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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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霁月光风 by 雾十(2)
·司徒器是通过蛮族两次不要命的袭击,得出了这个结论——蛮族求的不是带回左贤王,而是要么他们自己杀了左贤王,要么逼着大启杀了左贤王,总之,那个男人不能活下去。
两国交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想要左贤王死的是他的族人,而想要左贤王活的反而是他的敌人··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谁也不知道左贤王到底为什么会被蛮族恨不能除之后快,但大启这边是绝对想要从左贤王口中得到这个原因的,那会对他们日后打击蛮族起到极其关键的作用。
大启内部已经够乱的了,来自外部的威胁必须摁死在萌芽阶段·部署好接下来的反攻计划,军师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他的将军做出一番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了。
但军师忘记了,他现在的将军不是司徒品,而是司徒器··从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司徒器··“我们能赢吗”·“我不知道。”
“我们能活下来吗”·“我也不知道·”·“那我特么知道什么”·“我知道我现在必须杀死每一个有可能踩着老子尸体朝雍畿攻去的敌人”·他们赢的几率不大 ,但是必须赢·——·无为殿自建立距今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是一栋实实在在的古董了,从开国起就作为历代天子的寝宫被世袭了下来。
随着岁月的变迁,无为殿经历了一次次的修葺与改善,每一任天子都在它之上倾注了自己的喜好与想法,和一开始的样子比,它已然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甚至可以说它已经是一栋截然不同的建筑了。
不变的只有围绕无为殿建立起来的天下秩序,以及宫闱内的尔虞我诈··它被赋予了太多并不应该属于它的沉重与庄严··祁和还记得第一次入宫时,明明已经是盛夏了,他却被外祖母裹了层层的厚衣,但当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殿下,他依旧会感觉到冷。
好像一阵阵- yin -冷的穿堂风吹进了骨头缝里的那种冷··不知道何时,天空已是乌云密布,提前黑了下来·疾风骤雨兜头浇下,哪怕祁和站在雕梁画栋的屋檐下,他的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了不少深秋的雨水。
在跨过宫殿高大的门槛时,祁和忍不住屏息凝神,一直到见到女天子之前,他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般地小心翼翼··黄纱幔帐,拔步龙床,御炉香气的环绕里,虚弱的女天子一点点地露出了庐山真面。
远山黛,秋水目,看上去就像是一幅心事重重、满面愁容的仕女工笔画·岁月好像对提阿尼格外优容,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什么褶皱痕迹,让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美,一如她年轻的时候,不少人都曾说过公子和与女天子很像,反倒是太子好像与天子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女天子就像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弱的花,美得不具有任何攻击- xing -与侵略- xing -,她的- xing -格也是·一如她此时此刻如瀑布般垂下的长发,乌黑发亮,又软如绸缎。
女天子当年第一次见祁和,就招手把他从外祖母的身边叫了过去,揉着他当时还很稀疏、只能扎成一个小揪揪的头发说:“阿和也有一头柔软的头发啊,朕的阿娘也有。
她总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祁小和笑得一脸灿烂地回答,“我阿娘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这大概是高家娘子们的一个传统了。
高皇后告诉了女天子,姜高氏又告诉了祁姜氏,最后再由祁姜氏告诉了祁和·她总会一边温柔地为祁和梳头,一边这样在他耳边说:“阿和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善良又温柔的人呀。”
女天子当时听到这样的话是个什么反应,祁和已经没有印象了,只记得她好像沉默了许久··如今再一见面,天子依旧抬了抬手,招祁和上前·不顾身边内侍与宫女的阻拦,她难得态度强硬地双手支撑在床板上,一点一点地挪着坐了起来。
在祁和赶过来帮她之前,她已经成功坐起,额头带汗,唇角却挂着笑·她拿出手里准备好的牛角梳子,轻轻拍了拍床沿,让祁和坐了过来··“陛下,臣……”·“嘘。”
女天子将一指比在了祁和的唇边,她连指腹都是柔软白皙的,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从未- cao -劳过的样子·她现在不想听祁和说话,因为她一天的精力有限,她只想做一件她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
她散开了祁和的长发,一下一下为他梳理着,手上的力道忽大忽小,有时候甚至会直接压到祁和的头上,但她却是如此坚持··“小时候,我阿娘总会这样为我梳头,她说她的阿娘也会这般为她梳头。”
祁和想起了其实只与他相处了没几年的祁夫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唯一深刻的印象,好像就是这个梳头的传统了。
年幼的他双脚悬空地坐在高凳之上,身边充斥着祁夫人柔和的熏香,一点一点地由着她给自己梳头··她的力气是那么轻,又那么柔,让人昏昏欲睡,不想醒来··祁姜氏偶尔还会哼一首不成曲调的曲子,在支起的西窗下,对祁和说:“小时候,我阿娘总这样为我梳头。”
女子的- xing -格有很多种·没有对错,没有好坏,只有个人的喜好·女天子和祁姜氏这对表姐妹,都是这种温柔如水的- xing -子,但很不幸的是,这样的- xing -格并不适合成为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
祁和从见到女天子第一眼起,她就好像已经快要被这座宫殿压垮了·至少,他从没有见她真正快乐时的样子··直至此时此刻,祁和透过铜镜看到女天子,她是那么认真,又那么开心。
天子也在铜镜里看到了祁和在看她,她眨了眨眼,就像是一个狡黠的小姑娘··“真好啊·”·“嘉婉把你教得真好·”·“她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阿娘。”
·以往不管是姜老太太还是女天子,与祁和谈起祁夫人时,都只会说“你阿娘”“你母亲”,今天祁和才知道,原来她叫嘉婉,姜嘉婉,美丽又美好的样子。
“我却不是一个好阿娘·”女天子猛然放下了梳子··只有温柔与善良,却无法保护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用的事·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第16章 花式作死第十六式:·“你听,他们在窃窃私语。
“在笑我,在骂我,在可怜我··“‘看啊,她竟说她是这天下的共主·’”·女天子的情绪一直都是从平静到疯癫,只需要一秒的转变,疯得毫无预兆。
御医只会说天子病了,是她的头疼所迫·但祁和却觉得,从天子注定要面对这可悲的一生时,她就已经疯了··祁和想要上前抱住天子,稳定她的情绪,却猝不及防的被她狠狠地推开。
这一刻,她谁也不认识,她只会一遍遍声嘶力竭地呼喊,她想找她的父皇,想找她的母后,有时候也会是自己的姨母姜老夫人,今天却格外地不同··“嘉婉呢让嘉婉来见朕让她来见我·“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我算什么阿娘呢·“嘉婉,嘉婉,嘉婉,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他也是你的外甥啊你看,你快看,他与我多像啊。”
女天子彻底陷入了疯魔,为自己,为孩子,为这个人人拿她当戏子的社会·没有人可以为她站出来,姨母不行,表妹不行……·但她却必须得活着,因为她才能保护她们。
正是这样无能为力又强迫自己的使命感,逼疯了女天子·她温柔又偏激,不愿意伤害别人,就只能不断地伤害自己··“您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和再一次尝试着接近天子,声音放到最低,生怕哪里不对再刺激到她。
“不我不好我甚至无法看着我的孩子长大,无法让他叫我一声‘阿娘’·”女天子睁大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那里根本没有焦距,也没有现实的倒影,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又说了些什么。
“您在说什么啊”祁和彻底慌了··历史上有关于大启这第二位的可悲女天子,有过不少的猜测与野史,最多的便是她的死,以及武帝闻湛到底是不是她的孩子。
祁和如今就站在这个窥探真实历史的分岔口,但他却根本不想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伤害很多人,不管是情感上,还是实际的斗争里·不能问,也不能让天子说出来。
或者可以这么说,不管闻湛有没有闻室血脉,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都只能是女天子唯一的儿子·在众人齐心合力“劝”服天子,让她重新合衣躺回床上后,几乎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说不清楚是累的还是吓的。
祁和只能感觉到他后衣的一整片都已经黏在了背上,那感觉难受极了··反倒是女天子一点点缓了过来,像没事人一样,眼睛也逐渐地恢复了清明,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只是一如祁和记忆里的那样,安静又美好。
她温柔地轻声开口,低喃道:“阿和,你来啦·”·就像是这场说来就来的雨,说停又停了··祁和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对天子回:“嗯,臣来了。”
……·一直到离开皇宫,祁和的心都从未跳得那么快过,他已经顾不上不知道何时又一次下起的大雨,顾不上一路上的泥泞,他只想回到马上,回到家里,回到任何让他觉得安心的地方。
因为他好像知道了一桩连史书都不曾敢记录下来的宫廷秘辛,而他始终无法消化··——女天子在生下孩子后,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秘密换了闻湛入宫··也许女天子只是疯了,在胡言乱语。
祁和这样安慰自己·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对女天子口中“唯一的孩子”做出解释·他是说,如果“唯一的孩子”被送走了,那王姬闻岄是什么?闻湛又是什么?·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细想··身后古老的皇宫都好像因为这个秘密而变得更加- yin -冷可怖,就像是一只蹲在黑暗里的沉默怪兽,它不会露出锐利的尖牙、猩红的长舌,它只会像沼泽一样,无声静谧地一点点将人吞噬干净,不留丝毫的痕迹。
祁和甚至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公子和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才在历史上被人秘密灭口了吧·这么一想的话,好像也就没那么怕了呢··宫外,祁家的仆从早已经牵着马车在等祁和了。
这么大的雨,婢女去月肯定是不会再让自家体弱的公子骑马回家的·祁和还没上车,手里就已经被塞了一个雕工考究的暖炉,披了件薄厚适中的长衣,坐定后还有暖茶与咸点,可以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
但祁和现在一心只想回家,想要忘掉他听到和分析出来的事情··直至一双手,“嘭”的一声,抓住了车门的木框,吓得祁和不自觉地就往后避了一下。
好吧,他得承认,他挺怂的,虽然已经等死了这么久,但他还是会害怕··直至宸王的脸,从撩开的车帘里露了出来,这才让祁和意识到,他今天大概率是等不到什么灭口了。
宸王不请自入,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车里,自来熟得让祁和都有点想打人了··“我有预感,我们今天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宸王的话,救了他一命,“你有什么事想求我吗”·祁和的记忆回笼,他确实有事需要宸王,也就忍下了眼前的一切,道:“我听说寻山南出了事,留在那里的人……”·“我猜天子并没有给你你想要的甲士。”
宸王拿出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自己已经被雨水打- shi -的手,慢条斯理中透着那么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优雅··祁和苦笑,何止是没给,他去时天子就已经病了,根本没有谈过这件事,他也……在看见那样的天子后,怎么开口呢他不能再求天子任何事,给她徒增压力了。
祁和倒是有自己的甲士,但都在封地上,轻易不得妄动,而且远水救不了,他的封地离寻山南还不如京城离寻山南近呢··“太子就更不可能了·”宸王自说自话地就给祁和分析了起来,“闻湛是个胆小鬼,一开始挡在无为殿,就是为了阻止你去见陛下,你应该意识到了吧”·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还真……没有意识到。
他以为太子只是单纯地又犯神经病了,但是如今仔细想想,太子的很多举动看上去毫无章法,却从不会无的放矢·他在宫中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怎么会真的任由自己肆意放纵。
·太子种种看似毫无逻辑的做法,都带着他的目的·但是,如果太子不会胡来,那他那日说要和自己成婚,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呢·“啊,你不会还没有意识到吧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宸王像极了一个专注挑事的绿茶,语气假得他自己都懒得掩饰,他觉得祁和应该也不会介意,毕竟当下最严重的还是太子在利用祁和,“真可怜啊,你那么信任的表哥,竟也包藏祸心。”
祁和的反应……·那自然是在看到宸王的双眼后,忍不住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啊,带着夺目的光彩·因为祁和突然意识到,指望什么司徒器、什么俪女公子,都是没用的,他们这种低段位的玩家,连最基本的气人都气不好。
但宸王就不同了,纵观历史,这位堪称“搞事达人”,如果把大启的历史写作一本书,那宸王就是百分百的大反派了,还是那种意图不明、思维跳跃的神经病反派。
他是多么适合气死他的这份工作啊··事实上,祁和觉得要不是他知道历史,明白武帝闻湛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听到宸王这么说,他肯定已经郁结于心了·毕竟他是真的把太子当有血缘的兄弟的。
他怎么就能忽略了宸王呢·这多好的一个王爷啊··祁和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自省··“我不喜欢在咱俩说话的时候,你还想着其他奇怪的事情哦,小君和。”
宸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祁和,他无法否认,在某一刻他反而被祁和吓到了,根本摸不清这位公子的套路,“你想求人,最好拿出让人高兴的态度·”·祁和也从兴奋里稍微冷静了一点,和宸王讨论正事:“我不需要求您,相反,我是在给您提供一个自救的机会。”
“哦”宸王挑眉,“还真是敢说啊,你能救本王什么”·“寻山南第一次出事,本不应该在那里的您,突然神兵天降;寻山南第二次出事,应该在那里的您,却又现身京城。
您觉得在别人眼里,这代表了什么”祁和在无为殿外见到宸王时,就已经想好了与宸王的说辞,他不需求求他,他也不会求他··“他们想什么与本王何干”宸王嗤笑,他从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如今还有谁不知道本王是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疯子吗”·嚣张跋扈,不讲道理。
这便是宸王··据说宸王血脉不纯,生母其实不是陈王太妃,而是一个蛮姬,只是陈王太妃不能生育,为保王府爵位,才将宸王养在膝下认作了嫡子·宸王的容貌也确实异于常人,高鼻深目,发梢带卷,连一双眼眸,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都闪着嗜血的红光。
这位也确实是个见过血的,不是在战场上厮杀的见血,而是据说曾亲手杀死了自己血亲的那种见血·在老闻家一众的疯子皇族里,也出了名的真.暴戾无情··“他们怎么想确实不重要,但这事可以拿出来做文章的地方,就太多了。”
祁和不紧不慢,实事求是道,他看着宸王,小心翼翼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好比,请容我大胆——扣您一个与蛮族勾结的帽子……”·“闭嘴”宸王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由于血统问题,宸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别人把他和蛮族联想到一起。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青筋外露地直接掐上了祁和的脖子,足可见力气之大,态度之狠,谁也不会怀疑,宸王今天就有可能把祁和杀死在这辆马车上,宸王的语言已经犹如来自地府,“你还真是大胆啊,小君和。”
祁和的脖子很细,白皙滑嫩又脆弱,仿佛随便一个谁轻轻一用力,就会让他彻底与这个世界告别··祁和临危不惧,因为他看了眼开始倒退的【回家倒计时】,不仅不再觉得窒息,反而有点兴奋。
命运真的要把他逼成一个抖M了··就在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博弈时,太子也到了·在越下越急的雨水里,太子闻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与不用两难的开心,撩开帘子就道:“寻山南之围被解了。”
祁和与宸王同时回头··此时祁和的脖子还在宸王的手里,这画面诡异又突兀··太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地握着自己的双手,极力想要控制住自己,却发现这真的很难,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王叔,放开他”·“这个时候都要克制吗湛儿还真是令本王佩服啊。”
宸王特别会嘲讽人··只有祁和这个当事人,好像很无所谓:“谁谁解了围都得救了吗”这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太子和宸王都忍不住侧目祁和,心中涌动着思绪万千与一言难尽:这就是你唯一想问的·宸王都忍不住放开了祁和,莫名地,他真的开始有点怕眼前这个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柔弱无害的公子和了。
“据说是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人,应该就是司徒品吧·”太子得到的消息也很模糊··司徒品重伤,再不会有人比祁和更知道这个消息·莫名地,祁和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脸。
青涩,稚嫩,又倔强,还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狠··他当年对他一字一顿地介绍:“我叫司徒器,器宇轩昂的‘器’,大器晚成的‘器’。
我会让你永远记住这个名字·”·第17章 花式作死第十七式:·“天已经很晚了……”为免再次遇到修罗场,祁和委婉地对宸王与太子表示,不如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但祁和这话就像是一个提示,直接点燃了宸王与太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战火·他们齐声开口,竞相要送祁和回家··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这就没有必要了吧”祁和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现在才想起来疼,“你们不放心要送我回家,我也不放心你们啊,难不成我再送回来送来送去,成何体统。”
“我倒是不介意和小君和送来送去呢·”宸王立刻笑了,他是个显- xing -神经病,发出什么样的智障言论都不会叫人觉得意外··“王叔的忘- xing -这么大吗”太子看了眼祁和脖子上再明显不过的痕迹,祁和的皮肤比常人更加娇嫩,典型的汤姆苏、玛丽苏必备肌,稍微一碰,就会留下红印。
“请您偶尔也考虑一下别人吧·”闻湛是个隐- xing -神经病,碍于形势不能明着来,却也不打算惯着宸王,这上眼药的手法,一看就是宫里培养出来的人才,一句话不仅点出了宸王根本没把祁和真正放在心里,还侧面烘托了自己的体贴。
·最终,还是太子赢了··不是太子的宫斗手腕如何了得,而是宸王府的人找了过来,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附耳上前一番低语,宸王便只能遗憾退场了。
只是在撑着油纸伞离开前,宸王还不忘挑衅太子的对祁和道:“我等着你来谢我·”·“改日一定登门拜访·”祁和继续实施“拖”字大法。
但宸王永远都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他驻足,很认真地让下人拿出了竹简,做出当场刻字的架势:“改日是哪日什么时辰你可有想吃的茶点我好提前让庖丁准备。”
祁和:“……”这明显是碰上硬碴了啊·祁和只能寄希望于疯太子,却在侧头时发现身边的太子正在一脸若有所思地点头,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祁和的表情管理差点没绷住,恨不能脱口而出,你都学到什么了啊给我住脑·“一旬之内·具体时间,我会写在拜帖之中。”
祁和临危不惧,再生一招,“如果我的身体没有出现什么状况的话·”·在装病方面,祁和就没有怕过谁··“没关系,如果你身体不好,我可以来看你。”
宸王就知道祁和会这么说,把祁和找借口的路给堵了个死死的·说完,不等祁和再想出什么反悔的借口,宸王就潇洒地走了··回去之后,宸王便单方面地通知了谢望:“我要把咱们的计划提前,你没有意见吧”·——·“抬头。”
在辚辚的马车声中,太子一路沉默地把祁和送回了家,他难得既没有在祁和面前端着他早已经伪装习惯的爽朗模样,也没有展现以往一会儿逗哭祁和、一会儿再自己哄好的套路。
只是动作流畅地从马车的多宝阁里找到了伤药,耐心又专注地为祁和的脖颈上起了药··就像是小时候祁和为他做的那样··祁和时常装着伤药,为的不是自己,而是闻湛。
哪怕贵为太子,闻湛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尤其是他特别弱小的幼年期··首当其冲的便是来自王姬闻岄的敌意。·哪怕天子之位已经快要成为诸侯王手中的玩具,也还是有不少人想要,王姬闻岄绝对是其中最想要又觉得自己最应该得到它的人。·当今天子之所以能成为天子,一方面是因为大启本就有过女天子登基的先例,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女天子是当时的高皇后与天子唯一的嫡嗣·上一任的天子不是没有儿子,只不过儿子都出自其他妃嫔的肚子·在大启这个十分注重嫡庶,庶子很可能无法继承爵位的年代,哪怕是妃嫔之子,也只能就藩封王,而很难登上大宝。
上一任天子是因花病去的,死得并不算光彩,也没有来得及留下传位的圣旨,他甚至没有想到自己会那么早驾崩,连陵墓都没有建好··当时不管是女天子还是她的兄弟们,年纪都还很小,小到他们甚至不明白父皇死后,为什么大臣们要关起门来吵个三天三夜,也不明白他们被软禁在偏殿等待的到底是什么,抑或未来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是什么。
当时的大臣们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一派觉得高皇后的王姬为天子嫡嗣,哪怕是女子,亦可称皇;另外一派则觉得前者居心叵测,才会选王姬为继承人,应从几位皇子中择适合之人登基。
后者听起来充满了- xing -别歧视,但讽刺的是,前者确实才是真正的野心家··再没有比一个年幼的女天子更加好控制的存在了··大启接下来几十年的风雨飘摇、四分五裂,都与这一派力撑女天子分不开关系。
当然,大启本身也有问题,才给了小人可乘之机·大启的国祚已历数辈,传到今天,可以说是集齐了历朝历代的亡国隐患,五毒俱全·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老者,谁也不知道他是会先体力不支地落崖而下,抑或直接心疾复发死在崖边,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小石子的滚落,导致岩体崩塌。
各方诸侯蠢蠢欲动,心怀鬼胎,已经听调不听宣了多年·谁都想改朝换代,谁都又不敢当第一个历史的罪人··这才给了朝廷苟延残喘的机会··偏偏现在的女天子已无力回天,她只能为了活命、为了家人,坐在皇位上当一个泥塑印章,谁来都说好,谁去亦言行。
主弱臣强,党派林立,该下场的都已纷纷站队·有为诸侯摇旗呐喊的,也有野心勃勃觉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太子闻湛就成长在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不把皇族当皇族,又维持着皇族表面体面的矛盾环境里。
祁和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太子,他被人打扮得像是个一个黑乎乎的粽子,贴着金边,系着金线,小大人一样带队由远及近地走到了祁和眼前·他不爱说话,也不会笑,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光,黑漆漆,直勾勾,就像是一个精致有余、灵气不足的木偶,没有一点该属于活人的气息,好像早已经与那座暮气沉沉的宫殿融为了一体。
被打扮成另外一个喜庆粽子的祁小郎君,那个时候还没有失去他在古代的家人,虽然晃晃悠悠地跪下行礼,却带着独属于世家子的大胆,一边好奇地朝太子看一边道:“殿下万安。”
小小的太子以为祁和与其他世家子一样,又是一个根本不会尊重皇族的人···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也果然大胆,在被太子叫起后,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了小太子眼前。
那个时候他们两人还差不多高,毕竟岁数相近·祁和一直以为闻湛不会长得有多高的,因为闻氏皇族一直都不算高,但长大了,反而是祁和是小小的一只,太子却成了行走的巨人,特别异端。
“大胆”那个时候的太子,还没有彻底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他那个时候才是比现在大胆得多,训斥迎面而来··祁和却从袖子里掏出了绣着生肖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朝着闻湛的手腕盖了上去:“是谁伤了殿下”·祁和对于小孩子一向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说不清楚他哪里来的这么旺盛的父爱,但反正他之所以后来对司徒器充满了包容,一是因为小时候的那朵花,二就是在他心里司徒器始终是个不懂事的小屁孩。
闻湛当年在祁和眼里也是个小孩,倔强又孤独··太子殿下手上的伤十分明显,宫人不可能没有发现,却没有一人敢说话,只有祁和在生气,他又问了一遍:“是谁”·“告诉你又能如何”太子嗤之以鼻,“你会为孤去打她吗”·“我会去和她讲道理。”
祁和自然也不是那么没脑子,在不清楚对方是谁之前,他不能打包票他一定可以打得过对方,“但如果他还继续伤害你,那我就会想点别的手段了,好比告家长。”
·告家长这种事情往往是大部分小孩最不屑的,甚至是鄙视的··但祁和并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孩,他对此一点抵触情绪都没有,有能够兵不血刃的报仇方法,何乐而不为呢·小小的太子,怔怔地看着祁和这个表弟,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特别特别小声地说:“是王姊,她故意推倒了孤,但大家都说她不是故意的,还与孤说一个好的储君就是要大度,不能怨恨。
但是……为什么呢”·是啊,为什么呢··再后来就是祁和脑子一热,去为太子出头·没想到王姬闻岄也是个狼人,不管祁和用了多少手段,她总能锲而不舍地找太子精准的报复回来。·祁和自感给太子惹了不必要的麻烦,便只能一次次地和王姬斗法,也就和本来他应该避之不及的太子表哥关系好了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祁和都随身备着伤药,愧疚地一遍遍为太子上药,一遍遍地自我检讨·他这么大的人了,竟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反倒是太子好像在这样的对抗里,一点点开朗了起来,至少表面上他学会笑了,好像也并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伤。
他只顾上开心了··如今,他们都已经长大,太子更是高得让祁和再难把他当作一个小孩去看·他一本正经又认真异常地为祁和上好了药,唇上的笑一点点汇聚,再难消失,他轻声感慨:“真好啊,现在孤也能够保护孤的乖乖了。”
那一刻,祁和也笑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成婚,什么朝堂上的利用斗争,都不会有太子俯身为他处理伤口更加真实·他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祁和所熟悉的那个太子闻湛,那个会好奇地与他一起蹲在御花园假山后面,花费半天的时间耐心地看蚂蚁搬家,期待珠宝开花的小小少年。
他与他约定:“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变,我也不变·”·“我们永远在一起·”·闻湛看着祁和,轻声问:“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祁和反问:“殿下呢”·闻湛笑了:“君子一言,至死不渝。”
第18章 花式作死第十八式:·最后一战,漫天红雨··司徒器的刀已经断了,箭也没了,如今他单手紧握着的是一杆不知道从哪个尸体上扒下的红缨枪,枪头被紧紧地插进了泥泞的土里,司徒器半个身子都在靠这份力量与土地博弈的力量在支撑。
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到感觉自己宛如一个被符咒驱赶的茅山僵尸,只有身体在动,灵魂早就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但司徒器却始终没有倒下,他就这么坚持着,任由身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鲜血由滚烫变成冰冷,再到凝结。
他咬着牙,喘着气,看雨水穿过薄雾,心想着,不,他早已经忘记了该如何思考··他只知道要杀下去,要拼下去,要……·“少将军,少将军”军师的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哪怕它其实就近在耳边。
军师尝试着一点点握上了司徒器扶着长-枪的手,试图让少将军松开他最后的倚仗,军师说,“我们赢了,将军,所有的蛮族死士都死了·”·但是没有用,司徒器的手就像是铁钳,死死地抓着枪-杆,谁来劝了都没用,不主动去攻击穿着大启甲士服装的人,已经用尽了他最后全部的理智。
有灵- xing -的军师突然灵光一闪:“雍畿已经没事了,雍畿城内的人都安全了·”·“都,平安了”司徒器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那是蛮族死士攻来的方向,他的背后是从作战开始他便一眼都再没看过的故乡。
他把它小心翼翼的藏在自己的身后,就像是那里藏着珍宝··“嗯,所有人都没事了·”军师一门有门,顺着这个思路就更加卖力的劝说了起来,“您的爹娘没事了,司徒家没事了,天子也没事了。”
天子·一语终于惊醒了梦中人··司徒器彻底放开了手,在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际时,他只有一句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谁关心什么自私自利的父亲,什么司徒家,他只想那一个人能得见盛世。
——·祁和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但他并没有着急入睡,因为家里还有一桩官司和一份礼物在等着他··官司依旧来自两个婢女去月和霜月。
去月始终没能打消对霜月的敌视,想尽办法要让这个“叛徒”滚出祁府·霜月不敢道委屈,她确实联系了外人,引来了宸王,但她真的很想留下,连往日里能塞得下五碗饭的胃,这天晚上都谨慎地减少了一碗,力图证明自己是个经济适用型的好婢女。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和与去月是一起从他兄长统治时代熬过来的革命友谊,但他也不想白白浪费了师兄谢望送来保镖的好意··他一个头两个大地坐在灯下,看着去月虎视眈眈的样子,就知道今天没有办法善了。
不承想,去月在看清楚祁和的模样后,直接失声尖叫了出来,她已经有些年头没在祁和面前这样过了:“公子是谁伤了您”·祁和拿过铜镜一看,明明是上过药的脖子,看上去却更恐怖了。
已经由红转青,青到发黑,宛如志异小说里被鬼差标记后的索命绳印··祁和本想说无碍的,可转念一想,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在局势复杂,波谲云诡,我以后出门还是需要一个不容易被人注意又武功高强的人贴身保护的。”
祁和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借着这个事,留下霜月,又给了去月体面··去月在祁和开口后,也几乎瞬间就想到了霜月,别看她瘦瘦小小的,却是个可以徒手干翻十个大汉的真高手。
去月也很清楚自家公子会这么说,约莫是圣父病又犯了,想要救下霜月·可这是阳谋,公子说的对,现在的他出门不带个人真不行··思来想去,去月唯一能想到的辩驳理由好像只剩下了:“霜月之前已经在府门口暴露过身手,大家都知道她了。”
不等祁和回答,一直抿着唇,跪在一边安静等待命运的霜月,在关键时刻开始发力:“这个简单啊姐姐,我可以去掉易容”·去月更加生气了:“你一直是易着容的”·霜月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她全部的技能点大概都点在了练武上,老天是公平的,给了她绝世身手,自然也就要收去点什么,好比她的脑子。
她有问必答,实话实说:“嗯,来之前,谢生说不好太惹眼·”·洗尽铅华,霜月露出了她的本来模样,美得……特别不安于室。
要说霜月美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程度倒也不是,在祁和面前,就没有人可以自称惊艳·只是霜月的脸与她的- xing -格有着极大的反差,反差大到去月都忍不住怀疑霜月这傻大妞的- xing -格是不是装出来的了。
不过,去月转念一想,如果霜月的- xing -格是真的,那……:“既可以为公子挡剑,也可以为公子挡桃花,确实合适·”·婢女的官司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宸王送来的礼物了。
祁和打开牛皮纸前,其实已经做了一轮心理准备,他知道宸王这个神经病肯定不会送什么好东西,甚至有可能十分古怪意外·但他万万没想到,宸王可以这么神经病——他送了祁和一颗人头。
活生生,圆滚滚,甚至已经有点腐烂的人头··祁和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吓到了··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小康中的社会好青年,祁和真的没机会见到这玩意。
宕机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始自我安慰,乐观地想,这样别出心裁的礼物,至少证明了宸王应该对他没意思,哪怕有意思……宸王也应该对自己的直男程度有点逼数,送这种礼物,就等着注孤生吧·然后,祁和突兀地想到了他今天对宸王说的,礼物他很喜欢,宸王听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笑……他不会被一个神经病当成他也是神经病了吧活着真的好难啊。
霜月拿起脑袋端详了半天,给出了分析结果:“这人至少是十天前就被杀了·”·“你还懂验尸”去月脸色白的都当宣纸了。
“认识是谁吗”祁和尽量避免去看那个狰狞的头,只看着霜月的眼睛问道··霜月摇摇头,但她拿出了与脑袋包裹在一起的信封,递给了祁和:“抱歉,公子,我不识字。”
不等祁和接过信,明明已经那么害怕了的去月,还是壮着胆子替祁和拿过了信,还不忘教训霜月:“这种污秽的东西,怎么能让公子碰自然该是我们来为公子读”·“姐姐说的对,姐姐好厉害”霜月对去月的崇拜不是演戏,是十分真实的对读书人的憧憬。
去月想起之前徒手杀人的霜月,内心实在是有点复杂··信自然是宸王那个神经病写的,写的特别洒脱不羁,放飞自我·总结起来就是,这才是他去寻山南的真正原因。
他的人追查到当年杀害祁和一家的歹徒中有漏网之鱼,对方就隐姓埋名地藏在寻山南,他正巧有事这次回,就顺便路过帮祁和报了个仇··祁和一家惨遭灭门,这里面肯定是有很多小- yin -谋与小诡计的,但至少明面上凶手十分明确,是一伙穷凶极恶的马匪,在祁和一家回老家江左祭祖时,闯入祠堂,杀了一百多口人。
匪首以及重要党羽,在当年便已伏诛,一些侥幸逃跑的流寇,也在这些年陆陆续续地被找到,并一一赔上了- xing -命·这些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却手染鲜血,死了活该。祁和和他的兄长在很多方面都不和,却唯独在这件事上态度十分统一,甚至有时候会齐心协力追查。不只是被雇佣来杀人的刀,连着幕后的指使着,他们也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已经为家里报了仇,这也是祁和觉得他可以安心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不过,在看到又一个参与者的头颅时,祁和还是诡异地感觉到了开心,内心对这个脑袋仅有的恐惧也没有了,只剩下了一片平静··“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会亲自去宸王府登门拜谢。”
那一日门口的解围,远不如这一颗脑袋给祁和带来的震撼·顺便的,祁和还从信里得到了一个重要信息:宸王与谢望果然是认识的·以谢望这种不顾一切升官的兴趣爱好,祁和甚至有理由相信,谢望与宸王已经暗中结盟了。
至于历史上谢望后来为什么又舍弃了宸王,转投了武帝闻湛,那就不是祁和会关心的事情了··目前,冲着这个人头,祁和也决定以后少在心里骂宸王几句··——·司徒器在晃晃悠悠地马车里缓缓醒了过来,他就像是赢极其疲倦的人终于心满意足的睡了个饱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除此之外就是该死的健康了。
他甚至有心情去嫌弃身边充斥的刺鼻药味·同样是中药,在祁和身上就是凝神的药香,在别人身上就只有苦涩了··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司徒品探过身来,递了一杯水给自家的蠢弟弟,他还不知道他的弟弟已经变成了怎样一个双标狗。
司徒器唇上沾了水,就像是熬过了冬天的春苗,彻底迸发出了勃勃生机,他坐起问他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回京·”司徒品缓缓拉开了车帘,“准确地说,我们已经回来了。”
一帘之隔,隔开了巍峨的城门,也隔开了人间烟火·两次挫败蛮族- yin -谋,加上最开始打赢的那场生擒蛮族左贤王的胜仗,司徒家已由危转安,甚至更上一层。
女天子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办法亲至,却是下旨由太子携群臣亲自出城三里相迎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口中的夸赞不断·司徒器却根本顾不上扬眉吐气,一心只想在权贵中找到祁和。
并如愿以偿··祁和的模样与气质,很难不让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他就站在太子身后的不远处,月白色的长衣,泼墨般的黑发,以及哪怕在梦中都难以描摹的谪仙之姿。
端的是贵气天成,清冷出尘·他的皮肤就像是陶瓷一般,白皙细腻,他的脖颈……·“”祁和上吊了·第19章 花式作死第十九式:·人群中,祁和自然也是看到了司徒器的,鲜衣怒马,陌上风流。
祁和忍不住就笑了,因为……祁和不知道故事里的大将军凯旋归来都是怎么样的,但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司徒少将军负伤回来,脑袋上绑着绷带的样子可太好玩了。
就像是一个倔强的菠萝··祁和真的是太怀念现代了,哪怕他过往其实并不喜欢吃菠萝,但在十六年没能吃到一口菠萝的现在,连他不喜欢吃的也变成了弥足珍贵的回忆。
莫名的,祁和看司徒器的眼神就更加友善了··司徒菠萝直接扭过了头去,别扭的不愿意再看祁和一眼,他才不要和为了他大哥上吊的人说话呢是的,除了为他大哥,司徒器实在是想不出祁和其他自杀的原因。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看见祁和看他的眼神好似老父亲的欣喜··——·朝堂之上,论功行赏,大摆宴席,犒劳三军··这些打完胜仗之后的常见套路……祁和都没有参与,他再一次请了病假。
一方面是为了继续保持公子和神秘疏离的人设,一方面则是为了躲避没完没了的催婚与相亲··十六岁,一个在祁和的自我认知里本应该是中学都没有毕业的学生狗,在古代已经是一个先立业再成家的晚婚杰出代表了。
而不管是冲着祁和的颜,还是冲着祁和的爵位,大家都很想和他谈一谈他的终身大事·哪怕公子和病弱又断袖的名声早已经传遍四海,仍趋之者众··想想看吧,祁家如今就只剩下祁和一个了,上没有婆婆压榨,下没有小叔妯娌瞎作,只要生下一个嫡子,瞬间便能坐拥整个涂山。
祁和还活不长,既得了柔弱美人,又能在美人死后策马奔腾……·连祁和听了之后都有些心动,如果他不是公子和的话,他大概也觉得这是一桩划算买卖··同样没有参与宴会的,还有本应该成为主角的司徒兄弟。
司徒品是身体情况不允许,他虽然被陈神医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但至今还没有办法站立·一向对自己的医术十分自傲的陈神医,对于司徒品的双腿也是闭口不谈。
已经有人在暗中猜测,司徒品哪怕被治好,也是个下半生注定与轮椅为伴的残废··司徒器则是直接跑了个无影无踪,比起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司徒老将军得知后,直接大呼“逆子不可雕”,但他看上去却并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不是因为他终于想起他除了司徒家主的身份以外,还是司徒器的亲爹,而是优秀的嫡长子活了下来,现在再不是他需要司徒器这个小儿子的时候了。
司徒夫人却对丈夫很生气,她始终如一,是真的溺爱儿子溺爱到了骨头里,之前被丈夫利用,坑了儿子一回,让她如鲠在喉·看丈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但之前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情况危急,她根本顾不上和丈夫闹,如今儿子们平安归来,她也就终于腾出了时间,开始借题发挥:“都是你之前乱发脾气,吓到了我儿,司徒盛你个老东西,我告诉你,若我儿不回来了,我定与你拼命”·“你别太过分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我骂他,是为了他好”·夫妻俩一路从司徒家吵到了庆功宴上,虽在人前保持了体面,但是个人就能看出他俩之间的貌合神离。
一半小可怜儿,一半混账东西的司徒少将军,既没有像他娘以为的那样真的被司徒老将军气到离家出走,也没有如司徒老将军以为的那样走马章台去鬼混··他一路纵马,去了城南……上山砍柴。
司徒品听见派去跟着弟弟的人来报时,差点把一碗苦药都给喷出去,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裂痕:“你说,阿荀,去干什么了”·短短一句话,他分了三次才问完,整个人都好像活在梦里。
仆从也觉得很不真实,但还是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小郎君之前从后厨拿走了一把砍柴刀,离府之后就一路上了城南的山,说是、是要找什么条·”·司徒品:“……”·司徒品苦思冥想许久,也不觉得弟弟上山砍柴能造出多大的孽,行吧,他开心就好,稍微看着点这事也就算了。
司徒品现在手头上有一件要紧事,比看弟弟砍柴更重要——他手握由亲信代笔写给祁和的信,再一次仔细斟酌起了用词,生怕哪里不够得体,哪里又容易产生误会,甚至平添了几分在战场上都不曾有过的紧张。
直至当天下午,司徒品才知道,他对他弟放心放得实在是太早了··只要脑子够坑,哪里都是舞台,上山砍柴,依旧可以砍出精彩··——·祁和本来正在书房里看今年封地报上来的税收,春种秋收,今年是个大丰年,涂山又素有“小天府”的美誉,整个封地都是一片丰收的喜气。
除了粮食的收成以外,涂山还产茶与玉石矿,今年可以说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留在当地的管事人早早就把账本报了上来,想讨个赏赐··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祁家之前的封地其实不在涂山,只是爵位传到祁和手上时,女天子才把他的封地换到了涂山。
这也是大启为了避免藩王世代割据而颁布的举措之一,爵位可以继承,但封地、食邑必须一任一换·封地面积的大小、土地的肥沃好坏,都会在这样的轮换交替里,掺入不少奇奇怪怪的骚- cao -作。
很多拥有上好封地的王府,甚至有了“死不起”的说法,生怕老王爷一死,新王爷不得圣心,被打发到穷乡僻壤··祁家的封地一直不好不坏,收成足够,又不至于惹眼,传到祁和兄长手上时,祁家遭遇了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举国上下一片悲痛,同情心让祁和的兄长换到了一片不错的封地。
等传到祁和手上,女天子便力排众议,又给他的封地从中上的品级,换成了上中··说实话,这样土地肥沃的封地有点打眼了,要不是祁和马上就有了“宛丘四公子”的美名,女天子还想尽办法增加了他的甲士,祁和能不能保住涂山可不好说。
祁和当初会应下这份恩典,也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不如多赚点钱,死后好能多分给他的外祖母与祁家的下人一些··短短两年间,祁和就已经要奔小康了·今年更是再创辉煌,让祁和喜出望外,恨不能昭告天下,引来居心叵测、窥觊金银的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杀人越货了解一下啊·就在祁和琢磨是不是该回封地一趟,大摇大摆地运些金银入京,树大招风一下的时候,有门人来报。
——司徒少将军又来了·司徒器在祁家上下的名声只能用“灰太狼”来形容,就那种没完没了来找碴又总找不过还不愿意放弃的反派。
这一回司徒器还来得浩浩荡荡,声势巨大,身后那么多甲士,还带了一口棺材··祁家的左邻右舍,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争当吃瓜群众·大家纷纷表示司徒器一看就没怀什么好意。
包括祁和都是这么想的··毕竟司徒品已经救回来了,他和司徒品的流言蜚语再一次在雍畿甚嚣尘上,这回甚至更多了些类似于“将军生死未卜,公子心痛吐血”的缠绵悱恻。
祁和试想了一下,他要是司徒器,大概也不会乐意看见自家有大好未来的大哥和一个病歪歪的男人这么纠缠来纠缠去的··试想一下,现代粉丝,遇到男神被碰瓷捆绑了会怎么办那必然要骂死对方啊。
虽然祁和知道司徒器其实并不会骂脏话,但他还是充满期待地跟着门人到了大门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结果……·一开门··喜提一个负荆请罪的司徒器。
司徒少将军就这么直接脱下战袍,赤裸上身,背上倒刺荆条,跪在了祁家的大门口·眼神坚毅,嘴唇紧绷,一丁点儿被迫的痕迹都没有,因为他真的是心甘情愿,甚至早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事有不巧,赶上了他去寻山南给大哥治病,后来又遇到了死士突袭,这才拖延了这么长时间··祁和一脑门子问号,差点连人设都没绷住··幸好,赶在祁和开口之前,司徒器已经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开始他的道歉了。
“昔日把你棺材踏坏的是我,无故辱骂于你的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亦是我……你不仅没有生气,还一直包容我,我大哥这回出事,在危急关头还是你出面,愿用一半的身家换我大哥一命。
相形见绌,是过往的我太不是个东西了··“今日我效仿古人,来与你负荆请罪··“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知道,我一定会把欠你的都还给你,也再不会找你麻烦,谁若对你有意见,就是对我有意见若有违誓言,我司徒器必当场暴毙”·司徒器不仅不会骂人,其实也不会说太过文绉绉的话,哪怕是发誓的时候。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他错了,便愿意用一切来补偿··说真的,被人一遍遍地无故骂狐狸精,祁和生过气吗·当然啊,他是个男人,从没有想过要依靠勾引谁来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容易。
他不是那样的人,也绝不会成为那样的人··只是,生气又有什么用呢·气过也就只能算了··直至这一日,曾经郁结于胸的东西,才总算是彻底散发了出来。
他俯身,与司徒器平视·这个他一直以为还是少年的人,眉宇间的青涩还没有完全褪去,雏鹰的桀骜已经续上·大丈夫生于世,从不应该惧怕犯错,不知错、不改错才最为可怕。
他真的,长大了··“我不会说我没有事,也不会假惺惺地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它一直存在,因为你的那些话真的伤过我·”在很早以前。
当然对于现在的祁和来说,他倒是巴不得司徒器能把他气出个好歹,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但你今天很诚恳的来道歉了,所以,我原谅你了·”·第20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式:·司徒器惊天动地的所作所为,还没有传入宫中时,司徒老将军正在被人笑着恭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您已经有了那样优秀的大郎,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小郎君也是一个能扛得住事儿的人,怎么能不叫人羡慕。”
“哪里哪里,你要说我们家大郎,那我勉强还能觍着老脸认一下,如果说的是阿荀……”司徒老将军直至这一刻,谈起小儿子的时候,脸上都还是带着笑的,一个典型的家长式自谦。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说司徒器这回也出乎了他的意料时,司徒器的那震撼一跪以一个极其戏剧- xing -的方式,传到了宴会上每一个人耳中·有一位嗓音本就洪亮的夫人,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真的被吓到了,骤然拔高了声音道:“你说什么司徒少将军抬着棺材,去公子和家门口负荆请罪了他不知道公子和又生病了吗简直是胡闹”·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太子闻湛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他知道祁和是借故不出席的··司徒老将军愣在当场,好一会儿都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嘴巴,直至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消息灵通的内侍,得到了肯定答案后,这才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他的小儿子真的去跪了公子和那黄口小儿··司徒老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不管内心如何汹涌,在众人看向他时,他依旧可以表现如常,除了握着酒杯的手更加紧了些以外,再看不出他的震荡。
他朗然而笑:“没想到阿荀之前与我说的有一件无论如何都要现在去做的事,就是这个啊·”·仿佛司徒器所有的出乎意料,都在他们父子事先的谈话里。
“这孩子之前与公子和有些小误解,我相信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这次从寻山南回来,他在他大哥身边学到了很多,终于成长了·就是有些一根筋,认准的事情一定要当下就去做,如此心诚又如此着急。”
不管别人怎么看这件事,也不管司徒器做的到底对不对,反正在司徒老将军的眼里,他能看到的只有代表了司徒家的司徒器,给代表了女天子的公子和跪下了··这让各路藩王怎么想·他儿子给一个他掌控了半辈子的玩偶一家低头·实在是太可笑了·为了挽回面子,也是因为怒极攻心,司徒老将军在看似大度地仰头饮尽杯中之酒后,便目光一沉,做出了一个决定。
“说起来,”司徒老将军也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让所有人听到,姑且让大家从司徒器的事情上转回了注意力,“这回也确实应该感谢公子和的,若不是他介绍了陈神医给我家大郎,我儿也不会在蛮族死士来袭时及时站起,拥有那般的神勇发挥,真是老天保佑。”
全场不少人都因为司徒老将军的说辞,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心想着:不是说,是司徒少将军在关键时刻……·不对,传言里说的是一个穿着司徒将军盔甲的人。
司徒将军的盔甲是特制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够穿得动·司徒少将军那样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又能有多少武功底子呢好像也就只有司徒品本人穿上自己的盔甲浴血奋战这种说法,更加合理一点啊。
司徒夫人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她就是个很淳朴的深宅夫人,可能有些过于溺爱孩子,却对丈夫和外面的事情知道得少之又少,她知道的都是司徒老将军愿意让她知道的··虽然司徒夫人也感觉丈夫前后有点言行不一,可……·司徒品在北疆一战封神,却有了寻山南的第一次失误,只有用第二次制服死士来证明自己,才能功大于过,甚至很可能因此得封真正的大将军。
司徒品现在的军衔只是将军,或有世人抬高称一句大将军,却也只是一个期望,并不是说司徒品真的就是大将军了··但如果有了这次的功劳,司徒品还真的有可能成为全大启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在而立之年前便成为大将军的战神。
·在这种关键时刻,哪怕司徒夫人心里有再多的疑问,也不会不理智地开口,毁了大儿子的晋升之阶··司徒老将军心满意足地看着众人,他们虽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像他在得知老大有可能活不下来,迅速舍弃了老大时一样,在此时此刻,当他意识到小儿子司徒器永远不可能听话甚至有可能毁了司徒家百年的名声时,他也果断做出了抉择。
——用小儿子的功绩去成全大儿子··反正荣耀都是属于司徒家的,不是吗·他也知道这样委屈了小儿子,事后会给一些补偿的,但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给儿子一个教训,让他明白离开了家族,他司徒器什么也不是昔日因,今日果,但凡司徒器以往能稍微少做一点混账事,今日之事也不会如此容易被人相信。
而有了这么一份功劳,再加上他在朝中的势力,大儿子的这个大将军头衔肯定是稳了··——·祁和与司徒器还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司徒老将军的轻轻一句,司徒器的所有努力就都被抹了去。
祁和与司徒器正坐在祁家的花厅··身后几个古朴的花瓶里,都插着今天开在枝头最盛的花,是去月带着霜月去花园摘的,都不用拿梯子,霜月几步就上树取了下来,引得府里的小姑娘们阵阵尖叫:霜月姐姐实在是太帅了·花有多好看,摆在当场的棺材就有多煞风景。
这棺材同样是柳州产的、由老师傅精心打造,只可能比祁和之前那个更好,不可能比他订的差··但问题是:“你从哪儿来的”·这种需要时间和手艺的东西,很多时候都不是有钱就能够解决的,更何况司徒器也没什么钱。
他有的只是每月家里给的花用,真让他拿出一大笔足够买棺材的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司徒夫人再宠孩子也不会……·“我娘给的啊·”司徒器直言。
行吧,祁和总算明白什么叫“慈母多败儿”了·他这绝对不是来自柠檬精的发言,他娘对他也可好可好了,但再好的娘,大多数时候总会觉得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宝宝,谁会给宝宝一笔泼天财富,让他去挥霍地买一口棺材·“不是直接给的钱,是我娘给我准备的棺材。”
司徒器其实一开始没打算说这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祁和好奇的眼,他的嘴就控制不住了·他就像是被人下了蛊,迷失在了祁和夜空一样的眼眸里,满脑子只剩下一件事——满足祁和所有的想要。
说实话,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司徒器自己都吓了一跳,祁和对他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这样不好··但司徒器的嘴还是抢先他的脑子,脱口而出:“我们家的男子大多都会上战场,提前准备好棺材和陵墓也不是什么忌讳。
我弄坏了你的,就把自己的赔给你·”·其实司徒器还有个选择,把他大哥的赔给祁和,反正有陈神医在,他大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大哥的身体情况又不会允许他短期内再上战场,足够他娘在这个时间差里再找熟工给大哥重新订一口棺材。
但,莫名地,司徒品就是不想这样做··他不仅用了自己的,还瞒下了可以用他大哥的,他在心里有点小嘚瑟,看来自己也不是什么话都会和祁和说的嘛,问题不大··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其实不用的……”·祁和早就知道他的棺材被司徒器截胡的事。
司徒器前脚带着陈神医出了京城,后脚司徒夫人就已经把司徒器扣下的祁府下人,给完璧归赵地送了回来,也已经替她的傻儿子特别诚恳地道过了歉,准备的银两足够祁和再订一打棺材。
司徒夫人给儿子清扫尾巴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可怜天下父母心··两人推拒半天,祁和还是只能收下了司徒器的“心意”:“这个道歉礼物,还真是别出心裁。”
也就只有直男送得出来了··司徒器看着祁和的笑容,再一次失去了思考能力··后来司徒器是怎么告辞又是怎么慌不择路地回家的,他都已经忘了。
他只知道,祁和莫名其妙地就跟着他一起去了司徒府,据说是找他大哥有事··司徒器一下子就被重新拉回了现实,很艰难地才压下了满心的酸涩,果然祁和最在意的还是他大哥。
人家郎有情郎有意,哪里轮得到他这样的妖魔鬼怪来反对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就好像觉得司徒器遭受的还不够多一样,一回家,司徒器就得知另外一件更加狗屁倒灶的事情。
他被他爹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夺取了全部的军功··他大哥正躺在床上,怒气冲冲,胸口起伏得很大,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激烈语气和父亲发生了争吵··为他。
但司徒器这个当事人却诡异地没怎么生气,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当失望习以为常,那他爹做出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唯一意外的是听到大哥说:“您还没听陈神医说吗我真的废了,不会再站起来,您失算了,爹。”
在司徒老将军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司徒器就这么带着祁和出现了·他这个不孝子是真的不孝,在他爹一脸如丧考妣的时候,精准地送给了他爹一个再嘲讽不过的笑容。
“哦豁,一起完球·”·第21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一式:·“不,你在骗我”司徒老将军不愿意面对现实,与大儿子对峙,“别以为你那些背后的小动作我一无所知,你上战场之前一直说你和祁和……”·“我要是您,现在做的绝不是震惊、质问,而是找门人想对策,改变这场流言。
我没有办法再上战场,没有办法入朝,自然也没有办法再担起司徒家的荣光·”司徒品抢在他爹之前开口,“爹,您的自大与自私早晚会让您明白您到底错过了什么的。”
“啪”的清脆一声,是失控的司徒老将军,扇在司徒器脸上的声音··是的,扇的是小儿子司徒器,不是与他顶嘴的大儿子司徒品··司徒老将军这一下并没有留情,司徒器的唇角直接流了血。
司徒器被打得有点蒙,主要是没想到与大哥对峙的亲爹会突然发疯,精准地打到他这个旁观者脸上·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他大哥毕竟卧病在床,他爹要是这样还能下得去手,那就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当然,他爹迁怒地打他也没什么道理,简直枉为人父··司徒器- yin -沉下了一双狼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爹,用实际行动告诉对方,他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不信他可以试试·那不是幼狼会有的凶狠,而是狼王。
司徒老将军冷不丁地对上小儿子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不自觉地被吓得后退了半步,虽然他及时醒悟,稳住了自己,但……他退的那半步,所有人都看到了·自觉在两个儿子面前丢尽了脸面,又因为他确实该及时想对策挽回,司徒老将军直接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这事没完。”
司徒器嗤笑,要不是大哥的眼神,他还可以做得更过分··祁和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本来只是想和司徒品谈谈的,没想到遭遇了这么一出狗血抓马冲脸,实在是来的不是时候。
祁和果断提出了告辞,有什么都可以留在以后说··反倒是司徒兄弟光棍得很,不管是暴露了自己有可能终身残疾的哥哥司徒品,还是被亲爹抢走功劳安给了大哥的弟弟司徒器,都显得是那么平淡,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里一件很小的事,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但他们表现得越是从容,越让祁和觉得司徒一家都不太正常··“你先出去·”司徒品握紧了手里的信,既然当事人来了,他也就不用寄什么信了,直接说吧。
他在离开之前,就应该与祁和说清楚的·因为一些意外乌龙才拖延至今,已经让他很是愧疚,不能再耽误了··司徒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哥·在听说他的功劳变成大哥的时,他没有生气;在大哥与父亲吵架父亲反而打了他时,他也没有生气,但是这一刻,他实实在在地生气了。
他大哥怎么可以过河拆桥他想留下,他不放心让他大哥和祁和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但祁和也与司徒品说了一样的话,只是更加委婉:“阿荀,你的脸要不要赶紧敷一下,我让去月帮你吧。”
他叫我阿荀阿荀,还有比这更好听的吗·司徒器的大脑直接因为这个称呼都宕机了·乖乖跟着去月离开时是那么心甘情愿,直至走出小院,祁和的光环才算是消散了。
也让司徒器……莫名了有一种“痴情总被无情恼”的忧伤,就受不得这个委屈·明明,明明是我先遇到祁和的·很多年前,姜家别庄的崖下,小小的祁和从凉亭后走出,睁大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那朵花。
“它可真好看·”·小小的司徒器,红了一张脸,想看又不敢去看祁家的和表哥,他想说,你比那花还好看··……·祁和与司徒品谈完后,整个人都如释重负,从未有过的开心。
毕竟是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真是松快极了·他是从后门离开的司徒家,因为不想再遇到司徒老将军·结果,他却在后门遇到了司徒器,倚在墙根,一副“我才没有在等你呢”的别扭。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哟·”祁和主动笑眯眯的打连招呼,毕竟人逢喜事精神爽··但祁和这幅样子在司徒器看来,那……那简直就是在扎他的心了。
不就和我阿兄说了几句话吗你至于这么开心·“你和阿兄说了什么”·祁和摇摇头,难得心态放松,开玩笑道:“我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了,大概就要杀了你了。”
祁和越是这般友善,司徒器心里越不是滋味,五味陈杂,仿佛有什么嗜血的猛兽,叫嚣着要破笼而出,毁灭眼前的一切··“怎么了”祁和终于看出了司徒器的神色恹恹,但他脑补的方向是司徒老将军一系列不是人的- cao -作。
想想他要是在这么大的时候,遇到父亲这样,他会怎么样大概会直接黑化开始报复社会了吧·司徒器只是情绪低落,真的只能用“秉- xing -纯良”来形容了。
不等司徒器开口,祁和试着宽慰道“别太在意,毕竟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都不需要经过考试的·他们……”·司徒器看着祁和,还是那样善良又美好。
他知道祁和误会了,但他也没办法解释清楚自己的情绪,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心头为什么会这么堵·他只能顺势点了点头,继续任由祁和全身心地关注着他··自己可真卑鄙啊。
却还卑鄙得如此开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祁和再道··猛地,【回家倒计时】倒退了虽然只是一小格,却也让祁和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做了什么吗怎么突然退了就因为他和司徒器聊天·祁和试着有了一个新思路:“你真的很棒。”
【回家倒计时】又倒退了一小格··祁和都惊了,所以说,倒退的条件是……夸司徒器这什么鬼古代版夸夸群吗这他可太拿手了。
祁和再次夸起了司徒器:“我真的是这么觉得的·你的成长有目共睹,我从未见过比你更好的人·”·真的再次倒退了·不是祁和自夸,要是这么一直夸就能一直倒退,他可以夸到自己自由在两界穿梭·不过很快,祁和的美梦就被现实打碎了,在倒退了第三次之后,他的夸赞就再不管用了。
祁和搞不懂这是一个有时效- xing -的东西,还是日常任务,目前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夸夸群终止在了第三次夸赞上··祁和有些遗憾,还有点意犹未尽··但司徒器那边已经脸红得要炸了,他不是没被人夸过,他娘称赞他的话有些时候他自己这个当事人都听不下去,可是莫名其妙地,当这些话换了一个人说的时候,却会让他如此激动。
心是那么用力又快速地跳动着,那是他失去理智前最后的声音··——·与此同时,“生病”的祁和第一时间去看了司徒品的消息,也同时传入了太子与宸王的耳中。
某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同一天,同一时间,姜府刚刚结束了吃斋念佛闭关日子的姜老夫人,就收到了两份大摇大摆的聘礼·一份来自太子,一份来自宸王。
都是人中龙凤的俊杰之才··若求娶的是府上的姑娘,姜老夫人做梦怕不是都要笑醒了··但这两位人才却同时只求娶了一个人··——独一无二的公子和。
第22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二式:·这天一早, 祁府上下就被一阵极其有规律的敲门声给从梦中叫醒了过来·谁也不敢有怨言,因为来者正是姜府老夫人身边的大婢女珍珠。
珍珠就代表了姜老夫人··老人家觉少,姜老夫人更是其中翘楚·她身边的娘子、婢女们, 也都在这么多年与她的相处里,形成了特殊的生物钟·小辈一众太孝顺, 没人敢有怨言的结果, 就是姜老夫人自然而然地有了一种“这才是正常作息”的认知,而她只是比大家起的早了那么一点点, 哪怕老太太体恤儿孙, 希望他们能多睡会儿, 但在她看来已经算是晚起的时间点,其实还是……清晨。
·宅佬祁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早的太阳了,阳光躲在万丈层云之后, 正在艰难挣扎,一点点地努力想要透出光来··祁和被婢女叫起时,整个人都是蒙的。
眼神涣散, 目光呆滞,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一条很漂亮的咸鲛人·他稀里糊涂就先被灌下了一碗咸甜适口的养身粥, 也不知道大启这是打哪里传下来的奇怪养身土法,反正所有人都特别认——早上一碗粥, 能活九十九。
祁和却只感觉胃袋一沉,双手无力,整个人更加昏昏欲睡了··但最后祁和还是艰难地从高床软枕之上爬了起来··珍珠这位总会被两府下人尊称一声“姑娘”的大婢女,隔三差五就要代表姜老夫人来一趟祁府, 一是探望病情,二是表达关心。
在祁和身子骨还没有接连两个秋天都“病”倒时, 珍珠这一来一般都会以把祁和接去姜家小住作为结尾,让祁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再困也能起来的习惯,就是反应会有一点点的迟钝。
好比霜月笑的像个漂亮的傻大姐似的对他说:“请公子安——”·祁和的回答是好一会儿之后才能转过头来看霜月··而此时霜月已经叽叽喳喳、思维跳跃的,把话题进行到了下一个:“去月阿姊说,今儿早上后院的木芙蓉都开了,如玉暮如晚霞,虽霜侵露凌,仍风姿艳丽,占尽深情。
阿姊好厉害啊,一句话里有好多个成语·”她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会读书的人··祁和已经呆呆的看了霜月许久,额前还有两一缕呆毛,缓缓道:“——嗯,霜-月-你-也-早-啊。”
噗嗤一声,霜月娇笑出声,明艳动人的脸上,却并不是多么聪明的亚子,是个在去月站姐领导下的好迷妹了,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家公子好可爱,迟钝的样子也可爱。
祁和早上刚起来的时候,脑子真的是根本不转的,他又问:“怎么是你去月呢”·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去月阿姊去接珍珠姐姐了呀。”
珍珠与去月关系极好,因为她们的娘本就是同为姜府家生子的一对好姐妹,一个留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一个随姜嘉婉嫁去了祁家·后来又有了她们姐妹俩,虽长在不同的后院,却在娘亲们的耳提面命下神交许久,尽心伺候着同样的一家人。
珍珠比去月年长,- xing -格也更加稳重,不过在粉公子和方面的厨力却是与去月不相上下,发自肺腑地希望着公子和能好··去月有一肚子的话想和珍珠说,主要围绕的都是换了张脸的霜月。
“阿姊着急吗”一般去月这样开口,珍珠总会先停一停··但今时今日却是不行的:“这回倒是真有些急事,待我禀完公子,咱们再叙”·去月察觉到事关重大,再不敢耽误,一边点头,一边引着珍珠和她身后一群端着盘中礼物的姜府婢女,就去了祁和的寝室。
按理来说,是应该让珍珠等人在偏厅等待的·但偌大的祁府,只住了祁和这一个主人,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事实上,祁和几乎从没让珍珠在偏厅等过他,因为祁和大多数时候都在“卧病不起”。
不过,鉴于府上的华疾医,之前已经欢天喜地地把“祁和好了”的消息告诉了姜老夫人,祁和是不打算再对姜老夫人装病了··事实上,之前对如此关心自己的老太太说生病,祁和的心里其实一直也很过意不去。
可鉴于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至少当时的他是那么认为的,祁和总觉得他得给老太太打一个预防针·骤然接到家人意外死亡的消息,和已经接到了四五次病危通知书做好了心理准备地得知死讯,在祁和看来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悲痛。
既然注定要分离,祁和唯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减少外祖母的痛苦··至于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用,不太好说·但华疾医已经断了祁和的这条路,他只能另外再想办法让老太太接受他未来的死。
“老夫人已经祈福出关·今日提起公子,直说好些日子没有见着了呢·”珍珠福身,对祁和说了一个看上去并不应该让她如此着急的理由··祁和当下就觉得这里面有诈。
世家说话就是这么累,哪怕是亲外祖与外孙之间,让下人传话也要掩饰一番自己的真实意图·防的不是自己人,而是怕被外人打探到什么,从而推断出更多内幕··换言之,如果老太太真的是想祁和了,要见他,那珍珠此时此刻的话绝不是这样,而应该是其他类似于“府上的花开了”“某日为老太太收拾旧物,看到了些娘子的东西”的话。
一般这种直接说想祁和的,肯定还藏着什么事,很大的事··这一招声东击西,让本来也有意去府上看看老太太的祁和,打起了退堂鼓··这两年唯一让老太太愿意编个曲折的说辞在祁和面前讲的大事……就只剩下相亲了。
这样大清早起给他一个“惊喜”叫他去相亲的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也难为那些娘子愿意起这么一个大早··而珍珠来骗祁和的套路,都没怎么变过,先问公子身体可好些了再说老太太想外孙了。
然后……大家都懂··祁和绞尽脑汁地开始找理由拒绝这个套路,但他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宸王:“我之前已经答应了宸王殿下今日登门去拜谢。
你回去与祖母说,我也很想见她,但事有不巧,待我谢过宸王,我再去见她老人家·”不是不见,只是不是今天见··珍珠眉中一片急色:“就不能现在先去了府上,再去见宸王殿下吗”她很显然是一定要祁和今天过府一叙的。
但珍珠越是着急,祁和越是笃定,肯定是有个什么媒婆或者是姑娘,已经等在姜府要他去见了,珍珠才会如此着急··那就更不能现在去了呀··他明天再去,打外祖母一个措手不及。
“为人君子,且能言而无信”祁和摆出一脸的正经,拒绝珍珠拒绝得更加利索,“我现在也还有一些事情,若再去见了外母,怕是就要错过与宸王殿下约定的时间了。”
“有什么事呢”珍珠很少这么为难祁和,“这么一大早的·”·不等祁和再编理由与珍珠说,陈神医已经带着司徒器来访了。
这倒真是祁和昨天就与陈神医约好的,他有些事想问问陈白术·让陈神医一并带上司徒器,则是祁和想再试试夸赞司徒器,看看【回家倒计时】还会不会后退了··当然,祁和没想到陈白术这么早就来了。
·但来得简直不能更合适·“又有客人……”祁和充满歉意地看了眼珍珠,好像他真的特别惋惜不能与珍珠继续聊下去。
珍珠看此情况,只能作罢,长叹了一口气,便起身告退了··在去月和珍珠去说霜月的事情时,祁和见到了陈白术,和一脸明明很期待却偏偏不愿意表现出来的司徒器。
小小少年,今日换了身特别帅气的白衣,戴玉佩剑,潇洒异常,宛如从画中走出的屠龙少年,誓要荡平天下一切不平之事··“少将军今日峨冠博带,真是器宇不凡。”
祁和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夸奖的话便已经脱口而出··司徒器对于这样的直白真情,自是招架不住的,直接闹了个大红脸·本来准备好的说辞,也在大脑的一片空白里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心里只剩下了一句话——他喜欢我今日的打扮,我要天天穿我可以·祁和只顾得上注意【回家倒计时】,没能看到司徒器有些过于激动的表现。
因为他此时简直要感动到哭了,那倒计时真的再一次倒退了··虽然只倒退了一小格,但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了回家有望啊,司徒器就是个长期饭票·准确地说,应该是长期的日常任务。
这种任务,在游戏里一般都会有个上限,一日做个几次就不会再加经验了,但明天还可以继续··祁和又开始试着夸了司徒器几次,果不其然,倒计时和昨天一样,在倒退了三次后,便不动了。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但哪怕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祁和高兴许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日常任务·他雄心壮志地在心里保证,以后一日三次,绝不会落·司徒器已经被祁和夸得快要升仙了,飘飘然了半晌,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实在是没有经验。
最后只能大声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吼完,所有人都被震傻了,万万没想到,司徒少将军竟是个披着黑粉皮的小迷弟。
司徒器更是只会张着嘴,你你我我,嘴唇微微蠕动,却再男发不出一个准确清晰的音节,最后,他慌不择路地夺门而出,直接跑了·离开时,还在心里不断地懊恼着自己的表现,委屈的差点哭了。
少将军的泪腺就是这么浅,受不得这个委屈·祁和还沉浸在回家有望的喜悦里,无法明白司徒器怎么吼完就跑了,怔怔地发问:“他这什么毛病”·如今房间里只剩下了陈神医,以及闻讯来看陈神医的华疾医。
华疾医开心喝茶,努力吃瓜,坚决不发表意见,一个合格的“神医”,就是这样超然物外,这样不妄议这些红尘俗事的·真.神医陈,毒舌地表示:“如果在您的理解里,司徒器的行为是在发神经,那我真的很难对您解释他是怎么了。”
华疾医恍然,眼睛微微睁大,咋了一下舌,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已经懂了··祁和却还没懂:“青春期叛逆”·这回轮到陈神医不懂了,但他却很兴奋,一下子亮起了眼睛,往前凑了凑,想要仔细听祁和的又一个大胆想法。
在陈白术的认知里,自家小师叔的这个主公虽不懂医术,却有一个仿佛被神农点过的脑子,总能迸发出种种常人听上去骇人、实则真的有可能实现的医学点子,让陈神医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些神奇的理论,恨的是祁和说着说着就不再说了·嘴巴比蚌还严,宛如在东厂干过··陈白术对医学饥渴难耐,宛如等待春雨的小禾苗,眼巴巴的问:“这‘青春期’为何物怎么会叛逆”·陈神医特别地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是少将军这样的吗有年纪限制吗有- xing -别区分吗”·祁和却吓得再一次紧紧地闭上了嘴。
上次他的大胆想法让陈神医差点去给女天子开颅,这回他要是再瞎说点什么,天知道会让陈神医迸出多少可怕的点子··“先说正事吧”祁和试着转移话题。
“什么事”在学问面前,陈神医总会格外地宽容与耐心,特别好说话,连看着祁和的眼睛都好像慈祥了许多··“有关于司徒品的,”祁和昨日与司徒品有过一番谈话,但却并没有谈及司徒品的病,祁和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有可能真的注定终身残疾的人去讨论他的腿,“他真的……”·陈神医一脸“我以为是一场少年情怀的单相思,万万没想到是兄弟相争的狗血伦理剧”的震惊,但很快他就以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我回京之前就听说了您与司徒将军的事,如今您这么关心他,难不成这些流言都是真的”·“不是”祁和立刻否认,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应激反应,谁和他有感情关联,他都会否认得干干净净,只要【回家倒计时】不阻止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司徒品的死活”事实上,之前祁和愿意用一半身家救司徒品,已经够奇怪的了··祁和立刻原地开始忽悠:“作为朋友,作为亲戚……”·“据我所知,这些关系你们都不是。”
朋友谈不上,家人更是“姻亲的姻亲”这样的关系,这算哪门子的亲戚·“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些了”祁和说不过,只能皱眉。
“我确实不关心,”陈白术摆摆手,他对当一个家长里短的长舌之人并没有什么兴趣,他既不喜欢听八卦,也不喜欢传八卦,只是……“但想让我吐露我病人的真实情况,您总要付出点什么吧”·祁和懂了,陈白术还在揪着刚刚的“青春期叛逆”没有放呢。
他只能点头答应了会和对方说,这才得到了准确的答案··司徒品不是完全没可能站起来,只是司徒品自己选择了放弃,甚至很欣喜于这样的放弃··也就是说,为了反抗家里,司徒品宁可当一个残废,当一个未来靠脑子参与战事的人,也不愿意恢复健康,去用双脚走路。
“这样不行,我会与他再谈谈的·”祁和不愿意看着他心目中的大将军,因为这些现实里乌七八糟的事而放弃自己·祁和相信历史上的司徒大将军也遇到了一样的情况,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治疗,并摆脱了困境。
要不然他所知道的大将军又是从哪里来的呢“摆脱家里的办法有很多,这种伤害自己的绝对是下下策·”·在打开了陈白术有关于心理学的世界大门之后,这老头就开开心心地拉着他小师叔一起去闭门造车了。
·祁和也如愿完善了对珍珠和姜老夫人的谎言——给宸王府下了拜帖,表示今日想登门拜访··宸王这一日下了早朝,也刚巧再没有其他事,便热情回应了祁和,积极邀请他快点过来,他们好把酒言欢,宛如祁和脖子上还没消下去的青痕的始作俑者不是他一样。
特别不要脸··祁和进入宸王府时,所有下人看他的眼神也都充满了说不清楚的崇敬与钦佩,就是那种看着勇敢地上山打虎的武松的感觉,有些不可置信,又发自肺腑地觉得对方很厉害。
让祁和总感觉怪怪的··但这些下仆不愧出身宸王府,眼神虽然活泼,嘴巴却极其严密,根本不会对祁和透露任何事情,无论祁和怎么问··除了宸王府上奇奇怪怪的仆从以外,祁和还注意到了宸王府好像在张罗着什么,大约是一件喜庆事,祁和看到了不少大红的绸缎。
宸王亲自出门迎接了祁和,两人把臂同游,在王府上下还引起了阵阵骚动·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CP粉看见两个爱豆在发糖吧·祁和忍不住看了眼宸王,试图用眼神逼问对方“你是不是仗着自己是王府的主人,给仆从洗脑,造我谣了”·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宸王的理解却是:“你来,是说明你同意了”·祁和直接懵逼当场,他同意什么了他·宸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微妙地提醒道:“我要是你,我会选择尽快去和我的外祖母聊一聊。”
宸王仁至义尽的提点到此为止··祁和却绕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宸王是在建议他去拜访一下姜老太太··联系到珍珠今早来的事情,祁和终于明白,他大概是误会了,姜老夫人找他不是为了相亲,而是有其他什么事,甚至有可能这件事还与宸王有关。
“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祁和只能这样斟酌地给出答案,“我来是想感谢您·”·两人终于坐到了王府的正厅里··“只嘴上感谢吗”宸王可不是什么善碴,要礼物要的理直气壮,他该的的·祁和一愣:“自然不是,我还带了重礼。”
去月从不会让自家公子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只是礼物”宸王得寸进尺··“那您想要什么呢”祁和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但话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把我的全部身家送给您”·宸王却勾唇接话了:“当嫁妆吗挺好。”
“……请王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祁和虽然才坐下不久,却感觉如坐针毡,不是很想再待了·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宸王当借口。
宸王却给了祁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谁说一定是玩笑呢”·“您这个玩笑最好笑·”祁和再一次被宸王吓到了,虽然他发过誓要少在心里说宸王,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说,在公子和的历史恋爱剧本里,根本没有您啊,醒醒吧宸王殿下,这种背景板角色强烈要求增加戏份还妄图翻身的套路已经不流行了,小心后世的闻湛粉、谢望粉以及大将军粉把你掐到死啊。
既然不想给宸王开麦,祁和的做法也很果断,立刻起身告辞,并坚决拒绝了约饭邀请,说什么都没用·他就这么避之不及地走了,在他才来了不久之后。
徒留宸王与从暗室现身的谢望,两两相望,面面相觑·直至谢望给了宸王一个嘲讽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我很不想在这种时候说,我早就告诉你了·”·“但是你还是说了。”
“是的,我没忍住,真是抱歉啊·”谢望一点歉意都没有地道歉道,他皮笑肉不笑地横眉冷对,“但我必须得说,希望这次失败的经历给了您足够的教训。
阿和与您过往遇到的那些庸脂俗粉、狂蜂浪蝶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您还怀揣着自以为是的傲慢,不如直接收手,您不可能成功的·”·“既然你这么了解他,那不如你来啊。”
宸王这话像极了气急败坏下的“你行你上啊,不行别逼逼”,但了解宸王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是这种输不起的人·相反,他只会觉得越有挑战- xing -的越有趣,越是失败、越是挫折,越能激起他“一定要得到”的男人劣根- xing -。
如果说之前宸王对祁和只是觉得好玩,那现在就是被彻底勾起了兴趣·至于他说这话的目的……·“激将法对我是没有用的,您也没必要试探。”
谢望不咸不淡地撇了眼宸王,“阿和是我的师弟,这辈子就只会是我的师弟·只要您遵守约定,我们的协议始终有效·”·“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宸王这样评价,他不知道何时,从客厅花瓶里摘了几片叶子,他动手能力极强,三下五除二就编了个绿色的小草帽出来,还在谢望头顶比了比·不过他也确实收起了他的试探,主动交代,“我好像还搞砸了一件事。”
“……您做了什么”·“我让人给姜家送了一份聘礼,你说我现在去说本王是开玩笑的,会有多少挽回的可能- xing -”·一阵窒息的沉默后,谢望一片平静地笑了,失望太多,连愤怒都是平静的。
谢望拍了拍身上不曾存在的尘土,起身优雅地离开,只在背过身逆着光走出客厅时,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可能- xing -有多少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只知道,若您不能完成约定,我就要弑主了。”
谢望从不开玩笑··梁上的宸王暗卫现身拔刀,像极了炸毛的猫,警惕地看着谢望,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恶意与威胁··只有宸王这个神经病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实在是有趣。”
他儿时,常听府上的瞎眼老奴与他讲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故事里总会有一柄被正邪两道趋之若鹜的神兵利器,正道得之,它便是一统江湖的宝刀;邪崇得之,它便是血光冲天的魔物。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它只认最强的人当主人·不强的废物,活该变成养刀的饲料··和所有人一样,宸王在听完故事后,也渴望得到这样一把刀·但他渴望的原因并不是想当天下至尊,他只是想测一下自己的器量,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这持刀之人。
他特别享受这种在生与死之间博弈的战栗感··未知的,永远才是最有趣的··“谢朝君,本王等你”·——·祁和一路疾驰,才好不容易把让他捉摸不透的宸王抛在了脑后,他讨厌一切无法掌控的东西,尤其是有可能会成为他回到现代的阻碍的人。
宸王以后还是绕着走吧,绝不能再见了··祁和的马刚刚拐入回家的长巷,就远远看到了家门口长长的车辆队伍,拉车的畜力有牛有马甚至还有鹿,最显眼的就是一顶有青色长檐的贵车,姜家的家徽赫然在上。
这车是姜老夫人的专属,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过来的嫁妆·牛已经不是当年的牛,车其实也不能算是当年的车,车上的每一个部件,都已经修葺改善了不知道多少轮,但老夫人却坚持还要一模一样的车,因为那是她豆蔻年华时最快乐的回忆。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人越来老越思念过去··祁和府上的宅老正站在门口,不断地向巷口的两边张望,在看到马上的祁和时,他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表情显得更加地焦急。
“老夫人来了·”祁和还没下马,宅老就已经亲自去为公子牵马,紧张兮兮地开了口··所有人都很怕姜老夫人··连祁和这样滤镜深重的,都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他的外祖母是个多么慈祥的老太太。
正相反,历经两朝的公卿夫人,陪伴女天子度过了一次更比一次困苦危机的姨母,唯一的女儿惨遭杀害后她一滴泪也没流,只是咬牙发狠,亲自抓出并斩杀了匪首的话本式人物,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个和善的主。
姜高氏也从不想让人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她强势了一辈子,哪怕老了,也依旧会是一柄让人胆寒的剑,而不是突然变异、返璞归真成什么温暖可爱的老太太··想都不要想。
她只会比以往更加地严厉,更加地让人闻风丧胆,因为……她现在只有这个了·丈夫不成器,儿孙扶不起,除了坚强,她别无选择··看得出来,祁府上下都因为姜老夫人的亲至而神情紧张。
生怕被挑剔,被否定,被责罚··只有祁和还能谈笑自如,甚至有闲心与宅老奇怪道:“怎么这回来了这么多车后院放不下吗”祁家是给亲近的人在自家后院准备了停放车辆与马匹的地方的,也就是古代版的停车场,除非车辆实在是太多放不下,否则一般是不会像这样挤在大门口的。
“不只老太太来了·”姜家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除了整日侍奉在老太太身边的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小娘子们,还包括了祁和几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舅舅。
姜家现在的当家人是祁和的二舅,但他只是个庶子,由老太太垂帘听政·其他舅舅也没什么- xing -格,和祁和的外祖一样,软趴趴的··这回连祁和都知道,出大事了,他急忙带着去月与霜月前往正厅。
昔日总会被祁和因为太过空荡而嫌弃的偌大正厅,如今被坐了个满满当当,有几个姜家不算得宠的后辈,甚至只能坐在矮一些的圆凳上··最中间的上首,坐的便是没什么表情,满头银发的姜老夫人。
她一头钗鬟,正襟危坐,只从表面上真的看不出老太太身体有任何不够硬朗的地方·她就是整个姜家的主心骨,只要有她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最大的恐惧都被老太太一个人给诠释了个淋漓尽致。
“毑(jiě)母·”祁和仰着笑脸上前··姜老夫人身边围着的几个儿孙,很识趣地给祁和让开了一个最近的位置,供他们祖孙叙情·在老太太心中谁最有分量,姜家的人心里都很有逼数,并不打算挑战。
姜老太太看见祁和后,也果然褪去了一身寒气,不能说喜笑颜开吧,但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她的喜悦··她主动握住了祁和的手,想要给他暖一暖:“外面天冷吧可要多加几件衣裳。”
祁和被老太太干燥又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没来由地就感觉到了一阵踏实与心安·只有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思念:“您怎么自己来了外面多冷啊。”
其他陪着老夫人一起来的姜家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个敢挑祁和这话里的毛病,虽然确实挺让人想吐槽一句“我们难道不是人吗”··“既然你不愿意来见我这个老婆子,那只能由我来见你啦。”
姜老夫人言··“是阿和不孝·”祁和没想到姜老夫人这么急,也是他误会了姜老夫人找他的意思,否则他怎么可能放着外祖母不去看,反而去找宸王那个神经病。
“算啦·”姜老夫人一点一点地拢了拢祁和鬓角的碎发,“毑母知道你心里是想我的,就是怕我给你介绍小娘子。”·祁和哂笑··“我这回找你,可不是为了什么小娘子。”
姜老夫人开门见山,实在是事关重大·她非要惊动全家一起来祁府,也是因为她觉得这事必须一次- xing -地和所有人说完,免得她这些不争气的后辈因为不知情,而在外面被有心人利用了。
现在风雨飘摇,姜家地位尴尬,必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是因为这两份提亲的结契书·”姜老夫人让珍珠把两份聘礼单子都拿了出来·姜家的队伍看上去浩浩荡荡,也有原因是所有的聘礼都被蒙上布混杂在了其中。
要不是祁家门口宽阔,可以容下几辆车,这队伍首尾相连地排到巷口都不一定能排完··祁和虽然还没有看到结契书上的名字,但莫名地,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姜老夫人说的是结契书,不是婚书,就说明了这两份的主人都是男人。
一个肯定是太子·太子到底在布什么局,祁和至今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至少祁和是感受到了太子在和他谈成婚时的认真与不容置疑的·太子的- xing -格一向执拗,从他小时候一次次被王姬闻岄欺负,还能一次次地不愿意给王姬低头就能看出来。他想要达成的事,就一定要达成,典型的洁癖处女座,有很厉害的强迫症。·至于另外一个……·祁和在司徒家和宸王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他相信司徒老将军不太可能在经历了昨天那样的尴尬事后,还有心情替他大儿子求亲,便将目标锁定在了宸王身上。
而宸王这么做的理由,祁和还需要想一想,但肯定不是出于爱··想及此,祁和感觉自己好像和女天子得了一样的头痛病,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你不看看吗”姜老夫人出言提醒祁和,珍珠又往前推了推自己手上的木盘··“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祁和负隅顽抗,怀揣着他自己都不信的希望。
姜老夫人看了一圈眼巴巴的姜家人,意思很明显,要是能瞒下,她才不会带着这些蠢东西一起来添乱··祁和终于认命,他深吸一口气,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这才打开了结契书。
果不其然,太子闻湛与宸王闻姬的名字,就写在那黄色纸页之上最显眼的部分,让人无法形容在看到它们那一刻的心情··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宸王的求婚可以说是十分地兴之所至,他连个理由都没有,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他想和祁和结婚,就是因为他高兴。
太子比宸王好点,好歹还有个成婚的理由,父母之命·虽然这也很扯淡·祁和可不记得他娘和女天子之间在他们小时候有过什么娃娃亲的狗屁约定·事实上,祁和小时候一直与兄长、母亲生活在老家江左,一直到三四岁,才因为父亲调任回到了雍畿。
但很快就发生了祁家的血案··姜嘉婉要怎么才能在这样的夹缝中,争分夺秒的与女天子给祁和与太子敲定一个娃娃亲·而且,之前太子来找他私下里谈这个事的时候,太子说的理由还是女天子把祁和托付给了他,他觉得唯有成婚才是最好的照顾呢。
“我娘不可能与陛下谈这个·”祁和与姜老夫人直言··但全场都沉默了·不管是已经知道结契书的姜老夫人,还是刚刚才得知内容的姜家人,他们肯定是有一肚子的疑问的,但至少在祁和的这个提问上,他们可以给出答案——还真不好说。
以女天子与姜嘉婉当年那亲密无间的关系,以及藏在小意温柔下偶尔也会有的大胆一面,真不能肯定她俩一拍脑门子,会不会就约定了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是男的,太子殿下也是男的。”
祁和不可思议地看着全场,都疯了吗为什么能接受的这么平静他们之间到底谁才是现代人·“契兄契弟,古已有之。”
大启在这方面真的有些过于彪悍的奔放了··“但太子是需要继承人的·”祁和更像是一个老古板··“太子又不可能只有一个太子妃。”
姜家小娘忍不住道,她看祁和的眼睛里充满了嫉妒,她觉得祁和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太子表兄那么好,那么温柔,那么明朗,他来求婚,谁会不心动,谁会不答应呢祁和若不想,她,她,她……·祁和就真的不愿意啊·“宸王比太子好。”
姜家的六娘子首先不干了,她突兀开口,和妹妹争辩,“有宸王殿下珠玉在前,和表弟怎么还会被太子殿下迷惑呢”·好的,祁和在心里懂了,这位表姐是个宸王粉。
身为太子粉的姜小娘不乐意了,拍桌而起:“阿姊说的这是什么话太子表兄哪里不如宸王了谁不知道宸王- xing -情不定,- yin -鸷慑人你觉得嫁这样一个人,真的好你不帮着自己家人,却帮着一个外人,这是什么道理”·姜六娘也不是个好惹的,与妹妹针锋相对:“太子软弱无能,任人摆布,谁嫁给他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呢家人怎么了他何时又把我们当过家人还不如王姬待我们姐妹亲近。”
“你不可理喻”·我家哥哥世界第一,你家爱豆毫无实绩,空有一张脸,在这场大启狼人杀里能活过几天·“你愚不可及”·我家哥哥以- xing -格取胜,总比你家爱豆不会做人来得强·两个小娘子,一人着粉,一人佩蓝,站起来还好似一般高,势均力敌,怒气冲冲地瞪着彼此,分分钟就要掀起一场粉圈大战,为自己的爱豆摇旗呐喊,冲锋陷阵。
这个对家实在是太讨厌了·不仅如此,两人互怼到激情之处,还齐齐回头看向祁和,逼着他来表态:“和表弟,你说,你选谁”·祁和:“……”当个唯粉不好吗为什么要粉CP·第23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三式:·太子与宸王同时求娶公子和的事情是瞒不住的, 更何况当事人也不是那种行事会有顾忌、想要瞒下来的- xing -格,很快就会闹得人尽皆知。
姜老夫人的意思是要祁和尽快做出决断:“这一回,毑母也没有办法帮你了。”·姜老夫人一生要强, - xing -格倔强,有一颗比谁都好胜的心, 那让她很少愿意去承认自己也有不如人的地方。
在家里做小娘子的时候, 她是姐妹里最出类拔萃的;嫁到姜家后,丈夫虽不争气, 但她却可以既当夫人又当老爷, 将姜家硬生生的推到了如今的这一步·这个世界上, 就好像没有她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
她信了一辈子的“人定胜天,事在人为”··结果,老了老了, 却遇到了如今这些糟心事——姻亲没落,姜家颓败,皇室的威望江河日下, 她的身体更是大不如前。
一桩桩、一件件,让她不得不接受了“力不从心, 命运无常”的转变·这种转变是如此的刻骨铭心, 疼到了灵魂深处··她曾把她的家人后辈保护得有多紧密,今时今日就得多么用力地再把他们推出去, 去经历风霜,去经历雨雪,去强制经历他们错过的成长。
祁和看着姜老夫人,从没有哪一刻比此时更加让他能够清晰的认识到, 他的毑母也老了。·遥记得,祁和第一次随阿娘去外祖姜家, 见到毑母。老人家精神矍铄,双目炯炯,红裳绿裙,雍容尊贵。手上虽已经开始拄着那根标志- xing -的龙头拐杖,但她拄着它的意义并不在于撑靠,而在于彰显荣宠与立场,那是女天子的赏赐。
她像个永远精力充沛、永远不会倒下的狂猛战士,走出了鼓点与节奏,“咚,咚,咚”,敲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着她的人心头··阿娘不由握紧了祁和还带着肉坑的小手,带着七分骄傲,三分小心,温柔地对他介绍:“阿和,看,那便是你的毑母。”·她就像是一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深扎土壤,遮风挡雨。
她庇护着每一个子孙后代··她无所不能··祁和忽闻父母噩耗时,也是毑母朝他坚定不移地走来,冷着脸,硬着心,却代替阿娘牵起了他的手,领他走过百年姜府,引他破除内心迷障。·她说:“不要怕,毑母带你去见天子。”·入宫的甬道很长,两面的朱墙很窄,唯有毑母黎色的银泥云披逶迤。她站得是那样直,那样年轻,又是那样无坚不摧。·她说她会为他娘报仇,她就真的做到了··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可再强大的人,终也有老了的一天·美人迟暮,英雄老矣·当这一天来临时,它悄无声息,又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唯有祁和看着姜老夫人,好像终于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他们必须学会自己思考,自己去站起来,甚至自己成为这个依靠··“日落之前,我一定给出答案。”
祁和对姜老夫人保证道··借着招待姜家众人吃饭的空当,祁和不死心地派去月和霜月联系人脉,又出去打听了一番·在得到了已经隐隐有“太子与宸王同时向公子和求娶”的消息传出的现实答案后,祁和终于认了命。
太子是个狼人,宸王是个狼灭,当他们齐心合力想做一件事时,根本就不要妄想能从他们手中得到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饭后,姜老夫人便有些乏了,精神不振,脚步虚浮,祁和赶忙送她去了专属于她在祁家的院子休息。
祁和一路往回走,一路都在垂眸思考着该怎么才能从这样左右为“男”的困局中破阵而出,这实在是太难了··更难的是,当祁和回到正厅,还有一众姜家的亲戚需要应付。
姜老夫人嫁入姜家后,一共就给姜老爷子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女姜嘉婉,嫁给了江左名门祁氏,是后世有诗篇流传千年的知名女诗人,甚至是某个词派的代表人物。
嫡长子更是自幼聪慧,允文允武,是一代大启人心中的男神·但就在一年前,在仕途上顺风顺水的他突然选择了遁入空门,一心修道,再不见人··这也是姜老夫人厌弃大夫人的病灶所在,一笔糊涂账,满嘴荒唐言,说不清楚到底谁对谁错。
总之,真正与祁和有亲密血缘关系的,其实就只有已经出家的姜家大舅··今天伴着老太太来到祁家的几个舅父都只是庶子,目前掌家的是姜二舅,他打一落地就失去了生母,是养在嫡母姜老夫人身边长大的。
除了一个庶子的头衔,他几乎与姜老夫人的亲儿子无异··可惜的是,因为前头有个太过优秀、仿佛吸收了整个姜家精华的大哥,姜二舅委实没什么出息·他人不坏,待祁和这个外甥也很亲善,就是有些过于善良了,也就是俗称的“软弱”。
名义上女天子特令他这个庶子掌家,但在整个家里,他是既怕娘又怕老婆,有时候连女儿都可以指着他吆五喝六,全无威严,根本做不了主··另外几个舅舅也不知道是随了父亲,还是在姜老夫人的强势下,习惯了缩头过日子,本就没什么才华,- xing -格又大多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地方。
姜老夫人其实只是- xing -格习惯- xing -地强势,并不是要刻意不慈,虐待庶子·相反,她其实很努力的想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为每一个孩子打算好将来·以自己为成功案例,她总觉得既然儿子自己立不行,那就给他们找个像她一样的媳妇来顶门立户,这样也可保他们将来一世无忧。
几个姜家的舅母,也果如姜老夫人所望,一个赛一个的泼辣彪悍,除了会在老太太面前装鹌鹑,对外却是从不明白温柔为何物的··也难怪世家圈都在嘲笑说姜家是- yin -盛阳衰,就没一个真正的男人。
舅父安静,舅母泼辣,这样的- xing -格组合有好有坏,好比此时此刻,等待祁和的便是舅舅们P都不敢放一个地怂在一边,看着媳妇儿们三堂会审般地诘问自家外甥:“和儿,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祁和能怎么想他只想回现代。
公子和在该死的时候没有死,历史却还要不断前行,每个人物都在做着以他们的- xing -格会做出来的事·武帝闻湛爱公子和入骨,虽然公子和去了并没有影响他与后妃传宗接代,但他终身没有立后,公子和是他心目中的白月光这事是板上钉钉的。
他如今来下结契书,真是一点都不会让他意外,甚至能晚了一年,已经算是很能忍了··宸王虽是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抢戏的反派,但他的“喜欢”其实也不算毫无道理。
历史上宸王就是个喜欢挑战高难度的人,留给后人最振聋发聩的一句名言便是“不争不抢枉为人”··这天下东海王可得,夷王可得,王姬可得,我亦可得。
对比起其他诸侯、公主造反的原因,宸王这个“大家都想要,我也就跟着一起抢咯”的理由,无疑是其中最神经病又不可理喻的·可这就是宸王实实在在的想法。
他就是喜欢得到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哪怕那东西也许之前他根本不屑一顾··但只要大家都在抢,那宸王必然要插上一脚,最好是能够由他得到,不然……就大家一起玩完。
想一想,历史上公子和的死可以说是再恰到好处不过··早一分晚一秒都要翻车··好比祁和此时此刻需要面对的,他活到了宸王入京,就不说宸王与太子那些已经斗过的法与恩怨了,只说公子和这个——至少在外人听起来是这样的——万人迷属- xing -,就足够宸王凑上来。
太子、谢望和司徒品都喜欢却得不到的人,他却得到了,天哪,还有比这更爽的事情吗·祁和都可以在脑内替宸王脑补他的神经病发言了··“你在犹豫什么,和儿”三舅母- xing -子最急,她也不想这般逼迫祁和,只是,“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我们都得罪不起。
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便是推一亲一,借由一方的力量来守护两边的平安啊·”·姜家因着女天子,已经过惯了超然物外、高人一头的生活,他们不想落下去,也绝不能落下去。
落了,便只有死路一条··世家贵族,在这个年代的脑回路与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两套体系·他们可以开明到接受婚后各自养情人面首,却无法理解同阶层有人为了个人舍弃家族。
先有氏族再有家,其次才有你,这是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他们奉为的真理··这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家族养育了你,那你就应该去为家族奉献,不能只享权利,不要义务吧·可……这根本就是个伪逻辑,就像是儿子必须孝顺父亲的逻辑一样。
父慈子孝,得先父慈了,子才应该孝·若父亲是司徒老将军那样的坑逼,还非要孝顺,那就是愚孝,或者是脑子不好·同理,在对待家庭宗族的态度上也应如此。
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或者这么打比方··一个陌生人突然冲出来对你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需要想,老子好吃好喝养你十八年,心情好了还会给你零花钱·你需要做的只是十八年后,任由我摆布,我让你和谁结婚就得和谁结婚,我可不管对方是什么- xing -格,什么岁数,自私自大也好,七老八十也罢,你不结婚你就是白眼狼,婚后你不顾家你还是白眼狼。
总之,你但凡有一点违逆,不牺牲自己成全全家你就不是个人··就问,遇到这样的人,你的第一反应难道是答应吗正常人冲上去骂一句“你神经病啊”都已经算是轻的了,这样才对,对吧·放在世家身上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还是那个道理,绑架还是那个绑架。
就看自己能不能想明白了··“你舅母的意思是,若一直拖着,得罪了两方,我们根本无力招架·”三舅小声开口,为妻子解释,他一直是个和事老,谁也不开罪,“到时候受伤的还是你,我们也是为了你着急。”
这话其实也没错··只是……·二夫人“嘭”的一声,双手撑在了桌面之上,言辞犀利,逼问祁和:“还是说,你心里其实还在惦记着我娘家的阿难”·阿难便是司徒品的小名,二夫人出嫁前是司徒女。
祁和下意识地就想否认,别瞎说,他和司徒品可什么都没有,司徒品也同意了这个认知··……回忆……·那一日,祁和去找司徒品,就是为了说清楚两人之间的暧昧。
而司徒品有意给祁和写信,也是为此··这不是巧了嘛这不是··司徒品的房间里··司徒品与祁和面面相觑,不知道脑子有坑的司徒器又在搞什么花板子,只能相视尬笑,然后开口:“我有事与你说。”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看着彼此,示意对方先说··最终还是司徒品先说了,他对祁和和盘托出,他之前其实不是真的心悦祁和,不,他是喜欢祁和的,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他欣赏他,他仰慕他,但那不是爱情·司徒品这辈子就没爱上过什么人,他也不觉得自己可以爱上什么人,马革裹尸便是他全部的浪漫··这话听起来有可能很假,但司徒品的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家国大启,天下太平。
“我不是说情情爱爱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司徒品也是个口拙的,越解释越觉得自己在不断描黑··“你只是一个天生将才·”祁和倒是明白了司徒品要表达的意思。
而这,才是祁和心目中义薄云天的司徒大将军··“抱歉·”司徒品当时表白,一开始只是始自一个误会,所有人都在起哄,而他又发现他和祁和的流言可以让父亲异常愤怒,他那点仅有的叛逆精神,就控制不住地纵容了流言。
他上战场之前,本是想和祁和说清楚的,但就在他说清楚之前,他爹说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政治联姻,无所谓爱情·司徒品根本不想成婚,也不想耽误了另外一个姑娘。
祁和就再一次成为了司徒品口中至死不渝的爱人··“我真的很抱歉,这样利用你,还一直没与你说清楚·我如今又是这样一个情况,我必须得说了,我不能再拖累你。”
祁和……·祁和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你不喜欢我·”·天知道,祁和一开始哪怕只是与司徒品同处一室,都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司徒品可是残疾了,若这个时候司徒品和他表白,他怎么办直接拒绝,那未免太过残忍·幸好,司徒品只是和他摊牌,而不是告白·当个万人迷听起来挺爽的,但大概祁和这辈子的格局也就这样了,他真的觉得当这个万人迷压力太大,他干不来。
司徒品被祁和一瞬间暴露出来的样子怔住了:“你真的,不介意”·“你都不介意被人传爱我爱得要死要活,我为什么要介意又不是我被误解爱你至深。”
祁和冲司徒品眨了眨眼,“当然,我不能白被你利用·我肯定会和你要点精神损失的补偿·”·“只要我有,只要你要·”司徒品郑重其事,他早就想补偿祁和了,更不用说后来还有了祁和那样舍下半幅身家也要帮他的事情,他感激涕零,却无以为报,不,他穷尽一生,也一定会报答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回轮到祁和傻眼了,他只是开个玩笑,就像朋友之间,一个说“谢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另一个说“请兄弟吃顿饭,咱们两清”,没有人会真的把那顿饭当真。
但……这就是遇事最为认真又重诺的大将军啊··“等我想想吧·”祁和只能这样说,“但是请继续保持,别喜欢我,好吗”·司徒品摇头失笑:“这一点,我想我还是能做到的。”
……回忆结束……·总之,祁和与司徒品之间清清白白,他对司徒品的感情,一如司徒品对他的,就是个互相利用·司徒品用祁和摆脱家里的控制,祁和用司徒品的“爱慕”创造历史,完善公子和的人设。
就在祁和开口之前,他突然福至心灵,灵光乍现··对啊,他可以继续和司徒品互相给彼此打掩护啊,打到他死为止的那种要是司徒品愿意,他死了之后,司徒品还可以继续单方面地艹这个深情人设。
他爱司徒品至深,司徒品却因为自己身体残疾了不愿意拖累爱人,两人死犟在一起,纠纠缠缠创造一段世纪孽缘··这不就齐活儿了嘛·谁都不用结婚了,两全其美·当然,在没有和司徒品商量好之前,祁和是不会直接施展这个想法的。
但他也不能否认,要为以后留下空间·他可真是个心机boy祁和在心里这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完了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已经因为沉默得太久,而给了二夫人足够的个人想象。
她从一开始的口不择言,变成了如今的深信不疑,甚至脑补了一出自家优秀异常的外甥司徒品,被公子和给耽误了一辈子的悲惨剧情··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二夫人自然是不敢当着祁和的面说祁和不好的,她还要在姜老夫人面前做人呢,而珍珠此时就在祁和身后保驾护航,虎视眈眈地看着有哪个夫人敢胡言乱语。
二夫人思来想去,唯一的选择好像就只剩下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和儿啊,我苦命的和儿啊,你怎么这般死脑筋两个男人能有什么未来呢你们又不会有孩子。”
祁和把之前表妹堵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回给了他二舅母:“我们又不会只有对方一个人·”·二夫人被狠狠地噎住了,噎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忘记继续流,只是一边干嚎一边打嗝儿,颤颤巍巍拿着刺绣手帕的手,指着祁和道:“你、你、你什么意思你准备与我家阿难在一起后,不守妇道,再找个小的你不要脸”·“我们同为男子,哪里来的妇道又为何我必须去守难道舅母也准备让将军去守吗”·二夫人只感觉自己胸内有一万句“曹尼玛”要讲,却不能真的说出来,必须憋着。
虽然全世界都觉得祁和是下面那个,但他毕竟是个大老爷们,只要不是嫁给天子,以祁和的爵位、祁和的身家,还真没办法要求他伏低做小··可……·真的要憋炸了啊·二夫人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我家阿难人中龙凤,你也配”就差真的呸一口出声了,哪怕珍珠的脸都绿了,她还是得说,不能真的让祁和继续与阿难在这么不清不楚下去·都不需要祁和开口,司徒器本人,就在这个时候,精准地给他姑母送上了致命一击:“姑母,您在说什么啊大哥有可能终身没有办法再站起来的事情,您还不知道吗”·“什、什么”二夫人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若不是被丈夫和女儿及时扶住,她今天可真的要摔出个好歹了。
她都顾不上问司徒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把这么大的事情当着这么多人随随便便地说出,内心的震荡始终无法褪去··司徒器会出现,自然是来“救驾”的,他大大咧咧地说出他阿兄的事情,也是因为这是他哥让他说的。
准确地说,司徒品的原话是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废了,他完了,他再担不起司徒家了·这是唯一可以逼迫他们爹不得不恢复司徒器战功与名誉的办法。
司徒器一开始并不想答应,他现在还年少,正处于真.视功名利禄如粪土的中二年纪,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这功劳是谁的·他不需要对得起任何人,只求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但司徒品在乎:“你觉得我是这般需要依靠弟弟来成就功名的人吗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司徒器宣传的第一站,就是找他大嘴巴的姑母,也就是嫁到姜家的二夫人。
结果去了姜府才得知,二夫人随老夫人一起去了祁家做客·司徒器的脑子在战场上得到了完善的升级,联想到他在路上听到的一些消息,分分钟就明白了祁和的危机,关键时刻,英雄救美。
司徒器就是这么帅·司徒器都已经要开始脑补祁和看见他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了,而他到时候就会云淡风轻地说一句,为你,万死不辞。
结果祁和……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宛如在看一个终于学会直立行走的脑子··祁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司徒器什么时候改名“及时雨”了我认识的司徒器不可能这么聪明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错过的乌龙·总之,经过这么一通闹腾,祁和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姜老夫人小憩养足了精神后,请出了老太太,当着姜家众人的面,祁和说出了自己唯一的想法,也是不可能更改的最终决定:“孙儿一个都不想选·”·全家大惊,就差指着祁和的鼻子骂,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想连累死我们吗我们姜家往日待你可不薄啊·只有站在一边的司徒器一点也不意外。
祁和与他大哥好着呢,其他人想挖墙脚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当有外敌时,他们兄弟俩就是天生的攻守同盟了。
姜老夫人颤抖着声音,又问了祁和一句:“你可确定”·祁和抬眼看了看外祖母,有些不忍,老夫人这么一把年纪,还要面对他带来的烂摊子,但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他需要时间,却可以用人格保证,不会伤姜家一丝一毫,实在不行还可以断绝关系,他毕竟只是一个外孙:“我确定·”·“不后悔了”·“绝不后悔。”
“好——”姜老夫人鼓掌而庆,突然迸发出了许久不从她脸上见到的爽朗笑容,她确实好些日子没这么爽快过了·之前因为朝中的局势,她只能一直、一直、一直地憋屈着。
今天,总算遇到了点顺心的事··她果然没有看错祁和,这个外表柔软的外孙,骨子里才是最像她的那个·“他们求婚,我们就一定要二选一了这是何道理人中龙凤怎么了位高权重怎么了我阿和比他们好十倍百倍千倍不选,一个都不选毑母支持你!”·姜老夫人一辈子强硬,到死,也不会屈服·第24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四式:·“阿奶, 这怎么可以”·“对啊,太子表哥怎么办”·不等太子与宸王两个当事人知道并发表意见,姜家的其他人已经先替他们不干了, 特别是祁和的两个表姐,都是一副花容失色、伤心欲绝的模样, 齐声道:“他知道后, 该多难过啊。”
她们自己要是被伤害了,大概也不过如此·但粉丝的亲妈眼就是这样, 舍不得自家爱豆受一点委屈, 恨不能以身替之··“闭嘴”姜老夫人一个眼神过去, 两个鸡笼都快要摁不住的姜家娘子,就都缩着脖子闭了嘴,再不敢出声。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委屈与怨怼, 明明上午阿奶还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说翻脸就翻脸,祖母偏心·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姜老夫人嗤笑, 把两个孙女的小心思尽收眼底。
她之前纵容她们闹,只是因为她想看看在外界纷纷扰扰的情况下, 祁和会如何选择, 有没有继续坚守本心的毅力··如今祁和已经给出了结果,她自是不会再容她们这样在自己面前没大没小地放肆。
“他们难过重要, 还是阿和难过重要亏你们还是当姐姐的”·两个刚刚还吵得宛如对家的女孩,现在倒是立场一致了,被老太太这么问,她们多少也觉得有点理亏。
只是, 只是……:“还请阿奶明鉴,我们不是在逼表弟, 只是就事论事,私心想、想着,找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话还没说完,姜老夫人就已经明白了她们的大胆想法。
老太太差点被这俩脑子不好的给气笑了,也不着急训斥,只一步步反问:“那你们说一下你们的高见,怎么才算两全其美,也让我老婆子开开眼·”·“就……”姜六娘的脸皮要更薄一点,这也与她是三房的女儿,在家里一直是个隐形人有关。
虽然难得被强势的祖母纵容一回,也不敢太过出格,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姜小娘子是二房最小的姑娘,就没那么多的顾虑了,她- xing -格是真的骄纵,看不明白局势,想不清楚问题,遇事只会从最浅显的字面意思出发。
见祖母发问,她就直白地把自己的小算盘全说了出来:“表弟不愿意,我,我可以啊·”·当然,姜小娘子毕竟是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姑娘,虽娇蛮了些,也是知道害羞的,只简单的说了一下。
说完,她还很有小姐妹同甘共苦的情谊,明明羞得要死,也要替六娘一起并说了:“再把六娘嫁给宸王,谁都不得罪,这不就是两全其美了吗不,是三全其美,和表弟也可以如愿以偿。
反正他们提亲也是提到姜家的呀·”·脑子不好,见识不够,就容易产生这样惊世骇俗又自认为聪明绝顶的痴心妄想,因为不知道后果,所以毫无敬畏··二夫人还在恍惚,没能及时听到女儿都说了怎么样的孟浪之言。
她自听到司徒器告诉她的噩耗后,便心神不宁,根本无心他顾··三夫人倒是想来捂住姜小娘子的嘴,但为时已晚··姜老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庶子的这个小女儿,知道她笨,但没想到她可以蠢钝如斯。
更让老太太震惊的还是她一辈子要强,竟生了这么一个在男女之事上毫无脸皮的孙女:“他不喜欢你,你还要嫁给他”·“都说日久生情,他只是现在不喜欢我,以后,可说不准。”
姜小娘子自我感觉可良好了·但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开始替她尴尬··“别说了”三夫人终于开口,不想姜小娘子把自己的女儿也一起连累了去。
“哈·”姜老夫人都要笑出眼泪了,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一粒泪珠,动作还是那么优雅,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有怎么变化·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气到极致时才会如此模样。
她本只是想敲打一下两个心大的天真姑娘,如今才意识到,天真的应该是她才对,她自以为保护好了家人,却忽略了最重要的——·那根也许从不存在在姜小娘子骨子里的骄傲,真正的自尊自傲。
“你算个什么东西”·姜老夫人终于爆发了出来·她骂人的时候,从来也都是最狠又最响亮的那一个·这话如刀似剑,亦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刮在了姜小娘子的脸上。
既然她是这般的轻骨头,那就索- xing -直接全部打碎了,再重新捏起来吧··“太子与你有关系吗一口一个表哥,也不怕笑掉别人的大牙”·与太子有血缘关系的是姜老夫人。
但如今的姜家,真正与姜老夫人有血缘关系的人,其实已经一个也无了·他们都是姜老爷子的后代,却没有一个真正是从姜老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阿、阿奶……”姜小娘子被彻底吓到了。
其实姜老夫人的话还没有真说绝了,毕竟还有儿子的情分在,她没有真的点出那一句“庶子出身”·却足已经让这个年纪的姜小娘子难堪到了极点··“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她哭得好大声,感觉自己委屈极了,不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姜家的两个小娘子,在老太太闭关的日子里,一点点的被外面别有用心的人撺掇得大了胆子,多了很多根本就不应该有的心思·若不是她们的爹都懦弱没主见,指不定现在已经全家一窝蜂地也扎进了夺储的旋涡中。
“给我跪下”姜老夫人还是那样冷酷无情·然后,她看了眼已经被吓得直接僵在原地、没有办法给出反应的姜六娘,“我没说你吗”·两个小姑娘“哐”的一声,齐齐都跪了下去,涕泪涟涟,不能自已。
之前给姜家两个小娘子洗脑的人,一看便是派系分明,立场明确·王姬闻岄拉拢了姜家的六娘,她爹是姜三郎,只是礼部一个小小的祭酒;而太子的人则因为得天独厚的关系,牢牢地把掌家的二房控制在了股掌之中,其中云英未嫁的姜小娘子更是为太子摇旗呐喊最大声的那一个。·“说,你们算什么,能担得上这一声‘皇亲国戚’可以这么把宸王与太子玩弄于股掌”·姜六娘已经不断地开始磕头认错了,她之前被捧得太高,从自卑到自傲,陡然富贵,真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还求祖母开恩,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姜小娘子还在死撑,她怎么就配不上了,她不比任何人差,她……·是啊,不比任何人差的她,为什么会想要通过婚后的小意温柔,来祈求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的垂怜呢他不喜欢她,是他的损失,她硬要纠缠下去,又能得到什么·姜老夫人冷眼看着两个孙女截然不同的反应,虽面若冰霜,实则却反而是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能想明白,就还有救,真是老天保佑·她俩如今的转变都没错·既要对随时可以要了你脑袋的人保持敬畏之心,却也要明白女子生于世本就比男子艰难,若她们自己都不尊重自己,又如何能得到别人的尊重·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她们应该明白,自己既没有能够左右太子与宸王的权力,却也不该因为一份虚无缥缈的爱情而委屈自己,低如尘埃。
前者是外物,后者是内因··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但老夫人真正要警告的,却不只是两个年轻的小娘子,她们毕竟年少天真,有再多的愚蠢也不怕,知道错了,爬起来就是。
老夫人真正忧心的是她们所代表的两房·姜家已经够尴尬的了,若这个时候又来一段兄弟阋墙,那他们直接把家拱手让人就好了,何必要遭受这样一点点看着家里彻底被自己败了的折磨·姜二舅与姜三舅虽没有被训斥,却也是一阵面红耳赤,本就不敢违逆嫡母,此时更是连一点点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姜老夫人点到即止,让两个小娘子起来继续反省,没想着让她们难堪下去··话题重新回到了求亲上··“成婚是结两姓之好,你情我愿的事情·允许他们提,不允许我们拒绝,像话吗拒绝他们,我们名正言顺,你们有什么好怕的”·“怕、怕被报复,被威胁。”
姜家小辈们小声开口,像极了被教导主任拦在校门口反省自我的不良学生··“所以,你们就宁可牺牲自己的家人,让一个男人去嫁给另外一个男人”·“阿和本就喜欢男子啊。”
三夫人稍稍辩解了一句·姜家的几个儿媳都算是比较有胆量的了,虽然怕姜老夫人,但她们占理——至少是她们以为自己是对的的时候,她们还是敢据理力争一两句的。
“你不也喜欢男人,难不成全天下所有男人你都喜欢吗”姜老夫人就是个人形嘴炮,“是个男人对你提亲,你就愿意嫁给她”喜欢同- xing -,和随便找个男的拉郎配是两码事,这与给宠物强行配种有什么区别况且给宠物配种,还讲究个宠物之间的你情我愿呢。
·“阿和是男子,是可以自己娶亲的,为什么非要他嫁,不能是他来娶这个你可有想过说到底,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他到底如何,你只在乎你自己”·姜三夫人哑口无言,姜家的几个夫人之前对于祁和,确实是过于轻慢了,因为在心里就笃定他活不长。
涂山君如何宛丘四公子又如何到最后他一死,这些东西还不是都得归了他们这些亲戚·不少姜家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姜老夫人看说得差不多了,也就收手了·毕竟她的目的是敲打,不是敲死,她也不想给祁和拉仇恨·老太太宅斗宫斗了一辈子,最是明白如何将自己强势的- xing -格利益最大化,在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把所有人都吓唬到了后,她毫无预兆的就软下了语气,没有得理不饶人,反倒是透着一股子被伤透了心的无力,这才最是动摇人心。
“不管是太子还是宸王,我都会去处理,如果你们还相信我这个母亲的能力··“我也相信阿和,会想办法不给家里添麻烦·他拿你们当家人,你们呢好好想想吧。
“别学司徒家那不是人的老东……”·姜老夫人一时间说得太顺嘴,差点忘了司徒老将军的儿子司徒器也在,赶忙闭了嘴,想换个词·哪怕父子有矛盾,她这个亲家也不好这么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人的。
反倒是司徒器是个浑不吝,在看透了亲爹的本- xing -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痛苦吗肯定痛苦啊,谁在遇到心中的好父亲形象破碎,能够轻易缓过去呢只是痛苦并不影响司徒器更加叛逆地与他老子对骂。
他不好过,让他绝望的人就更别想好过·“总之,你们要还是信不过,那就断绝关系吧·从姜府分出去,我自会给你们一笔该属于你们的银两,去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不用管我与阿和的死活。
我在这里也可以对你们保证,再苦,再难,我不会求你们一句”·“阿娘”姜二舅最先顶不住了,他是真的心软又善良,是个好人,也最是孝顺,扑到老太太腿边,还没开口,已经哭了,老泪横流,真情实感。
“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子怎么会分出去不管您您这是在诛儿子的心啊·”·二夫人也终于大梦初醒,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很尊重丈夫、与他同进同出的,跟着一起哭了起来:“娘,儿媳什么时候说过不把阿和当一家人,不管您的话了您可不能这么想啊。”
其他几房也纷纷表态,刚刚就是家人之间意见不同的稍微争论,不存在什么分家的·他们知道错了,不会再这样随便听信外人,他们的态度是有问题,却也不是真的不把祁和当家人,他们也想孩子好的。
至少,他们不是司徒老将军··还希望老夫人不要生气了··祁和也赶忙站出来表示:“太子殿下绝不是那般追求不成就徇私报复的小人·宸王、宸王殿下,也不会做出这等自辱之事。
我会去与他们说清楚,若一定要结仇结怨,错全在我,本也就是我惹出来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连累大家·”·祁家与姜家,本就应该被分开来看·世家互相联姻,盘根纠错,若连姻亲也要一并连坐,那整个圈子都没办法消停了。
“又不是你要去招惹他们,他们喜欢你,与你何干”四夫人抽抽噎噎,终于说了句人话··一场家庭危机,就这样在一家人抱头痛哭中过去了。
司徒器终于感受到了祁和昨日的尴尬,走不是,留更不是,这种时候,真的就不应该出现·但既然已经出现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尬笑了··“阿荀怎么过来了”姜老夫人不亏是见过大世面的,再狼狈的一面被人看到,也能继续维持着平静与体面,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来找阿和·”司徒器除了找姜二夫人以外,也确实是有意再来找祁和一趟的··“怎么了”祁和问··司徒器看了看老夫人与姜家众人,最终还是开了口:“我来提醒你,最近出门小心点。”
“你这是什么话”姜二舅还沉浸在他需要立起来保护整个家族的氛围里,难得硬气了一把,对司徒器拿出了姑父的威严,“你在威胁和儿”·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司徒器这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到底有多容易引起歧义,他这个纨绔之名真的是背得不亏。
他一边反思,一边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听说,有人最近有可能要找阿和的碴·”·“谁会与阿和不睦你又怎么能得知”姜老夫人斗争经验丰富,一针见血。
司徒器不怎么会撒谎,只能老实交代:“大概是我娘吧·今天有人来家里做客,与她多叙了些家长里短·”好比司徒品对祁和有多么深情,祁和又是怎么样的冷心冷肺,更好比听说姜老夫人一出关,就张罗着要给祁和相亲呢。
“今天早上就带着人去府上等了呢·”司徒器学长舌妇学得惟妙惟肖··司徒器早上从祁和这里离开,回家之后就听到了对方在这样挑唆他娘,简直不能更生气。
祁和去没去相看,还有比他更清楚的人吗他才从祁家出来·祁和却默默地看了眼外祖母,一切尽在不言中·所以说,今天早上如果他真的去了姜家,果然还是会有一场相亲在等着他,是吗·姜老夫人虽脸不红心不跳,就是不去看祁和。
她这不是想着一举多得嘛·既解决了祁和的终身大事,又有了足够的理由推拒太子与宸王的抬爱··“我娘大概是信了·”一头是亲娘,一头是祁和,司徒器能怎么办他只能选择先偷偷来给祁和通风报信,“我这些日子再和我娘仔细说说,一定让她解除误会,你别担心。”
司徒器的娘什么都好,但大概是武将女儿出身,做事更喜欢直接动武,而不是动脑·能动手,不逼逼··- xing -格太直,不知道被人利用了多少回。
“我娘真的很好的,你见到她就会知道了,等误会解除了再见·”司徒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祁和不喜欢他娘,或者说是怕祁和与他娘没有办法和谐相处。
就在这时,宅老着急忙慌来报,有人看到司徒夫人,提着一把刀朝着祁府来了··祁和:“……”·全场的姜家人:“……”·司徒器简直不能更打脸,他没想到他娘能这么心急,一刻也等不了:“我去拦她,我这就去。”
·姜二夫人也赶忙点头帮腔:“对对对,阿荀快去劝劝,嫂子肯定是被人蒙骗了,她本- xing -不坏·我与你一起,一定拦住嫂子,让她冷静下来。”
“不用了·”还是祁和开了口,他也不想和司徒夫人把关系闹僵,毕竟对方是司徒品的娘,司徒品又是他未来的合作伙伴,不好让合作伙伴后宅不宁的,这不利于他们以后传绯闻,“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都由我来解释。”
“这怎么行”姜老夫人并不希望祁和卷入这样的后宅闹剧里,他是她的外孙,不是外孙女··“我也想借此机会,给舅舅、舅母证明一下,我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也就有能力解决其他事。”
祁和耐心解释·太子与宸王依旧是众人头上的两柄刀·说得再好听,总不如做得好看··“我留下陪你·”姜老夫人已经要撸袖子,手撕人了。
祁和却是更不敢留她,留谁都不能留姜老夫人:“我想先自己试试·”·“是啊,老夫人,先给阿和一个表现的机会吧·”司徒器也跟着劝,他怕他娘手上没个轻重,把姜老夫人伤个好歹。
这种时候,祁和却反而要为自家外祖母证明一下了,他请外祖母避退到屏风后面,可不是怕司徒夫人伤了老太太,相反,他怕的是老太太伤了司徒夫人··“我娘将门虎女。”
司徒器不能服气,“你根本不懂她·”·“那你是不懂我外祖母·”姜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别问为什么老太太的一辈子会有这么彪悍精彩的履历,问就是机缘巧合。
最终大家还是就姜家人与司徒器全部避退达成了一致··司徒夫人杀进来时,正厅里只剩下了祁和·祁和正襟危坐在茶具前,面对彪悍的司徒夫人和她手上寒光闪闪的大刀,仍临危不惧,一派自然。
与司徒夫人前后拦着她又恐惧她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祁和与司徒夫人的面前,如今只剩下了一层席帘的遮挡··席帘是大启建筑中一种独特的隔断样式,平日里卷在顶上当装饰,放下来就是一层增加了神秘感的隔断,也可以稍微阻挡一下穿堂风的寒凉。
祁和跪坐在席帘之后,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个影子,这是他一贯的对外形象·有道是“席帘垂地香烟歇”,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境·祁和艹人设艹习惯了,一时间没能转变思路,司徒夫人冲进来的时候,帘子刚刚被他抽下,再卷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夫人提着刀,冷着面,隔着帘子问祁和:“你便是祁和”·祁和点点头:“是·”·“你可认识我儿司徒品”·“认识。”
司徒夫人又向前迈了一步··“你可知他爱你入骨,与你吐露心迹后,拒绝了无数优秀的贵女”·“亦有所耳闻·”·司徒夫人再近一步。
“那你呢我今天来问你,你可心悦于他”·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祁和的回答,司徒器更是被一种既不想祁和开口又恨不能听下去的矛盾情绪所充斥。
他仿佛被自己掰成了两个,一个说“听下去”,一个说“听你麻痹”··在经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等待后··祁和终于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话说得就很讨巧了,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无论日后他和司徒品怎么商量,这话都是十分得体的··不知何时,司徒夫人已经近在眼前,她用开了刃的刀口挑开了帘幕,说的是:“他再也站不起来了,你知道吗”·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我知道。”
两人终于相见··四目相对,刀声落地··司徒夫人愣愣地看着祁和,就在大家不解她是怎么了的时候,她突然暴起,上前,让祁和措手不及··却只见高大的司徒夫人,一把便将祁和揽进了怀里。
“阿母见汝,不能不怜*·”·意外发生得太突然,祁和也有点蒙,就,事情的发展与所有人以为的都不太一样·他过没过关不好说,但好像……又多了个亲妈粉·第25章 花式作死第二十五式:·姜家人和司徒器终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司徒夫人乍然看到这么多人,表情有点复杂。
不过很快,她就不去想了, 将门儿女,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来, 只是想告诉祁和:“别喜欢我那个大儿子啦, 他不值得你等·”·姜二夫人听到自家嫂子的话,当场就急了, 也顾不上什么婆婆姜老夫人就在一旁看着, 开口便道:“大嫂, 你在说什么啊”·之前姜二夫人还很不看好祁和与司徒品,但是在得知司徒品如今的情况后,她又巴不得祁和当这个接盘侠。
虽然都是一家人, 但终究还是敌不过那一句偏心与双标的·在姜二夫人眼里,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司徒品,肯定是要高过祁和··当然, 姜二夫人也不是那种非要把祁和往火坑里推的人,她要是真的有坏心, 哭着对外说祁和嫌弃司徒品残疾了, 背信弃义,那祁和的好名声也就彻底完了。
她只是、只是……想试试··毕竟祁和表现的看上去还挺喜欢司徒品的, 也许他就会不计较司徒品的腿呢其实姜二夫人心里也很清楚,老太太的这个外孙祁和是很优秀的,如今的司徒品要是能和祁和在一起,那真的就是家里祖坟冒烟了。
至少, 在祁和没有明确拒绝之前,她不想让她大嫂这样把人往外推··司徒夫人比之自己丈夫的这个妹妹, 却是要更加深明大义的,她再宠溺孩子,也还是选择了来劝祁和,不要和她的大儿子在一起。
“说实话,我想你和我儿子在一起吗那肯定是想的·”司徒夫人是个说话十分爽利的人,对自我的认知也很清晰,大大方方地就说出来了,“但转念我又一想,我之前在阿难前途大好的时候,想让你和他在一起吗不,我不想。
那为什么现在就想了呢这不就是在欺负人嘛·”·司徒夫人活了几十年,书没读多少,道理却是懂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祁家没了长辈,无有人劝祁和不要犯傻,她却是不能因此就来占这个便宜的。
“若我说我愿意呢”祁和抛出了一个假设,他也没想到司徒夫人会是这样一个人·在他之前的脑补里,说实话,他先入为主地就觉得,司徒夫人就是所有妈宝男会对应的那种护犊子护到不讲道理的妈妈形象。
·是他太过狭隘了··司徒夫人长叹了一口气,她目光温柔的看着祁和,是越看越满意,也愈加的后悔,之前她怎么就没早长这个眼睛,早一点发现呢·“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
都说同甘容易共苦难·你能做到这一步,我这辈子都感激你·但是,哪怕是我儿,也不想拖累于你·”司徒夫人再一次递上了那把雕着青龙的刀。
她提着刀来,是因为这柄刀本身就没有刀鞘,不是要杀人,“这是阿难让我带给你的,说你看了,自会明白·”·众人看着刀,齐齐发出了惋惜,姜二夫人更是羞愧难当,自我感觉给品行如此高洁的外甥丢人了。
大家看着刀的理解,那自然是“从此一刀两断,各生欢喜”··祁和却从这把刀上,神奇地与司徒品同频道了,get到了司徒品真正要传达的意思,他在委婉的提醒他,他愿意当他的刀,为他解决当前的困局。
一如他当初利用祁和艹出来的深情人设,他现在也愿意给祁和利用·与祁和一开始的想法如出一辙,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好事··不过,他们之间的互相利用,也是有两条路可以选的,一个是假装两情相悦在一起,隔绝所有人;一个是假装相爱却不能相守,虽然逻辑上有瑕疵,但至少他们彼此不用绑定在一起。
说实话,祁和也是不愿意假装和别人秀恩爱的,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幸好,司徒品也是这么想的··这柄刀,既是暗示祁和使用自己,又是让祁和知道他拿他当兄弟。
兄弟可不会和兄弟秀恩爱··祁和接收到了信号,立刻演了起来,不用再等与司徒品商量·当个戏精其实挺快乐的,好比此时此刻:“还请夫人收回成命,收回这把刀。
恕我难以从命·”·姜二夫人怔怔地看着祁和,这回是真的心服口服了··这就是老太太和老爷子教导出来的君子啊·不会慕名而来,亦不会在对方深陷泥潭时袖手旁观。
若爱,便是轰轰烈烈,不会去考虑任何外物的深爱··连姜二夫人都如此感动了,更不用说司徒夫人这个爱子心切的母亲,她恨不能再一次抱上祁和“心肝宝贝”地叫一回。
真真是让人怜爱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好、这么好呢用个奇奇怪怪的形容就是,司徒夫人此时快被自己的脑补给感动得和王八蛋似的了··司徒器很多奇怪的脑回路,大概就是遗传自司徒夫人。
司徒夫人这个人是真的傻大姐,她感动完,就开始和祁和掏心掏肺了:“我还得对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怀疑过你目的不纯的,是我不对·”·就没有哪个母亲,能够一下子接受一个让自己的儿子爱得走火入魔的人,不说一句“狐狸精”就是她涵养好,但心里的膈应是不会消除的。
在司徒品把刀给她的时候,司徒夫人虽然答应了,可在心中的某个角落,还是有个声音在犯嘀咕,自己儿子这是哪里来的自信,他都这样了,祁和怎么还会愿意和他在一起还叮嘱她要劝祁和放弃·司徒器在一边插不上话,难受得要死,最难受的还是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让他母亲有这样的转变,肯定是大哥不知道和母亲耐心地解释了多少··甜文穿越时空朝堂之上·他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可是,真的好不甘心··“但真正让我愿意来的,还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
司徒夫人狠狠地打了一下司徒器的肩膀,他此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奇怪了··“啊”司徒器傻眼了··祁和其实也有点意外,只是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情人设里,肯定不能乱好奇。
幸好,司徒器满足了他:“我、我做了什么啊娘”·司徒器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改变的他娘,但却是恨不能让他娘赶紧讲一讲,再在祁和面前夸他一波的。
你看,我能够保护你的,我真的做到了··“你以前那么讨厌公子和……”司徒夫人是个完全不会增加语言修饰的人··司徒器一被提往事,那是恨不能当场施咒,让所有人失忆,或者时光倒流,回去抽死那个不懂事的自己:“别、别,我当时,不是……”·他自己都没脸为自己解释,他当时为什么就那么爱找祁和的碴。
他真的太傻逼了··“听我说完,你孩子怎么这么着急·”司徒夫人欲扬先抑,补完了她的话,“那么讨厌他的你,现在都变了·这说明什么你娘我又不傻。”
自己的傻儿子自己了解,司徒器之前倔强得就像是一头小牛犊,想要他改变看法,那除非是他真的明白自己错了,自己打自己的脸才行·换言之就是,连小儿子都改观了,那么祁和肯定便不是她以为的那样,是她误会了。
当然,司徒夫人掀开帘子,抱住祁和的那一下……就完全是因为祁和的颜好了··因为祁和的深居浅出,哪怕两家同有姜家这一门姻亲,司徒夫人也有些年头没有见过祁和了。
她对祁和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小时候,长的是比一般小孩子好看些,但也不至于像如今外面传的那么疯魔·直至,她见到本人··眼睛黑白分明,面冠如玉,弱不禁风的羸弱,实在是惹人怜爱。
再一想到他和自己儿子磕磕绊绊的爱情之路,司徒夫人可不是就软下了心肠··想到这里,司徒夫人再一次哽咽了··“这一生是你们没缘分,我儿说的对,你仁义,我们也不差。”
司徒夫人眼睛都红了,恨不能把祁和变成自家的孩子,但对于自家的孩子,她自然是不愿意他陷入这样一段感情里的,“好孩子,你放心,哪怕你们不在一起,从今往后我们也是一家人了,谁也不能勉强你。”
这话的意思就已经很直白了,司徒家,至少是司徒夫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为祁和出头,让他不要怕太子与宸王的提亲,放心大胆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这是司徒家欠他的。
姜老夫人端坐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其实也是个戏精,只不过她的戏瘾都藏在了她强势的外表之下·她总觉得祁和与司徒品之间有猫腻,祁和前后对待司徒品的态度也并不是完全统一,只是她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
但总之是不会盲目地先去感动的··祁和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垂泪道;“那我能再去见见将军吗我有些话想与他当面说·”·司徒夫人捂着嘴,差点哭出来,但她能理解祁和的不愿意放弃。
明明是两情相悦,怎么就、就……“好好好,你与他再说说,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们·”·司徒器在一边高兴了没多久,就被这一句“娘”给砸了脸。
他终于有点用了,但那又如何呢·司徒器的内心彻底变成了两个,一个希望他大哥和祁和能在一起,他们都开心;一个又隐隐觉得他大哥不会同意,他们不会在一起。
他甚至为自己有那么一刻的雀跃而感到羞耻··可是……·——·司徒夫人与姜老夫人由祁和这个共同话题打开,发现了两人之间其实还有很多共同点,她本来是不打算在祁家久留的,结果因为交流板斧的使用与养护过于上头,拒绝不过姜老夫人的盛情邀请,莫名带着儿子在祁家就这么开启了晚饭之旅。
大启正处在一个从一日两食到一天三餐的变革时代,大部分世家为了彰显财力,已经形成了早中晚的进餐习惯,有些人家甚至直接在一日四餐、五餐的极端路上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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