怕是为了大将军呢·”·“哈”祁和一愣。
祁和本来是想着“谁拦我也没用,我今天就是要出门去怒送人头”的·谁承想,竟会被身边婢子的话给震得再难前行·祁和自认为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还是……他为什么要为大将军想一想·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看着祁和脸上露出的复杂又纠结的表情,霜月恍然大悟:“那,要不,您为了太子殿下想一想”·祁和:“……”懂了,但,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祁和直接用行动表示了他心里根本没有大将军,也没有太子殿下,他不会为他们俩个中的任何一个停留·绕开两个婢子,祁和继续坚定不移地朝着门外走去。
他不会请俪女公子进来的,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再让这个傻逼污染他好不容易才一点点重新修葺起来的祁家老宅,另外一方面是祁和觉得“受辱”这种事情还是得公开来,才会达到最佳效果。
若没有观众,不闹得满城风雨,他怎么好“羞愤欲死”呢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祁和从未有哪一刻,看闻湛与他的追求者是如此顺眼。
生怕俪女公子跑了,又或者是被人强行劝走,祁和已经走在了疾步的极限,再快就要跑了,那就不合适了··去月不愿就此认输,再次高喊:“大将军和殿下不行,还有少将军呢,还请公子为少将军想一想啊——”·祁和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摔倒,这次的动静委实大了些,已不是刚刚微不足道的停顿可以比拟的。
祁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听到司徒器的名字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大概是他看着司徒小狗长大,有时候被司徒小狗气到,会在心里气急败坏地腹诽他是养爹人,如今听到这般被外人误解的大逆不道之言,而引起的生理不适吧。
祁和只能这样说服自己,但他不明白去月怎么也会被霜月影响得这般脑洞大开··大将军、武帝都可以理解,毕竟有历史的CP基础·司徒小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邪教绝对不可以·去月与霜月暗中相视了一眼,有门·真是万万没想到,最不被看好的司徒少将军竟杀出重围,屏雀中选。
果然撒娇少年最好命啊,人类的本质就是鉴不出绿茶··但不管如何,两个婢女都为之一振,开始更加地奋力劝说祁和放弃··左一句:“少将军远在寻山,兄长生死未卜,若再听到公子不好的消息,该如何自处”·右一句:“是啊,公子,您也不想少将军心急如焚,雪上加霜的吧”·公子和什么都不想,只想辞退这俩脑补姐妹·最终,还是一声俪女公子魔音绕耳的尖叫,抢走了全部的戏份:“祁和,你这卑鄙小人,缩头乌龟,你有本事勾引太子,你有本事出来见我啊枉我之前对你那么好,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瞎了我的眼”·去月和霜月长叹一声,大势已去,少将军的魅力还需努力啊·——·两个婢女,一个纠集了更多的甲士,想要为公子壮声势,一个……站在墙根处,放飞了手中的信鸽。
第11章 花式作死第十一式:·“俪女公子·”祁和出现在了自家大门口的青石台上,与眼前带着一帮贵女婢子、前呼后拥的俪女公子对面而视··深秋的寒风,吹来了初冬的凉寒,也激起了两军对垒的紧张。
祁家门口有一条很宽的马路,既是天子的恩宠特许,也是为了方便平日里络绎不绝的宾客车马,哪怕是天子御驾亲临,八匹马并排的队伍,也不至于被挤得满满当当··一对雕刻着八仙过海的上马石旁,紧挨着的便是钉在地上的拴马桩,其中有一个贴了金箔的,便栓过天子的马。
大启讲究路低于门,也因此,当本身就比俪女公子高的祁和站在门口时,俪女公子就只能被迫抬头仰望·首先看到的便是由八级台阶铺就的进身之阶,一路向上,是大红色的朱门,以及门前两个雷霆鼓状的门枕石。
最后才是祁和,霁月光风,举世无双的涂山君··敢在这样的门庭前公然叫嚣的人,在整个大启都是少数·寻常百姓哪怕是如今这般跟着俪女公子看热闹,也是不敢近前的,只远远地缀在两旁的暗巷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好奇的双眼。
甚至还有格外谨慎的,抬袖遮脸,生怕日后被记恨··俪女公子心下有些瞧不起这些人,觉得他们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连看个热闹都不敢看得直白些,也就只配当一辈子的贱民·但她现在还需要这些人来让祁和颜面扫地,便只能暂且决定屈尊降贵地忍耐一番。
殊不知,她自以为占理的模样,在旁人看来不过是趾高气昂,来势汹汹,加上她在京中不算多好的名声以及眼中根本不屑于掩饰的对旁人的鄙夷,一看便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与之形成对比的便是祁和··他此时还有那个闲心,礼貌地对俪女公子打招呼,声音柔缓,气定神闲,便是当下最为推崇的清淡君子了·一看便是光明磊落,心无- yin -霾之人,大家总会更愿意相信他是无辜的。
这点祁和很肯定,因为他是专门对着铜镜苦心练过的,特专业··“女公子为何发了这般大的脾气,可是有什么让您误会了我们坐下来慢慢讲清楚,不要伤了和气。”
祁和敢说这样的场面话,是因为他知道俪女公子是不会听他的,因为她就是这么一种- xing -格,决计不会因为别人软了,就开始自我反思,主动退让·她只会洋洋得意,觉得全天下皆是羔羊,活该被她驱使。
说来讽刺,大启号称最是重礼的朝代,但生活在其中的诸侯士大夫,却最是不把人当人的·仿佛他们的礼只是守给别人看的,是在只有双方同为上层阶级时才会存在的。
对待底层的人,他们有的只是赤-裸的剥削与原始的自私·可以肆意冷眼旁观着为奴为婢的人乃至是普通百姓在这乱世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而不动分毫的恻隐之心。
最为可怕的是,他们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打从心里,他们就不觉得大家是同一种人··这也是祁和不想生活在大启的原因之一,他自知能力有限,胆子一般,无法螳臂当车在时代的洪流面前,所以他宁可在现代当个普通平凡但拥有平等的人,也不愿意在古代当个所谓高高在上的贵族。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俪女公子唾面而来,她撒泼打滚的样子一点也不尊贵了··“放你娘的狗臭屁祁和,你少在这里给我惺惺作态你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个黑心烂肺的狗东西,平日里是不是我给你脸了今天非揭了你这逼脚底流脓头顶长疮的真面目不可”俪女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骂人脏话,特别、特别地脏。
在这个书面语与日常用语差不多的年代,骂人其实一般也会文绉绉的,需要一定的文化基础·至少祁和还是第一次遇到俪女公子这样直接把- sheng -殖器带在嘴边的贵女。
骂人与市井泼妇一般··祁和身后的甲士一个个已经气得双眼通红,想要拔刀而上,为主请战·这毕竟还是一个主辱臣死的年代·在战火纷飞中,有最丑陋的人- xing -,也有最美丽的灵魂。
俪女公子先是被祁家甲士的凶狠模样吓了一跳,但受完惊吓,她的反应不是收敛,而是气焰高涨,更加嚣张了起来,非要强压祁和一头才肯罢休,这就是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你这是什么意思被我揭穿了想要杀人灭口吗我告诉你,我爹是东海王,他可宝贝我了,你若今天让我受伤,他日我爹必然把你赤身挂于城墙之上,倒是要让人看看你这千人骑万人尝的身子臊不臊得慌”·俪女公子越骂越过分。
祁和始终不见生气,但也不会放任俪女公子这么骂下去,他只会……·火上浇油··可惜,祁和都没有来得及发挥演技,让俪女公子更加讨厌自己,她好像已经恨到了极致,张牙舞爪,口吐芬芳,一双本就略显- yin -郁的单眼皮眼睛里散发着怨恨与嫉妒。
真以为她很乐意与这个公子和当什么好友吗·若不是为了在太子面前显示自己的大度,未来能与后宫妃子和睦相处,她根本不会与这种只会摇屁股的人说一句话。
什么“宛丘四公子”,不过是一群涂脂抹粉、扭捏造作的娘娘腔·还敢与她抢男人真是反了天了都该死该死·祁和来了古代就只做了提升演戏这一件事,他特别会把握那种藏在眉眼间的微妙情绪,也自然能看破别人一二。
俪女公子的恶意都快要溢出眼睑,过往的祁和对此不是不知道,所以他才会更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都这副扭曲模样了,还要压着自己的情绪,来与他说说笑笑·祁和也有些恶趣味,之前愿意招待俪女公子,就是觉得她看不惯他又弄不死他的样子挺好玩的。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不俪女公子就来“雪中送骂”了··在骂人这方面,司徒小狗真的应该好好和俪老师进修一下··“公子今日在气头上,话赶话,最是容易恶语伤人。
改日待您冷静了,咱们再说·”这话既显示了祁和的风度,也并不会让俪女公子好过,因为祁和的言下之意就是“好男不跟女斗”,这种退让,不仅不会让俪女公子满意,只会让她更加生气。
她占理便是她占理,可不是谁让的·“你想逃想得美”·俪女公子彻底失去理智,张手就朝着祁和扑了过来,嚷嚷着要挠花他的脸,看他还怎么到处去勾引人。
祁家的甲士也不是吃干饭的,不会任由俪女公子在这里撒泼,三下五除二地就制服了这个疯女人·祁和在心里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他刚刚连步子都没往后退,就是为了方便俪女公子,万一她侥幸真的推倒了,他的头又装在了门槛上,这不就完美的死了嘛。
旁人眼中,特别是在滤镜特别后的去月眼中,这便是她家公子临危不惧、优雅从容的表现··百姓也在窃窃私语,这边是涂山的公子和啊··俪女公子大概是往日里对祁和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嫉妒百败蚁挠心,早已经把她啃食得不成人样。
今天这么一被刺激,更加人来疯了,她不死心的挣扎着:“你们竟敢碰我你们这些贱民,放开我,我父王一定会杀了你们”·就祁和所猜,来之前,这位一向推崇寒食散的女公子,应该是用了药的,如今药力散发了,她才会如此的前言不搭后语,形若疯癫。
当然,做这一切,到底真的只是她确实就是这么蠢的一个人,还是被旁的什么牛鬼蛇神撺掇的就不好说了··但至少祁和知道一个道理,不等她说,去月已经把他的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若东海王真的这般看重公子,又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把您送入……我是说,怎么会把您养成这样无礼的样子呢”·送入雍畿这样的话,不能说出来,但大家都已经明了,这个时候送俪女公子入京,就完全是在让她送死了。
俪女公子来的时候也带了一些人,在她的剧本里,应该是她揪着祁和的头发,猛扇他的嘴巴的·但是如今,这些人在祁家的甲士面前,却是如此地不堪一击·随俪女公子一起的贵女们更是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她们可没想到真会发生这般激烈的冲突。
有人趁乱拔刀,步步逼近了被治住后还在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的俪女公子··趁乱要了她的命,便是这人的使命··他觉得他一定会完成。
祁家甲士面色都不算好看,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俪女公子的二次侮辱·有他们这么多人在,怎么可能会让她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人伤了公子和什么就差一点,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老天啊,你为什么这么不公平,这般照顾一个侧寝养的”俪女公子一辈子都不会想到,就是她在危急关头喊出来的这句话,救了她的命。
随着这一句话·祁和的眼神变了··婢女霜月终于展露了她很少在人前会展现的一面——她会武,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她被送到祁和身边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保护祁和。
不过霜月一般很少动手,因为好钢只有用在刀刃上,才会有用·好比此时此刻·霜月游走于□□的人群中,几步便当场制服了带刀准备突然杀出的人,还有空反手就给了俪女公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我娘管教女公子的·”祁和道,他不会动手打女人,但他的婢女可以··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的脸色已经冷硬如铁。
侧寝,是这个年代独有的对妾的蔑称,类似于现代的“女表子养的”··侮辱祁和,祁和可以忍;骂他娘,就不行·俪女公子脸色红得十分不正常,她被直接打蒙了,又或者是从寒食散癫狂的药效里被打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大脑还是转得很慢,不甚明白眼前的情况,只是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你敢打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东海王家真是好大的家教。”
一道- yin -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路横出,带着让人心生惧怕的恶意,“也不知道本王打不打得你这般随意咬人的恶豕·”·一身紫衣的宸王,终于现身在了他本不应该出现在的京城,一出场便是惊天动地。
第12章 花式作死第十二式:·宸王不仅带走了被吓得已经不会说话的俪女公子,还带走了要杀俪女公子的刺客……的尸体··在计划失败确认自己已经暴露后,脸上带雀斑的年轻刺客便虚晃一招,看似是朝着霜月攻去,实则却是果断运起全身的内力朝着自己的脑门就心狠地拍了下去,当场毙命,再无生还的可能。
他的秘密随着他的死就这样被一起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看就是个很专业的刺客,深谙反派不能多逼逼的道理··不过,哪怕刺客死前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当时刀口对准的是俪女公子。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有人蓄意想要挑起事端了··宸王带走俪女公子前,并没有一如别人以为的那样做事完全不给理由,虽同样是由着- xing -子瞎扯淡地胡来,但这次他好歹愿意给个解释。
他带走俪女公子,是因为在大启其实是有法律明文规定,官员不可以用脏话骂人的,轻则杖刑,重则坐牢,虽很少有人真的会去遵守,也很少有人会脑子有坑、煞有介事地去以此状告,但它一直存在,并没有被从大启的律法上抹去。
宸王这一手也算是师出有名··女公子有爵位,享禄米,在犯错方面的处罚自然也应该与他人无异··至于为什么是交由宸王来处理,而不是大理寺官员或者是京兆府尹,宸王的理由也是现成的——俪女公子毕竟是诸侯公子,现在有生命危险,谁都有可能是要杀她的人,并不值得信赖,还是由他这个族叔代为管教吧。
恩,从辈分上来说,年纪轻轻的宸王,已经是不少人的叔叔了,包括疯太子闻湛··“呜呜·”被堵住嘴的俪女公子表示不服,拼了命地想要说话。
她爹东海王是从大启开国便世袭到今的异姓王之一,哪里来的族叔她根本不姓闻,她不想被宸王带走··谁来救救她——·俪女公子举目四望,无措地发现她的朋友早已掩面离去,而她的敌人……祁和自然也没有圣父到这种时候还会为俪女公子求情。
·她完了··所有人的心里都很清楚,包括俪女公子自己,她从未有一刻这么后悔过,甚至有了还不如刚刚被刺客杀死的念头·刺客一刀,一了百了,落到素有“修罗”之称的宸王手里,她只会生不如死。
“你在哭什么呢”宸王笑眯眯地俯下身,面色和善地看着俪女公子,“本王在你心里就这般可怕”·俪女公子哭得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颤抖,却还在充满求生欲地疯狂摇头,想要讨好宸王。
“撒谎可不是个好习惯·”宸王看上去就是那种很享受这种让所有人惧怕他的感觉的人,他不仅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在积极促成··从太子闻湛的真实- xing -格来说,他与宸王那真的是一脉相承的亲叔侄,一个疯得外露,一个癫得内敛。
乃至后世从种种迹象里言之凿凿地作证,老闻家骨子里就带着一些不正常的高危基因,导致他们更容易出现疯子、基佬以及喜欢自杀的抑郁症患者··虽然这种说法已经被人权组织无数次地进行了抗议与举报,但事实就是,闻氏不正常皇亲的比例特别大,宸王是这个不正常列表里最显眼的那一个。
一场祁和期待已久的危机,就这么被宸王化为无形··这让祁和可以说是万分沮丧··但更沮丧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宸王到底为什么要杀出来帮这个忙·祁和可以对灯发誓,在此之前他与宸王并不认识,两人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宸王乐于助人”这种理由,更是站不住脚;一见钟情也不合理,历史上宸王和公子和根本没有对手戏,这位在历史上大放异彩的时间,远在公子和身死之后··祁和的迟迟不死,导致连不该有交集的人都出现了。
当然,宸王会出手帮忙的理由还有一种可能——他也被祁和的人设与名气给忽悠了,变成了祁和的迷弟··但祁和却总觉得要是这么猜,还不如去信宸王吃饱撑的今天就非要主持这个正义。
祁和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但至少他还是能够分辨出,在宸王看着自己时,宸王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到底是不是爱慕之情··也许在第一眼见到祁和时,宸王会有错神的惊讶,但是不少人看见公子和这张脸时都会有这样的反应。
那真的是一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鬼斧神工,醉玉颓山,是久经上下几千年的历史考验,公认的古代十大美男之一··乍然看见祁和,有什么反应都不稀奇··但这样的颜值,也只是能让好感度的初始点比旁人稍微高上那么一点,并不会真的让人石乐志。
至少该讨厌祁和的人,还是会讨厌他,俪女公子就是个好例子·第一眼见到祁和时俪女公子也看痴了,但紧接着她的反应就是更加深层次的厌恶以及嫉妒··而在宸王这个疯子黑到反而泛红的眼睛里,祁和看到的只有一瞬的惊讶。
宸王几乎是祁和认识的人里反应最快的,一看就是个专心搞事,不会沉迷于美色的钢铁直男··大启的天,真的是要变了·一个个有名的历史人物会随着宸王的出现,而接连在雍畿粉墨登场,但是【回家倒计时】却毫无反应,让祁和小心翼翼维持着的他还能够回家的希望,好像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所以,这宸王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啊·”·祁和愁得在心里疯狂抓头··就在这时,去月抓着霜月,骂骂咧咧到了祁和的面前请罪:“公子,终于让我抓到了,霜月私通外人”·去月其实早就觉得霜月有问题了,只不过始终抓不到她的把柄,才会做什么都把霜月带在身边,想要时刻监控。
今天霜月总算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先是放了信鸽,再是暴露了拳脚功夫·她是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宸王定是听了她的传讯才会出现,还请公子明断”·祁和诧异极了:“你不是谢望的人吗怎么会与宸王有联系”·这一问,不只让去月蒙了,连霜月也很蒙,两个婢子齐齐抬头:“公子怎么知道”·“我不该知道吗”祁和更加震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啊,霜月是他师兄谢望给他送来保护他的人。
谢望,便是有历史为证的,祁和的三大爱慕者之一··大启的第一才子,未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一个成功的文学家,亦是一个很成功的政治家·这两者的身份能同时兼顾在一个人身上可不多见,·公子和与谢望是师兄弟,同拜了莫寻书院的山长张济为师。
只不过公子和因为身体的缘故,并没有住在书院里·谢望则是正儿八经在书院里长大的,他无父无母,无亲无友,除了书院,再无归处··说是谢望与公子和有这么一层十分亲密的师兄弟关系,但就祁和自己的观察,谢望的师兄师弟何其多,他俩能走在一起,那完全是命运在努力。
老师张济去后,谢望便带着老师的举荐,下山做了官··先是在老师同窗好友的帮助下,做了一个小小的茶库,掌受江、浙、荆湖、建、剑茶茗·因在任期的前三个月便赶上茶量猛增,幸得当时的太宰卿赏识,擢中士、上士,直至一路高升,做到了宰夫下大夫,虽然只是暂代,但已经是常人所不敢想的速度了。
所谓宰夫,就是主管财政监察的人,一切与钱有关的财政收支,都与他有关·不分内廷、外廷或者是地方出纳,都在宰夫的职权范围内··虽然在爵位上,宰夫只是下大夫,但手中的权力却是一般官员望尘莫及的,若发现任何违法乱纪的行为,都可越级直接上报天子,加重惩罚。
不过,宰夫不是一人,而是四人,很好地起到了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作用··在祁和学到的历史里,宰夫便是最早独立于司会的工作者,地位超然,对国家后来的财计监督,都有着极其深远的系统影响。
谢望此前都只能算是小官,暂代的宰夫,才是他辉煌官生的起点·他就这么一路从内廷检举到了外廷,从中央到地方,不管官员大小,也无所谓爵位高低,只要有问题的,都被他斗了遍。
别人做官,在谢望的努力面前,都只能说得上一句是在混日子,唯有谢望是把官位当做命来搏··并且还真的被他给搏成功了··谢望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权势的渴望,他思路敏捷,言辞犀利,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刻薄。
但就是因为对外立了一个铁面无私的青天形象,由他揪出来的贪官污吏乃至是德行有亏的贵族及家属,连起来可以绕雍畿一圈,却谁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让谢望的品级,每遇到一次大案,必然往上蹿上一蹿。
·纵观历史,谢望绝对算得上升官最快的人·短短四年间,他就从小小的七品升到了二品,把各个部门、各个品级的官都做了个遍,不再局限于经济审计。
他甚至当过一段时间的军司马与士师,并且身上始终兼任着宰夫的官职··如果祁和没有记错,谢望在女天子驾崩之前就会回到雍畿,升任小宰中大夫,后因不明原因请辞,但是在半年后,他就会被天子闻湛三请回京,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宰。
也就是丞相··“丞相”这个名字还是谢望上书给改的,他觉得“太宰”这个说法太过含糊,让百姓无法更直观地明白太宰的职权是什么·其他的三公六卿宫内官,也都在谢望随后的余生中,一点点被改了名字。
职权划分也有了进一步的改革,变得更加详细,也更加高效,让整个大启帝国得以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永动机运作了下去··除此之外,谢望让后世更加难忘的还是他的诗词,当之无愧的第一才子,一生中仿佛拥有澎湃的创作欲,流传下的诗文过千。
需要被中小学生朗读并背诵的名篇不下百篇·祁和就曾经是痛骂谢望太爱瞎瘠薄写的苦读学生之一,他高考有一道古诗词默写,一道文言文理解,全是折在了谢望的手上。
想及此,祁和拿着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又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英年早亡的美梦,不会又要折戟在谢望手上吧·师兄求放过啊··第13章 花式作死第十三式:·在和谢望做了一段比较相熟的师兄弟后,祁和也曾在意外醉酒后试图劝过这位谢师兄——专注搞事业,学问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结果却是……·谢望一如历史,成为了给祁和写诗作赋最多的人·如果说祁和的名气一半是他自己买水军吹出来的,那么另外一半的功劳就非谢望和谢望的诗莫属了。
一路从祁和的颜,夸到了祁和的才,最多的还是祁和的君子之风,直戳时代的脉搏··种种证据都表明了,谢望绝对配得上“公子和所有的追求者里最深情的一位,没有之一”的历史评价,他不仅在公子和死后写了更多的诗词,来抒发满腔的追思,更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这份矢志不渝——终身未婚,连个庶子都没有留下的那种。
祁和刚认识谢望的时候,十分惧怕这份盛情··因为他还不起··他既不是真正的公子和,也并不是他对外表现出来的这种- xing -格,最重要的是他是肯定要回到现代的,谁也不可能让他为之留下。
别人对他越好,他越惶恐·反而是淡淡的相处,会让他更加自在,因为没有负担··但,祁和一直胆战心惊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不曾接到过来自谢望的告白,连一丁点的暗示都没有,两个之间纯洁的就像是摆放在祁和书房里的特供宣纸,白的像雪,一尘不染。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拿不准谢望到底在搞什么,又很怕是自己某些不经意的行为让谢望误会了,引他越陷越深却不愿意说·便在这几年与谢望的书信往来里昏招百出,好比对谢望坦言: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这辈子只会喜欢那人,心意绝不改。
这已经不能算是委婉的拒绝了,而是明确的谢望说咱俩没可能·祁和想要就此彻底断了谢望的念想,无所谓谢望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谢望再来信时,表达出了一种“吾家有儿终长大”的喜出望外,宛如一个欣慰的老父亲,积极为祁和出谋划策,排除万难的想要帮助祁和与对方在一起。
真的看不出丝毫的勉强··祁和自己都懵了,仔细想想,在他们师兄弟过去的相处里,谢望好像一直都很君子,没有半点人世间的欲望杂念,就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师兄,发乎情止乎礼,对祁和是比常人好,但,好像并不是要处对象的那种好。
如果一定要归类,那就是一个诗人的生- xing -浪漫吧·祁和这样给自己解释·元稹一辈子还给白居易写了一百多首看上去“情意绵绵”的诗呢,那也不影响他是个渣男。
祁和终于松了一口气,以为问题解除了,毕竟历史上被谢望深爱的那个公子和并没有出生,哪怕他也叫祁和,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祁和了,若谢望爱上了他才会奇奇怪怪的。
也因此,祁和在接下来的书信往来里,便再没有和谢望讨论过他编造的意中人··再后来,霜月就出现在了祁和的面前··那个时候祁和正在修葺祁家老宅,缺物缺人缺银子,霜月就像是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田螺姑娘,会十八般武艺,还能找到各种来钱的路数,人看上去又有点傻乎乎的,格外热衷于给祁和拉任何一个暧昧对象。
怎么看……·怎么像是老父亲谢望特意送来照顾祁和的啊··霜月和去月的脸色都五味陈杂,十分有趣·毕竟从常理来说,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别人派来的仆从吧一是怀疑忠心,二也是怕被人把自己的一举一动泄露。
祁和就没有这方面的包袱了,他甚至还暗搓搓地希望谢望通过霜月的汇报,能彻底打破滤镜·别日后给他整出来一套什么“过去是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对你的感觉原来是爱情”。
祁和可以说是将感情防范武装到了脚趾·只要【回家倒计时】不作妖,他真的没有兴趣变成一个四处留情的“渣男”··说起修宅,这也是去月始终坚信她家公子只是个运气好的傻白甜的根源所在,不管祁和在被兄长独自抛在雍畿后,转头就得了姜高氏老夫人与宫中女天子的怜爱的现实。
祁和当时虽然没有爵位,却过得也不比任何人差,三不五时就会被接去姜家小住,但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坚持独自住在已经破败的祁府,被当时的大儒夸赞,小小年纪,便已有了绝不寄人篱下的风骨。
这么些事情过去,去月这种心眼多的,应该早就看出她家公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然姜老太太那么多孙子外孙,女天子那么多远亲,为什么独独都对祁和另眼相待呢·但去月看到的却是,住在祁家的这些年,祁和没少拿自己得到的赏赐来贴补祁府,但这是一座在所有人的默认中早已经属于他兄长的大宅,说是让祁和住,也只能赞时住到他成年。
兄长只顾自己在封地快活,没拿过一文钱给家里,一看便是绝不会管祁和这个弟弟死活的·在听说了祁和用自己得的赏赐修葺府里,想要重振祁家时,还与人大声笑言,这怕不是个傻子。
可不管遇到多少这样类似的事,祁和统统好像都看不见,听不到,始终是那个人们眼中以德报怨、有匪君子的祁和··也就是大郎君得了疾病死在了两年前,又没有留下任何正儿八经的嫡嗣,这才让祁和再一次出现在了世人的眼前。
莫名地,在一次次这样的磨砺里,去月就进化出了无限的对祁和的保护欲·总感觉全世界都有可能骗了她的公子··俪女公子包藏祸心,霜月处心积虑,反正都不是什么好鸟·“奴婢真的只联系了这一回”霜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知道背着祁和偷偷联系谢生不好,可是她也不能干看着公子受委屈呀。
祁和:“……什么你之前完全没有传过消息”祁和觉得他总算懂了,怪不得师兄这些年给他的赞美不仅不减当年,还有些走火入魔。
原来是他这些年的努力就是白瞎吗·祁和用一种“要你何用”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恨恨地看了眼霜月··霜月:“”·“你若联系的是谢大人,宸王又是什么”去月表示不信。
霜月其实也稀里糊涂的,她真的只联系了谢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暗中回京的谢望没有来,反倒是宸王当了那个踩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宸王……·自然是替谢望来的呀。
宸王可以暴露自己已经在雍畿的事实,因为他就是个无所顾忌、什么都干得出来的疯子,谁也都不会觉得意外·但谢望作为一个应该还在地方上主抓审计工作的重要官员,无故回京还大方地站出来,那就真的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宸王回到自己暂时落脚的客栈,就看到了等在那里已经快要望穿秋水的谢望··一身惨绿锦衣,端坐于质朴的屏风之下,细目长眉,神朗气清,好似沧海西风,不矜小节,这便是有雕龙之辩的狂生谢望。
“您见过他了吗”谢望开口··宸王一边点头,一边坐到了谢望的一边,或者说瘫在了一边,身体就像液体做的,没有半根骨头,眉宇间就透着那么一股子懒洋洋的味道:“本王今天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姑- she -之仙’。”
以前宸王总觉得他见过的文人门客如过江之鲫,只有一个谢望还勉强能够入眼,那张济老儿能教出一个谢望已是不知道烧了几辈子的高香,怎么可能再有一个比谢望更亮眼的结果转头,宸王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还打的心甘情愿。
在祁和面前,谁都不过是尔尔,哪怕是谢望··“那当然,这可是我的……师弟啊·”谢望是个再合格不过的祁吹,一说起祁和,就没个完。
不过今天,他强行忍住了,因为他需要再一次提醒宸王,“还望殿下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宸王随意地挥了挥手:“知道知道,不会忘的。”
谢望这才满意的勾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但宸王这根本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转而就杀了个回马枪,直言开口:“你心悦他·”·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
谢望喜欢祁和,这毋庸置疑·毕竟……“张济老儿一生桃李,你谢望的师兄弟何其多,若没有情愫,为什么要独独这么照顾一个公子和他虽是天子远亲,却并没有办法给你任何照拂。”
谢望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利己主义者,只有在对他有用的时候,他才会对别人如沐春风··好比此时此刻的他··明明坐在阳光下,微微垂眸的样子,让带着挥之不去的- yin -霾,甚至是有些过分的- yin -柔了。
他看着宸王的眼睛,多了很多秘密被拆穿后的不善··宸王不躲不藏,与谢望对视··突兀的,宸王就一拍大腿,哈哈大笑了起来,像极了一个神经质的疯子:“开个玩笑。
本王才不在乎你心悦不心悦他·”·“反正本王对他有兴趣就行了·”·——·远在寻山南的司徒器,正堪堪躲过了又一轮的攻击。
就在他大哥醒来没几天的现在,他们再一次遭受到了蛮族的攻击··“还真是- yin -魂不散”骑兵没了,还有死士··司徒器一甩寒刀,便不知道挥洒出了多少粘稠血液,这是他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打仗,他以为他会害怕的,紧张,恶心,呕吐,所有他从话本里看见过的情绪,他……统统没有。
有的只是命悬一线的刺激战栗,以及内心中想要保护某个人的热血沸腾··他觉得刀就是他,他就是刀··司徒器看了看远在京城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什么正常人呢,这可是太好了。
第14章 花式作死第十四式:·天上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坡下战事正酣,甲士喘着粗气,一边在骂娘,一边提起手中的刀开始了又一番的搏命拼杀·血水与泥水混杂凝滞在一起,变成了斑驳的黑点,零星的雨水根本冲刷不去空气中呛鼻的血腥。
这些蛮族死士就像是不会思考的傀儡,根本不知道累的,只要不死,不,只要还能动,他们就可以挥起手中杀人的弯刀··反观大启这边的甲士,他们已经很累了,本就还没有从前些时日的骑兵突袭里缓过神来,又要疲于应对这些不死不休的死士,积劳成疾,不少人都体力不支得想要倒下。
直至忽然的一声大喊从背后传来,喊醒了每个人的心,也喊醒了大家的斗志··“我们的背后就是雍畿城,我们的援军还有半日便可以赶到,你们想在这一刻放弃吗想要看着我们守护的家人、爱人,就因为缺失的这半日坚持,而失去生命吗”·“不——”·没有人想。
他们能打败蛮族一次、两次,便可以坚守这第三次··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司徒家的甲士,还有一些是宸王的人马,他们很多都世代驻扎在雍畿,早已经把家人接到了这个天下之都一起生活,或者本身就是出生于雍畿的市井街头。
他们的家人、爱人、友人,都在那里··他们若倒下,打开了这个口子……·不,一步也不能退·死也不能·一柄代表了司徒家的重箭,破空而来,唳声而过,直直地- she -中了最前方死士的胸膛,用鲜血再一次点燃了这场本应该已经筋疲力尽的战争。
司徒器穿着他大哥的银色盔甲,头上佩着一撮艳丽的红色,站在风起的方向··披风猎猎,只有他与战马··这一刻,父亲的自私,门客的冷漠,乃至朝堂上的蝇营狗苟都好像离开了司徒器,走得很远、很远。
他的心里、眼里只有身后刚刚醒来没多久的大哥、等着他得胜回去的母亲以及……必须亲自赔礼道歉的祁和··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司徒器本还正在山坡下的庙会上赶集,他想为祁和选一些别有野趣的东西带回去。
不为什么,就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但下一刻,尖叫声、战鼓声以及刀剑的金鸣就冲破了人间烟火··在一片狼藉里,是司徒器还没有来得及付出去的钱,以及只剩下了半个的木偶,那是他本想送给祁和的礼物。
它变得不再漂亮,破破烂烂,就像是那一天被他的马踏坏的棺材··司徒器一闭上眼睛,看到的便是那一口精美上好的棺材,以及参差不齐的断口棺盖·他总是忍不住想,祁和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自己订做的这口棺材呢应该是笑着的吧,因为这便是公子和啊,无所畏惧,又看淡生死。
等司徒器逆着人流找回暂时落脚的府上时,大哥正在用最后的力气,部署着战事,谁攻击,谁防御,还有对无辜百姓的安排,甚至是对左贤王的牵制都有条不紊·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突然袭击。
司徒品绝不会再让左贤王从他的手上丢失·但是,对于司徒器这个弟弟……·司徒品的安排却是:“骑上马离开这里,会有人一路护送你和陈神医回京城的。”
没得商量,也不打算商量··“不”司徒器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大哥,连街上八十岁的婆婆都拿起了棍棒,准备全民迎战。
在这种时候,他大哥让他当逃兵·“你我是家中唯二的嫡子,你若也有事,司徒家怎么办”司徒品也是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并不是那么无私的人。
至少,他可以舍下自己的命,却舍不下他的弟弟,“我已经这样了,你是家里最后的希望·”·“司徒家,司徒家,你脑子里就只有司徒家”司徒器一下子就炸了,他抽过大哥的佩刀,站在床头,与司徒品对视,“我要留下,你阻止不了”·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换上大哥的盔甲,骑上大哥的战马,拿出兵符,他便是这一场战争的指挥·——·祁和接到寻山南又出事的消息时,是在一个还没有点灯的黄昏。
他猛然从罗汉座上站起,攥紧了手中神医陈白术寄给他的信·由信鸽带来的蝇头小楷上,只短短几个字,便把寻山南之变的危与险描绘了个淋漓尽致··原来陈神医还有这样的文采,能令他如此坐立不安。
理智上祁和知道,他对这场危机起不到任何帮助;但情感上……·“来人,备马,我要入宫”·祁和对大启的这段历史只知道一个大概,很多细节都已经忘记了,哪怕他穿来时他正在学这一段的内容。
但毕竟已经十多年过去了,他有再好的记忆,有再多的万全准备,也不可能全部记住·他甚至连自己在现代需要用到的很多密码都忘了个干净,只能寄希望于人脸识别可以解决问题。
在祁和的印象里,女天子驾崩之前,在雍畿的近郊好像确实发生过一场小范围的战争·虽然没有时间与具的地点,但莫名地,他觉得就是这一场了··他知道大启应该是赢了的,由大将军司徒品指挥。
但现在的问题是,司徒品受伤,生死垂危,他还怎么赢若他输了,雍畿就危险了,整个历史都会乱套··那他回家的可能- xing -就更远了。
而且,寻山南坡还有司徒器与陈白术,祁和不知道历史上他俩此时此刻应该在哪里,但他知道是他把他们送到了那样危险的地方,他就有责任把他们安安全全地带回来·他一定要把他们带回来·马夫为祁和递上缰绳时,宸王的使者送来了一份礼物,包裹在层层黄褐色的牛皮纸之下,用红线仔仔细细地捆了一圈又一圈,圆滚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祁和却无心在这个时候拆开,只是让使者代为转达了谢意,便翻身上马,赶往了皇宫··大启的皇宫在雍畿的东南边,依山而建,西靠湖泊,正前方便是宽阔热闹的天街。
整体宫殿布局严谨,规模宏大,是全世界都少能够找出来的大型宫殿·但大概当初选址的时候没能仔细讲究风水,才导致了大启如今这般的风雨飘摇,在即将灭国与还以为能抢救一下之间反复横跳。
祁和在现代的时候,还来参观过这座古城皇宫,用手机买票进门的时候,他根本想不到有一天他可以纵马自由出入··一路疾驰,见牌下跪,根本没有人敢去拦公子和。
这是女天子给祁和的特赦与荣宠··已经很多年了··却还是祁和第一次使用··祁和冲入皇宫,直奔女天子所在的无为殿而去·女天子已经病了很多天,再难从床榻之上起身,但她却依旧很忙,忙着见各式各样的人,无所谓她到底愿不愿意见他们。
这个天子,可以说当得真是毫无尊严··宸王就这么在宫里再一次巧遇了祁和,他刚刚从无为殿内走出··宸王既已现身京城,为免在礼数上落人话柄,自然还是要入宫面圣的。
哪怕这个“圣”根本不想见他,见了也没什么精神与他说话·女天子本来一开始看上去挺期待的,直至见到进来的人是宸王,才不可避免地暗淡下了眼神,整个人都恹恹的。
天子基本以“哦”、“嗯”、“知道了”作为谈话的主体··宸王对天子也很敷衍,反正在他眼里,他这个堂姊已经是个死人了,对一个没什么趣味的将死之人,宸王真的很难施舍去一个眼神。
两人就这么客客套套,互相嫌弃,很快就结束了折磨··宸王出去看到祁和,这才明白了女天子在期待什么,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太子闻湛也不知道为什么赶到了祁和的身边,而祁和在太子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与他那一日站在门前时可是大有不同,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至少,宸王并不记得祁和是什么莫得感情的迂腐之人,但祁和在太子面前表现得却偏偏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人千面,可太好玩了··宸王主动上前打招呼,打断了祁和与太子之间的拉扯,特别不给太子面子。
也不知道宸王看没看破太子的伪装,但至少以太子对外表现出来的- xing -格,在这种时候,太子是绝对不可能与宸王发生冲突的··宸王又是个特别会得寸进尺的家伙,一直压着太子,专门与祁和说话。
“小君和,又见面啦·”·“殿下·”祁和其实也不是很想和宸王说话,他心里有更加焦急的事情,但是偏偏事与愿违,先是碰到了太子问他为何迟迟还没有入宫与天子谈及他俩的事情,又屋漏偏逢连夜雨地碰到了宸王这个不知道会有什么- cao -作的神经病。
·“收到了我的礼物吗”宸王看出了祁和的敷衍,就更不想这么放过祁和了,故意开始东拉西扯··“收到了。”
祁和看着无为殿的方向,不明白天子身边的内侍为何还不来传召于他··“喜欢吗”宸王慢悠悠地问··“喜欢。”
祁和能说什么呢说他根本没打开但也是在宸王这样故意的磨蹭下,祁和火烧眉毛的焦急,被迫一点点地磨平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也终于开始思考了一下他找女天子能够求什么。
天子如今自身难保,能够帮他的地方很有限,他必须小心衡量·当然,祁和看了眼正笑看着他的宸王,这位大概也会有些用途··“那一日还没谢过殿下的救命之恩。”
祁和一个俯身弯下,鞠躬致谢··“这种事……”宸王挥挥手,还是笑眯眯的,甚至拿出了一把扇子扇了起来,但口中却是话锋一转,“肯定不能随便谢啊,我等着小君和登门拜访。
知道本王住在哪里吗就在城东……”·“王叔”太子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啊,湛儿你还在,”明明太子一步未动,宸王却可以表现得就好像太子已经消失了许久,对皇权的蔑视不要太明显,“但是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子最好不要插嘴哦。”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如果孤一定要插呢”·宸王眯起了眼睛,没了笑容:“那大概王叔我就会很不高兴了吧·我不高兴的时候,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哟。”
在两人针锋相对的时候,祁和已经见缝插针地走远了··感谢太子表哥帮忙拖住了神经病·比心·第15章 花式作死第十五式:·“真的会有援军吗为什么我没听到消息”军师战战兢兢地保护在司徒器身侧。
好吧,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是年少的小郎君在保护他这个军师,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放在过往军师也不会相信司徒家这位名声在外的纨绔能有如此的高光时刻,但事实便是如此,就在刚刚,若不是司徒少将军挑断了一支破空而来的涂毒箭矢,他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在这里问问题。
司徒器挥舞着手中趁手的兵器,一个翻身,劈刀砍下,蛮族的死士便身首分了家·淋漓的鲜血扑面而来,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天生良将,不过如此·司徒器不是没有对生死的敬畏,而是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面对军师的问题,司徒器也在躲过死士的一剑后,给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当然是骗人的·”·哪里来的什么援军,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半日过去,要么是这些蛮族死士被击退,要么就是他们全军覆没了。
有没有援军,结果都只会是这两种选择·蛮族根本不会让他们磨磨蹭蹭等一个什么人来力挽狂澜,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盖世英雄·拼了便会有一线生机,不拼就是死路一条。
司徒器是最早也是唯一看清楚了这个情况的人··但司徒器若不说会有援军,他根本没有办法指挥得动现场全部的甲士,毕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是司徒家的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为他如臂使指。
“宸王殿下怎么还没来”军师忍不住大吼··“他根本就不在”司徒器吼了回去··军师这才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之前宸王神兵天降,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产生了极大的依赖心理。
换言之就是,眼前战场上这些甲士的心里,一方面还停留在之前败战时对自我的质疑,另外一方面则有着最不应该有的“会有人替自己杀掉敌人”的侥幸,那个人不一定非要是宸王,但总会有一个人来解决问题。
有着这样心理的一支军队想要赢,真的实在是太难了··特殊时刻必须使出特殊手段,司徒器的那一声大吼,是一个时机把握的再合适不过的正确决断··唯一的问题是,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司徒器,谁都没有办法去相信这是他能想出来的东西。
倒是在兵行险着方面,确实符合司徒器一贯的大胆与“创意”··平日里文绉绉的儒将军师,终于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骂那些狗- ri -的贵族,骂眼前这些女表子养的蛮族,最多的还是骂自己的猪脑子,为什么连司徒器都能发现宸王已经不在寻山南的事实,而他却对此一无所觉,甚至任由心中的依赖情绪不断扩大,险些酿成大祸。
事实上,放眼望去,战场上的宸王甲士,与他当初带兵驰援时的规模少了不少··宸王不仅自己走了,还带走了主力的精锐部队··理智告诉军师,宸王也不会料到蛮族还准备了第二波的死士攻击,他的离开虽然让人措手不及,但那也不是他的错,驰援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毕竟天子没有正式下令。
而且,在“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普遍社会认知下,天子也没有那个能力直接越过藩王对他们手里的甲士下令··但,从情感上讲,军师还是有点想- yin -谋论,好比这一切都他娘的是宸王的故意安排。
先演一波英雄救场,抬高自己的民望,然后再借着蛮族的手削弱司徒家的兵力——也是如今雍畿拱卫天子的最大战力··虽然司徒家有自己的自私与算盘,但谁也不能否认,一旦没有了司徒家,女天子就彻底完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道厉声,再次喊破了军师在战场上的愣神··而喊他的人,已经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再看,继续朝着层出不穷的死士冲了上去。
冷静,果断,心无旁骛,让人忍不住也跟着他坚定了心神··想什么都是没用的,现在的问题是先干掉对面的蛮族再说·军师把自己满腔的悲愤都用在了厮杀上。
司徒器和司徒品这对兄弟的作战风格有很大的区别,不好说他俩谁更好一些,但此时此刻绝对是更需要司徒器这种厮杀在第一线的身先士卒的,他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震慑了对面的蛮族。
哪怕是死士,也不可能真的心如止水,他们也会怕,也会在看见代表了司徒品的红缨的那一刻,心尖一颤··当大启这边终于逼退了一波蛮族的死士,得到了少见的缓和休息时,所有人都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才是高声欢呼。
只有司徒器把军师拉到了一旁,马不停蹄的继续着他们未完的对话,以及商量接下来的作战安排··“用左贤王威胁”军师想要尽量减少伤亡,找到一个大家都可以活下去的办法。
·“他们不是要救左贤王,而是要杀了他·”司徒器已经大汗淋漓,从没有人告诉过他,穿着盔甲作战是这么累又这么热的一件事,哪怕大雨瓢泼,他依旧感觉全身都已经粘在了盔甲上,金属的外壳并没有让它显得冰冷,正相反,司徒器感觉自己此时都快熟了。
不过,再热也不影响司徒器思考,他一边想要表现的这不算什么,小爷就是这样绝顶聪明,随便想一想就明白了,一边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得意了那么一下··原来只要他去做,他真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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