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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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6)
·一旦刨根究底,会让女天子开始质疑自己这些年的教育·她养了两个孩子,自认为对他们一视同仁,尽己所能地给了他们最好的,希望他们能够长成优秀的人,但是如今看来好像是她托大了。
虽然天子也知道,如果那孩子留在自己的原生家庭,等待孩子的一定是一场灭顶灾难·爹是个烂赌鬼,娘是个外室,嫡母是个容不得人的,这样的人生剧本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女天子给那孩子提供了一个重新开始的起点,高出了很多人的起点·但天子仍然心中有愧:“因为我的一己之私,让他们骨肉分离,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找到许三娘,安顿好她。”
这便是女天子对祁和全部的请求了··“我一定会找到她,保护好她,完成我阿娘没能完成的事情·”姜嘉婉是个做事细心又认真的人,她永远会把善后都处理到极致。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会死得这么早··“辛苦阿和了·”·这个秘密,女天子只告诉了祁和,不管是暗卫还是后来的金吾卫,抑或是芜娘,她谁都信不过。
只有姜嘉婉与祁和,是她能够把这样的秘密交托的人··至于天子真正的孩子去了哪里,她并没有对祁和说,祁和只知道那是个儿子··离开皇宫之后,祁和一路心事重重。
因为这是他甚至没有办法对司徒器说出口的秘密,也是因为女天子在对他和盘托出这一切时那仿佛托孤的语气··“一定不会的,都已经苦尽甘来了,天子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祁和不断地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当下最重要的,便是为天子解决心头的重担,找到许三娘和李嬷嬷,确保两人的安全·祁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直至祁和在包厢里看到了司徒器,而司徒器为他介绍了李嬷嬷··“”再一次地,祁和确定了,司徒器就是他命中的贵人·李嬷嬷长什么模样,祁和在宫中就已经拿到了画像,眼前的老妇与画像十分相似,还依稀能从她的脸上找到她儿女的影子,肯定是李嬷嬷没错了。
“累您一路担惊受怕·”祁和上前,查看李嬷嬷是否安好··李嬷嬷在听说了眼前的人是祁和之后,变得异常激动,让站在灯下的司徒器再一次感觉到了差别对待。
他刚刚自我介绍是异姓王时,都没有得到老人这般的激动与殷勤·在老人抚摩过祁和的面容轮廓后,她更是激动得难以自已,当下就要跪下给祁和请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真是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祁和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了激动的李嬷嬷,他入宫时,李嬷嬷已经离开了皇宫,两人本应该是不认识的,但李嬷嬷却明显单方面地对祁和十分熟悉··“芜娘的信里总会提起两位殿下和您,吃食、喜好、容貌,老奴都熟记于心,不可能错的,不可能。”
在司徒器面前是“老妇”,到了祁和这里就是“老奴”了··“您这些年一切可好”李嬷嬷关心道。
“一切都好·”祁和已经习惯了跟在女天子身边的人对他这般照顾的态度·因为不管是在女天子没有权力的过去,还是在天子已经掌握了实权的当下,没有人不知道女天子对祁和的重视,它是那样外露。
自然而然的,祁和也因为这份与众不同得到了不少的优待·如果一定要说,李嬷嬷好像是比所有人都要更加地殷勤一些·但是好像这样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李嬷嬷对祁和是真情实感的好··直至从祁和口中听说了儿子还活着,并且就在祁家后,李嬷嬷才终于止住了泪,打破形象骂出了今晚的第一句:“那个杀才,就是我的冤家啊,我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
李大郎从姐姐与母亲来往的书信中,知道了很多本不应该由他知道的秘密··李嬷嬷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儿子,因为哪怕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儿子没什么本事,被她拘在村中,哪怕想与人说,他也接触不到什么大人物。
谁能想到会是这般结果··“险些酿成大祸……”李嬷嬷真是恨不能亲手杀了这个孽障··“还是软禁起来吧·”事关重大,但毕竟对方是李嬷嬷的儿子,李嬷嬷辛苦守秘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怕是天子,宁可拼着秘密暴露,也不会想要看到李嬷嬷在这般岁数体验丧子之痛,“他知道的也不多,只是从书信往来中臆测出来的内容。”
李嬷嬷平静了下来;“公子和陛下一样,都太过心善,老奴无以为报,实在是惭愧·”·晚饭三人也没吃,趁着夜色,便小心翼翼地从望江阁后门离开了,连掌柜的都没有惊动。
回到祁家后,祁和无论如何都要留司徒器吃饭··司徒器自然是欣喜若狂,巴不得晚上不回去才好·当然他也知道这个不现实,就是情不自禁地脑补了,在心里乐和了一下。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开饭前,李嬷嬷对祁和表示,想先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这样的人之常情,祁和自然不会阻碍··在走之前,李嬷嬷拜托了祁和一件事,绑住她的儿子,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无论如何,她都要给天子一个交代··祁和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让去月、霜月领着李嬷嬷去见儿子:“李嬷嬷想要什么,你们都尽量满足她·”·去月和霜月领了命,就带着李嬷嬷直奔了后院。
李嬷嬷在“见”到自己的儿子之前,对去月道了句:“还请姑娘再帮老妇人一件事·”·然后,眼睛看不见,却有一双可以摸骨的手的李嬷嬷,终于在那天稍晚些的时候,“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她一直在哭,哭得肝肠寸断:“我的儿,你瘦了,也受苦了,你为什么要从家里跑出来啊”·李大郎也觉得委屈极了:“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只是想过上好日子啊。”
“什么叫好日子呢”李嬷嬷抱着自己的儿子,满心不解,“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不管是天子还是芜娘,每年往李嬷嬷手上送的,都是一大笔不可思议的数字,金银于李家已无任何意义。
“我什么都不缺,但也什么都没有啊娘·”李大郎满心还沉浸在他的妄想里,“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当大官,我不想一辈子因为几个秘密就窝在山里。”
李嬷嬷不可置信地听着儿子的荒唐之言:“我没有送你去读书吗是你自己不争气·”·“读书我又读不进去,但当官可不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李大郎是个心不正的,“若不是您死脑筋,为陛下做了那么多事,她难道不该给您的儿子一个大官当当吗”·李嬷嬷终于懂了,也终于悟了,她的儿子是不会迷途知返了。
她抬手,一刀就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儿子的后背,直穿心脏,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的犹豫·李大郎在鲜血的流失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娘,到死也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从始至终,李嬷嬷都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温柔,语气慈祥,就像是在搂着自己的整个世界··她轻声为他唱着儿时的歌谣,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一直到哭到眼泪干涸,一身鲜血的李嬷嬷这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险些没有站起。
一夜白头,她老了不止十岁··月光下,去月和霜月都被李嬷嬷震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李嬷嬷却把刀还给了去月,刚刚她请去月为她准备的便是一把刀,语气还是那么客气有礼:“弄脏了姑娘的刀,实在是对不起。”
去月与霜月一起摇头,整齐划一:“没事,没事,就是一把刀而已·”明显是杀了自己的儿子更可怕吧··“背主之人不能留”她说了,要给天子一个交代。
“我还要觍着脸再麻烦两位姑娘,为老身准备一口薄棺·”·“这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您、您……您……”·“公子和陛下都太善良了,这个心便只能由我们这些当下人的为他们狠起来。”
李嬷嬷无神的双眼,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出了让人胆寒的狠辣,“两位姑娘,你们说对吗”·去月和霜月在恍惚间,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又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我等以后一定会誓死效忠公子·”她们最终齐声道··“我就知道姑娘们一定是为主的好姑娘·”李嬷嬷笑得还是那样慈祥,仿佛一个无害的老太太,“我们快去收拾一下吧,公子还在等着吃饭呢,可不能让他久等了。”
第55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五式:·祁和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在梦里, 因为如果不是在梦里,他不可能变回小孩子,不可能穿着三色的裲裆袴裤, 围着绣着寿桃的八片围涎,还戴着长命锁, 梳着披肩的垂髫。
这造型既陌生又熟悉, 既新鲜又怀旧,总之就是他不愿意回想的黑历史··古代生活真的教会了祁和很多, 好比……围涎就是围兜, 是每个孩子从学会吃饭开始一直到三岁, 乃至五六岁都逃不开的梦魇。
·祁和这边的情况就更可怕了,一直到他娘去世之前,他每次和爹娘一起吃饭, 都会被娘叫到身边,强行给他围上一个色彩鲜艳又富有童趣的围涎··祁和不是没有做过抗争,他特别郑重其事地和他娘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祁夫人被儿子小大人的样子逗得咯咯笑, 直到看见儿子快要真的生气了,才努力憋住了笑意, 眯着眼睛问:“好啊, 阿和想与阿娘谈什么”·“我已经学会拿筷子了,拿勺子也很稳, 我不需要围涎了,我保证不会撒到身上弄脏衣服的。”
“但是,”祁夫人状似苦恼,实则狡黠道, “阿娘给阿和戴围涎不是怕阿和吃饭弄脏衣服呀·”·“啊”祁和傻愣愣地看着他娘,那是因为什么·“因为阿和实在是太可爱了啊。”
祁和:“……”·生气了, 真的,哄不好的那种··总之,哪怕祁和再次穿成小孩子,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地拒绝围涎这种可怕的东西。
所以眼前的情况只可能是做梦,不能是其他的了··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不只有变小的祁和,还有他娘和女天子··他们一起回到了原来的祁宅,在没有败落之前。
家里有一个祁和特别喜欢的小池塘,池边围了一圈鹅卵石,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哪怕只是就这么坐在池边看着,什么也不干,都会觉得惬意极了,是那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舒坦。
那是小时候的祁和最喜欢的地方之一,代表了整个童年的快乐··现在池塘边,又多了一只柠檬,正傻乎乎地追着蝴蝶,扑进了花丛···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而往花丛看去,就能看到姜嘉婉与女天子,她们的面容都年轻了许多,是最美好的年纪,如花似玉,青春正茂。
一人着鹅黄,一人着浅绿,梳着一样的天仙髻,笑语晏晏地坐在一起·金色的凤头步摇在阳光下闪过华美的光芒,女子温柔又美好地在灼灼桃花下,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两人有说有笑,相亲相爱,好像中间再插不下任何一个人··直至她们一起发现了祁和,两人动作一致,连眉宇间的神情都多有神似,齐齐抬手唤祁和上前:“阿和,快来呀,来阿娘的身边。”
她们同时开口,甚至让祁和一时间有点分辨不出来那一声“阿娘”到底出自谁口·他只是顺应本能,蹒跚上前·小孩子的腿总是软绵绵的,无法好好走路,不是他不想走得稳健一点,而且这俩小短腿硬件真的不太够标准。
祁和最终走向的是姜嘉婉··但是当他再抬头,他却已经被女天子拥了个满怀,带着祁和熟悉的药香,苦涩中带着回甘··祁和抬头,黑白分明的眼中一片懵懂。
女天子的眼角挂着不舍的泪水,脸上却始终在笑,一如她这么多年熬过来的努力与坚持,她问他:“阿和,嘉婉来邀我一同远行……”·祁和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他慢了半拍转头看娘。
正看到姜嘉婉悄悄捅了捅女天子的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那一双好像装着星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样的言语:快说啊,快说··天子的嗓子干涩极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句:“你会不舍吗会想我吗”·祁和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一手抓着天子,一手想要去抓住他娘,开口根本组不成句子,好像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无力又弱小的童年,他说:“陛下不走,阿娘也不走。”
“我们也不想走·”姜嘉婉的每一个字里都藏着她最深的不舍,“但是不行啊,阿和,我们必须要离开的·”·去一个祁和暂时不会去,也不应该去的世界。
姜嘉婉在说完这话之后,身子就一下子变得轻盈了起来,飘到了空中,在手臂上轻轻搭着的金线披帛的映衬下,是那样的飘飘欲仙··在她的身边,是与她手拉着手准备一同飞去的天子,她们真的就像是变成了谪仙一般,从空中俯视着祁和,眼眶通红,有着相似的不舍:“真的好想还能陪在你的身边,再多陪你一段时间,看着你成长为了不起的人。”
“娘陛下——”·祁和猛地从梦中惊醒,一手向前,好像还在保持着探够的姿势·他大汗淋漓,累极了,好像把梦里的拔足狂奔一并带回了现实。
这个梦深深地给了祁和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而不等祁和对去月说他要入宫,去月已经跑了进来,对祁和说了一件让他感觉整个天都塌下来的事情··天子突然陷入了昏迷,这一回是真的。
宫中派人来请祁和的车就在外面,刻不容缓,再晚宫门都进不去了··祁和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随便穿了件衣服,就着急忙慌地赶去了皇宫。
一路上心中都在祈求,希望能给他一个再见一面的机会··上一次老天没有垂怜··这一回却足够幸运,等祁和入宫时,天子还只是昏迷,华疾医正在陈神医的嘴动指导下尽力施为。
就陈神医所说,唤醒天子的可能- xing -还是很大的,只是需要时间·以及唤醒天子之后,她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生死离别是固然之事,谁也没有办法跳脱这样的人之常情。
唯一值得感恩的是,这一回他们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诉说··无为殿内,这一回到的就只有天子想要通知的人了,外界根本无从得知天子的近况。
她在生命的最后,终于得到了属于一国之君最基本的尊重··王姬与太子都来得比祁和早,两人神情凝重,肯定是悲伤的,只是比起悲伤,还有更需要他们关注的重要之事。
好比……·天子昏迷,谁来监国·有太子一派的大臣立刻道:“自然是太子殿下,太子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两人的爹都不知道是谁,又是如此明显的一儿一女,也就无所谓嫡庶了。
祁和甚至觉得也许这也是天子不愿意成婚的原因,她不想发生在她与她的兄弟们身上的事——因为嫡庶争议太大,而给了乱臣贼子妄议朝政的空子——再在她的孩子身上重演。
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齐刷刷看向王姬,大家都不信她会因为这么一个理由就主动退让··果不其然,王姬闻岄发难了,她当着谢望以及两个资历深重的老臣的面道:“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就是不知道儿子还是不是那个儿子了。”
·“殿下,慎言”立刻有老臣道·这样的话是能够随便说的吗·“若本宫说本宫有证据呢”闻岄冷笑。·祁和与司徒器相视一眼,好像明白了之前到底是谁绑架了李嬷嬷·没想到经历过之前那样的事情之后,王姬闻岄还是不死心。甚至可以说,正是在之前的事情里,让闻岄了解到了太子有可能不是天子的儿子,而更加放大了她的野心。·只有女天子的血脉,才能继承这天下大统·祁和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但问题是,你俩谁都不是天子的亲生骨肉呀。
“您有什么证据”兹事体大,两个老臣不敢搭腔,反倒是太子从始至终不见慌张,端着天家气度,从容又大方·在场的几个重要朝臣频频点头,这就是他们心目中未来的天子该有的样子呀。
王姬闻岄明显是有备而来,在太子发问后,冷笑了一声,让驸马把她的证据带了进来。·在这一场逼宫之中,闻岄甚至都不觉得她是在逼宫,她只是揭露了一个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的真相!·而且,她觉得她选的时间也合适,现在天子还没有死,也就不存在什么天子尸骨未寒,她的儿女就为了皇位打破了头···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她会很快地,在阿娘醒来之前,结束这场再显而易见不过的争端··不多时,驸马带着一个上了年纪但仍能看出当年一丝美艳风采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神色瑟缩,她这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但还是颤颤巍巍地跪到了堂前,哆哆嗦嗦地给在场众人磕了个稀里糊涂的头··“这些就免了,来,给他们说,你是谁。”
王姬自以为胜券在握,心情大好,说话都温柔了不少··虽然大家都还不知道这妇人是谁··但从王姬一边与她说话,一边还频频看向太子的意有所指的微笑里,大家就都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猜测。
结合之前京中盛传的八卦,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几个大臣看着太子的眼神也出现了变化,当然更多的人还是都保持了理智,属于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类型·他们不会轻易站队,准备先看看王姬所谓的证据再说。
他们一起安静地等待着妇人介绍自己··那妇人几次张口,都因为紧张而没有说出话来,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找到了她的声音:“小妇人本姓许,人称三娘,汤城人士……”·许三娘·祁和睁大了眼睛,天子的顾虑果然没有错。
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女人终还是出现了,并以这样的方式,打了祁和一个措手不及··第56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六式:·“我不知道这么一介妇人, 能当作什么证据。”
祁和赶在许三娘开口之前,站了出来,对王姬闻岄进行了制止, “万一是她信口胡说呢又或者附加了太多的个人想象,那我……”·在这短短的几秒内, 祁和想了很多种制止闻岄的方式, 但不管他如何委婉,都好像无法得到很好的效果。
“是啊, 皇姊, ”太子闻湛站到了祁和的身边, 眼神略带祈求,与他一同试图阻止王姬的疯狂行为,“阿娘随时有可能醒, 你这要多伤她的心啊·”·太子不提天子还好,他一提,闻岄就更不可能退了!·“你不配提阿娘, 她根本不是你娘”闻岄从小就对闻湛有着很深的嫉妒心,说不好起源在哪里, 只能说在有了这个念头之后, 大家并没能及时发现不对劲儿的苗头,错失了最好的引导良机。
她的- xing -格高傲又敏感, 被太子一激,就更加不管不顾了起来,发泄似的对许三娘吼:“给我说”·“小、小妇人……在、在汤城的绿玉院里做过一段时间的章台人——”·“章台人”也就是妓女的雅称。
不管“走马章台”这个词诞生之初有什么含义,现在在大启, 它就不是一个什么好词,多被用来形容花花公子似的纨绔子弟··“后来自己为自己赎了身……委身给了一位闻姓宗室, 我以为他是我的良人,没想到他家中已经有了妻子。
妻子不能生,又跋扈嚣张,这才、才……”·只这么一个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就已经让在场不少的老学究都皱起了眉,勾勒出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女子,自甘堕落又可悲可恨的一生。
哪怕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也曾夜宿花街柳巷,花船称王,笑纳过下属、富商孝敬的扬州瘦马,甚至养过外室,弄出不少的私生子,但是,他们仍然能自以为自己是正人君子,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许三娘进行鄙夷。
殊不知,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会给了许三娘一类人滋生的土壤··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嘛··做了一样的事,谁又能比谁高贵呢·许三娘已经见惯了这样来自达官贵人的瞧不起,他们才是女表子,又当又立。
曾经她因为这些眼神,敏感又自卑,但是现在……她却只想说:“我为那宗室生了一个孩子,但是却被人抱走了,我也不想让人抱走我的孩子的·可我实在无力养育这个孩子,孩子的爹不是个什么好人,我不想孩子跟着我受苦,抱走孩子的人对我承诺,那孩子会过上金尊玉贵的生活。”
“别说了”祁和再次试图强行打断眼前荒唐的一切,一开始他还试图委婉,但是随着事态走势越来越失控,他已经顾不上许多。
这一刻,他不是出于臣子对主上的规劝,而是作为一家人,作为王姬的表弟来想要阻止她滑向深渊,他问她:“闹够了吗”·“我闹什么了我只是让真相大白”闻岄瞪了眼祁和,不过这是她和祁和之间内部的事情,可以放在以后解决。·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许三娘,她咄咄逼人地迫使许三娘继续:“说”·“你会后悔的。”
祁和看着闻岄,尽力制止。有些话他没办法说得太详细,那会毁了闻岄,也就违背了他阻止这场大戏的初衷。·祁和是真的为了闻岄好。·但闻岄却觉得祁和这话是在威胁她,为了一个外人,威胁他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姐姐!·“我们私下说,好吗”祁和不想激化矛盾,在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让闻岄更加暴躁之后,祁和就转变了语气。·但闻岄却不会听,不管祁和什么态度,什么语气,今天,她必须还自己一个公道!·王姬闻岄真的很想一拳打烂闻湛那张惺惺作态的脸,看他还能不能笑下去。·太子揽住了祁和的肩膀,好像他俩才是亲密的统一战线。
他的语气像是在平息事端,实则却是在火上浇油:“让皇姊说吧,阿和,不让她说出来,她今天是不会甘心的·”·驸马依稀感觉到了这里面有不对劲儿的地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却本能地也想要阻止闻岄。·但闻岄被太子这么一激,却铁了心地要让许三娘说下去,今天她就要让众人看看,这个恬不知耻、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的人,还怎么有脸再活下去!·祁和挣脱了太子,他现在终于明白了,带走了李嬷嬷的不是王姬,而是太子··今天的这一切都在太子的预料里,他在给王姬做局,引君入瓮··但祁和对太子问不出“你怎么能这么对王姬”·因为王姬也是这么对闻湛的,但凡给她一点机会,她都不会犹豫,下手狠辣,已经没有丝毫的亲情可言。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人微言轻,茫然四顾,不知道还能向谁求助··谢望微微往前迈了一步,暗示意味十分明显··但祁和却越过谢望,看到了站在殿外的司徒器。
司徒器也是被宫人叫来的,并且早就来了,只是职责所在,一直在戒备无为殿外的情况,以防再出现上次逼宫的情况··幸好,王姬属于智斗,或者说自以为聪明的智斗,而没有武力逼宫的打算。
“阿荀……”祁和微微张口··司徒器已经拔刀准备进来了··但太子闻湛的一声命令,盖过了一切:“好,你要说,那就给你说,今日说完,希望你不要再给阿娘添堵我是太子,我说了算,不许再有异议”·闻湛身上那种变态的气质再也压不住了,他给了许三娘一个眼神,提醒她不要忘了他找回她时说过的话。
许三娘一个激灵,再不等任何人开口打断她,就快速说了起来:“那孩子正是被祁夫人,也就是姜家的小娘子抱走的·她以为我没有发现她,但是我留了个心眼,一路看着她把孩子抱入了宫中。
很快,天子便昭告天下,她生了一个孩子·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孩子,就在天和二年·”·王姬闻岄朗声而笑:“听到了吗都听到了吗这就是真相闻湛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闻湛的微笑不变,他轻松地就给了王姬致命一击:“听得再清楚不过了,倒是阿姊可听清了”·天和二年,这宫里只出生了一位殿下。
那就是王姬闻岄!·驸马提剑就冲向了许三娘,想让她闭嘴·他对于王姬的维护是发自肺腑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太子却一语阻止了驸马:“你可要想清楚,这是我阿姊的亲娘,杀亲之罪,天打雷劈。”
许三娘被吓得不轻,软倒在地,却更加快速地说了起来:“驸马饶命,但我句句属实,我给那宗室生了一个女儿·”在王姬不可置信地看过来时,许三娘充满期待地看着王姬,“我就是你娘啊,殿下。”
她是王姬的阿娘,她不比任何人差·“不——”闻岄终于发出了悲愤的喊叫,“你在骗我,你骗我,你被闻湛收买了”·“我女儿在腰部有一个桃花烙印,是在我送她走时留下的,就是为了方便日后相认。
殿下不信,可以自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简单的,小人物也有大野心·从送孩子之始,许三娘就已经打定了注意,待孩子养大,得到很好的照顾,成为极其优秀的人之后,她就会来与之相认了。
当然,许三娘的计划是私底下,不要这么张扬,对谁都不好··但是,但是太子殿下说,她若今天不说出来,太子有的是办法告诉闻岄。闻岄这么设计他,他不可能不报复。但他愿意与她做个交易。·说完之后,许三娘讨好地对太子笑了笑:这下您满意了吗可以让我的女儿继续当王姬吗·太子当然满意,只是现在在人前,他不好太过表露心机,笑得十分含蓄。
王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就像是被彻底打垮了,曾经的精气神一点都提不起来了,仅剩的骄傲都用来维持她挺直腰杆站在这里·驸马也震惊地直接看向了王姬,再没有人比他们二人更加清楚王姬的腰部有没有烙印。
这哪里是方便日后相认,根本就是方便日后要钱··“谁摊上这么一个娘,可真是可怜了·”王姬曾这么对驸马幸灾乐祸道··万万没想到,那可怜之人竟是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天子的女儿,我才是天子的女儿·”·太子闻湛假惺惺地上前:“唉,我和阿和早就已经知道此事,只是怕阿姊伤心,才一直没有告知。
阿姊,你,这又是何必·”·太子看上去受伤极了··“您不仁,我却不能对您不义,毕竟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养恩总是大于生恩的,虽然阿娘昏迷了,但她醒来之后,肯定不想看到我们这样的。
阿姊,回头是岸啊·你放心,孤绝对不会像你对孤一样对你·你还是天子的女儿,王姬之位也是你的·”·因为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对你最大的折磨了啊。
闻湛看着闻岄,眼神如狼,唇角带笑。好像在说:感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照顾”,就是不知道这份大礼,阿姊你可喜欢·第57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七式:·王姬还是那个王姬, 但别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哪怕有人没有变,但是在王姬心里也肯定是变了。
她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理解了女天子在头痛之症发作时, 所说的那些疯话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们都在看我··“他们都在笑我··“他们都在讥讽我。”
大家活在一个充满了异见的世界,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积极地各抒己见, 想要得到理解,却又无法真正地理解他人, 也不相信别人能够理解自己··除非亲身经历, 感受那种切肤之痛, 否则确实不太会明白闻岄此时的这种害怕,害怕到感觉天旋地转,大家都在对着她指指点点, 尖声细笑。
闻岄的骄傲让她想要尽力去克服,但——·她对着寂静如墓的大殿高喊:“都闭嘴”·她对着低眉顺目没有抬头的人说:“不许看我”·她……·——她终于还是被太子逼得崩溃了。
驸马赶忙上前,挡在了王姬面前, 充满了怜惜地保护着她,想要做到密不透风·王姬已经这样了, 他必须为她坚强, 维护住闻岄最后的尊严,不给太子留下日后的把柄:“抱歉, 殿下,我们可以先一步告退吗内子遭受重击,需要缓缓。”
·“自然·”太子闻湛给了王姬一个“真可怜啊”的眼神,就像当年她无数次霸凌欺负了他而别人却劝他要忍让王姬之后, 她给他的眼神,充满了“你奈我何”的得意畅快, 以及“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幸灾乐祸。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她是他的亲姐姐,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么难的情况下,伤他最深的不是王贤不是司徒家更不是诸侯藩王,而是他的亲姐姐··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幸好,原来她真的不是他的亲人。
太子闻湛笑眯了一双眼睛,充满了假仁假义的关怀,对驸马道:“快带皇姊回去吧,她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孤会派御医去给皇姊医治的,希望她能早日好起来·都是孤的错,孤应该再忍她一些的。”
在场的几个要臣齐齐点头,觉得太子果然还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太子,饱读诗书,礼贤下士,待每一个人都有着一份大度包容··甚至有人开始为太子义愤填膺:“殿下万万不可再忍让了,正是因为以前一直如此,才会放任王姬越来越放肆这不是在爱护她,是害了她啊。”
本来已经在驸马的安抚下变得安静下来的王姬,再一次变得激动了起来··不过,不等驸马来赶忙摁住她,她就先自己沉默了下去·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原来被人误会,被人踩着自己立人设,是这样的感觉啊。
委屈,愤怒,憋到想要爆炸,恨不能撬开所有人的脑袋,告诉他们,真正有心机的是对方,错的是对方,不是我··可是没有用,做什么都没用了··而这,正是当年她对太子做过的。
原来闻湛是这样的感觉啊··失了神的王姬,任由驸马把她半强迫地带了出去··许三娘都蒙住了,她朝着王姬怯生生地伸出了手,在伸到一半时又缩了回来。
不管是王姬还是驸马,都不想再给这个背叛了他们的女人一个眼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王姬的刺激,只会让王姬的情况更加无法控制··但驸马最后还是不得不带上许三娘一起离开。
因为她是王姬的生母··也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都在瞧不起许三娘·她的那点小聪明就是典型的市井傻精,自以为自己的小算计只有自己知道,殊不知它就像是曝光在阳光下的泡沫,每个人都能看见它的诞生与破灭,在五光十色中让内在的丑陋暴露无遗。
但,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却同时还在要求着王姬,我们可以瞧不起你的生母,但你却不可以··道德绑架不外如是··王姬现在已经无暇自顾,幸好,她还有驸马为她挺身而出。
太子成为了最后的大赢家,不仅报复了王姬,让她再没办法给他找碴,还踩着王姬博得了一片赞誉与美名··祁和看着被群臣围绕着的太子闻湛,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话:太子已经不是过去的太子了,他现在是钮钴禄·闻湛,所有得罪过他的人,都得死。
莫名地,祁和联想到了天子告诉他的太妃之死··一瓢冷水,兜头浇下··让祁和止不住地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凉,祁和也想告退了,但很显然,太子并不会就这么放过祁和,轻轻松松让他离开。
“您现在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祁和对太子道,想了想,这么委婉肯定会被太子钻空子,就又明确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想回去了,还希望您能够恩准。”
太子因为祁和突然变了路数而愣怔了一下,但很快就醒了过来,苦笑一声:“你我之间不要这么客套好吗我送你离开·”·“不用”祁和一刻也不想与闻湛在一起,他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本来还想留你吃顿饭,但是你想回去了,我便送你·”·太子说的话也很委婉,祁和却不知道该如何钻空子拒绝·他只能点点头,那就一起走吧。
祁和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司徒器,他明知道他不应该这般,也不需要,在没有司徒器的日子里,他已经应付了各式各样的危机与问题,甚至司徒器也是他当时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祁和不能说自己解决得有多好,但至少他可以说,他都解决了··可是,莫名地,在真正与司徒器相交之后,祁和总忍不住去看司徒器在哪里,寻求支持··而司徒器也从没有让祁和失望,他站了出来,不容置疑地跟上,陪到了祁和身边,警惕地看着太子。
但太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对于司徒器,他早有安排··谢望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回帮助太子,绊住了司徒器·在这方面,司徒器很难玩过谢望的话术,三言两句就被拦了下来,而且他也确实离不开,这是职责所在。
祁和只能匆匆与司徒器眼神交流了一下,就被太子裹挟着离开了··……·祁和与太子漫步在宫道之上,祁和也不知道太子又是抽的什么疯,放弃了辇车,非要走走。
走走就走走,但是还不让人跟着,只能远远地缀在两人身后,在有限的范围内,他们二人自成一个世界··一开始两人都很沉默,仿佛他们要这么一直沉默地走到门口。
其实这样想一想,还蛮好的··可惜,太子就是来打破祁和所有期望的,他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因为闻岄的事情在怪我?”·祁和摇摇头··“不,你肯定怪我了,但是你知道她曾经怎么伤害我的吗在过去长达十几年间,她标记我为劲敌,处处找碴,让我饱受奚落,还不能反击,因为太子要大度,因为男人要让着女人,因为弟弟要让着姐姐……”太子的眼睛里闪着火焰,是仇恨的种子,早已经生根发芽。
“她可以刁难,我却不可以反击她,凭什么呢”·“她做了那么多的错事,那样伤害我,只因为她太蠢,做的事都没有成功,所以就都变成了无伤大雅的小事,所以伤害就不存在,我就必须原谅她”·“你能,你真的能。”
祁和从没有因为这种事而责怪过太子··先撩者贱,这道理亘古不变·不是说她做的事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造成重大伤害,这事就不存在了·恶意一直都在,它就是如此恶劣。
太子有完全的理由去报复··“只是为什么一定要选这一天呢”·女天子刚刚昏迷,她的儿女就斗了起来·不管他们的身世到底如何,在天子心中他们就是她的孩子,无所谓姓氏,也无所谓- xing -别。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如果你爱她,就不应该这么对她,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局面,你知道,我知道·”·“但这一天的发难不是我选的”太子觉得自己委屈极了,是,他给王姬设套了,是,他算计好了要出现这个反转,给王姬一个毕生难忘的难堪,在群臣面前。
但时间不是太子选的,他再聪明也不可能算到这一步··什么时候决定逼宫,是由王姬来决定的·她选择了这一天让太子难堪,太子自然只能陪着她唱完这场大戏。
祁和长叹一口气,所以他才不想解释,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无法理解太子,而太子也永远无法理解他·祁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能选择沉默··太子不甘心就此罢休,继续道:“你不能这么就把我排除在外,这不公平。”
“好,”祁和虽然没打算选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下与太子彻底摊牌,但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就实在是没必要再继续回避了,“我就问一句,你必须诚实。”
“你说·”·祁和看了眼周围,确定后面的宫人是听不到他们说话的,才小声问:“你早就知道你也不是天子的孩子了,是吗”·“是,不是,你听我说……”太子终于慌了。
祁和打断了太子,抬手:“我就想问你,你是在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在你向我提亲之前,还是你向我提亲之后,希望你能如实地告诉我·”·北风吹过,他们都沉默了下来。
太子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我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祁和很认真地想了想,给了一个回答:“意思就是别让我瞧不起你。”
“在和你提亲之前·”太子还是承认了,只是说完了时间线,他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强行解释一下,“但这并不是我和你提亲的理由……”·“不用说了,”祁和再次打断了太子,他真的很少这样不断地打断一个人说话,可是这一天,他真的忍不下去了,“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无法在一起。”
祁和心里想着,也就终于解释了,为什么公子和都换人了,太子依旧喜欢他··太子喜欢的不只是祁和这个人,还有“祁和”所代表的信息,或者是太子以为祁和所能代表的信息。
“不,我一定要说”太子彻底慌了,这一刻,他的眼神作不了假··他可以骗过任何人,却想要祁和相信他的真心··祁和看着闻湛,别无他法,只能对着对方后退半步,深深地鞠了一躬:“表哥,殿下,还请您放过我。”
太子上前想要扶起祁和··但祁和只是后退,直至退到太子放弃为止,祁和才继续道:“我相信你是真的喜欢过我,这同时也是我相信你可以成为盛世明君的原因,或者说特质。
你的心够狠,够硬,哪怕是喜欢的人,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我自认为做不到,也绝对不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是,你提亲是因为你喜欢我,但你敢对天发誓,在你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在某一刻,你没有因为怀疑我的身份,而更想要和我在一起吗”·祁和死死地盯着闻湛,不想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因为闻湛的这一个回答,有可能会让他决定很多事,又或者改变很多事··闻湛也看着祁和,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被王姬欺负之后只会弱弱地问祁和“孤不想原谅她,所以孤就不是一个好太子了吗”的倔强少年。
那个时候的太子或许真的很弱小··但与此同时,他也很厉害··他有他的坚持,有他的想法,有他的善恶是非,哪怕全世界都告诉他那是错的··可现在的太子……·祁和也说不准了,所以他在等待太子的回答。
太子双手紧握,咬着唇,眼睛都红了,能看得出来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他唇瓣微动,几次张口,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仿佛脖子被谁狠狠地掐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一直等到司徒器终于以武力镇压了谢望的阻挠,抑或是谢望终于到达目的放过了他,让他刚刚好能在这个祁和与太子已经彻底割裂,再说不出任何话的时候,赶了过来··太子急了,对祁和脱口而出:“你就一定要这样逼我吗”·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他一开口,他就输了··“我没有逼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祁和平静地看着太子,“这个答案不会改变任何事,但我觉得我值得一个答案。”
那一天,祁和等到了很晚,也没能等到太子的回答··祁和在心里点点头,他懂了,这就是太子的答案了·祁和带着司徒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也更加坚定了他要离开大启的想法。
天子马上就要去世了,而姜老夫人,就在之前的坞堡,陈神医免费为姜老夫人诊过了脉,她……也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陈神医无法解释发生在姜老夫人身上的事情,但在他过往的治疗里,他遇到过不少,病人的某个器官彻底坏死,过往明明可以起效的药,都忽然没了作用。
祁和差不多已经有了猜测,陈神医说的应该是癌症·有了司徒器这个日常任务,祁和觉得他可以精准地控制到自己回家的倒计时··一旦姜老夫人去世,那就是祁和与大启告别的时候。
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他留恋的了··祁和觉得这一刻的他,简直潇洒极了,潇洒爆了·直至一路默默送他回家的司徒器,在大门口问了一句:“不要再把门关上了,好吗”·“什、什么”祁和回头,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什么门”·祁和甚至左右四顾了一下,除了空荡荡的小巷,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司徒器,两匹马,一盏灯···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司徒器懊恼了一下,但还是决定对祁和解释一下,因为他总是没有办法拒绝祁和:“随便你说我是妄想也好,是傻也好,我只是偶尔,有那么一个直觉,我觉得你好像把所有人都拒绝在了你的世界之外。”
就像是在祁和的身边,有一扇无形的门,他在里面把门关得死死的,不允许任何人走进,也诚实地拒绝了每一个去敲门的人··大概就是因为拥有这样野兽一般的直觉,当还是个小孩子的司徒器意识到眼前这个他很想结交的小哥哥在拒绝他的时候,他当时还没有办法处理太多情感的大脑,就自动把这种拒绝判断成了一种敌意。
自然而然地,司徒器也就对祁和产生了自保似的敌意机制··他们才会在之前敌对那么多年··“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你心上的门好像开了一道缝。”
随着司徒器略显笨拙又稚嫩的解释,祁和好像也一起被拉回到了他与司徒器关系缓和的最开始·那是在他意识到连续两年自己都没有死,有可能真的死不成要留在古代了之后的自暴自弃。
那个时候他的行为是疯狂且抗拒的,但心不会骗人,在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绝了回到现代的想法·他觉得他回不去了,也就开始试着想要融入这个世界··看上去他还在努力,其实已经放弃了。
“但是现在,你,你又把门关上了,准确地说,就在刚刚·”司徒器觉得他都可以去当神棍了,这样的直觉一点都不爷们··但……·司徒器看着祁和,就像是在看着他的世界:“别关上它,好吗给我……哥,留个机会啊。”
司徒器堆起全脸的神经,撑出来了一个也许可以称之为笑容的东西··司徒器在心里紧张的同时,又有了一种如释重负,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如此卑微,又如此卑劣,但哪怕是利用自己大哥与祁和的关系,他也要把祁和留下来。
即便他其实也不知道除了雍畿,祁和还会去哪里,但司徒器就是这么觉得的,一旦那扇门彻底关了,祁和很快就会消失,彻底地··“别走,求你,想想我大哥。”
司徒器越说越顺,甚至开始自我洗脑·是的,祁和和他大哥才是天生一对,他们是那样适合彼此,他们会有幸福而又美满的一生,他只需要看着他们,就会觉得特别幸福呢。
“哪怕整个世界都让你失望了,我……我大哥都绝不会让你失望的,因为他是那样地爱着你啊·”·司徒器完全把自己当作了自己大哥,一股脑地开始了他早就想对祁和说的心声与告白。
“他心悦你,哪怕只是看着你,都会心跳加速,又心满意足·只是一眼,都会让他充满干劲儿与力量·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相信也就只有这一回了,只会因为你。
所以,我替我大哥求你,相信他一回吧·你可以因为一个人对世界失望,也可以因为他而重新爱上这个世界·”·“当你为了他重新看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觉得花是美的,天是蓝的,整个世界都变得好了起来。”
祁和久久没有说话,他真的,差一点就要被司徒器感动了··如果他不知道司徒品根本不喜欢他的话··祁和看着眼前司徒器,明明他已经比他还要高了,却还是因为这一腔赤诚而变得分外可爱:“你一定很喜欢、很喜欢你大哥。”
所以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为了大哥开导大哥所喜欢的人··“但是……抱歉,我是个人渣,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大哥·你的这一席话并不能打动我。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与你和樊夫人说,我和你大哥其实从未在一起·”·其实祁和那一日与司徒大哥商量的是他们对外宣布是和平分手·但是现在,祁和一个冲动,还是对司徒器说了实话,因为谁会想要辜负这一番的深情呢·“抱歉,我骗了你。”
祁和以为司徒器会彻底生气,或者暴走,毕竟谁在那么真情实感的一番拼命之后,发现自己为之拼命的东西根本不存在,都会恼羞成怒,觉得自己是个笑话··祁和能理解,所以他才更不想欺骗司徒器。
他任打任骂,哪怕司徒器变回以前那样都可以,是他做错了事,他认,所有的惩罚他都认:“你大哥也只是配合我在表演·”·但祁和却始终没能等到司徒器来骂他。
因为司徒器光是抑制自己擂鼓般的心脏与天降馅饼的欣喜若狂,就已经拼尽了全力·原来你不喜欢我大哥,而我大哥也不喜欢你啊··这可真是太好了·烟花炸响在了整个雍畿,它们是那样绚烂,却远不及这一刻司徒器的心。
第58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八式:·就在同一天的白天··樊夫人对宫中发生的一切都还一无所知, 这一回天子突然陷入昏迷的消息封锁得很及时,也很彻底·外面一片安静祥和,远没有最初的风雨飘摇。
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王贤对女天子所谓的爱,不过就是说说而已··连女天子都得承认, 在政事与国事的处理上, 她是不如王贤的·可是连这样的她,都可以在昏迷之后, 有足够的威信控制住宫中的嘴巴, 过往的王贤不可能做不到。
但在他掌控着女天子的过去, 宫中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大小响动,谣言却能在第一时间就流传出去,搞得满城风雨、甚嚣尘上·为什么答案只可能有一个——王贤是故意的。
他需要利用这些谣言, 来达到他的目的,所以他不会去横加干涉,哪怕他明知道这些来自外界的流言蜚语会加重天子的压力与病情·甚至他有可能会觉得天子只有维持这般的敏感脆弱, 才会一直以他为依靠。
长此以往,一般人确实会有被养废的可能, 或者因为患上斯德哥尔摩症, 而产生爱上了对方的错觉··但天子不是一般人,她和祁和一样, 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头生反骨。
她可以很温柔,同时也可以很刚烈··至少,她从来都不甘心给王贤当个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小宠物··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她就是她,她是个人·这点上, 如果樊夫人能够有幸与天子交心,想必她们会很能说到一起去。
可惜了, 因为王贤与司徒老将军的对立关系,她俩还是无形中失去了一些什么··樊夫人与女天子的命运相似又不同··好比此时此刻,樊夫人也正在因为家人而发愁。
愁的不是像发生在无为殿内那样的家国天下,只是家长里短·但对樊夫人来说,那同样重要且致命··故事还要从樊夫人和离说起··樊夫人与司徒老将军和离的事情,也算是雍畿城内最近一段不大不小但足够引起关注的事情了。
主要是涉及其中的人都太过位高权重,两个将军,一个异姓王,还有女天子亲自下旨,连雍畿府尹在这些头衔面前都变得可有可无,众人的八卦欲可想而知··对于樊夫人最终还是与司徒老将军和离成功的这个结果,外界也是褒贬不一。
有赞成的,有不赞成的,这些都还只是个人意见,他们怎么想,并不影响樊夫人的生活··但在不赞成的人里面,还要细分出一种——觉得樊夫人疯了,简直太不识趣的人。
好比从始至终站在自己大哥一边,不明白樊夫人为什么就不能再多忍忍的姜二夫人·也好比……樊夫人的大哥一家··和樊大哥一比,姜二夫人都能算得上一句好了,毕竟她只是帮亲不帮理,只是来说和了一下,见樊夫人心意已决,也就罢休了。
樊大哥那是真的把自己当了个人物,一开始还派头极大,只是随便喊了个家仆来叫樊夫人回家,说是要好好教训她·樊夫人直接当她大哥死了,把樊家的来人都拒之门外。
然后,樊大哥就变成了自己上门,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手段都使了出来,翻来覆去那么几句,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怎么能这么不识大体我怎么对得起已逝的阿爹阿娘,你能不能让我少- cao -点心”诸如此类。
司徒器之前不愿意回家也是因为他被这个大舅的无耻震惊了,有好几次他都差点脱口而出:谁照顾谁,你再给我说一遍·樊家自樊将军去世后,就因为子孙不成器而逐渐走向了末路。
这些年樊家一直半死不活地勉强还能留在世家圈,则全赖司徒老将军的施舍·这也是樊夫人总觉得自己在丈夫面前抬不起头的原因·她已经无数次和她的亲大哥说过了,不要不断地和司徒老将军要钱要房,甚至连官位都能张得开口去要。
这些人情不是不要还的,只是由她来还了而已··但不管是司徒老将军还是她大哥,都只会回给她一句“男人的事情,女人少管”,自然而然地把最应该有发言权的樊夫人排挤在外。
现在亦然··樊大哥不想樊夫人和离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不是他觉得婚姻才能使得他的妹妹变得完整,而是觉得他妹妹离婚了,他就没有办法去打秋风了··樊夫人解决她大哥的办法也很简单,那就是为已经接收不到什么上层消息的大哥掰开了揉碎了地解释——司徒老将军已经凉了,他不会再起来了,女天子不可能让他起复。
“我劝你最好还是收了这份投机的心思吧·”·樊夫人的本意是让大哥不要钻营,好好回家过日子··但樊大哥天赋异禀,理解能力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他虽然火速放弃了司徒老将军,但他却并没有就此罢休,没有放弃自己随便依附什么人的人生之道·而继司徒老将军之后,被樊大哥看中要抱大腿的倒霉蛋,正是成为了异姓王的司徒器。
樊大哥倚老卖老,要求司徒器必须照顾他这个舅舅··对于这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无赖大哥,樊夫人又气又恼,不愿意让儿子看到他这样的一面,这才把司徒器赶了出去。
樊夫人不想自己大哥再继续骚扰自己的儿子了··樊夫人本来还想着,等司徒器一走,她大哥就会明白什么叫自讨没趣,也就放弃了·结果万万没想到,她大哥是真的执着。
樊大哥直接拖家带口地每天来王府骚扰··樊夫人可以不管已经给她添了无数麻烦的大哥,却不能不管大哥的孩子,大哥家的几个侄子侄女都是被樊夫人真心疼爱着的。
他们有些还小,什么都不懂,也没有办法和他们解释大人之间的事情·有些已经大了,知道羞了,被自家阿爹气哭了数次,不断试图劝阿爹回家,不要再来添麻烦了。
但是,没有用的,有些人就像是天生软骨头,好赖话都听不进去,只一门心思想要自己想要的··樊大哥像是吃准了樊夫人,一个劲儿地说:“看看我们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你不管我,我活该,但你不能不管孩子吧”·总之,司徒器的王府这一段时间真的是乌烟瘴气的。
司徒品也被转移到了陈神医那里,专心治疗,虽然他能站起来了,但离复健成功还有一段时间·“复健”这个词,陈神医还是从祁和口中知道的··但真正让樊夫人感觉到问题严重的家庭危机,却并不是这些。
因为她已经习惯了她大哥这些年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侄子侄女樊夫人也都自有安排,只是最近还要委屈儿子少安毋躁两天·总之,这些都不叫事儿··真正的麻烦,是在孩子们进入王府之后引起的。
小孩子是很难控制的,哪怕再有家教,一旦他们熟了,玩疯了,就会像小猫一样,开始翻江倒海,占山为王··司徒器的房间就不幸成为了被殃及的池鱼··本来几个小孩是很懂事知道不能乱闯别人寝室的,但是,人有失手,球有丢空。
他们一起玩的球正正好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砸进了司徒器的房间·几个小孩对司徒器的感情一直是那种对待孩子王的感觉,既喜欢又害怕,在知道自己闯祸后,就赶忙去找了姑母也就是樊夫人来救场。
樊夫人当时还笑他们怎么换了新家之后就这般客气了,没事的,她会替他们收拾干净,并保守秘密的··然后……·球是找回来了··但樊夫人在捡到球后,还同时发现了被砸到破碎的大花瓶,以及在一片残渣中藏得很隐蔽的本子。
也就是司徒器从坞堡开始便养成习惯写就的读书笔记·笔记一开始还蛮正常的,顶多会让人匪夷一句,众所周知的最不爱读书的司徒小将军怎么突然爱上了读书·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可不巧的是,樊夫人捡起来时,看到的并不是前面的内容,而是后面的,迫使司徒器不得不藏起这个本子又舍不得毁掉的放飞自我的内容。
司徒器在本子中抒发了对祁和的一腔爱意,强烈又炙热,已经到了哪怕他没有写祁和的名字,但樊夫人还是能够很轻易地看出来的程度·或者说,樊夫人要不是看出来了里面司徒器是在对祁和表露爱意,她也不会一直盯着自己儿子写的东西看了。
一直到看完,樊夫人都忘记了坐下这件事,就站在花瓶旁边,站得两腿僵直,两手冰凉,久久没有办法思考··她的小儿子,喜欢上了与大儿子两情相悦的爱人,对方还是个男的……·这、这叫什么事啊·樊夫人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天崩地裂了,她到底是怎么打发走的大哥一家,她都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样如丧考妣,又是怎么来回反复地改变心思,就到底要不要和司徒器摊牌这件事。
在这个故事里,很显然祁和是无辜的,大儿子更是无辜的··只有横插一杠、非要暗恋大哥喜欢的人的小儿子是不对的·樊夫人把火气压了又压,她再怎么宠溺儿子,也不会不去明辨是非。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直接发脾气,要温柔,要想办法引导、改变,把伤害降低到最小……·但是,在司徒器晚上带着一脸的笑意回来,张口闭口的祁和后,樊夫人还是没能压住。
“我看以后不用叫你阿荀了,叫三儿吧”·司徒器:“……啊”·第59章 花式作死第五十九式:·“小三”这个名词, 是祁和告诉了司徒器,然后司徒器又学给了樊夫人的。
樊夫人说完才想明白这个充满了传递- xing -的逻辑链,别看只是一个词, 这里面其实暴露了很多重要信息·于是樊夫人更加生气了,一方面气自己怎么早没有发现小儿子这浓眉大眼的都学会搞心机了, 另一方面则在气亏她以前还觉得儿子对祁和改观, 又努力地与祁和交好,都是为了大哥, 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兄弟情深, 没想到小儿子才是图谋不轨的那一个·这样的兄弟相争是樊夫人所不能容忍的, 也无法理解。
她也就彻底不准备按照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走了,直接把儿子的手记给拿了出来,对司徒器道:“解释一下吧·”·樊夫人其实本来都想直接把手记甩到儿子脸上, 但是又怕伤到儿子的自尊。
毕竟这是儿子第一次喜欢人,只是儿子的三观歪了点·现在儿子又位高权重,她真的很怕他以权谋私, 搞一出什么兄弟阋墙给外人看笑话··司徒器看到那记录在一本造型古朴、平平无奇的本子上的手记后,也是浑身一个激灵, 冷汗直接就顺着脖颈流下来了。
演练了无数遍的自保机制, 让司徒器脱口而出:“娘我错了,你别生气, 你听我解释……”·说到一半,司徒器才意识到:不对啊,我解释什么我事情根本不是我娘以为的那样。
樊夫人还在等着儿子解释,十分耐心, 主要她想看看司徒器的态度·到底是打算继续说谎骗她,还是……当然她肯定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儿子的··司徒器则在想着, 要是没有今晚在祁家门口的事,那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被亲妈看到了自己的不容于世的卑鄙感情。
但换成现在,那就是喜闻乐见,顺势出柜的好机会啊··“出柜”也是司徒器从祁和口中知道的,他觉得用来形容自己的情况再合适不过··也因此,司徒器有了足够的底气,在自我解释之前,先问了一句:“娘,你是怎么发现我的手记的”·樊夫人怒瞪着儿子,没想到他都这样了,还在计较这种问题:“很重要吗反正我不是故意看到的。”
“很重要·”那必然要杜绝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这次是幸运,下次可能就不一样了··“你表弟表妹玩球,不小心把球从你的窗户砸了进去。”
两个孩子并没有不听话地进入司徒器的房间,只是球进去了·而就是这么寸的,球飞进去后,撞到了花瓶,让真相大白··可以这么说,是司徒器命中有此一劫。
司徒器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他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开始了对他娘的解释:“首先,娘,请无论如何都别着急打断我,等听我全部说完,你再评判,好吗”·樊夫人点点头,儿子的这个要求很合理。
她也知道她脾气有时候有点急,爱唠叨也爱插话,听得不清不楚确实更容易乱套:“好,我保证,你说,我听着·”·大概是司徒器身上有一种莫名的自信,感染了樊夫人,让她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就从司徒器有底气先问手记的事来看,樊夫人心里便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她猜不到的误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最让人始料未及的东西,就叫作巧合。
“第一,我喜欢男人·”司徒器先把自己断袖的身份点出来··这是司徒器早就考虑了无数回的结果,假设他被阿娘发现之后,他到底要怎么与她解释,才不会让阿娘记恨上祁和。
祁和才是最重要的·也就因此,对自己的娘强调自己的- xing -向就很重要了:不是我遇上了祁和变成了断袖,而是我是个断袖又刚巧遇到了祁和。
这个因果关系必须让他娘在心里先正确地建立起来,不给他娘的误会创造条件与土壤··“我只喜欢男人·”司徒器再次强调··这个司徒器倒不是骗他娘,他之前看见任何一个小娘子都没有过悸动的感觉,可以说是心静如水。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都打趣他还没有开窍,他当时无从考据,也就觉得是这样吧··只能是这样··要不然根本解释不了啊··直至司徒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祁和,他这才明白,之前那样的平静不是没开窍,而是根本就不喜欢姑娘。
就像是一个只吃素的人,你给他面前摆再好看的肉,他也不会喜欢的··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樊夫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要是有,在知道大儿子喜欢祁和的时候她就已经炸了。
而且,今天的问题根本就不在小儿子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上··“第二,我不是现在才突然喜欢祁和的,而是喜欢好久好久了·”重点要突出时间长,司徒器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让他娘意识到,他不是在故意与他大哥抢夺,又或者是因为看到大哥喜欢自己才去模仿,他有自己的评断与喜好。
这里有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他才是先来的那个,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完美地错过了··樊夫人不信,她不可能信的,甚至差点脱口而出:你早就喜欢那你之前还那么与祁和别苗头·这是什么迷惑爱情反正樊夫人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
司徒器看出了他娘想问什么,为免她憋到内伤,才接着道:“只是我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明白了,再反推回去,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喜欢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樊夫人很难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好转,但在心里她还是有点想吐槽自己的儿子:就你之前那个找碴的劲头儿,人家祁和能喜欢你才怪,你小子能有今天,完全是活该·司徒器一看她娘果然按照他的思路走了,这才开始了第三步的部署:“第三,在知道大哥喜欢祁和,祁和喜欢大哥之后,我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去破坏他们了。
要不然我不会把本子藏起来,也不会一直隐忍着不说,娘,你儿子不是那样的人·”·樊夫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憋住,插话道:“娘相信你·”·司徒器顺势便开始了对他娘的疯狂卖惨:“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祁和,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哪怕未来并没有与祁和在一起,司徒器觉得他大概也不会再像爱祁和这样爱一个人了··樊夫人本来就疼爱儿子,听到司徒器这样爱而不得的“真情流露”与“声泪俱下”,终于再也忍耐不住,真的没办法绷着脸了,便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
·和离之后,樊夫人就陷入了教育的迷茫区,她总觉得父母双全和只跟着母亲过让人指指点点的生活是不一样的·简单来说,她觉得自己需要严厉一点。
可是现在她又心软了,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严厉··阿荀一直是个好孩子,她应该更相信他一些的,他是有底线的··虽然他会控制不住地想,但他不会去做。
想想又不犯法,只要他不说出来,保证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他就不会伤害任何人··结果,樊夫人刚刚放下戒备,就听她不省心的小儿子又道:“最后,就是今天了,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樊夫人皱眉,心觉不好,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好··“我们等大哥来了再说吧·”司徒器本来在和祁和说开了之后,就想直接去找他大哥的。
但是祁和却表示,他需要先和司徒品沟通一下,毕竟这和他们一开始商量好的准备缓缓对外放出的风声不一样··然后,司徒器没想到他大哥的反应会这么快,就在司徒器回家的前一刻,在王府大门口,司徒器收到了他大哥让家仆传来的口信,他马上就回来,要和司徒器面谈。
正好就与樊夫人训子撞到了一起··樊夫人和小儿子之前谈了有不少时间,于是两人没等多久,司徒品就以最快的速度回来了·司徒品复健得很不错,已经可以基本摆脱木质轮椅,换上双拐了。
在拒绝了仆从的帮助后,司徒品自己一点一点地走到了花厅··这再一次让樊夫人喜极而泣,母子俩很是抱头感动了一番,显得司徒器站在一旁,就像个外人··司徒品心下就是一个“咯噔”,只有在弟弟做错事的时候,他娘才会这样。
等看到亲娘端坐上堂,宛如会审的模样,司徒品就觉得完了··但司徒品还是怀揣着美好的梦想,试探着对弟弟道:“咱们先去后面走走”他真的已经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弟弟说,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打腹稿。
“走什么走你的腿还没好,就已经开始折腾了吗”樊夫人挑眉,咳了一声,没想到最忠厚老实的大儿子也有问题,看他这个做贼心虚的模样,樊夫人就不可能让他离开,“就在这儿说吧,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司徒品不可思议地看向司徒器,脱口而出:“你玩得这么大的吗还没与祁和告白,就先迫不及待地来求阿娘为你做主”·就这么破釜沉舟的吗·司徒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弟。
司徒器:“”他只感觉自己这纯粹是无辜躺枪,但他还是问了他最关心的,“你怎么知道我心悦阿和阿和与你说的阿和知道了”·樊夫人彻底混乱了,在抉择几秒后,还是决定先问小儿子:“什么祁和知道了祁和都知道什么事情了”然后她又问大儿子,“你不介意怎么能说话这么轻松你把祁和当什么了衣服吗”·司徒品还以为樊夫人什么都知道了,继续爆了个猛料:“祁和也知道啊。”
司徒品彻底与樊夫人说混了··樊夫人却对自己的脑补十分自信,本来酝酿起来的愤怒,在听到祁和也有参与后,瞬间从爆炸般的生气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是她落伍了,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吗为什么可以这么混乱又如此自然·司徒器及时在一片混乱中解救了他娘,生怕祁和被他大哥扣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帽子:“娘,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事。
都听我说·”·“祁和并不喜欢我大哥,我大哥也不喜欢他·他们只是在互相打掩护,祁和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大哥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婚姻被阿爹左右。
你以前没和爹和离的时候,大哥根本不敢和你说,因为你听了,肯定要去与爹硬碰硬,那只会伤到你·”·而樊夫人这一和离,最开心的甚至也许都不是她,而是司徒品。
他终于不用昧着良心,欺骗家人也要传绯闻了··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大哥卖了司徒器一回,司徒器也就卖了他大哥一回,把能说的都说了··樊夫人听得头都大了,抬手,制止了司徒器继续说下去,按照自己的逻辑理顺了一个结果出来:“总之,你们的意思就是兜兜转转一大圈,祁和还是会与我们成为一家人,是吗”·“是的”司徒兄弟异口同声。
樊夫人却这才想起来,司徒器连表白都没有表白,还什么“一家人”呢,也是敢想了·还是那句话,就他儿子之前那个- cao -蛋模样,祁和怎么会看上他·总之:“要更加努力了,知道吗”·本来就比别人起步慢,可不能再掉链子了:“来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相处我和你大哥给你参详参详。”
简单来说,在司徒一家的群策群力之下,离和祁和成为一家人还远吗·第60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式:·之后的每一天, 祁和都会雷打不动地前往宫中探望女天子,期待着她能够随时从梦中醒来。
太子和王姬也每天都会来探望女天子,虽然在天子刚刚昏迷的时候他们都做了很混蛋的事情, 但他们也同样关心着天子的病情,并深深愧疚着自己那一日的所作所为·为人子女, 哪怕天子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 他们也只认这个一个母亲的。
有些话他们没有说出口,内心却也是明白的, 他们不应该那样对待昏迷的天子··只不过他们三人却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每一次来的时间都会刚刚好错过彼此, 既保证了自己能够见到天子,又不至于遇到别人。
但事实上,从那天大殿之上的矛盾之后, 他们就再没有说过话了,真的是一字半句都没有··比形同陌路还要可怕,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和对方再走到同一条路上··王姬每天都是由驸马接送, 亲自把她送到殿外,然后自己站在门口等着她。
很偶尔的情况下, 驸马还会与祁和在殿门前不期而遇·这个时候驸马就会主动上来寒暄几句, 让两人可以假装没事人一样交谈,但又彼此默契地赶在王姬出来之前分开, 不让王姬看到祁和也来了。
祁和一般会趁这个时间和芜娘或者是御医聊聊,询问天子病情恢复的近况··对于现在的天子来说,就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陈神医对祁和保证,天子一定会醒,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而已。
一直到王姬夫妇走了,祁和才会进入殿内去探看天子·她平静地躺在那里, 每天都会有人为她定时翻身,按摩浑身的肌肉·天子的面色带着一种没有办法改善的苍白,但她的表情是笑着的,那一定是个很美的梦。
·祁和相信,人在陷入这种长时间的昏迷之后,是能够听到周围的人说话的,所以他总是会坚持对着天子说他的见闻,说他的日常·好比新书的修改版已经写好,并准备下印了:“我在书的第一页写了谨以此书献给我的阿娘和您。
“有人说我这么做是为了天子高兴,在讨好天子,去月一开始还不敢和我说,怕我伤心或者生气·但是您猜怎么着我竟觉得他们说的对,我就是想要让您高兴,才会把这话写在书里的呀。
他们说的没什么错··“如果您能高兴得醒过来,那就更好了·”·然后,祁和又说起了他今天遇到的驸马与王姬,不管王姬本- xing -如何,但至少祁和对驸马是因为此事而改观了的:“我真真正正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叫患难见真情。”
驸马爱惨了闻岄,无所谓她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因为他比所有人都要了解王姬闻岄的真实模样,他爱她,爱着那个原原本本的她。不会因为她现在尴尬的身份而起什么避嫌,抑或者是所谓“大义灭亲”的念头。
甜是她,苦是她,风里雨里都是她··“你必须得承认,王姬运气真的挺好的,对吗”·难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我甚至开始有点羡慕她了。”
祁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只是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像是喝醉了酒,他想说就说了,不会去管说完之后怎么办,“要是能有一个人像驸马爱王姬一样地爱着我就好了。”
有些感情是有毒的,当你看到它,你会觉得一身冷汗不断后怕,甚至抗拒恋爱结婚,乃至生子·但是有些感情,则截然相反,看到它,会让你怦然心动,也想要恋爱了。
祁和目前就处在后一种状态里··不管在王姬的故事里,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做了哪些事,那些都不评价了·只是至少有一点众人都得承认,驸马对王姬无怨无悔的付出与爱,是让人羡慕的。
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祁和始终都是一个人··他一个人也很好,只是两个人好像也不错··“太子还是没来和我解释,我一开始特生他的气,因为他到最后好像都没有明白我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这根刺梗在祁和心里,始终挥之不去,“但我不会因为气他的私德,而否定他的能力·一码归一码,我已经不是爱憎分明的小孩子了,我必须得承认,他把国家打理得很好。”
女天子昏迷数日,太子一直把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对外至今都没有泄露天子昏迷的消息·现在外面的人大部分知道的是,天子头痛之症发作,在闭关修养。
由太子监国,也算是对太子提前上岗的就业考察··“啊,对了,司徒器,我感觉他最近变得怪怪的·”祁和与天子说话因为是在自言自语,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天马行空,不讲逻辑,说着说着,突然就变了话题,“不是那种不怀好意的怪,就是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事实上,我觉得他全家最近都神神秘秘的·”·司徒家全家自然是在想办法合力帮司徒器追祁和,虽然在司徒品和樊夫人心中已经给司徒器盖棺定论,就司徒器之前干的那些个傻逼事,他成功的几率其实十分渺茫。
但,事在人为嘛,总得去试一试的··直接表白肯定不行,对于祁和这样- xing -格的人来说,表白是水到渠成的临门一脚,而不应该是对敌时发起冲锋的第一声号角。
祁和对待突然而至的表白,只可能是避之不及,从此再不相见··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首先,你得搞清楚,祁和到底想不想成婚·”司徒品与祁和是真正的合作关系,有同伴之间的信任,也有朋友之间的欣赏,虽然没有爱情,却讨论过不少彼此对婚姻的想法,至少司徒品从祁和的字里行间并没有感受到多少对爱情的渴望。
而如果一个人不想谈恋爱,那你努多少力都是没用的·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没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也不能强迫一个人去想要恋爱··后面就没有后面了。
司徒器反思了一下,直接死在了第一步·他其实也隐约感觉到了,祁和根本不想与谁产生感情纠葛··他不想勉强祁和做他不想做的事,哪怕他是那么想要与祁和在一起。
结果,大概是司徒器最近有如神助吧··就在他发愁的时候,他从守护天子安全的暗卫眼中,得到了肯定的好消息··暗卫一直隐藏在天子周围,祁和与天子说什么,这些暗卫都知道,祁和也知道他们知道。
但理论上来说,暗卫是不会向外人透露一切涉及到天子、与天子有关的内容的·但是,毕竟与司徒器有过共事的情谊,他们不能说,却还是用眼神给了司徒器肯定··只是透露了这么一个信息,那暗卫在给过眼神后,就去找队长领了惩罚,心甘情愿。
他想帮朋友,但他也确实违反了规则··……·司徒器心花怒放,想谈恋爱就好·只要祁和想,那他就有本事成为祁和心目中谈恋爱的最优选择。
司徒器开始积极策划,精心准备,他真的想了很多··当他带着一身兴冲冲的情绪去找祁和时,却正好看到太子在远远看着祁和,不敢靠近,又渴望靠近·而司徒器很清楚,祁和一直在倔强地等待着一个解释,他值得一个解释。
司徒器看着手中的花,想着他的准备,他内心的小- yin -暗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追求祁和啊……·但是最后,他还是为太子与祁和强行制造了相遇··因为司徒器在太子眼中看到了犹豫,就像是曾经知道自己做错事又想要渴望改善与祁和关系的他。
司徒器从来不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但是为了祁和,他愿意去努力··第61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一式:·司徒器实在不是一个多么会运用语言的艺术去说服别人的人,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面子可以去说服太子做一件之前连祁和开了口太子都没有去做的事。
所以,在太子与祁和的事情上,司徒器唯一做的就是推一把··真.推了一把··司徒器用手, 物理- xing -质的推了太子肩膀的那种“推”,手劲儿特别大, 带着司徒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私人情绪。
当然, 哪怕他意识到了,他也不会后悔就是了··太子被推出去的时候, 一个趔趄, 差点直接摔倒在地上·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推的他, 那双手就像是凭空出现,再回头看去,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司徒器一点也不想太子知道是他推了他·就, 他既不后悔下手这么狠地推太子,甚至有点遗憾没能让太子在祁和面前出个更大的丑;但也不想在太子与祁和真的握手言和之后,太子恶心巴拉地来感谢他的这一推。
·总之还是那句话, 司徒器出手是为了帮祁和,不想让祁和内心再纠结太子这件事, 至于司徒器本人, 他完全不想与太子有任何交集··司徒器卡的时间与地点十分巧妙,太子就这么正正好地摔在了祁和面前。
而这是在宫里, 不管有没有人在看,祁和都不可能任由太子这么摔倒在自己眼前,却没有任何表示··虽然在祁和看来太子这样的行为有点弟弟,属于那种没话找话、故意摔倒的感觉。
祁和是这么想的, 也是这么说的,他一边扶起太子, 一边道:“下次不管你想要什么,请直接和我说,实在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太子愣愣地看着祁和,任由那股萦绕在自己身上的药香抽身而去,他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又很快就作罢了。
因为连他都觉得自己的解释是如此脆弱,祁和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这个巧合实在是太- cao -蛋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很开心,在那样的事情之后,祁和还愿意来扶起他。
就像是这么多年来,祁和始终站在他的一边··正是因为有了祁和,才有了如今的太子,让当年的太子找到了反抗皇姊闻岄的勇气,也让他有了要翻身做主、从女干臣手中夺回属于皇族权柄与尊严的决心。·就在祁和的广袖彻底要离开的最后一刻,太子抓住了祁和,他说:“别走。”
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丝绸面料实在是太滑,哪怕太子已经在最后一刻努力了,它还是从他的手中滑了出去·就像是无论他如何努力,祁和与他最终还是渐行渐远。
但是当太子苦笑着抬头时,祁和还是站在那里,他在等他··有的时候,人和人之间是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的,有些是错觉,有些却是准确的感知·好比两个明明互相讨厌却又要被迫塑料假笑的人坐在一起时,是会有那种很强烈的尴尬之感的;也好比,当两个已经吵了架却还是珍惜着彼此的关系想要和好的人对视的那一刻,你会知道,他也会知道。
虽然太子什么都还没有说,但只这么两个字,已经让祁和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愿意等下去··毕竟他们不是小学生吵架,他们大半的人生里都充斥着对方的身影·这不是一段说断就断的关系,至少祁和做不到,他始终在期待着能够有一个解释,能够与太子说开。
太子看见祁和仍站在那里的欣喜,让他冲破了一切障碍,下定决心道:“我一直想与你解释,但我也一直在犹豫,我怕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也怕曾经做的事太过不堪,哪怕与你坦白,你也不会原谅我。”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既强大又脆弱,有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让我们为了这段关系而坚守;但有时候也许只是一句话,就可以让这段关系出现裂痕,并且再难修复。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看着太子,笑了:“你可以试一下我的承受能力,还有我对你的信任程度·”·“好比,”太子试着道,“我虽然是个很有心计的人,但我也不是处处充满了心计的。
刚刚那一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了我,我知道这很玄幻,没有任何逻辑可以解释,但……”·“但它真的发生了·”祁和自然而然地接了太子的话,“我愿意相信你。”
因为祁和看到了正在暗处对他打手势的司徒器,祁和觉得无奈极了,也就只有司徒器有这个胆子·而司徒器在太子看不到的地方露面,只是想告诉祁和,他已经替他们清了场,随意说,放心说,连他都不会去偷听。
有些谈话是很私密的,必须得两个人悄悄谈,否则真的说不下去·矫情也矫情给彼此就好,没必要让外人感受··“我确实是在向你提亲之前,就知道了我不是天子的……”太子把自己过去的经历和盘托出。
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是很想说,并且准备了很久,他说的十分详细又具体,甚至准备了种种证据来证明自己·这一次的坦白再不会有任何谎言,祁和确实值得一个解释。
其实太子的故事蛮简单的··他之所以会发现他不是天子的亲子,是因为太妃找上了他·太妃从没有对女天子透露过自己的另一半到底是谁,因为那人正是女天子的兄弟。
也就是说太子闻湛其实是女天子的侄子,是女天子同父异母的兄弟和庶母的孩子·这既是乱- lun -,也是天子的忌讳··女天子的兄弟们没一个消停的,太妃觉得哪怕女天子再好心,也不会放过这样身世的孩子。
所以才一直咬紧了牙关,不敢说出孩子的爹是谁··在消停了这么多年后,女天子日薄西山的消息传入了太妃耳中·太妃便设法联系到了太子,把太子的身世说了出来,她希望太子能够与他的亲父联手,甚至在试图说服太子让父亲先当皇帝,她当皇后,他还是他们的太子,做着“一家团圆”的美梦。
太子被吓到有很长一段时间人都很不对劲儿,不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而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巧妙地杀死他野心勃勃的亲生爹娘,还不让别人发现他也参与其中··弑亲之罪就这样压在了太子的心头,哪怕他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养过他一天,但他们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
杀死他们,他不后悔;可是,他还是会害怕,这与杀死任何人都不一样··太子哪怕心再硬,也还没有到可以在手刃亲爹亲娘时都不动摇一下·他的压力大到彻夜失眠,却没有办法与任何人诉说。
他还特意隔开了杀死亲爹亲娘的时间,只为不让人发现这两人之间有任何联系··太子被告知自己的身世与对祁和提亲真的只是个巧合··前后没有因果联系。
但它们就是这样发生了,被误会也实在很正常··“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呢”祁和没想到太子曾经经历的是这样的事情,太子之前犹豫不愿意告诉他是很合情合理的。
“阿娘帮了她,她却在只是有了微乎其微的可能后,就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她,我怎么能让阿娘知道”哪怕女天子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天真的天子了,太子也不希望天子知道这些- yin -私,这里面肮脏的人- xing -实在是太过不堪。
这就是太子一贯的- xing -格与问题,他太喜欢为别人做主,并且笃定他的选择才是对的·他替祁和做主,也爱替天子做主··“那你想过,当太妃暴毙时,陛下会怎么想吗”祁和也直接问了出来。
女天子根本没有办法去深究,不是她做不到,而是她没有那个勇气了,她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养育孩子··太子终于被点醒,整个人都恍惚着站在那里,他自以为是的保护会引发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太妃对于女天子来说只是个外人,无论太妃做了什么,都不会真正伤害到天子·只有他,只有他……·他最不想的就是让天子失望,但还是没能做到··“这才是我真正介意的地方,你不能打着为了我好的旗号,就去做很多并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
祁和也终于还是决定说出自己那一日没有说出口、他觉得太子一辈子都不会懂的事情,“也许这话很矫情,但我还是要说,我是自由的·”·祁和无法去爱上一个连自由都不能给他的人。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好,但还是请我不自量力地说一句,我希望能够自己去选择·”哪怕选择错了,那也是祁和的决定,他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甚至他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人生的一场体验,他不想失去它们。
祁和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任何人来帮他负责,来帮他成为什么别人觉得他应该成为的人··打从根本上,祁和就与太子并不适合,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两种人·没什么对错,只是有些人会对这样的安排甘之如饴,而有些人天生反骨只喜欢坚持自我。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司徒器做事的出发点是祁和会不会开心,而太子的出发点是他觉得祁和会不会好·一个“觉得”,毁了所有··“希望你以后能够遇到一个无所谓你做了什么都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的人。”
只可惜,祁和不是那个人··“很抱歉,误会了你向我求亲的目的·也很谢谢你,最后愿意对我说出这些,让我不再后悔来到这里,让我不再后悔遇到你。”
“也希望你能够对我有一样的感觉·”·冬去春来,不负相遇··第62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二式:·与太子说开之后, 祁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祁和知道,他与太子之间短时间内大概是没什么办法继续像没事人一样当什么朋友家人了,毕竟太子对他的感情还摆在那里, 那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东西·祁和也不准备和太子玩什么“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但你是我的好哥哥啊”的暧昧套路, 那听起来就很女表。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只是他们不用再对过去耿耿于怀, 哪怕渐行渐远,心中能记起的只有彼此的好, 就已经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情了··好聚好散, 人生足矣。
“我希望你未来能一切都好·”祁和这样发自肺腑又真挚地对太子祝福道, 他觉得把一切都结束在这里特别有诗意··但……·太子却反问:“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吗如果我说我会改呢”·祁和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太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哪怕误会解除,太子闻湛也还是那个太子闻湛,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太子杀亲,而是太子求亲··祁和想对太子说,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不喜欢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 我都不会喜欢你。
相反, 如果我喜欢你,那无论你是什么样子, 我都会喜欢你,根本不用改·但祁和也只是想了想,并没有真的这么说,因为说了也没用··他和太子之间的差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这里面涉及到了太多时代、环境、社会的因素,他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太子, 而太子亦如是。
所以祁和说的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能做到不再娶任何人吗”·太子一愣··司徒小狗说好了不偷听,但,他是狗·在听到祁和开口后,他还是忍不住竖起了双耳,特别是祁和开始说自己的喜好标准后,司徒器更是恨不能贴过去听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还是祁和第一次对外吐露自己的标准。
以往都是大家猜测- xing -情高洁的公子和会喜欢什么类型,应该喜欢什么类型··就司徒大哥司徒品分析,祁和也许根本就不喜欢人··“别轻易点头,”祁和阻止了太子开口,“假设国家危亡就在眼前,但你只需要娶邻国的公主,或者大臣的女儿,就可以解决这件事,你会吗”·“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
太子失笑摇头,国家大事又不是儿戏··而司徒器在暗中的回答则是直接摇头,什么邻国公主、大臣女儿,根本不存在的·等司徒器摇完头,他才想起来,一场婚姻不足以改变任何问题,也不会有人这么傻逼。
祁和看着太子,很认真地再次开口:“我再问你,若群臣上谏,说皇帝不应该独宠后妃,要雨露均沾,你会怎么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太子诧异反问。
司徒器则想着,谁敢拆散咱俩,我拆散谁全家想完这一句,司徒器才去想祁和提出的问题的合理- xing -·后宫从来都是天子家事,女天子终身未婚还有了两个孩子,也没有人敢哔哔,更遑论其他人了。
“最后,”祁和抬起了三指,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成婚后,我依旧要上朝,要参与决策,要随时出宫,你能承诺吗”·“我们总会找到办法来克服。”
太子委婉道··而司徒器却在后面小声说的是:“当然,你想要什么都是你的”··“这些问题能代表什么”太子再次开口问道,他真的不懂,这与“我和你妈掉河里了你会先救谁”那样无理取闹的问题有什么区别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哪怕真的发生了也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一往无前、愿意为对方付出所有的意识,祁和看着太子,一字一顿道,“感情本就是无理取闹的,始于冲动,止于冷静。”
“我只是说可能有其他办法……”·“其他办法我会想不到吗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会让你为难吗我需要的只是我提问这一刻你那种把我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那你会吗”太子只能这样问祁和··“我会,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祁和没有骗太子,这就是他实实在在的感觉。
如果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他甚至会为了那人放弃回到现代的机会·而在祁和有了这样觉悟的同时,他觉得他也有理由让对方把他放在第一位··不一定事到临头真的这么做,但至少在人生的某一刻,对方确实是这个态度。
“我需要的是驸马对王姬闻岄那样坚定不移的感觉。”哪怕我作,我矫情,我无理取闹,他依旧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可爱的人··“你太理想化了。”
太子道··“你第一天认识我吗”祁和道··而且,这不是不可能存在的,它就发生在他们眼前,也是因为看到了它,祁和才有了想要展开一段感情的冲动。
“说到底,你就是不喜欢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我·”太子终于认清了现实··祁和没有开口,只是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们便一起陷入了沉默。
直到最后,太子才道:“你赢了,哪怕只是为了向你证明我会改,我都只能对你说,我尊重你的选择·”·这已经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一直到与太子分道扬镳,司徒器才终于现身,把他觉得是标准的答案告诉了祁和,并重点强调:“我真的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好奇,就跟着一起假设着回答了一下,你别误会啊,我……”·夕阳下,倔强的少年,忐忑着又紧张地解释着。
祁和以前听过一种说法,说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东西是没有办法隐藏的,贫穷、咳嗽以及爱·他驻足,怔怔地看着司徒器,突然很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祁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一样到……他对司徒器道:“我以后大概不会夸你了。”
司徒器:·作者有话要说:·以防有读者问——祁和夸司徒器,倒计时就会倒退··第63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三式:·祁和对司徒器说完, 就转身匆匆离开了皇宫,脚步慌乱到差点踩到长袍下摆的一角,幸好他多年养成的装逼习惯, 让他最后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体面。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他之所以这般想要赶紧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办法对司徒器解释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于从没有过情感经验的祁和来说, 这已经是最接近表白的一句话了,耻度爆表, 需要缓缓。
什么时候喜欢上司徒器的, 祁和自己都不知道·但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司徒器的, 祁和倒是很清楚,就在他知道司徒器也回答了那些问题以及司徒器的答案之后。
如果一定要说司徒器的回答是正确答案、比太子的好,那肯定是加了滤镜在骗人··哪怕是祁和都知道, 太子要显得更加冷静、更加理智、更加成熟……·但问题是,祁和不需要这些冷静、理智和成熟啊。
他就是觉得司徒器的回答才更令他怦然心动·感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有些时候好坏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心会如何选择··其实仔细想想,要不是祁和本身就对司徒器有朦朦胧胧的好感, 就司徒器之前干的那么些个乌七八糟的糟心事, 够他死一百回的,他们之间根本不可能还有现在。
但祁和就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多给司徒器一些机会··缘, 妙不可言··在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司徒器之后,祁和也很果断地准备好了要放弃回到现代··事实上,现代一直是祁和心中的一个乌托邦,一个逃避机制, 手机空调和Wi-Fi有很大的吸引力没错,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祁和在大启并不快乐。
全家灭门, 手足相残,连他仅有的在乎的天子与姜老夫人也已经日薄西山,他被一切快压得喘不过来气了,所以才迫切想离开这个带给了他太多不舒服的地方··而现在,爱让他决定留下。
这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祁和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后悔自己这一刻做下的莽撞决定,他只知道如果他现在选择回去,他未来一定会很后悔、很后悔的。
考虑好了自己的心,接下来的一步就是考虑司徒器喜欢不喜欢自己了··祁和跪坐在棋盘前,披着外衣,赏着庭中春日··这是祁和在思考时最喜欢做的事情,没什么目的,就是为了装逼好看。
或者说,当祁和一直在以历史上公子和的人设标准严格要求自己这么多年之后,这些就不再是艹人设的装逼,而是已经成为了一种祁和的本能··自然而然的,祁和就坐在了这里,并不需要再有任何思考。
他单手执白,低头垂眸,已然是一幅静默的写意水墨工笔··只不过这幅写意留白颇多的水墨画,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huang色·好比,司徒器喜不喜欢他,如何让司徒器喜欢他以及什么时候告白比较合适……祁和当然还想了很多更加深入的东西,但这些东西现在一丁点也不能写出来。
在感情问题上,祁和还是属于比较主动的类型,喜欢了,在确定对方是单身且没有喜欢的人的情况下,他就会展开追求··不管对方最后是接受还是拒绝,至少祁和努力了,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
而在司徒器这件事上,祁和说句脸大的话,他觉得他追求成功的几率还是很大的,没什么理由,就是对自己的脸有一种莫名的自信·看了自己的脸这么多年,祁和都差点被自己的颜掰成水仙,他不觉得有谁能够拒绝,除非对方眼瞎。
不过,仔细想想司徒器这些年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真说不好他到底瞎不瞎啊··祁和的心开始打鼓了··祁和就是理论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对于如何追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新人,还特么很苦手。
他想了很多办法,又一一被自己否决,要么太尬,要么太难为情,总之……·追人真的好难哦··为什么不管是影视剧又或者是小说里的主角,都那么会撩祁和却连土味情话都不会说。
而且,他在说这些的时候,还要注意不要被【回家倒计时】判断为是对司徒器的夸赞··好一会儿之后,祁和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优势:他不会说,但他会写啊·祁和觉得写作真的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因为在下笔的那一刻,他可以逐字逐句地斟酌,反复修改,把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做到尽善尽美。
而不像口头说话,他总是会词不达意,大脑反应不及时,说出很多傻兮兮的话··在废了无数稿,花费一天一夜的心血与时间之后,祁和写给司徒器的信才终于诞生。
祁和从来没有这般用心,又这般期待他的去信能够起到效果·在誊抄完最后的定稿之后,祁和累到直接睡了过去··但是那一晚,连梦都是甜的··祁和已经许久未曾这么开心过了。
直至第二天一早起来,祁和看着之前始终磨磨蹭蹭、不肯倒退的【回家倒计时】,突兀地……掉了至少三分之二的量··祁和整个人都是懵逼的·他怔怔地坐在床上,看着曾经他迫切希望它能变少,现在却十分希望它能增长回去的倒计时框,陷入了沉默。
·以前祁和觉得老天只是想玩他,现在祁和觉得老天是想玩死他··祁和又看了看就摆在床头的那封带给了他一整天快乐的信,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注定要回到现代,那他是不是就不该再去撩拨司徒器了·……·司徒器正在和家人一起发愁,就祁和昨天的那句“我以后大概不会夸你了”闹心了许久。
他阿娘樊夫人觉得他肯定是又做了什么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傻逼事,好比自作主张把太子推到了祁和眼前;大哥司徒品则觉得司徒器是因为回答了那些问题,让祁和意识到了他有可能喜欢祁和,祁和就准备疏远他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司徒器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家里转了无数圈··但是这一回,哪怕是樊夫人和司徒品也想不到该怎么破局了,他们只能跟着司徒器一起发愁,这一愁就到了第二天天亮。
当樊夫人和司徒品想要再劝劝司徒器的时候,才发现司徒器根本不在家··司徒器在想了一晚上之后,决定……·去告白了··既然祁和已经有可能知道了,那就直说吧,一开始不说,怕祁和因此避嫌,现在祁和已经要疏远他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去特么的理智吧。
在老子的感情世界里,就是这么不讲理智·第64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四式:·司徒器气势汹汹、摩拳擦掌, 完全不像是告白,更像是打架的,就这么前往了祁和家。
可惜, 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没有到祁府, 司徒器就先遇到了自己的表妹樊二娘, 被她的牛车拦在了巷子口··车水马龙的大道,与曲径幽折的深巷形成了鲜明对比。
樊二娘是司徒器舅舅家的孩子, 嫡女, 岁数与司徒器一般大, 就是月份上小了点,也就有了这一声“表妹”之称··樊二娘云英未嫁,樊夫人一直对她的婚事十分上心, 以前是单纯希望自己的外甥女能有个好归宿,现在却是希望能早点帮助这个可怜姑娘脱离不靠谱爹娘的苦海。
说句不怕被人笑话的,樊夫人甚至考虑过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樊二娘, 毕竟自古以来表哥表妹亲上加亲嘛··当然,在得知了小儿子早已经心有所属并情根深种之后, 樊夫人就再也没有对谁提起过她曾经还有这样的安排与想法了。
她只是更加迫切地让两个儿子从他们各自的友人中帮着表妹物色良人··“我们二娘知书达理, 秀外慧中,除了家世, 差什么了现在还有你这个当了王爷的表哥……”·樊夫人对樊二娘格外优待,除了因为对方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在樊二娘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看到了那个在人情世故中不得不夹缝求生、努力保下一门在当时看来十分不错的婚事的自己。
大启的女子就是这么悲哀, 一门婚事就可以决定她们的一生,哪怕是已经和离的樊夫人都没有办法去教自己喜欢的后辈不要被婚姻绑定, 毕竟这才是主流··你去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除了笑话,什么都不会留下。
在移情的作用下,樊夫人总想让樊二娘未来的路能走得轻松点、再轻松点,让她不用为婚事忧,为衣食苦,圆她一个天真无瑕的豆蔻梦··在母亲的影响下,司徒器对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也是极为亲近的,哪怕是在舅舅那么对他之后,他仍没有对表亲们产生隔阂。
因为司徒器从他那个极品爹身上就明白了,大人是大人,孩子是孩子,他们永远都不应该被混为一谈··樊二娘这个表妹也一直是个好表妹,除了今时今日突然挡在了司徒器的面前。
“二娘”司徒器一开始的想法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让樊二娘不得不在这里等他,“怎么了”·“你要去祁府”樊二娘这明显是特意打扮过才出来的,她穿了身鹅黄色的长裙,材质轻薄,很显身段,让整个人都变得飘飘如仙,摇曳生姿。
钢铁直男司徒器对此的感想只有一句:“你不冷吗婢子是怎么伺候的,都不知道让你多穿点”·樊二娘:“……”·婢女:“……”·看着樊二娘脸色有些不对,司徒器有了另外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还是说舅舅家已经连做身好衣服的料子钱都……”司徒器是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他大舅就是个只为自己想,和他爹一样自私混蛋的人渣,重男轻女得十分严重,樊二娘哪怕是嫡女,在家里也是活得不如庶子的。
“不是”樊二娘都快要急哭了,这是什么想法啊·“你不用为他遮掩·”司徒器却坚持了自己的想法,“父不慈,怎么让子来孝你别磨不开面子,缺什么一定要去与我阿娘说,我这就让人带信回去。”
樊二娘已经羞愤欲死了,她又不是乞丐,她只是、她只是……樊二娘幽怨地看了眼自己不解风情的表哥,决定还是有话直说:“我倾慕公子和盛名多年,表哥与他关系甚笃,今天可以带带我吗”·“今天大概不太方便啊。”
谁告白要带着表妹一起的司徒器为难地看着樊二娘:“改日行吗”·“不行”樊二娘脱口而出,过了今天、过了今天就晚了。
司徒器从没有觉得表妹竟能这般任- xing -过,他不免有些生气,语气也就急躁了些:“行不行,我说了算桃香,送你们娘子回去”·说完,司徒器就下了牛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表哥”樊二娘娇嫩的一声,响彻整条深巷·她咬着下唇,力气大得仿佛要咬碎一口银牙·樊二娘是那样生气,但却又让司徒器连她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娘、娘子……”婢女桃香怯生生地看了眼自家娘子,想要规劝她要么算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樊二娘却是个意志坚定的,和她的表哥司徒器在这点上是十分相似的,她认准的事情,就没有放弃的·于是,司徒器前脚进了祁家,还没有来得及对祁和表明来意,祁家门人就来与祁和禀报,镇国王(司徒器)的表妹求见。
祁和:“”好一会儿祁和才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司徒器的表妹,但,他奇怪地侧目,对司徒器问道:“我,认识,你表妹”·这冷不丁的求见,还真是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她简直是胡闹”司徒器彻底怒了,这就想要起身去把表妹赶走,带着一身闲人勿扰的煞气与怒火··祁和不知道其中内情,但肯定是不想这对表兄妹发生什么矛盾的,他拦下了司徒器,使了个眼神便派霜月赶紧去把这位樊家二娘给请了进来,有什么话坐下来在花厅里说,别在大门口闹。
随着皇权的日渐稳固,祁家再一次成为了外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顶级权贵,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要被人盯着·祁和一点也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樊二娘就这么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仪态万千,青春靓丽,犹如雨后空山,带着那么一份与众不同的空灵。
司徒器和表妹是从小上房揭瓦的亲情,见过表妹捅马蜂窝,也见过表妹突发奇想要胸口碎大石,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这般……扭捏造作·司徒器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不太懂他表妹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吗·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三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了下来,面面相觑,又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聊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好比天气,好比路况,甚至最后没话找话地聊起了手中的茶杯。
连空气里都流动着尴尬··祁和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表示:“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实在是抱歉,要不……”祁和的打算是,他走,把空间留给这对明显有故事的表兄妹,让他们先把内部事情解决了,再说其他。
但樊二娘却抢先祁和一步道:“表哥,我想吃前门的糖炒栗子,你去买吧·”·“什么”司徒器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表妹,就差问“你什么时候爱吃糖炒栗子了,我怎么不知道”·祁和却懂了,暗暗点了点头,原来来者不善,不是对司徒器这个表哥,而是对他啊。
那自然是要给个机会的呀··于是,祁和也转头对司徒器道:“嗯,我也挺想尝尝这个糖炒栗子,你去买吧·”·这一回司徒器没有问题了,满脑子只剩下了“祁和想尝尝”,那他必须去啊,快马加鞭地去,保证拿回来的时候栗子还是冒着热气的·司徒小狗一步三蹦地走了,房间里就剩下了祁和与樊二娘。
祁和看着对面的漂亮妹子,还有点小激动·虽然在来到大启之后,他没少因为这张脸被人标记为情敌,但那些都是他不喜欢的人,一点为之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但是如今不一样了,他本来还在想着如果他注定要回到现代,那他到底要不要和司徒器表白,现在已经没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的主权意识被彻底刺激起来了。
毛都要奓了的那种··樊二娘绷着一张脸,柔荑紧握,放在双腿之上,死死地盯着祁和,一看就特别凶狠·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第一次面对情敌,连话都不会说。
祁和大人大量地觉得,还是他先来吧,给小姑娘打个样,好比她怎么知道他喜欢司徒器的,他表现得很明显吗·结果,祁和正要开口……·樊二娘已经酝酿完毕,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大声对祁和道出了心声:“我心悦您。”
祁和:“”·突然想起来前门有三家糖炒栗子,折返回来问祁和喜欢哪家还是三家都尝尝的司徒器:“……”·挖我墙脚,你死了,你知道吗哪怕是表妹也不能忍·樊二娘的双手开始不断地揉搓自己的衣袖,那里已经被她揉得皱皱巴巴,一如她的心,但她还是忐忑着继续说了下去,毕竟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我知道我大概是在痴心妄想,我爹娘已经准备把我强行许给别人了,我不想嫁,因为我不甘心,我……”·她必须来试试。
哪怕知道机会渺茫,她也要来问问··“您愿意娶我吗哪怕只是当个妾,我也心甘情愿·”·祁和却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现代的一句话:现代取消了三妻四妾完全是在保护大部分男- xing -,否则女孩子大概宁可给爱豆当第一千零三百房,也不会想要嫁给屌丝男。·“抱歉。”
祁和的战斗欲被吹了个一干二净,剩下的只有手足无措,“我……”·樊二娘点点头:“您不用对我感觉到抱歉,能够来说出这些,您还不觉得我一个姑娘家是恬不知耻,并给予我答复,我已经此生无憾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祁和还是决定说出来,为眼前如此直白的樊二娘,也是为了他自己··“是我表哥吗”樊二娘冷不丁地开口。
祁和、司徒器:“”·所有人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第65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五式:·“汪。”
柠檬的一声叫, 惊醒了花厅里的所有人··也顺便利索地出卖了就站在门口、折而又返的司徒器小朋友,他慌乱地抱起狗,想要让柠檬不要叫了, 却反而更加直白地暴露了自己。
只能不尴不尬地走了出来··“啊”樊二娘一声尖叫,借用宽袖掩起了面·虽然她刚刚在祁和面前很敢说, 虽然她和她表哥从小关系就不错, 但是当她真的被表哥听到自己这样和心悦的男子吐露心迹,她还是会觉得羞愤难当。
要不是碍于祁和在场, 樊二娘真的有点想暴露本- xing -动手打人了··司徒器也彻底慌了, 都没空去杀狗灭口, 满脑子只剩下了解释自己,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不能被祁和误会成那种人。
祁和挥挥手, 很敷衍地打发了司徒器,有点失礼地追问樊二娘:“哪个表哥”·这一刻,连司徒器本人都变得不再重要了··祁和只想知道樊二娘口中的是大表哥还是小表哥, 有两个表哥必须说清楚·樊二娘掩着面的手怔在了原地,重新缓缓地露出了脸来, 呆呆地看着她的男神祁和, 眨眨眼:“什、什么哪个表哥”·外面不都说她大表哥司徒品喜欢公子和吗·除了大表哥,还能有谁·“”女人的直觉在这一刻突然觉醒, 樊二娘以差点扭断自己脖子的力道,突兀地看向了司徒器。
这一回她的眼神才是真正的凶狠,对比刚刚那顶多算是僵硬,现在是想吃人·她觉得她小表哥是个心机diao, 他肯定为了排除异己,才想方设法不让她来告白的说好的一家兄妹, 公平竞争呢·司徒器多年不曾上线的智商,在这一刻终于到位,他甚至觉得他脑子缺席了这么多年,都是为了把运气积攒在这个关键时刻。
·司徒器上前,第一时间先把他表妹给推了出去,连着小狗柠檬一起··“想吃糖炒栗子自己买去”对待情敌,就是这样如冬天般严寒爱情面前,没有表妹·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樊二娘抱着男神的狗,拿着表哥的钱,愣愣地站在祁家的长廊之下,看着对她紧闭的门:“”气到跺脚,又无可奈何,那边还有祁家的婢女去月与霜月看着呢,她想捣乱都不行。
如今的花厅里只剩下了祁和与司徒器··他们两两相望,仿佛连彼此紧张的呼吸声都能够听到,空气中的张力点燃了暧昧的火焰,一触即燃,蓄势待发··“我……”·“我心悦你,哪怕只是看着你,都会心跳加速,又心满意足。
只是一眼,便会让我充满干劲儿与力量·”·“我这辈子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有这一回了,只会因为你·”·“哪怕整个世界都让你失望了,我都绝不会让你失望。”
“因为我是这样地爱着你啊·”·司徒器说出来了,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鼓起毕生的勇气,紧张到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出了一手的汗·他甚至有点庆幸告白是一件只需要站在这里就可以完成的事情,他但凡动一下就得同手同脚,那实在是太傻了。
司徒器一方面害怕着祁和的回答,一方面又是如此期待·只有祁和的一句话,可以给予他如此极致又截然相反的感觉:一念生,一念死··“我知道这些话你已经听过了,我借我哥名义说过一次。
我当时以为我哥喜欢你,我真的太不是个人了,无论如何都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哪怕只能借用我哥的名义·但是后来知道你们并不是真的喜欢彼此,这实在是太好了。
我觉得我必须重新和你说一遍,把我的心意,不再夹杂任何小心思、小手段,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传递给你知道·”·“在还没有学过如何去爱的时候,我的眼里就已经只能看得见你了。”
“哪怕没有我表妹捣乱,我也准备来找你说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信,但,就是这么不巧,就像我对你的爱,总是横生枝节,出现各式各样的意外。”
“可是,再艰难,我也不会改变·”·历经万千险阻,我总会走到你的面前说,我喜欢你,我心悦你,我爱你··“你,可不可以,试着也喜欢一下我”·爱是自负的,同时也是自卑的。
自负于全世界不可能再找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又自卑于你是如此优秀而我根本配不上你·直至心灵努力平静下来,与之平视的那一刻,一切的情绪才会各归各位。
司徒器主动捧着他的一颗心,慢慢走到了祁和眼前,托举着它,献祭着它,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一个回答··或接受,或拒绝··至少,司徒器的心让祁和看到了。
祁和看着眼前傻乎乎的司徒器,失笑出声,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有点矫情得想哭·期待了这么多年,寻觅了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啊,要我等这么久··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最终还是出现了。
让一切都变成了值得··祁和拿出了自己准备送给司徒器的信,不是后面斟酌许久、修改多遍的那一封完美的信,而是第一次起笔,最原始最冲动的那一封··那上面只有七个字。
“山有木兮木有枝……”·司徒器笨拙地念了出来,但他的大脑就像是不会转了一样,继续看着祁和,想要等待一个答案··祁和长叹一口气,莫名觉得这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司徒器啊,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他手把手,一字一顿地教他——·“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第66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六式:·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喜欢你, 而你刚好也喜欢着我”更加开心又幸运的事情吗·当然有。
就在祁和与司徒器确认了关系的当天,女天子醒了,在躺了这么多日, 连华疾医都要开始怀疑自家师侄陈神医的医术后,她终于从美梦之中苏醒了过来··祁和在第一时间, 和太子闻湛、王姬闻岄一同被召入了宫中。·陪着他们一起入宫的还有司徒器以及驸马··司徒器知道他不该在刚刚确立关系的时候就这么嘚瑟, 秀恩爱容易遭雷劈,但他还是忍不住对驸马疯狂暗示——你是以家属身份进来的好巧哦, 我也是。
驸马:“……”他抬头看了眼司徒器, 然后便默默朝身旁稍迈了一步, 离司徒器更远了些,将“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哪怕对方是个战功彪炳、手握重权的王爷”的嫌弃, 诠释了个淋漓尽致。
什么“我也是”,我是官方盖章认证过的,你有吗·我们不一样别瞎套近乎·司徒器更忐忑了, 生怕女天子也一样,醒来后听说自己最喜欢的晚辈祁和因为他而真的变成了一个断袖, 给再次气背过去。
但事实是, 女天子现在根本没空去关注司徒器·她醒来的时候,很清楚这是自己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安排,下达命令,传达旨意,她还私心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与家人最后的告别, 哪里有时间去在意司徒器呢·只看女天子有条不紊的下旨速度,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 她是那样容光焕发,带着前所未有的激情。
祁和三人就陪在女天子的身边,不避嫌地听着她把该做的都先做了··这种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比看着天子更加重要的了·哪怕已经有第五个重臣,对于祁和坐在这里旁听十分重要的国家机密挑眉表达了不满,祁和的屁股也没有动一下。
不是对权力有多么渴望,而是现在的天子对于他来说,真的是看一眼少一眼··当年事已高的姜老夫人也在姜家人的陪伴下进入宫中之后,女天子对于身后事的最后一道部署也完成了。
再不留任何遗憾··而人生的最后,真正属于她的时间,她考虑过很多度过的方式,好比是坐在龙椅上向世人证明她无愧于这个皇位,或是去报复让她曾爱到极致也恨到极致的王贤,最后的最后……·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女天子还是选择了在她所爱,也爱着她的人的环绕中,平静又幸福地走向人生的终点。
不是她选择了原谅她曾经的困苦··而是她选择了原谅自己··女天子觉得在自己人生的最后,她值得一些更加快乐幸福的情绪,而不是依旧满怀怨怼与心机城府。
她再一次变回了过去的那个她,那个会拉着表妹姜嘉婉跑过皇宫长廊的王姬,那个与表妹一起站在皇宫藏书阁的最高层,畅想着彼此美好未来的小姑娘··风中还是依稀传来了荒腔走板的戏腔,唱的是:·“少年子弟江湖老,红粉佳人两鬓斑……”·那个时候的天子,始终无法理解其中深意。
直至如今蓦然回首,她已经走过了不长不短的一生,青丝如雪,鬓发如霜,她才终于明白了那戏到底唱的是什么··这辈子炙热地爱过,浓烈地恨过,肆意奔跑过,也在最绚丽的日子起舞过。
她值了··女天子微微低头,看着环绕在自己膝下的三个孩子,她对他们有着无尽的话语,有着怎么都说不完也没有办法说完的叮嘱·作为一个母亲,她永远不可能真正对自己的孩子放下心;而作为一个晚辈,她永远关心着教会了她成长、一直在尽可能保护她的姨母。
但大概是想说的话实在是太多,到最后,千言万语,留在喉头的只剩下了一句:·“一定要幸福啊·”·不管大家在这些年里变成了什么模样,他们都是她的家人,最重视又珍贵的家人。
她坐拥天下,富有四海,但到最后,她想要留给她的家人的,除了这些身外物以外,最想留下的便是这一句祝福··因为再没有什么会比这重要··“阿娘——”王姬闻岄终于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趴在女天子的膝上,抽噎得不能自已。她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只求她不要离开。·从小,她最怕的便是孤独,奶娘对她说,这是生而为皇室中人的命运使然·谁也没有办法陪伴谁走到最后,特别是在注定了要手足相残,父不父、子不子的天家·她不想成为被落下的那个人,才会那么用力地想要挽留住阿娘看她的目光··可是事到如今,俯仰天地,她到最后竟还是孑然一身。
越用力,失去得便会越快··女天子怜惜地抱住了闻岄。真的很抱歉,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但是,不要怕啊が你怎么会是孤身一人呢?·“你还有驸马啊。”
女天子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之一,就是为自己的女儿找到了一个这样愿意与她同进退、共坚守的挚爱··“你知道阿娘有多羡慕你吗”·女天子一点又一点地为闻岄抚去了眼角的泪水:“不要哭了,你可是阿娘最引以为傲的王姬啊。”
然后,女天子转头,看向了太子闻湛·两个孩子,她永远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这个会哭会要糖,就忘记另外一个··“阿芜已经与我说了。”
这是祁和嘱咐女天子身边的大宫女的,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女天子醒来,第一时间要告诉她太子做事的初衷,不要让天子再继续自责,留下遗憾·她对太子伸出手,眼中是满满的担忧:“我误会了你,我应该对你有更多的信心的,是我……”·“不请不要这么说”太子紧紧地握住了女天子对他伸出的手,“请,永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您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您值得最好的·”·……·在人生的最后,女天子决定做一件最为任- xing -又大胆的事情——她让所有人都退出了宫殿,只独独留下了祁和,却至死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在最后的时光里祁和的相伴··她抬手,隔空描摹着祁和的面容轮廓,带着某种想要靠近又无法靠近的渴望·直至祁和主动贴了上来,那是前所未有的柔软与无害。
她对他说:“我一直在想,很用力、很用力地想,你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女天子仰起了头,努力去看着祁和,满心满眼的都是他,就好像在看着整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啊,真好啊,你变成了这样美好的模样。”
“有着嘉婉的聪慧与善良,子正的宽容与豁达,还有……”·还有着与我相似的面容··女天子看着祁和,好像想要把他的样子印刻到自己的灵魂里,就像是当年他还是个被裹在襁褓里的小团子那样。
真的很抱歉啊,我那么努力了,还是没能给你最好的一切,让你过早地体会到了人世间的种种苦难,失去家人、遭受冷眼·但幸好你是那样优秀,凭着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本该属于你的一切,真希望下辈子还能够再相遇,让我把所有的遗憾都能够亲手弥补。
有些话,她永远不会说··但祁和却终于懂了··“娘·”·女天子在祁和怀里永远地闭上眼睛时,她依稀好像听到了这么一声低唤,是幻觉吗还是真的算了,不管真假,她都很开心啊。
就当是真的吧··嗯··一定是真的··第67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七式:·女天子到底还是个善良的人, 生于善良,死于善良··但祁和不是。
在祁和想明白了女天子的一生,看清楚对她造成最大伤害的人是谁之后, 祁和就跪在佛前立了个誓:没有人可以在那样伤害了他所爱的人之后,还能够轻松地全身而退, 无所谓这个人与他有没有什么生物学上的基因关系, 他都一定会让那个人付出代价·祁和动手的那天,特意选择了他为女天子扶灵, 送她葬入早已经修建好的陵墓之后。
既然天子都已经死了, 有些人就不配活着·司徒器拦在了祁和眼前, 希望他能再冷静冷静,司徒器这不是在劝祁和停止寻仇,而是……“换我来吧, 我杀人贼溜。”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毕竟是杀亲之罪··是的,司徒器比祁和更早地知道了祁和的身世,准确地说, 司徒器就是女天子为祁和设置的最后一道保障·王贤是个人渣,是个混蛋, 祁和可以报复他, 但是杀了他就太过了。
这不符合祁和一贯“别人泼你一盆凉水,你可以泼凉水回去, 但不应该浇一头沸腾的开水”的做人原则,天子不想祁和在未来的某天后悔··“我不会后悔的。”
祁和对司徒器耐心解释,“我知道,你觉得我现在是被悲伤支配, 迫切地想要寻求一个发泄途径·但不是,我很冷静,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祁和甚至准备好了报复所需的一切道具。
“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如果你爱我,就不要阻止我,好吗”祁和并不想以爱之名来要挟司徒器,司徒器是祁和当下除了姜老夫人以外最珍视的人了,但是如今迫不得已,非常状态下,祁和也只能行非常之事。
司徒器却意外地坚持,也很……无赖,他死死地拦在祁和的面前道:“我也很不想这么说,但,如果你爱我,就请不要剥夺我想对我爱人好的机会,好吗”·——·在祁和与司徒器为到底谁来当这个手刃王贤的刽子手争执不下的时候,谢望也到了一个紧张时刻。
谢望已经因女天子最后的旨意转正,成为了大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太宰·今天刚刚穿上了新朝服,白衣卿相,意气风发·在祁和与太子等人扶灵送女天子的棺椁归帝陵时,谢望被太子,不,这个时候应该称新帝闻湛了,留在了京中主持大局。
一切都在谢望的指挥下,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运转··然后,突变横生··谢望怎么都没料到,有人真的可以嚣张到当街掳人,时间与地点都卡得特别巧妙,他刚刚出了皇宫,远离了带刀侍卫,又还没有来得及与家仆甲士所在的马车会合。
掳他的歹人十分专业,捂口捆绑、手刀劈晕,都是一气呵成··当谢望重见光明,能看到东西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了一个有些眼熟又一时间想不到是哪里的房间。
等在房间高座上的人,也不算是太出乎谢望的意料··“宸王殿下,好久不见·”谢望哪怕是被绑着,身处这样一看就不太妙的环境里,也还能保持着该有的冷静与从容,笑容都没有从脸上退去。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宸王笑得就很神经病,靠近了谢望,“但我已经不是什么宸王殿下了,记得吗拜你谢望所赐,我现在就是庶民一个。
不,我甚至还不如庶民,我现在是反贼,每天被猫追狗撵得东躲西藏,日子可真是苦不堪言啊·”·宸王因参与了雍畿之乱而获罪,宸王之位则是由谢望亲自检举,因谢望手上握有宸王杀害亲爹嫡母的证据才被夺去的。
宸王的封地名义上也已经收归国有,只可惜因为宸王搅局,才一直没能真正意义上收回来··宸王躲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消息纷纷杂杂,一说他因为生母蛮姬的身份而投靠了蛮族,一说他在西边百越之国篡位自己当了国王,最靠谱的说法是他南下出海去勾结了倭寇。
最近大启东南边的海防都加重了不少··万万没想到,宸王哪里都没有去,就一直在雍畿附近窝着,等待着报仇之机··“你可真是一柄好刀啊,谢望。”
宸王的手里多了一把危险至极的刀,闪着银光,流出冷意,“一柄女天子的好刀·”·谢望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懒得再白费口舌辩解,直接默认了。
谢望效忠的从始至终就只有女天子而已··不管是认王贤当座师,还是引宸王入京,抑或是与太子闻湛的合作,都是在谢望答应了为女天子效力之后的事情了··士为知己者死,女天子便是对谢望有知遇之恩的那个人。
唯一的明主··从谢望下山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没有忘记过,他真正要做的是什么·哪怕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利用再多的人,牺牲再多的人,背叛再多的人,他也不在乎。
宸王并不着急结果谢望的- xing -命,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铁律,而是真正的演员还没有到齐,他是不会让这一出好戏提前的:“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贪钱,你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哪怕是一直在追逐的高官,你也已经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的人生足矣。
还有什么是能够真正威胁到你、伤害到你的呢·“我想啊想··“我真的想了很久··“你猜——·“我想到了吗”·谢望一点点睁大了眼睛,他也终于想起来了,这里是王贤的家,他来过无数回的座师王贤的家·谢望本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如今却控制不住地变了脸色:“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想要干什么,还不够明显吗”宸王嗤笑着反问,“我想报复啊。”
“孤有今日,都是拜你所赐·当然,这里面肯定也有我自负、自傲,贪心不足想要搞事的原因,但……我是个疯子啊,谁会和疯子讲道理呢我总要找个人来责怪的,而你,就是那个被我责怪的人。”
“是我,是我害了你·”谢望的语速从未如此快过,“你要报复冲着我来,全部冲着我来,我一句怨言不会有,你想要什么效果,就有什么效果,我百分百地配合你,你……”·“啊,你终于着急了,真可爱啊,小谢望。”
宸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对于这一切都享受极了,“可是,孤又不是个傻子,对吧在你眼里,孤是个傻子吗怎么捅你最重,怎么伤你最深当然是只有通过祁和才能实现啊。”
伤害谢望不管做什么,谢望都不会真正难过的··谢望这个人,从小便冷心冷情,不似真人,宸王甚至怀疑哪怕当着谢望的面把谢望的手剁了,谢望都可以面不改色。
这样的对手真的很可怕,因为他无所畏惧,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但是,幸运的是,谢望之前为了利用、取信于宸王,和宸王半真半假地说了不少与他自己有关的事情,也就让宸王有了可乘之机。
谢望是真的在乎祁和,在乎到了已经没有了自己··如果说,太子对祁和的喜欢,要考虑到种种现实与利益;而司徒器对祁和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平等的喜欢;那么谢望对祁和喜欢,就是到了另外一个极端,他从没有想过要与祁和在一起,他想的是找到一个最适合祁和的人,促使那个人和祁和在一起。
为什么·“因为你不行·”宸王对谢望的了解,比谢望以为的还要多··但哪怕是这么一句直击真相的“不行”,都没有让谢望变脸,因为他早就接受这个现实了。
所以,谢望所做的一切,都是想找一个人替自己去喜欢祁和·不管是利用宸王、挑衅司徒器,他都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只是冷眼旁观·他在做着他自认为最对的事情,不管别人如何想。
也不管这个“别人”是不是祁和··太过聪明自傲的人,总是有这样的毛病,目空一切,极度傲慢,他们只会去安排自己觉得好的一切,因为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不过,不管谢望做了什么,都不能否认他对祁和的过度在乎··那是唯一能够伤害他的利刃··“看着祁和被我伤害,而你却无能为力,一定会让你痛苦万分的。”
宸王只要想想就已经乐在其中,“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你谢望是一柄双刃剑,你在利用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不会伤害你,我只会让你看着我如何伤害祁和,狠狠地,残忍地,不留任何情面。”
“不——你难道不喜欢祁和吗你怎么忍心……”·“我忍心啊·”宸王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两轮明月,“我对祁和很感兴趣没错,不管是看着他快乐,还是痛苦,只要他变脸我就会觉得有趣。
啊,真是谢谢你,介绍我认识了祁和这么好玩的人·”·谢望的表情终于崩了,就像是被什么重重击打在了胸前,他甚至连假装他不在乎祁和都已经晚了,根本没有用,宸王不会信的。
而最让人深受打击的,却还是宸王的这一句··是他,介绍了宸王与祁和认识··是他,引狼入室··是他,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祁和··谢望现在唯一能祈求的就是司徒器保护好祁和,司徒器一定可以的,他的武功是所有人里最高的,而司徒器最近像是连体婴一样和祁和时时刻刻绑定在一起。
宸王哪怕不顾一切地想要伤害祁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除非……祁和主动来送死·”宸王就像是谢望肚子里的蛔虫,不需要谢望开口,他就已经把谢望最后的希望都给堵死了,“我们现在在哪里,你心里还没有一点逼数吗”·他们现在在软禁王贤的地方。
在女天子下葬的今天,祁和一定要来报复的地方··祁和就是这样一个人,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他··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演员也开始纷纷就位,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宸王,犹如来自地狱的使者,在谢望耳边开始倒数:“三。
“二··“一”·第68章 花式作死第六十八式:·出现在宸王与谢望眼前的, 当然是司徒器啦··只能是司徒器。
他这么多年纨绔可不是白当的,在耍赖这件事上,还从来没有输过呢·哪怕与之“敌对”的是美人和, 最后赢得对王贤拔刀特权的依旧是司徒器小朋友。
谢望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了··在看到司徒器一张懵逼脸出现的那一刻,谢望就知道, 他们赢了·还真是永远会带给人意外的司徒器啊 , 谢望在心里顺便想道,自己给祁和准备了那么多- xing -格各异的伴侣备选, 其中最不被看好的就是司徒器, 可偏偏到最后却是司徒器异军突起, 成为了祁和的心悦之人。
说老实话,哪怕是在祁和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谢望依旧没觉得司徒器就怎么配得上祁和了··但, 那是在眼前这一切发生之前的想法了,现在的谢望觉得,司徒器也……勉强凑合, 冲着这个意外- xing -,就可以加不少印象分。
司徒器真的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本是磨刀霍霍向王贤的, 谁能想到进了王家的大门,却先看到的是院子里的疯逼宸王, 以及被绑在椅子上的谢望·司徒器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本能发问:“这怎么个情况”我是不是应该先走为敬。
但守在王贤家门口的人已经被宸王收买,只许进不许出,里面闹出再大的动静, 他们也只会当没听到··司徒器已经无路可退··王贤也在被绑在谢望身边,但在此情此景下, 本就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他,真是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了。
宸王看见司徒器的脸时,直接气到当场爆炸,他的机会只有一次,抓不到祁和,那就约等于是直接打草惊蛇了,以后基本也就告别这一套的- yin -谋圈了·在听到司徒器很没有眼色的又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在这里”之后,宸王气急败坏的表示:“这话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是你在这里你来凑什么热闹”·司徒器耸肩,回答的倒是很老实:“我来杀人啊。”
他还很配合的亮了亮自己手上被磨到锃光瓦亮的刀··虽然不管是女天子还是祁和都很不想承认,但王贤确确实实是祁和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或者用祁和的话来说——一个捐精者。
对于这位- jing -子捐献者的处置方法,祁和与司徒器发生了极大的冲突··祁和希望他能手刃王贤··司徒器却觉得这样的弑亲之罪还是由他代劳比较好。
最终还是司徒器说服了祁和,用一个理由:“他不配·”··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于是,司徒器就来了,他没有让祁和陪着他一起,因为他不想祁和看到他杀人时的样子,特别是杀了王贤的样子。
这里面的情感有点复杂曲折了,但总之,祁和之前已经退了一步,如今也就自然而然的又退了一步··- yin -差阳错就是眼前的情况了··司徒器对上了宸王。
司徒器手上有杀人的刀,宸王握着冷冽的剑,两人隔着人质谢望对峙·到了这一步,宸王自然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他也不准备走,只能硬着头皮随机应变:“如果你不想谢望死,就把祁和叫进来”宸王尝试着威胁道。
司徒器一脸“你没事吧”的眼神看着宸王,用一种你简直在无理取闹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为了谢望的命,而让祁和涉险”·连谢望和王贤都觉得宸王这个时候的威胁有点掉智商。
三人脸上一模一样的嫌弃,激怒了宸王,他的剑二话没说,就死死的划在了谢望的脖子上,一点没留手,真的出了血的那种··但司徒器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是真的不在乎谢望的生死。
谢望这个时候也不希望司徒器在乎他的生命,甚至恨不能撞上宸王的剑,来个碰瓷死·反倒是宸王被迫收了手·他才不会让谢望这么轻易的死去呢,折磨谢望才是宸王的目的,让谢望早死早超生,只会如了谢望的意宸王在心里恨恨地想到。
宸王也就彻底放弃了谢望与王贤,主动对上司徒器,迎战而去·抓住司徒器,威胁祁和进来,也是一样的·两个武艺高强的人,就这样在院子中翻打了起来,还时不时的要波及一下池鱼。
最惨的自然是王贤,他不是被司徒器踹中,就是被宸王的剑锋扫过·围观打架,也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情,特别是他被绑在原地,动都动不了的情况下··院子里打的尘土飞扬,院子外也并不轻松。
祁和本来只是按照与司徒器的约定,坐在车上等他的,没等一会儿,车前的帘子就被人掀了起来,特别自来熟的坐了进来··来人别人,正是祁和的大哥,祁同··祁同最近一段时间专注于折磨王贤,已经好久没有什么消息了,女天子去世后他倒是进过一趟宫,但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祁同心事重重,苦大仇深,连姜老夫人都没有办法从他的口中了解到他到底在想什么··直至此时此刻,祁和终于了解到了··“你与我说句老实话,你到底是不是阿娘的孩子。”
祁同从小就怀疑祁和不是他的亲弟弟,因为他清楚的记得,在他童年某个深夜起来撒尿的夜晚,他目睹了有人把什么东西抱回家的一幕,而第二天,他就被家里的下仆一脸惊喜的告知,他娘生了,是个弟弟。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同都很难对这个弟弟产生任何亲近之情,因为……他根本见不到他·据说弟弟体弱,连满月和百天的酒席都没有被抱出来见人。
阿娘更是一天十二个时辰的在房间守着弟弟,让祁同感觉自己被忽视了··祁同试图说服自己心中的酸涩、恨不能破坏什么的情绪,不是出于嫉妒·但如果这不是嫉妒,那还能是什么呢他苦思冥想,大概是小孩子的大脑容量实在是有限,他想到最后,能够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个弟弟不是他的弟弟,所以他才会不喜欢他。
无论如何都喜欢不起来啊,哪怕不管是阿娘还是阿爹,都在不断的对他说,要照顾好弟弟啊,要让着弟弟啊,要……·但是凭什么呢·他要对也只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好,而不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的野种·阿娘甚至因为这个野种而身体变得很不好·这其实个逻辑驳论,如果祁和不是祁夫人生的,那么祁夫人的身体就不可能是因为生产困难而变糟;而如果祁和是祁夫人生的,那么他就是祁同的亲弟弟,不应该被叫这么一声野种。
祁同对于祁和的感情,也和这个逻辑驳论一般的复杂,他既没有对他很好,倒也不算很坏,顶多是在父母死后进行了放养,任由几岁大的祁和自生自灭·反正,祁和不是有外祖母和女天子的喜欢嘛,他根本不缺他这么一个哥哥。
兄弟俩唯一能对得上话的默契,就是在为全家复仇这件事上,他们联手付出了许多,不想让任何一个凶手逍遥法外··终于,在他们多年来的不懈努力下,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也就是王贤··在女天子一开始的调查里,王贤虽然不是直接下命令的那一个,但他却是庇护了幕后主谋的·若不是因为有王贤这一株只手遮天的参天大树当背后之人,那主使者也不会如此嚣张,更不会苟活。
祁同因此而视王贤为仇敌,开始了每天一次的专注折磨,让王贤生不如死··女天子对此选择了听之任之,即便她和祁和一样,觉得复仇应该是公平的,而不应该矫枉过正。
但是,在祁同一次次对王贤的折磨里,祁同却发现了一些连女天子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女天子当时排除王贤是幕后黑手的作证之一,是王贤没有理由对祁家主动出手,他顶多是在别人出手时顺水推舟,毕竟祁家当时势大,有点碍眼。
祁同却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王贤比他们想的要更加深入的牵扯其中,王贤完全有理由动手··——他怀疑,女天子的孩子是她和祁家主的··这点祁和之前已经从女天子口中知道了,是祁同锲而不舍的从王贤府上找到了证据,并进一步开始了更加疯狂的报复,为祁家百余口,一天一条人命。
而祁和选择了这天来,也是他算了一下,差不多就是这一天了,代表了他们父母死的这一天··“我不明白你现在问这个的意义·”祁和看着祁同,他以为他们兄弟之间已经变成了最陌生的状态。
就,既不互相喜欢,也不互相仇恨··“因为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祁同眼神晦涩的看着眼前与自己没有丝毫相似的弟弟,他更像是父亲,而祁和……更像天子,“王贤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起源是什么是不是因为……”·突然出现在祁家的你呢·祁和也被祁同的这个想法砸中,一时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如果司徒器在这里,他可以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叫破这个畸形的责怪链,他会指着祁同的鼻子反问他,这件事与祁和又有什么关系呢祁和当年只是个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他什么决定都做不了,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娘是谁多没有看清楚。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哪怕是做出了这个决定的女天子和姜嘉婉,也都没有错·有错的只是丧心病狂的王贤,他可以因为这样一个牵强附会的误会而做出这种事情,那么,哪怕没有这个误会,在未来的某天,他也可以因为其他事情而出手。
在灭门惨案之中,变量有很多,唯一不变的只有王贤和他的变态··但是,司徒器不在这里··祁和顺着祁同的思路就想了下去,并很容易的就陷入了深深的内疚自责之中,他甚至开始觉得也许祁同才是对的。
都是因为他,带给了祁家灭顶之灾,还因为不熟悉历史,没能改变祁家灭门的惨剧··愧疚如水,顷刻间便将祁和彻底淹没··过了许久,他才找回嘴巴,小声道:“都是我的错。”
祁同在听到他一直想听到的话时,却并没有他想象中以为自己会拥有的开心·他看着眼前从没有放弃过自己骄傲的弟弟,竟弯下了脊梁,这一幕是如此的刺眼。
祁同想说,站起来啊,辩解啊,像过去一样反抗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公子和吗·不要这么容易就被我打败啊。
祁同一面这样想着,一面骑虎难下,还是按照与宸王的约定,带着祁和走进了王贤的家·宸王之所以能在王贤这里躲这么久,自然是因为他有内应··而这个内应,就是被动摇了心神的祁同。
因果循环,大抵如此··在祁同带着祁和进去之后,宸王与司徒器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两人之间不分伯仲,均有受伤·直至祁和的出现,这才打破了局面。
宸王哈哈大笑:“总算到了·”他还不忘回头对谢望说,“真是谢谢你啊,教会了我要永远有个后备计划,看,它多有用·”·现在,重要的演员总算都齐了。
宸王对祁同道:“来吧,把祁和交给我·”·祁同却迟疑了,他控制着祁和,与宸王、司徒器都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他戒备着他们所有人。
或者说,祁同的内心也在天人交战,之前他有多笃定祁和才应该为害死了他父母负责,现在当祁和一句怨言都没有的就承认之后,他反而迟疑了起来,开始怀疑起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
“你什么意思”宸王皱眉··“意思就是,我要先看到王贤死·”祁同当然不会忘记王贤,或者说,此时此刻,全场最在乎王贤的应该就是他了。
哦,不对,还要加上一个祁和··祁和抬头,一双仇恨的目光,也对焦在了王贤身上,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毁了所有人,女天子,姜嘉婉,乃至整个祁家··王贤却担忧的看着祁和,可笑的妄图在这种时候来当一个好爹。
祁和再顾不上心中其他想法,只觉得他终于有机会实施自己一开始的计划了·他的演技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多了很多似真非假的层次,他问祁同:“我可以亲自动手杀了他吗”·祁同被吓到了,万万没想到,小白兔一样的祁和才是个狼灭。
王贤也被深深的伤到了,他对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喊:“我是你爹啊·”·“我知道·”祁和的眼中是彻骨的仇恨,“那又怎么样呢在你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指望我与你父子一家亲吗你早就应该知道你会有这样的报应的你根本不配有孩子”·王贤心中某些十分利己的一面再一次发作,他左摇右摆,激烈挣扎,并大声道:“不,不不,你不是我的儿子,你不是”·我的儿子才不会杀死我呢。
我和时娘的儿子才不会呢··“你不是——”·祁和假作了一张诧异脸,让王贤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但祁和的报复却远不止如此,他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所谓了,被你以为的儿子杀死,还是听到你真正的儿子已经被你杀死了,都是一样的痛苦。”
王贤在这些天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神思恍惚,他现在的大脑几乎是不转的:“你,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的儿子确实被抱到祁家养育了,但是,他怎么能做家主的嫡子呢他当然是变成了随便一个旁支的孩子,这样才能更有利的隐藏他的身份啊。”
“他本才应该是太子的·”·“小太子还那么小,与我一般大,情同手足……”·“但是他却永远没有机会长大了呀。”
“在那个回家祭祖的雨夜·”·“你亲自下令杀死了他,绝了自己的后·”·祁和回想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在那个已经被改了个面目全非的、原本的历史线上,王贤到底是被什么刺激死的呢女天子肯定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她准备了的大餐给他,是什么呢·答案呼之欲出。
还有什么比曾经拥有却没有发现,在发现时已经失去更加让人崩溃的呢·只要把公子和才是王贤的孩子这件事告诉王贤就可以了··而那个时候的公子和,已经被王贤做贼心虚的灭口了。
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不——”一口鲜血从王贤口中喷出,整个人都要疯了,一如女天子过去品尝到的艰难生活。
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祁和,胡言乱语的高声喊着,“不不不,你在骗我,你又在骗我,我不会,我不可能,我……”·怎么会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嫉妒,就杀死自己的儿子呢·祁和勾唇:“那为什么陛下要否认孩子不是你的呢因为你这个刽子手不配啊。”
祁和不屑于当王贤的儿子,又很想折磨王贤,这就是另辟蹊径的办法··司徒器与祁和默契异常,都不需要祁和给他什么眼神或者动作·在王贤睁大眼睛的那一刻,司徒器就自己动了,手起刀落,结果了王贤的- xing -命,让他永远的结束在了人生最痛苦的那一刻。
头颅翻飞在尘土中,眼里仍留着最后的痛不欲生··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被儿子杀死,王贤可以大骂一句不孝逆子,责怪孩子被教坏了··但是,若得知自己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杀死了被他视为人生最后希望的儿子,他又该怪谁呢怪自己心狠手辣怪自己利欲熏心还是怪自己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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