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妻宝[重生] by 拆字不闻(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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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妻宝[重生] by 拆字不闻(下)(5)
·京兆府尹点头叹息:“你说得对·”·京兆府的众人找上彭止清时,这人正在刑部大本营里手抄十年前的案件卷宗,他手边已经抄好约有十来册,而另一边尚未抄完的却还有百余册。
这是刑部上署交给他的任务,务必要他在一个月内誊抄完毕··于来请人的几位衙役来说,听说这任务后脸都黑了,一个人誊抄这几百本案件卷宗,还得一字不错,只限一月,不是故意难为人又是什么可他们却见彭止清脸上并无郁色,甚至神色悠闲,誊抄时专注而认真,似乎并不把这任务当做一种变相的折磨。
观察过一阵,几位衙役便上前与彭止清开始交涉,彭止清听说是京兆府的人来请他协助破案,不禁笑起来问:“府尹大人近来可好”·衙役们怕他还在怨恨自家大人,于是便说:“府尹大人惨啊”·“特别惨”·“惨绝人寰的惨”·大致把京兆府尹最近遇上的倒霉事都给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衙役才道:“这都是报应啊”·彭止清听罢,忍不住捂腰闷笑起来,边笑还边说:“厉害厉害,没想到府尹大人竟有这般倒霉的时候。”
衙役说:“可不是嘛小彭大人你也听到了,咱们京兆府内如今真就缺你这种断案神人来撑场子了,府尹大人……他、他最近压根靠不住啊”·彭止清听出来这些人有意抬举自己,也不落他们面子,很快收了笑说:“行行行,我答应了,不过你们得替我去跟上署说说,他那边若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擅自行动。”
衙役见状,高兴说:“没问题·”·因为是京兆府出面要人,故而衙役们直接去拜见了刑部尚书,尚书大人可不知下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快就给彭止清批了文书,更是免了他誊抄卷宗的任务。
彭止清乐得一身轻,当日就跟着衙役们回到京兆府内··京兆府尹没想他来的这般快,正坐在正堂上龇牙咧嘴敷膏药呢,迷迷糊糊看见人,心头一跳,手脚就不听使唤地把膏药一把糊在了下巴上。
京兆府尹:“……”·……·“我就说咱们大人最近很惨了吧彭大人你看看,他敷个药膏,都能给糊错了地儿,真是倒霉到家了。”
跟在彭止清身边的衙役幸灾乐祸说··彭止清:“噗·”·京兆府尹:“”·老熟人相见,彭止清笑完正了神色与京兆府尹行礼,京兆府尹见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官服,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很快免了他的礼,轻咳一声,用自己破铜锣般的声音说:“案件复杂,有劳你了。”
彭止清看他一眼,笑着说:“应该的·”·两人未曾有多少叙旧,对刑部侍郎的事更是只字不提,彭止清断案是专业的,连夜就叫人将丁生一案中所记录的案情给翻阅出来仔细查看。
衙头挺晚的时候才回到京兆府内,说是陷害丁生的凶手所用迷药粉末的出处终于找到了··“那迷药挺特别的·”衙头沉声道,“请教的几位太医连番辨认,才认出那些粉末本不是迷药,而只是宫中常在贵人们熏香里出现的助眠成分,小剂量使用乃是助眠,可那粉末明显是被提纯过的,功效大增,便成了迷药的一种。”
彭止清看着卷宗,头也不抬说:“宫内的熏香都是特制,并且不会传往民间,每个月各个宫里的熏香用损也皆有定数,内务府内会有记录·”·衙头第一次见到彭止清,看他神色淡淡,忍不住问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往内务府调查”·彭止清摇头:“不,我看你们说幕后真凶素来小心谨慎,再加上他能得到宫内专用的熏香,想来身份背景都不简单,只看内务府记录的册子上恐怕不会得到你们想要的答案。”
衙头皱眉:“那要怎么办”·彭止清闻言,合上卷宗道:“既然没有线索,那就静观·”·“嗯”衙头不解。
彭止清想到京兆府里的这一群满打满算都是些武夫,不禁耐心说:“如果那丁生不曾说谎,科考舞弊便是真,而下令谋杀他的必定是幕后主使·你且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铤而走险,敢在天子脚下与书生勾连,做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必是有所图之人”衙头一听,突然想起白天在静王府上的事,拍脑袋说,“就像是静王殿下,他虽权大势大,却于朝中声名不显,不论在文官还是武官中都被双方排斥,所以像是对于在科举考试中替人徇私这种事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反之,像是在朝野中备受大臣们称赞的豫王殿下,就很有可能……”·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他说到一半卡住,看着彭止清意味深长的目光,突然就不敢再往下讲了。
尴尬笑笑,衙头压低声音解释说:“我,我都是胡说八道的小彭大人你可别说出去啊”·彭止清看他两眼,道:“你困了,还是回家去睡觉吧。”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衙头心里就仿佛生了根一样,越来越觉得豫王殿下有些可疑·可他就是自己平白分析,平白联想,不仅没什么证据,甚至就连自己都觉得像是在信口胡诌——·豫王殿下可是贤王啊他怎么可能会故意做出那种事情呢·可也正因为他是贤王,所以才需要培养起自己在文官中的人脉啊别看那些刚入翰林或是去地方做县令的新官稚嫩,可一旦他们跟上署交缠在一起,那拢拢总总不就都成了豫王的人脉要知道那些文官本就是墙头草,若是一直有下属在他们耳边吹耳边风,这一倒二倒,可不就全都倒向了素有贤明的豫王吗·……不不不,这一定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豫王可是君子君子·衙头脑袋里浑浑噩噩了几天,接连熬到了京兆府尹嗓子都恢复了七八成好,会试成绩也即将张贴公布。
彭止清问:“明天要不要去看放榜”·衙头跟京兆府尹尚未搭话,彭止清便又说:“大人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待明天放榜的官差从贡院一走,大人们便可以去取卷宗了,不然时间一晚,取到的卷宗是真是假,可就又未知了。”
京兆府尹精神一震:“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对卷宗动手脚”·彭止清缓声道:“这是往好了想,万一……他们在科考结束后已经动了卷宗呢”·京兆府尹不敢想,忙说:“不会的,不会的,督查司可一直在旁边守着呢,再不济……还有太子殿下在。”
彭止清笑了笑,叹息说:“此番,怕是要感谢太子殿下还在了·”·转眼第二日便是放榜日··张贴成绩正对面的几家酒楼内,早早便有不少书生订了位置,专门守着来看第一眼成绩。
视野最好的包间内,谢临对面坐着面带倦意的太子谢昭,而豫王谢渠则站在靠窗的鸟笼旁边,手拿黄米粒,优哉游哉地给笼里的金丝雀鸟喂食··闲来无事间,谢昭与谢临走了一局棋,两人平分秋色,棋局不分胜负。
放下棋子,谢昭净了手问谢昭道:“二弟怎么今日这般兴致好得将我与三弟叫来”·豫王谢渠笑容敦厚:“可不是咱们兄弟都有月余不曾聚过了在府中闲着也是闲着,更可况今日是放榜日,热闹得很呢。”
谢昭笑笑,稍稍点头说:“今天的确是个好日子·”·两人说着,谢临却并不接话,女婢给他斟了茶,他垂眸端起杯盏,缓缓吹了吹茶水上层漂浮的茶叶。
谢渠偏头,似是不满他的安静,故意问他:“看三弟对二哥我也没个笑脸的,难不成是不乐意出来跟我们一聚”·谢临缓缓抬眸,神色淡淡:“家中王妃快接近临产期。”
谢昭闻言,便问:“还有多少日子”·谢临道:“短则二十日,长则三十日也不一定·”·谢昭有些担忧道:“听素书说,静王妃似是双胎,想必到时候要多遭一些难处。”
“说起来,”蓦地,豫王谢渠突然插话进来,脸上略带得意地笑,“上月本王亦是得了一子一女·”·谢昭倒是没听说过豫王妃怀孕的事,但又不好过问,只得笑着说:“恭喜二弟。”
“哈哈,同喜同喜·”豫王毫不客气··倒是谢临问了一句:“不知徐侧妃那一胎,是儿是女”·豫王闻言,脸色陡然一变,眼底似有- yin -翳划过,笑意淡下,语气平平:“可惜是个女儿。”
谢临“哦”了一声,眼底满是意味深长的戏谑··豫王此时心中正是敏感,见谢临这般似嘲讽的表情,心中就是一阵翻滚而上的- yin -翳,可恰在此时,外头街上突然热闹起来。
原是放榜的官差到了··豫王见到官差手中拿着的红榜,心底的郁气一散,陡然又变得高兴起来,拍过谢临的肩膀,快步走到窗台前道:“快看今年的进士名单出来了”·谢临遥遥一看远处,又偏头看向豫王兴奋的脸,突然嗤笑一声。
“怎么”太子谢昭走过来问··谢临收了笑,脸上的是冷淡的神色,口中冷质的声音如气声,缓缓飘出五个字:“好戏开场了。”
·第117章 ·“什么”楼下忙着去看放榜告示的百姓闹出乱哄哄的声音,整条街道都喧嚣非常,谢昭一时没听清谢临的话,正要再问两句,不想谢临却坐回到棋盘前,神定气闲道,“再来一局”·谢昭- xing -子温和,见状只笑着道:“再来。”
豫王谢渠此时却没了心情关系这两人,只紧紧盯着远处丝毫看不清字迹的名单告示,迫不及待地挥手叫身边的下属去探看,今年的进士名单··“我中了我中了”这时,挤在告示最前面的一个书生突然面色通红露出兴奋的笑,接着几乎放声痛哭道,“爹,娘,孩儿高中了”·“我家少爷也中了我家少爷”一个站在书生身边的小厮此时也红光满面,抬头挺胸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骄傲。
围在他们身边的或是书生又或是书童们纷纷流露出鲜艳的目光,也有人寻了榜单三四便不见自己想见的名字,一时唉声叹气,人群中一时众生百相··“我家少爷的名字怎么会不在呢”·“不可能啊,是不是这榜上漏错了名字”·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这时,告示前排一个小书童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目光,而围在他周围,相熟的几人也惊诧道:“我的确寻了这榜单四五次,却是未见着潘兄的名字。”
“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潘兄又怎么可能考不上”·听着身边几人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样子,有老凑热闹的就不高兴地出声了:“没有就是没考上呗,有什么好问的,说着跟你们嘴里那个姓许的书生是文曲星降世,肯定能中似的。”
“对啊,能不能考上,你们心里都没点儿数是吧”也有没考上的书生不认识那群人,正巧拿来说一嘴,泄泄心头的愤懑··之前说话的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先前是人挤人,大家大约都不会去关注自己身边都站着些什么人,可这时那几个人突然被说,众人也就将视线放在了他们身上,于是就又看到了穿着一身身绫罗绸缎,向来闻名京师的几位世家才子脸上青黑的表情。
“我们心里是没什么数,真是叨扰各位了·”其中,为首的一名青年男子脸上表情好歹还算能看,又或是受不了众人的视线,便同周围一起来的一行人道,“既是潘兄未能中举,我等还是先速速离去罢。”
“对,对……走了走了·”·“……”·“唉,潘兄未能高中,我心中始终不能相信·”·“潘兄于前日偶感风寒,今日未能前来,也不知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几位少爷,我家少爷尚在病中,回去可叫小的我怎么开口说啊”·书童打扮的小厮苦着脸同一帮世家才子一同离去,人群中竟是一时寂静,等几人身影消失,连同说话声都听不到了,才有人恍惚开口道:“那几人,不是京山书院里的甲字生”·“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他们怎么亲自来看榜了”·“他们口中的潘兄,莫非便是今年下场的那位潘家钱庄的少庄主我记得潘少庄主可是今年状元的大热门,坊间押注最多的可不就是这位”·“潘家少庄主前日偶感风寒,药还是从临街药铺抓的呢。”
有人插嘴道,“应该是这位没错了·”·“所以——潘家少庄主竟然没能中”突然有人扯着嗓子来了一声。
人群中也瞬间叽叽喳喳地炸开了:“潘家少庄主文采斐然,之前于各大诗会上留下的墨宝我等还在拜读,这般人才都未能中,我不信”·“前些日子不是有书生向京兆府举报这次会试有人作弊吗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别胡说,也说不准是潘家少庄主心态不行,就是考砸了呢”·众人之间,各有各的说法,一时间不论是中举又或是未能中的书生心里都莫名升起了些古怪的感觉,考上的不禁感叹自己运气好,就连素来备受众人推崇的潘家少庄主都落榜,自己能中那便是祖上烧了高香,至于落榜的书生心里就更是安慰——连潘家少庄主都没中呢。
至于潘家少庄主本人此刻的心情呢·他发着高热,心里又着急自己的名次,等书童从府外回来,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怕是不好了··潘家少庄主苦笑一声:“可是名次不甚高”·书童抖了抖身子,摇摇头不敢说。
潘家少庄主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儿,心想自己这次会试发挥虽说不算十成十,却也用了他八九分功力,想来必不会差到哪里,于是便拧眉问:“怎么”·书童心里怕,“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呜呜咽咽道:“少爷,您、您落榜了。”
潘家少庄主以为自己幻听,心脏像是听了一拍:“你再说一遍”·书童闭眼,横竖都是一死,重复道:“少爷您落榜了落榜了”·潘家少庄主眼睛一翻,瞬间昏厥在了榻上。
潘家一场兵荒马乱不必可少,至于豫王谢渠那边却满意地不得了·他看着下属誊抄来的布告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嘴角的笑容不可抑制,但又碍于太子跟谢临的存在,便只能压抑下那些自得意满,容光满面地对正在下棋的两人道:“今年的会试如此顺利,当得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
谢昭落下一子,摇头道:“本宫只是从旁监督罢了,当不得二弟这般说·”·谢渠心底暗暗一笑,面上却做足了恭敬:“怎么会,太子殿下莫要妄自菲薄。”
说着,谢昭倒是好奇起此届的进士名单,豫王见状便叫身边的下属将名单递与他,眼底神色带着几分小人得志的暗爽··果不其然,接过布告的太子谢昭粗粗略过名单上的姓名,眉梢不禁微微皱起,似是有些不解。
豫王谢渠故意问:“太子可是觉得有何不妥”·太子微微愣了下,继而摇头道:“……没有·”·豫王还想要趁机说点什么,谢临却蓦地淡淡出声,打断谢渠:“太子殿下,到您落子了。”
太子回过神,迟迟露出抱歉一笑··一局棋结束的匆忙,太子心底藏着事,很快便落败给谢临·谢临见状倒是没拉着太子继续,反而是豫王突然棋兴大发,说什么也要与他对上几盘。
·谢临淡淡道:“二哥既是好兴致,不如添些彩头·”·豫王正是得意之时,便拿了黑子在棋盘上一落,问道:“说罢,三弟想要哥哥什么东西”·谢临也不跟他客气,直言道:“听闻二哥在西郊有一处别庄,风景正好,外有杏林茂密,内有洞庭乾坤,弟弟实在心向往之。”
豫王不想谢临竟是张口就来,如此狮子大开口,一时有些震惊:“……”·谢临抬眼,似笑非笑:“二哥舍不得”·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怎么会”豫王脸上勉强扬着笑,但眼底却是一片狠厉的冷意,他心中对谢临的不满几乎快要达到顶峰,却不得不装作大方而耿直的模样,宽厚道,“那便三局两胜若是三弟你输……听闻三弟府上有个好厨子,可否割爱给二哥一用”·谢临表情不便,落下一白子:“请。”
晋元帝这四个成年了的皇子中,除了太子谢昭于朝臣心目中素来是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对于剩下的三位王爷的印象,则是各有偏颇·豫王谢渠憨厚耿直,于文官中名声甚好,历来吟诗作对几何,也留下过不少墨宝,得于文人口中称赞,若叫外人看来,静王谢临遇上豫王谢渠,于武或许能逞凶一二,但于文却怕是拍马不及。
“二哥,承让·”·三局两胜,白子将黑子蚕食地七零八落溃不成军,亦如豫王脸上即将彻底挂不住的笑··至于谢临,表情却是谦和与太子谢昭般如同一辙,实在是叫豫王看了想打人。
“别庄便是三弟的了·”忍着心底割肉般的疼痛,豫王咬牙切齿道·他几乎分不清自己是如何在棋局上输给的谢临,直到他反应过来之时,棋子落定,他也早已无力回天。
谢临道:“二哥客气,等下次……”·“下次以后再约”谢渠连忙打断谢临的话,不顾谢临脸上的意外之色,起身匆匆道,“本王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未能处理,先走一步。”
话罢,他便扬起袖子,推门而出··“三弟,你啊·”太子虽分不清豫王与谢临之间有何矛盾,却到底不好责怪谢临,只摇头无奈道,“你明知二弟素来要面子的很,还这般不给他留一分薄面……今- ri -你我兄弟难得聚在一起,又是何必。”
谢临心知谢昭素来是个- xing -子软和的,倒也不与他分辨什么,兄弟二人又喝了一会儿茶,待日头升到午时,便各自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会试放榜第一日有人欢喜有人忧,到了第二日,高中之人则开始着手准备殿试,而静王府上也收到了原本该是属于豫王别庄的地契。
“殿下,这是什么”白果手里捏着枚酸溜溜的梅子,嘴巴一鼓一鼓地吃着东西,咕哝声音问··谢临将地契放到一个匣子内收好,轻笑道:“以后你便晓得了。”
白果点点头,虽有些好奇,却还是乖巧地没有继续问,而是问:“前些日子那些在外闹事的读书人都不闹了吗”·昨天会试放榜,白果便想到,若非昌平伯去世,今年的上京赶考的读书人里应该也有白恪才是,但可惜白恪如今却要为生父守孝三年,想来只能参加下一届的会试。
正想着,白果却听谢临沉声道:“如今的平静只是风雨欲来的前兆·”·说着,男人低低叹了口气,上前将白果揽在怀中,缓声道:“京中就要不太平了。”
一言出,白果尚未察觉出什么的时候,只在进士放榜第三日,潘家少庄主却是带着一众读书人敲上了文渊阁大学士的家门,要求考官将此回的会试卷案提前公布··文渊阁大学士不愿理会这群无理取闹之人,只对他们推说会试卷案还需呈递给当今陛下审阅,若要看就只能等殿试过后再提。
如此,潘家少庄主一行人却是无功而返··而就在与此同时,京兆府中,在放榜当日趁机将会试卷案弄到手里的京兆府尹却是听到了隔壁文渊阁大学士对那群读书人的敷衍之词,他冷着脸冷哼几声,放凉的茶盏重重落在桌子上,溅出一滩水渍:“这老东西还真是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彭止清坐在他的下手座上,手里正翻阅着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会试卷案,笑着说:“潘家少庄主文采斐然,倒也并非是假话,这一手馆阁体写的更是行云流水……不过这回倒是委屈他了。”
京兆府尹冷笑:“跟一群作弊之人挤在一起,便是文曲星再世怕也是比不过·”·彭止清却问他:“既是如此,这些相似的卷案大人打算怎么办”·京兆府尹道:“文渊阁大学士自得意满,怕是短时间内发现不了这些卷案已然到了我等手中,且想来他们伪造好的那份假卷也已经送往宫中去……如此,我何不就顺了他的意,一切都等殿试再揭晓呢。”
彭止清皱眉:“这样倒是能打对方一个措不及手,可是文渊阁大学士身后之人,却是不好引出来·”·京兆府尹闻言,欲言又止地看向彭止清。
彭止清道:“大人不妨有话直说·”·京兆府尹道:“此事不论结果如何,只查到文渊阁大学士,便到此为止吧·”·彭止清沉默地看向他。
京兆府尹却说:“即便你知道了那是谁,可若是此番并不能将他一把拉下马,你可曾想过日后”·彭止清缓声道:“大人是怕被报复吗”·京兆府尹叹息:“本官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实在无心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中……止清,你问问自己,当年只为那一桩小案,落得如今这般落魄,值得吗。”
彭止清垂眸不语··……·殿试便在会试放榜后第七日,按照大晋朝的习俗,殿试于中午由皇帝当场出题考教,几位亲王殿下需从旁观摩,若是偶有感兴趣者,亦可在得到帝王首肯后,与新晋进士们共同探讨学问,一切结束之后,再由皇帝钦点出前三甲。
而今年的殿试与往年还稍有不同,也是凑了巧,殿试当日便恰逢太后寿诞,太后虽不提倡大办,但皇帝一片赤子孝心,便大手一挥,决定将原本定在次日的琼林宴提前一日,与太后寿宴合在一起举办,好让太后她老人家多开心开心。
到了殿试的日子,谢临换好亲王袍服,又亲自为白果换上亲王妃的装束,将人揽在怀中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才又沉声叮嘱道:“太后慈和,请安之后便让奴才扶你去偏殿歇息,若无聊了,去东宫坐坐也好。”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白果点头,笑着看他:“我知道·”·说罢,他看着谢临低下头,忍不住便抬头在男人下颚上亲了亲:“我在宫里等着殿下。”
谢临眼神一暗,却是直接封住怀里人的唇舌,交换一方甘甜津液··等到两人分开,白果早已气喘吁吁,脸红了个透彻·他被谢临抱上了轿撵,可能是醒的太早,便又在男人怀里歪歪睡了一觉,待醒来时,轿撵已经到了宫门口。
“三嫂嫂在不在”李仙儿熟悉的声音从轿外传来··过了片刻,长身玉立的男人神色冷淡地从轿撵上下来,李仙儿看到他先是讪讪一笑,而后道:“三哥好。”
谢临淡淡扫她一眼,李仙儿立马道:“我会照顾好三嫂的,三哥你放心啊”·“嗯·”谢临点点头,又道,“本王前些日子收到西北那边发回来的信函,四弟在任上表现的很好,想来很快就能回京。”
李仙儿闻言,脸色蓦地一垮,嘟哝一句:“那死鬼那么快回来做什么·”·谢临看她一眼,李仙儿又是老实乖巧一笑··两人在轿下停留的时间不多,谢临往前朝去,李仙儿便趁机踏上轿撵,钻进去找白果说话。
马车未动,白果端出一碟干果,看李仙儿踏进轿撵正要说话,便看到李仙儿身后一个抱着白胖娃儿的奶嬷嬷也拘谨地坐了进来··“这是虎娃吧”白果眼睛一亮,对着奶娃娃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李仙儿接过自己亲儿子熟练地抱在怀中,之后又坐到白果身边,给他看小孩儿,得意道:“怎么样,我儿子是不是很好看”·奶娃娃被包在丝绸锦缎的襁褓中,滑嫩的肌肤宛如豆腐般胎软,白果小心翼翼地用手摸摸他的脸蛋,奶娃娃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李仙儿的孩子,眼瞅着这娃儿倒是跟谢诚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样子,便不由叫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知道怀里的宝宝降生后是否也会像他们的父亲那般好模样。
有个孩子在路上逗弄倒也不会无聊,虎娃尚小,嘴里只能零零散散地吐出几个好玩儿的发音,手臂固执地从襁褓中伸出来,张牙舞爪地挥着,也不知是在向是炫耀自己的小拳头。
李仙儿看着自家儿子的蠢样,忍不住吐槽道:“虎娃真是跟他那个蠢爹一模一样·”·两人同行到了后宫,碍着白果身子重,所以谢临提前为他求了恩典,轿撵便一路前进到了太后的寿康宫中。
彼时太后的寝宫中依然非常热闹,诸位宫妃娘娘都早早来到了寿康宫中为太后请安,而太后今日也做了隆重的打扮,看起来精神头十分不错··“静王妃殿下到”·“秦王妃娘娘到”·宫人通报的声音在寿康宫中响起,太后脸上笑意不减,看到李仙儿扶着白果走进来后,笑容便更是灿烂了。
“快给两位王妃看座·”·太后老人家上了年纪,就喜欢膝下子嗣繁荣枝茂,先前晋元帝给静王指了个双儿做王妃,她虽面上不多表示出什么不满,但多多少少会忧心到静王府上日后的子嗣问题。
但如今看着白果虽被宽大的衣衫遮掩住身行,却依旧能看出圆鼓鼓形状的肚子,太后她老人家便放了一百二十个心,倒是对这个孙媳妇儿满意地不得了了··跟一众宫妃说了会话,太后先是叫了秦王妃到身旁,好好看了看长相亲随他爹的虎娃,赏了自己的重孙孙一个金锁外,之后便又叫了白果上前跟她说话。
“几个月了”太后面色和蔼地问··白果浅笑道:“回太后娘娘话,孩子有八个多月了·”·太后道:“那今日寿宴你可要小心仔细些,若是累了就赶紧找个偏殿歇息着。”
白果点点头,乖巧道:“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太后笑着拍拍他的手:“哀家到了如今只希望皇家子嗣绵延,有些话静王妃恐怕不爱听,但哀家还是要说,静王他曾经造下杀孽是真,而一般杀孽过重之人于佛说却是会有碍子嗣才是,然静王乃真龙之子,你如今能怀上孩子怕就是上天宽厚,定是要比旁人再认真小心再小心才是。”
白果闻言,脸上的笑容倒是丝毫不变:“太后娘娘教诲的是·”·太后见他乖巧懂事,倒是也赏了他一串珠串··随后不久,太后便面露疲态,便道:“都散了吧。”
众宫妃应诺,纷纷起身离去··白果亦同样出了寿康宫,今日天气不错,他抬眸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思绪飘远,想到的却是前朝那边的殿试此时怕是刚开始不久。
“静王妃·”张贵君走慢了一步,看到白果在殿外驻足,不禁笑着走过去,“许久不见·”·白果回神,也笑道:“张贵君,小皇子今日没跟您一同前来吗”·张贵君便道:“那孩子近几日有些咳,正吃着药。”
白果道:“原来如此·”·两人正说着话,李仙儿携着小豫王妃便走了过来,张贵君与小豫王妃不相熟,两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问了好,张贵君便问道:“白日无事,不如去本宫殿里小坐”·顾忌到李仙儿还带着虎娃进宫,大抵是怕小皇子的咳病会带到别人身上,于是白果便道:“谢贵君娘娘好意,不过我们进宫前给东宫递了拜帖,此回便不方便叨扰娘娘宫邸了。”
张贵君点点头,也不强求,很快与几人分别走开··“咱们去东宫”小豫王妃搓搓手说··李仙儿奇怪问她:“你这是什么动作”·小豫王妃便理直气壮说:“好奇啊兴奋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太子东宫长什么样呢毕竟那可是我家殿下心心念念的住处,我不得好奇里头到底能有多吸引人嘛。”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李仙儿没能想到小豫王妃竟能说的如此直白,不禁又问道:“豫王又给你受什么刺激了”·白果也歪头看向小豫王妃。
小豫王妃好些日没跟两人见面,此时见周围没了外人,恨不得将这些日子的苦水全部倒出来给两个人说··“你们记不记得,之前豫王府上有一个徐侧妃,就怀孕了的那个”小豫王妃问。
李仙儿配合道:“记着呢,就那个心比天高,一心想要生儿子然后把你踹下正妻位置的徐侧妃嘛”·说着,白果同样想起来:“他该是生了”·小豫王妃点头:“生了。”
李仙儿问:“生了个啥”·小豫王妃叹了口气··李仙儿说:“不会真叫这小贱人得志,生了个儿子吧”·小豫王妃摇摇头。
李仙儿无语了:“那就是个女儿咯·”·小豫王妃还是摇头··这可急坏了李仙儿:“你说不说,不说我以后可不听你抱怨府上那些腌臜事儿了”·小豫王妃幽幽道:“别啊,我说,我说还不成吗”·白果听着两人跟玩儿绕口令一样的对话,实在有些想笑,但他又真的很好奇,便也一起催促小豫王妃道:“小二嫂快说说,叫仙儿听了高兴高兴。”
小豫王妃:“……”·三人良久的寂静与沉默过后,小豫王妃看着眼前两双带着求知欲望的眼睛,终于将自家的王府密辛和盘托出··“徐侧妃说是怀孕,可是我偷偷找人打听到他九个月初便生了。”
小豫王妃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你们不知道,他虽说生是生了,可生下来的压根不是个活物,我后来找了那天负责接生的接生婆,威逼利诱才知道,那徐侧妃不知是用了什么土方子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怀孕,但实际上肚子里不过是怀了个肉球”·“”李仙儿与白果双脸震惊。
小豫王妃接着说:“不过这事儿被徐侧妃瞒下了,他也好歹是在豫王府待了还几年,手中颇有几分势力,甚至还买通了王府大管事,肉球这事被遮掩过去,只跟豫王说是徐侧妃诞下了一胎男胎,只可惜身体太弱,生下来不久便早夭去世了。”
李仙儿道:“这人还挺有手段的·”·小豫王妃点点头说:“早些时候前任豫王妃在的时候,豫王便有不少子嗣是降生不久便早夭掉的,所以豫王倒是接受良好,甚至因为对徐侧妃的喜欢,还对他格外体贴照顾了一阵子。”
李仙儿说:“豫王难不成对徐侧妃是真爱”·小豫王妃却白了李仙儿一眼:“你怕是忘了我们府上另一位在别庄住着养胎的贵妾咯。”
白果察觉到事情似乎没结束,于是问:“那一位……可是平安生产了”·小豫王妃便说:“不仅平安生产,而且可能因为那位贵妾本身就是双生子之一的缘故,竟是同时诞下一男一女真的很厉害不过厉害的同时又很可惜,他虽生了两个娃娃,可偏却叫徐侧妃抱走了一个。”
李仙儿听到这里不禁皱眉:“不对啊,你一个正妃都没去抱孩子,他一个区区侧妃,怎么好意思去抢哦,对了,他抱了男孩儿女孩儿”·小豫王妃说:“本来是想抱男孩,还打算偷龙转凤,只让那贵妾以为自己生了个女儿,结果那贵妾的双生弟弟死守在哥哥身边,没叫对方得逞,至于之后徐侧妃又想明抢人家儿子,却被那贵妾以死相逼,才叫豫王亲口将贵妾的女儿抱给了徐侧妃。”
白果闻言,心下一紧,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肚子··李仙儿拍拍他的手背安抚,冷言道:“徐侧妃可真不是个东西·”·小豫王妃却笑嘻嘻说:“我家殿下与这位徐侧妃绝对是良配”·白果担忧道:“想来那位贵妾该是要对徐侧妃恨之入骨了。”
小豫王妃点点头:“那贵妾是个可怜人,所以我做主让他升做了侧妃,就前些日子,我已经问太后娘娘要了请封的旨意了,如今两人正巧在豫王府上天天打擂台呢。”
李仙儿翻个白眼说:“我看你就是想看戏吧·”·小豫王妃则说:“左右每天没事儿干,有戏唱,我不乐意看那是傻子·”·李仙儿说:“我看你就挺傻的。”
小豫王妃道:“四弟妹,想跟我打架吗”·李仙儿可不怕她,撸撸袖子:“来啊”·奶嬷嬷抱着的虎娃这时挥挥手臂:“啊”“啊”·白果:“……”·他见两人又要斗嘴起来,忙说:“我有些累了,先去东宫歇歇罢。”
这才将两人打断开··一行人来到东宫时,闻素书正在监督谢鹤背书,最近太子给谢鹤请了个教书师傅,虽身无官职,却是一等一的好学识·可惜谢鹤人小,坐不太住,必须要闻素书陪伴在旁边才能安心读书。
“弟弟”谢鹤坐在蒲团上背书背的昏昏欲睡,乍一看到被奶嬷嬷抱着的小婴儿,立时兴奋起来··闻素书早就被下人通报了几位王妃的到来,倒是好不惊讶,而且赶紧给白果找了个舒服的靠垫让他座在榻上歇息。
“谢谢·”白果笑着谢过闻素书,发觉谢鹤在那边看完了奶娃娃,又好奇地走过来盯着他的肚皮看··白果问:“鹤儿,看出什么了”·谢鹤红了脸,躲在闻素书的身后,揪着闻素书的衣服腼腆地小声道:“一个小圆是一个弟弟,一个大圆就是……两个弟弟”·童稚童言,叫屋内人都欢快一笑。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小豫王妃是个直爽又不爱讲究那些规矩的,闻言便来到谢鹤面前逗弄似地问:“呀,咱们的小皇孙还是个小神棍,来给姨姨看看,姨姨肚子里有什么”·谢鹤憋红了脸,盯着小豫王妃平坦的腹部,半晌说:“……哪、哪吒”·温素书闻言不禁笑出声,他将谢鹤从身后抱到前面,有些抱歉地对小豫王妃道:“鹤儿最近跟着师傅学东西,前些日子刚听了先生讲了哪吒……”·小豫王妃却完全不介意,甚至有些美滋滋道:“要是我肚子里真有哪吒,那我不成了神仙他娘了”·白果赞叹道:“那很厉害啊”·李仙儿无语:“喂,你们够了啊。”
几人聚在一起说说闹闹,间或有谢鹤跟虎娃的童言童语,一时间整个东宫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欢乐,倒是遮去了前些日子因太子病重而一直缠绕着的死气沉沉··而与此同时,前朝太极殿内,殿试也已经进行到了一般。
由晋元帝出题考教,进士们当堂作答,几位亲王殿下从旁查看观摩··“三弟怎么不下场一阅”太子站在殿前,看晋元帝走在进士当中,不时驻足观看或是点头又或是皱眉摇头,不禁笑着问身边的谢临。
谢临神色淡淡道:“太子殿下不也没有下场·”·因着秦王谢诚还在西北,故而此次便只有太子与他和豫王在,豫王于文人中素来有好名声,早在一开场时,便叫晋元帝点名跟他一同观摩进士作答。
太子闻言一笑,却是有些遗憾道:“可惜我之前欣赏的几位举人都未能再进一步,眼下这些进士,却是……”他低声说道这里,却是一时尴尬,不太好往下继续讲,好似说多了颇有对这届进士看不上眼的嫌疑。
可谢临却毫不介意,甚至直言道:“这次的进士是比往年差了些·”·说罢,殿中便突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尿、骚味,惹得殿中众人不禁捂起口鼻,看向四周。
晋元帝也闻到了这股味道,甚至他还是离这股味道最近的人——原来是站在他身边的进士被吓尿了··晋元帝:“……来人·”·被吓尿的进士瞬间扔了手中的毛笔,跪到在地上高呼:“陛下,陛下饶命”·十分想让人把这个进士拖出去砍了的晋元帝却是脸色铁青,他张了张嘴,却看自己二儿子走了过来,一脸担忧道:“父皇可是受惊了”·晋元帝沉下气道:“先把此人带下去,御前失仪,有失体统”·豫王暗中瞥一眼对方的相貌与作答卷案上的名字,心头暗骂一句没用的东西,脸上却不得不温声去安慰晋元帝,随后更是装作惊讶地拿起那进士作了一半的答卷,缓声说:“这进士学识倒是个不错的,可惜胆子小了些。”
晋元帝皱眉:“哦”·他放在只是路过这进士面前,尚未驻足查看他的案卷,于是从豫王手中接过,从头到尾略微一看,终于面色缓和下来:“学识是不错。”
便没有了后话··而没有后话,这便也就意味着对方好歹把进士名额给保下了··豫王松了口气,可暗地里却又不禁咬牙切齿·要知道这回的殿试中,他却是请了文渊阁大学士与几位极富盛名的文士日夜揣摩圣意,这才在几个月里作出了几份针对地上帝王胃口的佳作,佳作不多,只分给了他投到他麾下的几个读书人的手中,但豫王却没想到这几个人里竟有没用的东西,一下子便毁了其中一个有望能拿到前三甲名额的作品·心底一口郁气翻滚,豫王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最后知得从那充满尿骚气的地界走开,再漫不经心地去往别人那里发现“好案卷”。
谢临淡淡看着这一幕,也不说话,就跟看猴儿一样瞧着豫王在场上蹦来跳去,直到他站到一人身边驻足,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吸引了身边许多文臣的关注··殿试的笔试时间只有半个时辰,时辰很快便道,卷案便经由一众文臣拿在手中阅览,最后选出十分最优秀的答卷呈递给晋元帝,而就在文臣阅卷期间,前朝中,几位亲王殿下此时便能够开始针对这群进士问一些问题了。
往年时候,这些问题大约都是交由太子一人出面问审,但或许是因为儿子们如今已经长成,叫晋元帝有了些许危机感,所以,如今的他更喜欢让几人互相牵制起彼此,于是今年的问审便成了大家一起上。
“太子先请”豫王表情里满是蓄势待发,偏偏还得故作谦让,恭敬地请太子先··太子谢昭皱皱眉,环视一眼满朝进士,只粗粗点了几人问询了几句话便作罢,明显兴致缺缺。
谢昭结束后,豫王又看向谢临:“三弟有要问的吗”·谢临挑挑眉,看他一眼,似是很没耐心道:“二哥问吧·”·豫王闻言,得知终于轮到自己主场,于是就拿着自己早已准备好,与他麾下那几个读书人合计好的问题,下场与那几人一起高谈阔论起来。
那几个被点名的进士对答如流,脸上的表情也尤为自信,太子谢昭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点头,更不论坐在皇位上看着一切的晋元帝,更是对几人格外满意··豫王尽兴地与那几人交流完毕,整个人的身上都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辉,他走回到殿前,正以为这一轮问话就此结束,谁料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谢临却走了出去。
豫王心下一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就拦住谢临问:“三弟,这是也要问”·谢临一直平淡的表情突然露出一个笑:“二哥结束了不就轮到弟弟我了么。”
豫王想也不想就说道:“你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这些文人能回答你什么问题”·谢临抬眸:“他们不能回答,我就不能问了”·两人正僵持着,太子谢昭不禁皱起眉,拍了拍豫王的肩,不解:“二弟这是怎么了后面卷案怕是快阅完了,还是快叫三弟问话罢,莫要耽误了时辰。”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豫王这才咬牙让出位置,只看谢临到底要问些什么问题··谁知谢临站出去,看着周边的进士,直接点出方才被太子与豫王分别问过的几位进士,问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义,何说”·“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何说”·“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何说”·三问均出自《四书》与《五经》之中,乃是科考中最简单的释义题,只需将自己所理解的道理讲出来便可,三问一处,周边的文臣们不禁差些笑出声来,想着这静王就是静王,平素只知道打打杀杀,论到如今殿试上,竟是问出了如此小儿科的题目,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来闹笑话的。
文臣们这般心底嘲讽地想着,却不料被静王点出来的几位进士却宛如锯嘴葫芦一般,谁也不肯开口了··似乎方才口若悬河的不是他们本人一样··好在就在众人等待中,最先被太子谢昭点名出来的几人还是纷纷开口回答了问题,虽说不出彩,却也不功不过,是合格的答案,与之前面对太子提问时的表现没多少差别,而反观被豫王问过的那几位……·“这几个进士怎么回事儿”有大臣拧眉不解,“怎么连句话都不说了”·也有大臣像是替他们解释般的说:“或许是人家心气高,觉得静王问这种问题是在侮辱他们的学识所说义闹脾气不肯作答”·然而这种说法并站不住脚,如今的知识道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便是连四书五经,都是有些文人研究一生都能说研究透彻的名著巨典,说那几个进士不愿作答,也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但偏偏……就是这么简单地题目,那几个进士仿佛面对着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难题,额间的汗水都冒了出来,却还是无人肯开口··谢临长身玉立地站在几人面前,似笑非笑的眼光打量过几个进士,眸中的冷意仿佛早已将他们的那些肮脏与龃龉都一一看透——·“还不肯说吗”他轻轻问出一句话,叫豫王当场大变了脸色,更是叫晋元帝与在场众人察觉出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而恰在此时,阅卷的几位大臣已经将他们认为最好的十分答卷呈在了晋元帝面前,同时,京兆府尹伙同刑部彭止清于殿前求见,称有重案相报··……·晋元帝翻看着此届进士里最好的十分答卷,又看着跪在大殿前的京兆府尹,眯眼问:“京中是有何大事,府尹才这般急切,竟是容不得殿试结束”·京兆府尹叩首,沉声道:“臣惶恐,怕殿试结束,一切就要晚了。”
晋元帝蓦地将手中的案卷拍在桌上,道:“府尹不妨与朕说说看,是何等大事”·京兆府尹闻言,心知晋元帝已经动了怒气,只给彭止清使了眼色,但彭止清却无知无觉,只将手中捧着的一沓案卷高高举起道:“回禀陛下,此届会试中乃有徇私舞弊之徒,此人手眼通天,买通贡院中的许多督查官员,若非是有民间读书人出面检举报案,否则陛下便要被蒙蔽圣听了”·晋元帝脸色巨变:“你手里的是什么东西,给朕呈上来”·彭止清将会试卷案递给老太监,自己则跪在殿前将会试之后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清,而就在此期间,晋元帝的翻看着由京兆府整理出的三十八份“相似”卷案,脸色由黑转白,又有白转青。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天子一怒,朝堂上的众人纷纷震颤着跪倒在地··而之前被谢临问审却答不上话的几个进士却一时面如死灰,朝堂之中又一股难闻的味道蔓延开来……·第118章 ·在场的朝臣眼见着还未被审讯,单从表情神色上就能看出有问题的几个进士,心中无不震惊愤怒,但他们愤怒之余还有许多惶恐,这么大的一桩科举舞弊案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还甚至闹上殿试……天子一怒,还不知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到底是谁,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地在背后设计,犯下如此大罪·而此时的晋元帝看着大殿之下那几个哆哆嗦嗦,几乎马上就要扑到地上昏厥过去的进士,却将手中的三十八份卷案一一摔到太子脚下。
谢昭早在方才得知会试中竟有人行舞弊之事,而他竟丝毫不知之时,身行便一个不稳,面色也瞬间变的苍白·他张张嘴,看着晋元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生气亦更多的是对他这个儿子失望,最后只得在心底苦笑一番,便要跪倒告罪。
“会试科考出现如此重大纰漏,是儿子监听不周,还请陛下降罪,责罚·”·晋元帝却是对谢昭失望透顶,好好一桩科举交给他坐,出了问题不先找负责人怎么可能他望着下头身行瘦削的太子,心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更加无名的恼恨,重重说道:“太子,你让朕非常失望。”
“父皇……”谢昭苍白着脸色身形一晃,跪在地上的身子因为长期病弱而显得尤为瘦削··晋元帝却丝毫不想听他说什么,只指着他继续责骂道:“谢昭,自你出生以来,朕便对你躬亲抚养,整整二十四载,你到底是浪费了朕的一片心意为储君者若都于你这般懦弱无知,优柔寡断,这大晋朝的兴盛怕是难以久矣既你先口承认是自己监听不周,朕又怎能不降罪于你”·“陛下”·“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会试科考出了纰漏,皇帝不先查明在其中作怪的真凶便罢,反而要率先处置储君,这……朝臣们见状,纷纷跪地向晋元帝求起请来,不论如何,科举舞弊案是桩要紧大案不假,可储君兴废更是要叫整个朝堂都伤筋动骨的天大事·这个档口,太子绝对不能出事。
晋元帝被朝臣们“息怒”的头疼,但好歹有人给太子求情,也叫他多少冷静了几分,他的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探究的神色又落在同样跪在地上为太子求情的两个儿子身上,眸色沉沉,大手一挥,指向那几个有问题的进士道:“众爱卿起身,来人,给朕把这殿上的进士全部绑了,一个一个查”·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好端端的科举殿试,很快就成为了一场三堂会审。
最先坚持不下去的便是那几个被谢临三问却答不出话的几人,他们几乎是被吓疯了,只知道在殿上磕头求晋元帝饶命,可但凡京兆府尹与彭止清问他们一两句替他们打点幕后,设计考题卷案的幕后主使是谁,这几个人又说不上话来。
晋元帝先是被弄烦了,直接叫御前侍卫带了这几人关押到牢内审讯发落,而与此同时,那三十八份雷同答卷的考生也被一一揪出,由彭止清亲自查审这群人的来历与背景,却发现这些人大多是些没什么大背景的人,各自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甚至有几个家境一贫如洗,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有心人特意培养,再安插进来的。
“看这群人这般散乱的来历,看来幕后主使之人并非求财·”彭止清眼神不经意地扫过谢临身边,之后又垂首对殿上的帝王道··晋元帝双眸微眯,眼神一下落在朝野之上的几位重臣与亲王身上——·若非求财,那幕后主使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这群名不副实的草包拱到进士之位,是为的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皇帝心中起了疑心,蓦地冷笑道:“看来朕还没老,有些人心就不稳了·”·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又是一惊,几位当朝重臣还好些,太子与豫王几乎瞬间就惊呼出声:“父皇”·谢临与两人挨着,却只是冷淡地直视着上位的帝王,看着对方眼中的疑窦,也缓缓开口道:“陛下慎言。”
·朝堂上一片寂静,忽的,正抱着那一摞详细撰写着了作弊进士身世背景折子的彭止清却对豫王问了一句:“听闻先前殿试审问一环中,豫王殿下问过的几个问题,以赵姓为首的几位进士都对答如流臣以为,依照他们的学识,断不能发挥地如此佼佼……不知豫王殿下能否回答小臣,场上进士众多,唯独您指出的皆是会试舞弊之人”·彭止清问的毫不客气,豫王跪伏在地的脸色变了又变,背后更是渗出一片冷汗,但好歹他理智尚存,尤其之前问审时为了让那几人能在殿试上大放异彩,故而又随意挑选了几个声名不显的进士与他们一同作答,眼下倒是正好救他一回。
“彭大人是个什么意思,以为是本王与那群进士串通一气不成”豫王忠厚老实的面孔上露出些许悲愤,“查案要讲证据,莫不说,本王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他们答得好一些,本王就成了他们的同党请父皇,各位在场的大人明鉴,本王方才问审之时,乃是从每一排随机挑选一位进士回答,问到的人中有徇私舞弊者,可却也有其它无辜进士”·说罢,豫王又看向晋元帝犹疑深沉的双眸,表情真切,却又仿佛被滔天而来的脏水泼到吓破了胆,脱口而出道:“父皇,若真是儿臣所为,那儿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般毒誓下来,晋元帝不免叹息一声:“你起来。”
转而又沉着脸看向彭止清:“彭大人如何说”·彭止清看豫王言辞激烈,却只风轻云淡地笑笑说:“豫王殿下何至于如此激动若殿下无辜,小臣也不会故意冤枉于您,再说小臣方才只是寻常一问,也并未说殿下便是幕后主使。
小臣只是在疑惑那几个舞弊之人是如何作出那般精彩绝伦的回答,想了半天,可豫王殿下还是没有给出小臣答案,如此以来,小臣只能姑且断定为……殿下怕是遭了有心人利用而不得知吧”·豫王看着彭止清带笑的眼,心中咯噔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种不好的预感也很快实现,彭止清的一番话仿佛给舞弊案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虽说晋元帝与满朝大臣都不再怀疑他自己,但同时的,他们却也听信了彭止清所谓自己是被小人利用的结论。
晋元帝沉不住气,直接下旨道:“此事便由京兆府彻查会试以来这几个月中与豫王有所来往的可疑人物,务必要捉到幕后之人”·京兆府尹沉声道:“谨遵陛下吩咐。”
科考舞弊案牵涉甚广,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身份,朝廷将这次负责整个会试科考的官员,上到重臣文渊阁大学士,下至贡院扫洒仆役,连同整整一百八十名新进进士,前一日还风光无限,殿试当日便被悉数关押到了刑部大牢。
这些人不见得都涉案其中,还需得由大理寺偕同京兆府一起逐一排查··不论是哪个皇帝在位期间,科举舞弊都能称之为历史丑闻,晋元帝一一吩咐完毕后便拂袖离去,徒留大臣们与几位亲王面面相觑。
豫王见晋元帝离开,揉着酸软的双腿从冰凉的地面上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京兆府一行人的方向道:“府尹大人倒是多了个好帮手,只不过本王日前怎未听说过彭大人的名姓”·京兆府尹脸上挂着混迹官场的标准笑容,道:“殿下说笑了,他一个小小五品员外郎,平日又哪里值得豫王殿下费心劳记”·豫王:“呵呵。”
碍于宫中晚些还有太后寿诞,众人在大殿上也不多留,更有见证了这一场殿试变堂审的大臣们各自都着急忙慌着想立刻回府去提醒各氏族人都千万别趟进这次的浑水里,一时间,大殿之上就显得空荡下来。
“太子·”谢临见谢昭面色苍白,还似沉浸在晋元帝的叱骂中走不出来,不免拧眉唤了他一声··谢昭恍惚回神,苦笑一声,问:“本宫这个太子是不是做的很差劲”·谢临寡淡的表情不知为何变了变,就在太子以为他会回避不答之时,谢临却突然道:“晋元十三年,江州水患,殿下亲下江州治水,与百姓共进退,以抚民心。”
“晋元十七年,陛下偶得危症,先皇后日日伴之左右,殿下临危受命,暂掌朝堂三月余,无论大小朝事,事必躬亲,日夜- cao -劳不修,后来陛下大病痊愈,殿下病倒朝堂,伤了根本。”
“大晋二十年……”·“大晋二十一年……”·谢临缓声将谢昭经年来所作之事一一道来,他的表述很平淡,没有丝毫美化或是故意而为之的抬举,偏偏谢昭怔愣在原地,渐渐红了眼眶。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太子殿下一心为民,乃是大晋之福·”京兆府尹与彭止清两人尚未离开,京兆府尹见太子如今模样,尤为不忍,默不做声地听完谢临口中的一桩桩一件件事迹后,更是大为动容,不禁对那行迹恶劣的舞弊案幕后主使更加愤恨,“殿下放心,待查出幕后之人……”·“查出来又如何”太子打断他说,“本宫监听不周,便是本宫的罪责,没什么好推脱的。”
说罢,他朝几人点点头,就要离开··“我同太子一道·”谢临道,“王妃今日去东宫小坐叨扰,太子殿下想来还不知·”·太子了然道:“那便一起。”
谢临与太子出了大殿门,两人欣长的身影逐渐远去在宫门口··京兆府尹望着背影说:“毕竟太子乃天潢贵胄,生来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来陛下今日怕是在气头上,一时说了重话,倒是叫太子殿下难过非常了。”
“大人,您还看不透吗”彭止清叹息一声,笑京兆府尹将事情想得简单,“此番太子殿下虽有行事不周之错,可陛下严格至此,甚至在文臣面前分毫不曾想过为太子保存一分颜面,这也分明是……当今已经对太子殿下起了忌惮之心,不满了。”
没有人会喜欢接受逐渐老去的自己,是凡人便逃不过生老病死,哪怕是当今圣上,亦是如此··而望着自己精力日渐不继,身边子嗣,尤其是被自己当做继承人的嫡子却正值年富力强,做事更是沉稳老练,有条不紊,独得朝臣常识赞扬……·彭止清望着殿外遮蔽日光的厚厚云层,轻声道:“大人,要变天了。”
第119章 ·谢临与太子一路沉默着回了东宫··宫里上下尚不知前朝发生的殿试闹剧,宫人见主子归来,忙不迭就要去内院报给闻侧妃与静王妃。
太子心绪惶然,眼底是浓浓的茫然与疲倦,谢临怕他身体刚好,如此一遭撑不住,到了屋内便低声问询:“殿下脸色不好,不如唤太医来走一遭瞧瞧脉·”·谢昭摆手,苦笑道:“三弟莫去,本宫歇歇便好,方才在殿上那般光景,若是现在去叫了太医,落在父皇眼里,怕又要当我拿乔作态。”
谢临皱眉:“皇上不过是一时气话,殿下却不必与自己的身体较劲·”·“不必再劝,”谢昭抬手打断,闭了闭眼道,“晚上太后的寿宴想来不会太平,三弟若是想要明哲保身,便接了王妃速速离去吧……”·谢临眸底沉凝,见谢昭如今神色低落,也不再多说与强求,只紧绷着面色退了出去。
甫一踏出屋,闻素书似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也不知将两人对话听了多少进去··他脸上面带强笑与担忧,却依旧持着东宫侧妃该有的姿态,与谢临说道:“静王妃歇在西侧院客榻。”
“多谢·”谢临颔首,不多赘言,“好好照顾太子·”·……·东宫西侧院本该属后院一块,但太子谢昭为人自持,少进男女之色,除却已故太子妃与为了方便照顾小皇孙谢鹤而一并迁进东侧院住的闻素书,也只有几个当初教导太子人事的宫女碍于品级不够被分在北偏院一角,无大事下几近足不出户,十分安静。
西侧院因长久不曾有人居住,所以向来十分冷清,又因西侧院与前宅一处相连,是故便成了客居·谢临唤来一名稳重监人引路,不多时便到了白果临时小憩的侧院主屋门外。
从静王府随侍而来的贴身侍从正靠在门边打盹,瞧见自家主子爷到了近身处,一个激灵就清醒过来,忙不迭哆哆嗦嗦地请安行礼··“回府后找王有全自请领罚。”
平稳淡漠的声音从身姿稳健的男人口中吐出,随侍脸色煞白了一瞬,心里暗骂自己最近在王妃身边久待之下实在得意忘形了些,垂在胸口处的头颅不免又使劲低了低,腿脚几乎要抖如糠筛状。
但好在随侍的理智尚存,不停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殿下面前失态,这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惧怕,只一股脑儿地跪地告罪起来··碍着内屋还在睡着的王妃,随侍压低声音的讨饶不免让谢临淡淡扫了他一眼。
……倒也还算识趣··谢临叫了起,问他:“王妃今晨都做了什么,几时歇下的”·随侍心知自己此番算是逃过一劫,心底呼出口气,小心翼翼答道:“王妃早时与王爷分开后便去了太后娘娘那处请安,太后娘娘唤了王妃近身说了小会儿话,王妃瞧着挺高兴的。
请安完毕后,王妃伙着豫王妃跟秦王妃一同便来了东宫处,几位王妃同两位小皇孙好生热闹了一会儿,之后王妃困乏,便来了这处院子歇息,如今算来也快有小半时辰了·”·谢临点头,又问:“豫王妃跟秦王妃也歇在东宫”·随侍摇摇头说:“秦王妃带着小皇孙殿下去了丽嫔娘娘那,至于豫王妃则是中途被豫王殿下的人叫走了。”
谢临闻言,眸中闪过一抹深思,很快不见··西侧院的屋内常被宫人打扫的缘故,屋内一眼望去还算干净整洁,只是到底不比主院精致,临时叫宫人提前热了的暖炕上暖意融融,饶是叫白果捂着被子睡地双颊粉嫩,闭目下的脸上格外安逸。
谢临进屋后见白果紧紧搂着被子,几乎掩去口鼻,不由失笑着替人将被子重新掖好在下颚··睡梦中的白果似有所觉,仿佛锦被附近塌陷了一块,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又干燥。
他下意识往热源处靠近,将自己整个人挤进熟悉的位置,这才满意地弯起嘴角,继续沉沉睡去··午后无事,冬日的阳光打在窗棂上投下一片明亮,睡饱了的白果醒来便发现陪他侧卧在床榻上的谢临,眼神逐渐从懵懵地茫然变成欢快的惊喜,小声却愉悦地仰头唤道:“殿下”·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谢临双目微阖,并未真正睡去,他将手掌淡淡抚在白果腹部,与窝在颈间仰视自己的少年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末了哑声问:“睡得可好”·“嗯嗯嗯……”白果熏红着脸颊躲在被子里,寻找到男人的手,自己则掩在锦被之下,一根一根将手指掰起又按下,玩得好不开心,嘴里也一并叽叽咕咕说着早晨与男人分开后的事情。
谢临虽早已从随侍口中听说了大半,但到底不如听怀中人带着快乐的声音讲来动听,他温和着表情,耐心听着少年与自己讲,间或不时地点头或者微笑,又或时而提醒在被子里快乐到手舞足蹈的少年人莫要将手脚踢出了锦被。
两人在西侧院依偎相谈了一整个午后,临近日暮西落,随侍与宫人被唤进屋为两位主子更衣洗漱,这时的谢临才缓缓将晌午前朝发生的事情大致说给白果··“晚上宴席许会有些不太平,但是不必紧张。”
谢临替白果冠好头冠道,“且接下来东宫一脉怕是不太好过,我素知你同闻侧妃亲近,但届时不管发生何事,都务必先顾好自己与我们的孩儿·”·白果高高兴兴了一下午,临到此时才知晓到太子身上发生的事,霎时心底一片担忧:“……毕竟是太后娘娘寿诞,便是陛下再如何迁怒于太子,也应该不会太过分……”的吧·前朝与后宫本就互不相干,陛下总是该顾忌太后娘娘心情才是。
谢临知他所想,摸了摸白果手背,又差人抱了个兔子样的暖炉来,缓缓道:“不论陛下是否有心在太后寿辰上发作太子,但总会有不安分的臣子,会逼迫陛下走到那一步。”
白果抱着兔子暖炉的手一紧,只觉得替东宫一脉感到不值:“太子殿下入朝以来,莫不兢业勤恳,为百姓鞠躬尽瘁,大晋百姓无不称其明理贤德……此番会试便算是出了纰漏,可总归是功大于过,又何致如此”·是了,便是自幼被继母何氏圈在昌平侯府里不受宠的孩子都听闻过太子谢昭的文颂贤德,换作旁人又岂会不知·只不过世人心易变,野心勃勃者总是擅于将平静的湖水搅和成一团糟,且以此博利,而这些人早已被利益熏瞎了眼,一心只愿把高位者拉下马,如此他们才有可能挣出一份滔天的从龙之功。
·白果心中不忿,双颊因怀胎后吃好喝好养出来的一层小肉此时气呼呼地鼓了起来,谢临失笑着伸手揉了揉,却又道:“到了寿宴上,可切莫要这般表情,不然叫旁人看见……”·“叫旁人看见又如何”白果张张嘴,奶凶奶凶地露出一排牙齿,大有谢临说不好,他便要一口要下去的感觉。
谢临自然道:“旁人看见了,肯定要编排,说那静王府上的王妃日日与静王同吃同睡,不过成婚一载,就被那名声不好的静王爷同化成了一个凶里凶气的小夜叉·”·“哪里有我这么可爱的小夜叉”白果瞪大眼睛,看男人瞎胡说。
谢临却猝不及防地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笑说:“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原本沉闷的心情又被谢临给闹过,待白果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出了东宫,走在了去寿康宫寿诞夜宴的路上。
“真的不跟太子跟侧妃告话了”临出东宫前,白果反复问··谢临摇头:“不用·”·第120章 ·临近酉时的寿康宫里已经逐渐热闹起来,勋贵跟朝臣以及各家夫人们坐在分列好坐席的宽阔大殿之上,低眉垂目的宫人们有条不紊地于殿中进进出出。
谢临携白果进到大殿之时,有亲近的几家朝臣便迎了上来与谢临热切攀谈·谢临神色冷淡,俊美的脸上间或流露出几分笑意,白果随在他身侧,浅浅应付了几位大人,目光便在殿内逡巡起来。
入目间,白果先是看到了陪同丽嫔娘娘坐在一块儿逗弄皇孙儿的李仙儿,而围在两人身边的不乏还有几个与丽嫔同住一宫的低位宫妃,几人浅笑着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很是不错,而在几人上首处隔了两座的位置,却显得有些僵硬而尴尬。
荣妃虽为四妃之一,却在后宫中很是不显,仿佛能爬上妃位也不过是仗着资历,从晋元帝做太子那会儿便常伴其身侧,后又因幸运地孕育皇二子有功,才得以有了如今·她是个传统的女人,重子嗣,正如她对前豫王妃看不上眼,如今身无子嗣,不能给豫王府开枝散叶的小豫王妃也只能在她面前得几个冷眼,坐一坐冷板凳,甚至还要应付来自婆婆的刁难。
若是在往日,小豫王妃向来是请过安便寻了由头出宫去,偏偏今日太后寿宴尚未开始,本着孝道她也得在婆母面前装作出一副婆媳俩相谐的样子·可惜荣妃在后宫多年,头上压着的皇后早早撒手人寰,而张贵君又是个不怎么管事的,故而长久间便将早年时候小心谨慎的- xing -子磨去大半,如今更是没把眼前这个儿媳放在眼中。
宫里刁难人的法子向来多,荣妃不必多想便能叫小豫王妃叫苦不迭,可惜小豫王妃也不是个软柿子,两人你来我往之中,虽没有刀光剑影,却也硝烟弥漫,谁也讨不到好,但谁也别想舒心。
而就在两人处这种诡异而微妙的平衡中时,不期然地,徐侧妃竟然也出现在了这寿康宫的大殿之上··毕竟是替豫王生了个女儿,虽不是个小皇孙,却也足够让荣妃对他态度温和。
有了徐侧妃的加入,仿佛是故意一般,荣妃拉着对方的手不松,又是夸奖又是心疼,好似这两人才是那和谐的婆媳,倒是正儿八经的儿媳妇,却被两人有意无意地忽视,排除在外。
小豫王妃死鱼眼地坐在榻上,看荣妃跟徐侧妃亲热地跟母子一般,暗搓搓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对着热闹的大殿发呆··本以为就要这么捱到寿宴开始,不想一个圆脸的宫人小步跑过来,脸上着热乎乎的笑道:“豫王妃娘娘,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小豫王妃一愣:“……你家主子哪位”·可刚问出声,她便看到了大殿一处,正重复着口型对她小声喊得热切的华服少年,“小二嫂,快来。”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既是有人相唤,小豫王妃不作犹豫便与荣妃表面请示了一下··太后寿宴上能来的莫非是朝中重臣便是京内勋贵,荣妃虽不喜欢这个儿媳,却希望她也能跟那些夫人们多多往来,最好能给豫王添作一二助力,于是只摆手叫她只管去,不必管她。
而趁着太后寿诞,痴缠了豫王许久才得以被允许入宫的徐侧妃却一时间充满了浓浓的嫉妒——·他不想只守在荣妃身边,跟这个早就人老珠黄,没了帝王宠爱的妃子歪缠,他的目光向来都不是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而眼下大殿内的各位世家夫人与勋贵才是他需要去征服的主战场·只是荣妃乐意叫身为正妃的小豫王妃出去做社交,却不见得乐意区区侧妃在这大殿上做出长袖善舞之姿,许是看出了徐侧妃眼底的不甘,荣妃漫不经心地叫贴身宫女重新换了盏茶,只笑意盈盈地将人束缚在身边,提点对方多多为豫王生儿育女,好叫王府多多开枝散叶,至于其它,就不要做多肖想了。
离了荣妃跟徐侧妃身边的每一处空气都显得给外清新,小豫王妃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衣袖,脚步无比轻盈··席榻案上有宫人提前摆好的瓜子果仁,白果剥了几个开心果,手指尖便泛起通红的颜色,小豫王妃走近了顺手就把他剥好的开心果仁抢了过去,吃下一个道:“我的娇娇客,三弟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在这儿剥果仁”·说罢,便执起白果细嫩的手指,嘴里啧啧个不停。
白果被她一翻逗弄的红了脸,推了果盘到她面前,小声咕哝道:“我躲着他呢·”·小豫王妃:“嗯”·白果犹犹豫豫,不好意思说:“太医说我容易上火,不宜多食,王爷听说之后便总是管着我。”
“原来如此·”小豫王妃若有所思地低头看了看那散在果盘下零散的两三个果壳,随手拿起个开心果剥了,笑眯眯地塞进白果嘴里,“喏,那就再尝尝味儿。”
白果吃了个香甜的开心果仁,正高兴着呢,却不想小豫王妃便将果仁盘揽到自己身边,道:“好了,剩下的都是我的了·”·白果:“”·小豫王妃咔嚓咔嚓,把开心果磕成了瓜子。
看得找吃不着端的难受,没办法,白果不好意思伸手去抢,可他想再叫宫人重新端一盘来,身边伺候的圆脸随侍便义正言辞道:“宫里盛瓜果点心的盘子都是有数的,需得用完了才能再去叫宫人重新盛拿,不然贵人们你一盘我一盘地要,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池,吃坏了肚子,便就不好了。”
白果心想也是,只得瞅着小豫王妃吃的开心,自己好歹退而求其次地拿了块糕点慢慢品尝··两人闲适的吃吃喝喝与大殿席上热切攀谈的众人尤为画风不符,但所幸大殿上的人越来越多,白果选座的位置又不甚显眼,除了偶尔同几个想要攀附王府的女眷交谈几句,便只剩下自得其乐。
“难怪我找了许久都找不见你·”清朗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暴晒了一整个夏天却在入冬之后立马又白回来的卫良- yin -面上带笑地走到榻前,找这个软垫便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白果眼睛一亮:“表哥”·小豫王妃也微微颔首,眼底是好奇与矜持··卫良- yin -朝小豫王妃虚行了半礼,随即手指轻轻弹在白果额间:“还知道叫表哥呢我却看你是在王府好吃好喝,早早将你表哥我忘在了脑后。”
先前卫良- yin -沉迷练武不可自拔,央着卫西洲带他天天扮了将士泡在京郊外的军营·正巧上个月的时候卫西洲接了圣旨前去靖西剿匪,卫良- yin -死缠硬磨着跟着一起去了,也是近日才归京。
足足一月未见,白果也是想念地紧,赶忙问起卫良- yin -几句剿匪的事·卫良- yin -是个口齿利落的,一个碾压- xing -的剿匪事件被他说得起伏跌宕,惹得白果忘了咽糕点,小豫王妃忘了嗑瓜子。
“舅舅受伤了伤势重不重”中间白果听闻卫西洲被匪徒伤到,神色一紧··为了故事精彩而夸大其词的卫良- yin -顿时感到吹过了头,连忙找补:“只是擦破了皮,那伤口还没铜钱眼儿大呢”·说到此时他已经是口干舌燥,小豫王妃体贴入微,给他倒了一杯水,继续眼巴巴瞅着他。
卫良- yin -喝下水,心底一噎,草草将事情后续说完,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白果全身,默然感叹道:“不过一月未见,果果你这肚子倒是又圆了一圈·”·说罢,他伸手按了按白果的手背,一个小小的窝陷下去,又满满弹回来。
“咦,人也又胖了·”语气充满揶揄··白果气呼呼地鼓起脸颊,反复道:“是浮肿,浮肿不是胖我才不胖”明明太医跟殿下都同他说了,自己现在分明是不胖也不瘦,鼓胀的小肚皮也因为吃食控制到位,所以没有惯常双胎那般大,是非常非常适合足月生的优秀产夫·卫良- yin -见自家小表弟较起真,连忙笑嘻嘻地去逗他玩。
不多时白果被逗开心了,这才算罢··随着宫中鼓锣敲响,赵太后的寿诞也正式开始进行··交谈着的众人纷纷告退到各自应有的席位上,小豫王妃也早早喊了宫人将他们吃了满桌果壳的客席整顿好,这才又甩甩袖子,端起她豫王妃的架子施施然走到豫王府的席上。
“玩的那般开心”随着众人落座,谢临也脱身而出,寻到白果,两人并肩座到席下··白果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嘀嘀咕咕跟谢临说了一通,谢临间或笑笑,自己也下意识地弯起眼睛,年轻的面容上多是几分宫内人没有的天真与稚嫩,更丝毫不像是个即将临产的小产夫。
“三弟与王妃倒是恩爱有加,亲密无间·”豫王憨厚的声音自左手处传过来··他右手处陪着小豫王妃,左右肩后一寸则是在暗中四处打量着殿内情况的徐侧妃。
谢临闻言,微微偏头,举杯示意:“不及皇兄左右皆是美人在怀·”·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今夜前来给赵太后过寿的朝臣又或是勋贵世家大多都是家主与正室相携而来,除却宫内自下而上,各品级的宫妃,便似乎只有豫王一人在正妃之外,还多带了一位庶妃前来。
豫王面上憨然的笑意似乎僵硬了那么一下,随即同样举杯,状似洒然笑道:“三弟这是说笑了,你也知哥哥我后院子嗣不丰,这些年常叫皇祖母等人- cao -心,此番好不容易有徐侧妃为本王诞下子嗣,本王又怎么能忍住不将这有功之臣代入宫中好叫皇祖母看一眼,安安心呢”·这话说出口,倒是衬的豫王一番赤诚之心,而之前谢临的话不免在旁人心底听起来就有了几分不敬兄长之意。
谢临倒也不甚介意,只淡淡饮下杯中酒水,轻笑一声:“倒是臣弟寡闻,忘了恭喜二哥喜得……对了,本王还不知这位侧妃诞下的是”·豫王闷道:“是个姑娘。”
“哦……”谢临点点头,眼底突然带了些笑··豫王捕捉到那丝笑意,心中一阵不安,可还不等他想清楚是为何,就听有一直关注着他们这两席的朝臣疑惑道:“听闻豫王殿下府中喜得一子一女,却原来是产女的这位侧妃娘娘更得豫王殿下看重啊”·“不应该,豫王殿下后院子嗣不丰,盼了这么多年才盼到如今的庶长子出世,于情于理,那位小庶皇孙也该更得看重才对。”
“难道是小庶皇孙的生母不得豫王殿下喜爱”·“哎,你们还不知道啊就豫王殿下身边那位徐侧妃,可不就是先前被满门抄斩流放后唯一活下来的幼子吗想当初豫王殿下可是求了陛下许久,用多少恩典才换这位为侧妃娘娘洗刷了罪籍,莫不是他早早入了豫王殿下的后院,再不能被升做正室,恐怕如今的豫王府里早便是他的天下了……”·“你的意思是,这位侧妃是豫王殿下的真爱”·“嗨,不可说,不可说。”
这群人看似是小声说道,但豫王会武,耳力却比普通人好了不少·他将这些言语听进耳朵,再看着那些朝臣又或是勋贵脸上露出那种男人之间都会懂得的笑容,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不对起来。
仿佛他已然成为一个为了美色而宠妾灭妻的荒唐王爷一般·豫王面上的笑容再挂不住,他借着酒盏低下头,掩去面上的一片黑沉··偏偏徐侧妃没感受到豫王此时心绪不佳,尚存着出头之意,想趁着这时候也与豫王亲密互动一番,好让众人更能明白自己在豫王府的地位,却是可以与小豫王妃平起平坐的。
小豫王妃表面端庄,但暗中却只冷眼看着,不阻拦,不嫉妒,俨然是个盛京优秀大妇表率的模样··徐侧妃以为自己抓住了机会,用惯常与豫王撒娇的手段去拉豫王的衣袖,只等男人回头,两人自有一番恩爱之言。
可谁知想象与现实总有意想不到的偏差,他的手拉在豫王的袖口,尚未用力的功夫,便被豫王一把扫开,又因着他本就打算依到对方身上而偏了重心,竟是一下倒了下去。
“啊”徐侧妃惊叫一声,惹来全殿的注目··他赤红了脸,又一下子转为青白,脸上红白交替间尽是被人看足了热闹。
豫王更是嫌他丢人,恨声道:“还不快些起来”又看到右手边处处端庄的正室,又不禁说了一句,“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徐侧妃闻言一呆,素来对自己温言软语的豫王还从未对自己说过这样的重话,且还是在群臣勋贵们的目光之下,一时受了刺激,徐侧妃反应不过来,还是小豫王妃唤了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宫人说:“还不快扶你们侧妃起来。”
能来寿宴的都是人精,看是豫王与身边侧妃起了不睦,多看几眼之后便又装作不知地聊起了其它··上首嫔妃处,荣妃得知此事,狠狠骂了徐侧妃几句,直言这小蹄子除了生孩子倒是一点本事也无,一时对他再无好感,并叫人传话说,日后进宫请安,徐侧妃便不必来了。
一干琐事到底也只是太后寿诞的插曲,白果满脸佩服地看着自家殿下兵不刃血就解决了来自豫王的挑衅,并且叫豫王府丢了个大大的人,不禁心底一边怜爱小豫王妃,默念“对不起,得罪了”的同时,又觉得好生爽快。
“这么兴奋”谢临笑着看他··白果拨浪鼓似地点头,头顶上的精致的小玉冠都被晃出了重影··真是可爱极了··第121章 ·小小一阵风波过后,大殿之上看似又归于平静,赵太后这位寿星尚未现身,众人也只得坐在位置上耐心等待。
而东宫一脉此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便显得有些姗姗来迟了··消息灵通的众人早已得知殿试上发生的事,他们对太子殿下多有同情,但官场老狐狸多是冷漠狡诈之人,只当时作壁上观,冷眼瞧着东宫此番要如何翻身。
……·太后寿诞,自然说太后娘娘才是今日的第一主角··赵太后年事已高,身体早已大不如前,有这回整寿做宴,却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下一个整寿。
晋元帝虽人到中年有了许多帝王常有的疑心与猜忌,但对于赵太后,他的孝心却仍算的上是纯粹··与盛装出席寿宴的赵太后一同现身,晋元帝亲自将太后捧上凤椅,并将提前准备了许久的寿辰礼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皇帝的寿辰礼是一副御笔亲撰的孝经,大大的“孝”正居牌匾中央,密密麻麻的小字更是井然有序地布满纸张·不提皇帝御笔有多值钱,但看赵太后感动到无以加复的模样,却是叫在大殿的众人齐齐高呼“太后娘娘千岁,万寿万福”。
场面一时盛大而蔚为壮观··皇帝得意洋洋地显白完自己准备好的寿辰礼之后,便到了各位皇子宫妃·宫妃们的寿辰礼多是刺绣一类,也有几位妃子撰写了孝经,却也在晋元帝的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平庸且无光。
而后续几位皇子王爷的寿辰礼,却是五花八门,从金银玉器到各种能惹老人家好奇地小玩意儿,倒是叫赵太后乐呵呵地合不拢嘴,连连夸赞孙儿们有心··甜文重生爽文系统·东宫的寿辰礼夹在其中也是不功不过,倒是叫存心看戏,想要见识一下帝王家父子不合的众人十分失望。
大抵是没人乐意在这时候惹得赵太后亦或是帝王不悦,寿诞进行的十分顺利,待大臣们也展示完寿辰礼,晋元帝便一声令下起了宫宴,乐师吹吹打打,舞姬于大厅中翩翩起舞,大殿上朝臣时而与上座的帝王对盏,变着花地去吹赵太后跟皇帝的彩虹屁。
“朕今晚在观海楼外找匠人放置了烟花,待寿宴完毕,还请母后多劳累片刻,同儿子移步观海楼·”酒过半巡,晋元帝见赵太后略有疲色,似乎隐有退意,忙出声道。
赵太后心知自己这皇帝儿子一片孝心,便打起精神道:“皇帝相邀,哀家自是要去的·”·晋元帝满意颔首,再看向大殿下方,众人都热热闹闹地,却唯独有太子一家的案桌前气氛不高,便连面色都带着一片病容,看着便不甚吉利。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与厌恶之情,晋元帝冷冷道:“既是太子病了,也不必勉强自己托着病躯前来,传朕的话给太子,若是身子不好就好好待在他的东宫养病,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出来”·此话一出,就是变相给太子下了禁足令。
晋元帝的话音调毫不遮掩,赵太后听进耳里,想给太子求情,却又不愿因这个破坏了母子情分,于是到最后,赵太后也未开口哪怕一句··而随着太子一桌朝上座深深一拜,携侧妃与皇孙谢鹤从大殿上匆匆离去,寿辰宴上的气氛却是一窒。
有心人也很快意识到,太子谢昭怕是彻底失宠,这大晋的储君之位,估计是要换人上去坐咯··……·殿上歌舞升平,席间人心浮动··然而晋元帝仿佛是察觉不到朝臣们活络的心思般,只在歌舞结束后,与众人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可随朕与太后踏上观海楼,望烟火霞霞。”
朝臣自然无不从··去往观海楼的队伍浩浩,路上虽有宫人掌灯,却依旧有些暗淡··谢临牵着白果的手慢慢走,白果扶着腰,蓦地笑起来说:“像不像是在府上,殿下陪我在花园转圈”·“小心脚下。”
谢临握着白果的手干燥温暖,“你走到哪我都陪着你·”·白果心尖甜滋滋跟抹了蜜一般,正想说什么,却突然耷拉下眉眼,小心地踮起脚尖往最前端的御撵上看。
“陛下真是一点情分也不讲了你说太子殿下现在是不是特别伤心啊·”·拧着谢临的袖口,白果依旧替东宫感到委屈不已··谢临道:“想那么多做什么”·白果抿抿唇,犹豫了一番说:“我就是想起以前昌平侯府上,继母跟父亲似乎也是这般待不尽情谊。”
谢临问:“现在想起来还难受”·白果摇摇头:“如今却是不难受了,于眼下看,以前种种倒像是一场梦般,梦醒了,也便觉得不过尔尔。”
谢临便说:“同你所言,现在的苦难于东宫来说也不过是一场,不太好的梦罢了,日子都在后头呢·”·白果听谢临这般“狡辩”,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最后只得气鼓鼓地用指尖在谢临手心奶凶奶凶地挠了一道。
谢临发觉少年的作怪,只将笑意布满眼底,又紧紧握住少年略有些凉的手指··……·观海楼乃是一座六层小塔楼,晋元帝说是要与朝臣共赏烟火,但却只指了几位心腹朝臣与皇子共同上了六层顶部,至于赵太后则与高位宫妃,还有皇子媳妇以及命妇留在五层。
·而越往下层的,则身份越低··同样,白果被留在五层,谢临有些不放心,便留了王有全跟在白果身边看顾·小豫王妃与终于空出闲的秦王妃李仙儿蹭过来,笑着调侃了两句后,也十分关心地问他是否需要加个座椅。
但看连年迈的赵太后都坚持站着与众女眷同乐,他却实在不好意思,加椅的事便就此作罢··“主子,您累了可一定要说·”王有全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道。
白果自从怀胎以来一直吃好睡好,不觉得多站一会儿会有问题,便笑着说:“公公别紧张,本宫没事·”·说罢,他便逡巡着人群中卫良- yin -的影子,不想倒是在三楼看台处看到对方,竟是混在一堆世家公子群里,跟人比起了掰手腕。
白果:“……”我家表哥真是不输男儿加油加油加油·看着卫良- yin -春风得意地连赢三场,白果俯身望着楼下,几乎兴奋地再也转移不开神色。
李仙儿同小豫王妃无法,看他乐呵呵地出神,且这会儿离烟花开始还有段时间,便又只能回到各自的宫妃婆母身边说话··“刺啦刺啦——”·“砰”·猝不及防的,一阵火花带闪电的轨迹,绚烂的烟花升上天空瞬间炸开,五颜六色却又精彩纷呈,众人凝望着天际灿烂无边的花火,眸光中映出震撼与感叹。
“好漂亮……”·白果抬头间,被烟花吸引了目光,一时移不开眼··而此时的黑暗中,一只手快速地从白果身后冒出,随后狠狠用力推向他的腰身处。
往前冲的巨大惯- xing -时白果愣怔了一瞬,但下意识保护腹部已经成了本能,他在临扑到在观景台围栏的关头,还在死死地抱着肚子··——但想象中的坠楼的失重感与被推落在地的痛感都没迎来。
王有全警惕地发现有人妄图行驶不轨之时便紧紧往对方腕间抓去,那人像是被吓到,推搡的力道泄了一半便又迅速收了回去,只被王有全堪堪抹下一只玉镯··而同一时间,一直跟随在白果身边十分不起眼的圆脸随侍却先快一步,拦在白果身前,做了一个人肉靠垫。
“主子主子没事吧”随侍接下白果,脸色煞白问··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白果睁开眼,却见随侍整个人都被他半撞在半人高的围栏上,上半身已经往后倾去,忙不迭伸手将人从围栏上拽了下来,反问道:“你有没有被撞到哪”·圆脸随侍只觉得自己腰快被撞断了,但面上还是强说道:“奴婢皮糙肉厚,肯定没事,主子您快看看您身上哪里又不舒服的要不要叫太医”·众人连同赵太后在内都被这一场变故给惊了一下,这时她们从震惊中反映过来,便纷纷担忧说:“静王妃这时怎么了”·“是不是站累了才没站稳要不要给搬个凳子来”·“静王妃肚子这么大,早就劝了他还是找个榻休息,怎么非是不听呢”·“可我怎么敲着方才静王妃像是扑出去的若是脚下软,也不该能摔那么远才对啊”·烟火还在继续,可众人却没了看的心思,就连赵太后也道:“没眼见儿的,还不快去找个软凳给静王妃坐”·李仙儿站在人群中,看白果神色不对,想要上前问询一二,却不想被丽嫔抓住:“你要去做什么”·李仙儿张张嘴:“娘娘,我……”·丽嫔便拦住她,朝暗处努了努嘴:“不用你出头,那跟在静王妃身边的几个奴才可不是任由自己主子被欺负的。”
果不其然,王有全便在这时走出,拜过赵太后,声嘶力竭道:“太后娘娘明鉴,我家主子方才却不是脚软,而是有人故意存了害人之心啊”·白果此时拧眉看向众人,缓缓道:“刚刚我看烟火的时候,的确有人在我身后推了一把。”
赵太后闻言,眉头紧皱道:“此事当真可是如今在场的诸位夫人,有与你素有仇怨的”·“怎么会有仇怨。”
这是一位夫人开口,忙说道,“静王妃鲜少与我等在京中聚会,我等与静王妃都不甚相熟,很多都不曾说过一两句话呢,又怎么可能会结下仇怨”·“就是。”
“没错·”·白果依然拧着眉看向众人,而诸位夫人们的面色更是毫不心虚··赵太后也说:“既是失足,静王妃也别再给自己找理由了……”今日毕竟是太后自己的寿宴,她并不想让人在此时生事,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静王妃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是便如此揭过去,皆大欢喜··王有全似是察觉到赵太后想要和稀泥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冷笑,随后伸出手掌,露出被他扒下的那只玉镯,打断赵太后:“太后娘娘,奴才没本事,方才察觉到歹人欲行不轨,只来得及抓下对方手上的这只玉镯。”
赵太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王有全手中的那枚玉镯,却觉得有些眼熟··当然,不止赵太后眼熟,这宫里的几个妃子倒是先反应过来:“这不是前几日陛下刚赏给几位娘娘的贵福镯吗”·“臣妾也依稀记得,陛下当时是专门赐给了张贵君娘、荣妃娘娘、宝妃娘娘以及丽嫔娘娘几个呢”有人假装漫不经心的将镯子的归属人一一点了出来。
赵太后自然也是有一份的,而听罢那些不知事大的妃嫔说完,她更是愈发头疼,冷下脸沉声问几个妃子:“这老监人手上的是你们谁的镯子”·几位高位宫妃万万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顺时都在下意识开脱。
张贵君幸运,他今日出门恰好佩了那镯子,只微微扬袖,便露出了皓白的细腕·至于宝妃丽嫔等,面色则不是很好看了,她们想了许多栽赃陷害的戏码,忙叫宫人回自己寝殿去取镯子。
而荣妃看着几人那般面色,以为是有人从中做贼心虚,却是毫无所觉地得意开口:“豫王侧妃孕育有功,臣妾今日已将那镯子赏给他了·”·说罢,便唤着徐侧妃出来,要叫他亮出镯子看看。
谁知徐侧妃走是走了出来,却一脸勉强道:“娘娘,妾有话说……您,您莫要生气·”·荣妃心头一跳,突觉不好:“你别是要跟本宫说,本宫刚赏你的镯子,被你给弄丢了”·徐侧妃心中暗骂那老监人的手脚之快,一边支支吾吾,怯怯道:“方才来观海楼的路上黑,妾似是在那时候不小心弄丢的。”
“那就派宫人去找”荣妃几乎要被他气疯,忙指挥着太监宫女下去寻摸··如此大的阵仗不仅惊了楼下,而楼上似乎也有所觉,晋元帝担心是赵太后出事,派人问了一句,才知晓是有人暗害静王妃,欲将其从五层高的观海楼上推下,幸而被身边的机灵奴才救下,才免了一场祸事。
“哼,好大的胆子”晋元帝听完,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正欲下旨命人彻查,却见自己素来冷静自持到近乎冷漠的儿子脚下如利剑一般,转身便消失在了六楼。
谢临冷着脸下到五楼之时,白果已经被安排坐在了软凳之上,随着男人的出现,白果原本蹙着的眉头快速舒展开来,并且随之而来的是亮晶晶的双眸··“我没事。”
白果先一步抬手握住谢临的手心,却感到对方干燥的手掌中心此时却汗- shi -一片··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沉着眼,弯腰贴在白果腹间,仿佛在感受白果与孩子同样稳健的心跳声。
“啧,没想到一向被传- xing -格无常冷漠的静王殿下也有这么紧张的时候·”·有夫人忍不住低声感叹,且隐隐约约的,附和者众多··奉了几位娘娘之命去取镯子的宫人很快回返,她们手中各自的玉镯并没有被臆想中的发生掉包之类的事情,不由也让人松了口气。
而此时,便也只剩下了荣妃那一只玉镯,不知“掉”在了何处··赵太后皱眉问:“荣妃怎么说”·荣妃心中恨得牙痒,正巧晋元帝跟豫王等也走了下来,她只哀怨地朝自己儿子看了一眼,无奈地闭上眼道:“臣妾不知,臣妾将玉镯交给侧妃后,便与侧妃一直分开走了。”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赵太后点点头,又偏头去问徐侧妃,可徐侧妃咬死了牙说是玉镯在之前就给弄丢了,可众人怀疑的目光还是打在自己身上,令他颜面尽失··“妾真的不知那玉镯丢在了哪里”徐侧妃为了给自己辩解,跪在众人面前凄凄惨惨道,“妾不过是一个小小侧妃,又哪里来的胆子去陷害静王妃且静王妃与妾素来无冤无仇,给妾一百个胆子,妾也不敢谋害正妃啊。”
“可是只有你的玉镯是不见了的·”白果冷着脸说,“王公公是现场将那镯子从陷害我的人手上扒下来的,若非是你还能有谁”虽然他也不知徐侧妃为何要陷害自己就是了。
徐侧妃仿佛被问到了,蓦地突然道:“是你是你想陷害我那镯子明明是我丢了的,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你心腹太监的手上分明是王妃您要陷害于我,使我百口莫辩”·白果被他的反咬一口给惊呆了,他搞不懂徐侧妃为何会这么能耐:“我为什么要陷害你”·徐侧妃凄惨一笑说:“妾素来知晓静王妃您与前豫王妃交情甚笃,先前妾怀有一子,却因豫王妃陷害使妾痛失爱子,如今您……怕不是将豫王妃被殿下休弃的恼怒与嫉恨甩到了妾的头上,陷害妾,也是为了前豫王妃出气吧”·白果震惊:“你胡说”·徐侧妃凄切道:“妾有没有胡说您心知肚明”·白果:“……”我就是心知肚明你在胡说啊·眼见着罪证不成罪证还被人反将一军,王有全脸上露出愧疚与凝重的表情,而谢临却只是静静望着徐侧妃,黑沉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机质,仿佛如同在看死人一般。
徐侧妃察觉到男人的目光,不自觉得打了个哆嗦··豫王倒是站出来充当和事佬,状似难为情说说:“三弟,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三弟妹他方才也受了惊,这事儿今晚怕是掰扯不清楚,还是先别坏了皇祖母的寿宴才是。”
谢临淡淡看他一眼:“不成·”·豫王没想到他竟然会拒绝自己,一时间有些愣神道:“你说什么”·谢临漫不经心道:“既是我的王妃受了惊又受了冤,那今日还是说明白了好,否则我静王府今夜怕是连个安稳觉都要睡不好了。”
第122章 ·“对,这事儿可一定得掰扯清楚·”卫良- yin -不知何时从三楼爬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表情冷地像是立刻能- cao -刀跟人干架,“不说清楚,难道堂堂亲王妃的声誉就要被你用这么轻飘飘一句话给败了不成”·“卫公子说得对,豫王殿下说皇祖母的寿诞固然重要,可三嫂嫂的名声就不重要了吗”秦王妃李仙儿也道。
豫王见几人都站出来替静王府说话,心思急转,正待再开口说点什么,却又叫摸到自己身边的小豫王妃拉着自己袖口,神情幽幽:“殿下还是少说两句吧,臣妾看这事儿本就与咱们豫王府有关,你我都该紧着避嫌才是。”
“本王……”·小豫王妃笑眯眯地看着他:“妾自是知道殿下对皇祖母的孝心天地可鉴,但有时候人感- xing -上了头,可不就是容易说错话像殿下方才本为了不叫皇祖母在寿宴上被这些腌臜事惊扰,才脱口而出那样一句话,妾明白,妾也理解您,但殊不知啊,您那话却是在无意间得罪了静王妃,不仔细听,倒是叫人以为,事情真如同徐侧妃说的那样,是静王妃故意暗害侧妃,才要殿下您出面,草草将此事揭过呢。”
豫王几次三番被小豫王妃拦住话头,见她终于闭嘴,憋屈到极点的他终于找到接话点,便赶忙用自己“温和却正直”的- xing -子反驳道:“王妃说的什么,若静王妃对徐侧妃陷害是真,本王自然会替徐侧妃讨一个公道回来,又怎会替静王府行遮掩之事”·小豫王妃依旧笑意盈盈:“所以妾才说殿下对皇祖母孝心一片,只不过心一急,说了浑话,做不得真。”
卫良- yin -冷冷道:“哦是吗”·豫王:“……”·他蓦地反应过来,小豫王妃方才那一番话分明是给他下了个套他倒是傻子一样跟着这女人的话跑,如今竟然连一句“不是”也没法说出口了·说不是,那么他对太后的孝心便是假可若说是,那不就是承认自己说了句屁话·豫王猛地偏头看向小豫王妃笑容温婉的侧脸,女人的目光也柔柔地看向自己,仿佛刚才给他挖坑的人不是自己一般,眼神清澈灵动,丝毫不见一寸心虚。
·他……倒是小看了自己这位继娶的正室··头脑渐渐从上火冷静下来,豫王温和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 yin -霾,如同被自家王妃当众揭了个不痛不痒的短,虽有些别扭却也落落大方地接受指摘,更是面对谢临,流露出几分愧疚之色:“三弟对不住,方才是本王想岔了,若有冒犯到弟妹的地方,还请见谅。”
谢临从始至终带着冰冷不悦的眼色毫无波动··豫王一时温和宽厚的表情僵在原地,对于冷漠并不接受道歉的静王他没办法,只得看向被小心放在软凳上,身上还不知何时被披上了厚厚羊绒毯的白果:“三弟妹……”·白果“唰”地一下闭上眼,装作累极了的模样:“……”·道歉不接受,丑拒谢谢·豫王笑容微敛,眼神也落下去,压根更是这对夫夫给气得牙痒痒·“行了,豫王的心意哀家明白,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分辨清楚今日到底是谁陷害了谁。”
赵太后见事态已经压制不住,干脆闭闭眼,缓缓受道,“哀家当年执掌后宫多年,什么- yin -谋算计未曾见过,今晚的事情既然左右各执一词,那不如静王妃与徐侧妃只将各自的说法再捋一捋,众位夫人与张贵君几个也跟哀家一起听听看,瞧瞧到底是谁在说谎”·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徐侧妃惯会做戏,又偏偏在之前急中生智想出了一个反咬白果一口的好说辞,自然是紧抓不放,脸上故作细细回忆说:“今日荣妃娘娘将那枚玉镯送于妾,妾虽当时便戴在了手腕上,但想到玉镯珍贵,寿宴之上宫中奴婢又来往众多,心底便怕镯子被意外磕碰到,之后便将玉镯藏于袖口处的缝面中……只是妾想来运气不好,也是方才到了观海楼才迟迟发现,那镯子竟是不见,再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后、各位娘娘还有诸位夫人便都知晓了。”
言至于此,徐侧妃又幽幽道:“黑白公道自在人心,静王妃虽认定了那歹人是妾,可妾自问不论对您还是前豫王妃从来都不曾以德报怨过,妾活得问心无愧。”
王有全几乎要被徐侧妃气笑:“侧妃娘娘好一个问心无愧·”·李仙儿站在丽嫔身边,也跟着嗤笑一声:“静王妃还真不清楚刚才要推他落楼的是谁,若非是他身边奴才机灵,拽掉了那么一个镯子充作证物,那现在五楼的每个人身上都该存着嫌疑……再说那镯子确是侧妃的,似乎指向侧妃的嫌疑也格外大,可后宅算计千千万,亲自下手暗害它人的不过是最蠢笨下成的伎俩,侧妃说自己镯子掉了,怎么就不能是那镯子恰好被有心人捡去,之后正好利用这镯子,往静王妃跟侧妃你的身上一起泼脏水呢”·众人闻言,纷纷若有所思地蹙眉点头议论。
“秦王妃说的有些道理·”·“不排除是这种情况·”·“若真是这般,那幕后那人心思可真是可怕极了·”·李仙儿满意地看着众人点头沉思,嘴角微微扬起,看向徐侧妃的脸色有些嘲讽:“若真如本王妃所说这般,那歹人伎俩看起来的确成功了一半。”
她身侧的丽嫔忍不住问:“为何是成功了一半”·李仙儿凉凉道:“毕竟静王妃只是小受惊吓,未曾受到真正伤害,倒是徐侧妃……”·赵太后:“徐侧妃如何”·李仙儿笑:“先前孙儿媳竟是不知,徐侧妃竟是对我们这几个妯娌有如此大的怨念。
若论说与前豫王妃的来往,孙儿媳先嫁入皇室,却是比三嫂嫂还要跟前豫王妃亲厚,可方才徐侧妃脱口而出,咬死说三嫂嫂因为前豫王妃被休弃的事情才怀恨在心,故意陷害于他,倒是真吓了孙儿媳一跳。”
“……也不知徐侧妃心中是不是也恨着我呢·”·李仙儿语气幽幽,叫徐侧妃脸上流露出慌乱的色彩··与此同时,在场的诸位夫人与高位嫔妃之间,都各自交换了几个眼神,有心思机敏的,再看向徐侧妃的眼神已经变了又变。
赵太后这会儿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这徐侧妃说静王妃对他心存怨怼时的语气是那般笃定,若非是他本就心思- yin -暗地对静王妃有所不满,那么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路,他从头到尾想的都应该竭力分辩此事与自己无关,并从一开始的“自己与静王妃素来无冤无仇,少有交集,为何要陷害于他”转而联系到“这一定是一场它人蓄意的栽赃嫁祸。”
只奔着这一点,赵太后便觉得即使今日陷害静王妃的并不是徐侧妃本人,她也已然对这位侧妃起了厌恶之心··这般想着,赵太后又淡淡问:“徐侧妃还想说点什么”·徐侧妃心知自己此时多说多错,只沉默地咬了咬唇,脸色苍白,神态脆弱,低声道:“妾自是说不过秦王妃……但不是妾做的事,妾如何也不会承认。”
“静王妃这边,又怎么说”赵太后又偏头去看脸色红润,正被身边随侍嘘寒问暖的白果··白果见太后问到自己,想要起来说话,却被谢临死死按在软凳上。
“你身子重,只管坐好了,别乱动·”谢临低头看着他,捏捏白果温软的手心,“皇祖母问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着都尽管说出来,不要怕·”·白果见谢临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在意周围众人的眼神,自己也忍不住微微抿起唇角,反问道:“那我说了,殿下可要给我撑腰。”
谢临轻笑:“好·”·众人的目光很快集中在白果周身··白果忍不住稍微咳了咳,而后缓声道:“回太后娘娘话,我要说的东西不多,只有一点要求,希望待我说完,徐侧妃能配合本宫做一件事。”
赵太后:“哦,静王妃想要徐侧妃做什么”·“只是小事一件罢了,想来必不会叫徐侧妃为难·”白果垂眸,声音温和而有着令人平静下来的力量,“先前本宫被人推到观海楼扶栏处,是本宫运气好才得了身边随侍舍身相救,相必诸位娘娘、夫人也都看了个一清二楚,至于徐侧妃说是本宫栽赃嫁祸,故意自导自演,本宫不认……”·若是这场面放在一年之前,想来他定会紧张的无所适从,甚至还会因为自己头十几年被圈在昌平侯府,鲜少与人交流而导致口齿不甚伶俐的毛病而惹人嘲笑。
·可这是白果嫁入静王府的一年后··曾经那些令人唏嘘可怜的过往对如今的白果来说恍如隔世,一切不愉快早已成为过眼云烟,他不仅拥有了亲情、友情、爱情,甚至即将迎来自己生命的延续……·唇畔间是一声喟叹,白果扬起温和而精致的眉眼,却是看向王有全:“公公说是在那歹人推搡之际将那枚玉镯拽下,但本宫不知,公公当时的力道可大”·王有全道:“老奴当时情急之下的确用了很大力气,只可惜抓到那玉镯在的地方,对方又十分警惕,这才没能将人当场抓住。”
白果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到徐侧妃身上,忽而道:“那枚玉镯的原主人是荣妃娘娘,我观荣妃娘娘体态纤细轻盈,而那玉镯也是小巧圆润,想来它该是与娘娘皓白的手腕十分相配。”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再观徐侧妃,虽与本宫同是双儿,身形不及男子一般壮硕,但多少还是不及荣妃娘娘一般身姿纤细·本宫想着,只觉得那枚玉镯戴在徐侧妃腕间,似乎是小了点的。”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说到此处,白果唇畔微微一扬:“徐侧妃,你说本宫对你有怨,是故意冤枉你,那现在本宫就送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伸出你的手腕,让本宫看一眼,可好”·第123章 ·少年人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直指人心的笃定,反之被要求伸出手腕以证清白的徐侧妃,却目露心虚,迟迟不肯将自己掩盖在宽大袖袍下的腕子露出。
赵太后看出几分端倪,正要开口命令他露腕,便看到静王已经指挥着身边的随侍,一左一右走向徐侧妃的方向,将对方肩膀按住,随后有宫仆听命上前,就要去撸徐侧妃的袖子。
徐侧妃死死抓住自己的袖口,嘴里大喊道:“不要不要碰我”·可惜他的一番挣扎只是无用功,在场中唯一会有点替他心疼的豫王早已被小豫王妃牢牢地按在原地,而其余人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嗐,只是叫你露个手腕,你大喊大叫什么?”身为皇帝宠妃却在太后寿宴上极尽低调的宝妃这会儿开了腔,嘀嘀咕咕说,“真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逼着你做什么呢”·丽嫔也搭腔:“宝妃娘娘说的对,嫔妾看这人呐,怕不是心虚了。”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傻的,从头到尾静王妃也不曾直言确定过徐侧妃便是那意图谋害他的凶手,反之徐侧妃却咬了对方一口又一口,而事到如今,静王妃不过是简单叫徐侧妃露个手腕,对方便排斥成这个样子,真是怎么瞧都不像是无辜的。
到底徐侧妃力气比不过大力的太监,那太监也是实诚,左右手的袖子一起给他薅起来,霎时就露出对方红的不正常的左手腕来··太监就近一瞧,大着胆子说了句:“奴婢瞧着,侧妃娘娘的左手腕似是磨出了血红道子,像是被人抓了一把似的。”
“不是”徐侧妃听他邀功似的口气,突然猛地抬头将那太监一把推开,挣扎着说,“这、这是我自己抓的,是我自己……”·说到此处,他的目光转向豫王,求救似地说:“殿下,殿下您知道的,妾自从生下婵儿,身上便落了痒症的病根,这手腕是我自己抓的,不是……”·“什么都是你有理了”卫良- yin -在旁边听着徐侧妃又给自己找出了开脱罪责的理由,几乎要气笑,指着徐侧妃手腕内部那个已经有些消退的手指指印说,“来,你说是自己抓的,那现在就抓给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办到,能用自己的左手指去抓左手腕”·徐侧妃瞳孔紧紧一缩:“我、我……”·王有全将那镯子从他腕上拽下后,他来不及多看便下意识将自己的手腕藏在了衣袖下,本以为只可能红肿的左手腕内侧,不知不觉中竟然被落下了一只粗粝的指印·仿佛再也找不到任何说辞,徐侧妃呆愣愣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腕,明晃晃的指印叫她格外失了分寸,想也不想就朝豫王看去。
“殿下……”徐侧妃求救似的看向对方··谁知豫王却瞬间变了面色,七八分震惊,十二分不敢置信,目光中满是失望与不解:“徐氏,你糊涂啊”说罢,便拂袖摇头,再也不去看他。
徐侧妃清晰地看到了豫王眼底的犹疑与更加深刻的冷漠··因着那指印的痕迹,事情倒是一下子变得水落石出·在场的诸位宫妃跟夫人们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看向徐侧妃的眼神也带着防备跟警惕。
赵太后见状,颇有威仪地沉声道:“徐氏,你可认罪”·徐侧妃使劲摇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他的目光扫过豫王,又扫过小豫王妃,而后又是几个面容华贵的宫妃,最后落在白果的身上——·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就没有忍住,找一个更好的时机去下手又或者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手上的力气再重上几分,重到白果身边的随侍根本拦不住,重到……能够让他掉下楼便是一尸三命·徐侧妃真的太嫉妒了,他嫉妒为何同是双儿,自己机关算计却还只是得到一个区区侧妃之位,而白果却能什么也不做,便被皇帝亲自赐婚给了静王。
为何同是嫁入皇家,豫王嘴上说着最爱自己,却依旧左拥右抱了一整个后院,而白果就能够得到静王府上下的独宠·他嫉妒,嫉妒的发疯……尤其,尤其是在那件事之后·徐侧妃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面色也刷如金纸一般难看,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双眼一翻,竟是直直晕了过去。
赵太后:“他这是怎么了”·“这……”荣妃身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妃子突然说,“嫔妾依稀听荣妃娘娘说过,这徐侧妃似是刚诞下小皇孙不久,估计是一时刺激大,身体又没恢复过来,受不了了吧。”
这般说着,正巧来替白果瞧身子的一位老太医从宫外姗姗来迟··“我这边没事,太医先去瞧瞧徐侧妃吧·”白果总感觉徐侧妃晕地有些蹊跷,拒了老太医颤巍巍的诊脉,指了指地上看起来昏得颇为凄惨的人。
老太医有点犹豫··谢临抬抬眼皮:“王妃让你去,你就去·”·老太医:“是·”·赵太后年事已高,虽保养得当,可今日也消耗了不少精力,这会儿还强撑在此处已是有些精力不济。
趁着老太医去给徐侧妃探脉,宫仆为赵太后搬来软塌靠枕,又捧上一盏茶··赵太后浅浅喝了两口,觉得苦味过了,不乐意再续口,没什么耐心地问:“太医,徐氏身上出了什么毛病,能否先将人弄醒”·老太医诊脉的手微微一抖,谨慎道:“弄醒这位娘娘自是容易,只不过……”·赵太后不悦:“太医何必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便是。”
老太医拱手道:“只不过微臣观这位娘娘脉象十分缓慢无力,似有- yin -虚之症,若是老臣用金针让其转醒,恐会对娘娘身体恢复有所妨碍·”·甜文重生爽文系统·豫王默不做声地在旁边站了许久,此时似是惭愧而又不忍地站出来:“皇祖母,徐氏今日一时行岔,险些酿下大祸不假,但还请皇祖母念在他替孙儿诞下长女不足一月,且- xing -命为此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的份上,给他一个体面罢。”
赵太后沉默一会儿,看向白果与谢临的方向:“静王跟静王妃觉得如何”·谢临淡淡看一眼地上躺地人事不知的徐侧妃,微微垂眸看向白果。
白果抿了抿唇:“事情既然已经大白,徐侧妃当交由宗人府审讯,现在弄醒倒也不必·”·豫王紧绷的面色微微一松,似是承情一般,动容道:“多谢静王妃。”
白果神色平静地回视:“同豫王殿下所言,只当是为府上的孩子积福·”·至此,赵太后也下了旨意,命人将徐侧妃送到宗人府看押,待人醒来再听后问审。
也本以为事情到了这里就算告一段落,没想到一直处在看戏状态的丽嫔却眼尖到老太医脸上那来不及收回,十分惊疑不定的面色··丽嫔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觉得老太医神色有异,便故意开口说:“太医这是怎么了,本宫看你满头大汗的模样,像是从给那徐氏诊脉后,就有些不对劲。”
那老太医原是太医院里专习养胎、调理、生产的妇科圣手,因着白果先前受惊,身子月份大,故而宫人去请太医时点名指了正在值上最会给孕者看病的老太医··这太医医术虽高,却是个木讷寡言,又不太会变通的。
方才给徐氏诊脉时,依着他过往的经验,很容易便看出这徐氏是个十分难以孕的双儿,且他这体质是先天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治也难治··而不易受孕的双儿在大晋朝有千千万,体质说特殊也不算有多特殊,自然不值得老太医多有留意……·才怪。
豫王一句“徐氏产女”,几乎是瞬间在老太医脑子里落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这老太医虽说木讷十足,在宫中存在感不高,可他年龄已过五旬,皇宫内闱之事听到过看到过的事情只多不少,大概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老太医的脑海里已经围绕着豫王的一句话,脑补了好几个版本豫王府后院倾轧的大戏。
比如,狸猫换太子·——不、这个说不过去··比如,珠胎暗结·嗯,徐氏生不了,那也不可能··又比如,偷龙转凤·——这个有点意思哦。
老太医正惊疑不定地进行头脑风暴,莫不期然就被丽嫔一下点了出来,他胆子小,从来都缩在同僚身后混吃混喝,到了如今,他更是经不起宫里贵人的怀疑,直接老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众人也是被他一惊,心想:这是又怎么了·而五楼的事情迟迟不能结束,晋元帝本不愿掺和女眷中间的事,也按捺不住从六楼走下,谁知他刚撩起帘子走近了,就听到那老太医声音仓皇而颤抖道:“太、太后娘娘,微臣不敢隐瞒,方才微臣替徐侧妃诊脉,若是无误,那、那侧妃徐氏该是天阉之人,可、可豫王殿下所言徐氏产、产女,着实吓了微臣一跳……微臣以为,这几乎……几乎是不可能的啊”·说完,那老太医还看了豫王一眼,磕磕绊绊说:“莫不是,豫王殿下府上的接生奴、奴才搞错了”·此话一出,整个观海阁的五楼宛如在平静的滚油中浇了一瓢水,不管是晋元帝,还是赵太后,以及在场的宫妃夫人们,皆瞪大眼睛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向豫王——·豫王惊怒:“休得胡言”·晋元帝也狠狠皱起眉头,大步走进厅内狠狠呵斥道:“都给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作者有话要说:·白果:嚯,好大的瓜·第124章 ·混淆皇室血脉当属大罪,老太医也不敢信口开河。
晋元帝如此暴怒之下,他只得颤颤巍巍跪在地上把自己诊出来的内容又重新复述了一遍··豫王已经气疯了,不顾以往温吞和善的模样,瞪大眼且气急地指着老太医,嘴里不停重复这是胡言乱语。
在场的诸人此刻以为豫王或许是由于接受不了自己新得的长女其实并非是亲生闺女的实事,所以才显得狰狞了点,于是虽然对他的这会儿状态有些意外与惊讶,却多少还带了点可怜对方的意思。
倒是晋元帝听完,直接冷脸下了旨:“徐氏混淆皇室血脉在前,又陷害静王王妃在后,实乃心思歹毒,是彻彻底底的大女干大邪之人我大晋皇家容不了这种的庶妃,传朕旨意,夺其庶妃身份,贬为庶人,待三日之后,当直接问斩”·说到此处,晋元帝又意味不明地看向豫王,对自己这个儿子的看人眼光头一回产生了怀疑,用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豫王道:“当初徐家犯下那般贪污大案,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家人从骨子里就是烂了的,朕早前就跟你说过这些,你不信,现在你可看明白了那徐氏的真面貌,朕也不知你后不后悔。”
豫王脸色苍白,神色仓皇··他真真切切地从帝王眼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失望与不满··“父皇,儿臣、儿臣……”·晋元帝挥手打断他,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便毫不留念得转身离去。
宝妃原本待在诸位宫妃身后,却不知何时被宫人请到晋元帝身边,皇帝一走,她急急匆匆地朝太后行了一礼,提着裙摆很快跟上晋元帝的脚步··丽嫔见状,意味深长地轻哼一声:“她倒是受陛下宠爱,只是也不只能风光到几时。”
李仙儿听自己婆婆语气酸溜溜的,无奈地小声道:“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宝妃虽受宠爱,却到底是根基尚浅,且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再说晋元帝虽是把何贵人的儿子交由了宝妃抚养,可李仙儿却隐约听说了个消息,似乎那位小皇子与宝妃之间并不如何亲密,反而是何贵人那边,一直是小动作不断……·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皇帝的后宫从来不见得有多平静,李仙儿也只是浅浅想了下,偏头见丽嫔那股酸溜溜的醋劲儿已经落了回去,正跟没事人一样去挤兑起了今晚倒了霉的荣妃,不免又是一阵无可奈何。
她这婆婆是个直肠子,- xing -子风风火火的,眼见着从来不对付的宫妃倒霉,不落井下石一番才不是她丽嫔的风格,倒是她儿子秦王谢诚,- xing -子与她也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都有够直白不爱遮掩。
赵太后早就被今晚观海楼的事情搞疲了精神,皇帝一走,她略略又说了几句话去安慰白果,之后便也起驾离开,留下楼里的诸位宫妃与夫人们大眼瞪小眼··“夜已深,诸位都散了吧。”
最后还是张贵君站出来,声音清浅道,“静王妃今日受惊,出宫路上一定小心·”·白果听出张贵君语气里的担忧,双眸微弯道:“谢贵君娘娘关心。”
众人一道出了宫,又在宫外各自上马车散去,期间跟随在白果身边同行的谢临一直十分沉默··白果偏头去看,便见到男人沉默的容颜与久久不能舒展的眉梢。
“殿下,没事的·”白果借着夜色的遮掩,伸手偷偷勾住了谢临宽大袖袍下带着微凉的指尖,“咱们回家了·”·谢临抬眸,月色下,他漆黑的双瞳显得越发深邃不可测。
“不觉得委屈”谢临回握住白果的手指,紧紧扣进指缝,声音亦有些低哑··白果垂眸,脚步缓慢地与谢临走在一块儿,语气里不见- yin -霾:“不委屈……我知道有殿下心疼我呢。”
谢临顿了顿说:“可是……”·白果知道谢临要说什么,无非是说,今日若不是那徐侧妃被太医曝出无法生育的实事,有了混淆皇室血脉的罪证,恐怕依着豫王在皇帝那里受宠的程度,这徐侧妃无非只是需要受些皮肉之苦,很多事便会轻拿轻放了去。
谢临觉得这是委屈了他,但白果却不这么想··徐侧妃如今已经是被晋元帝下旨,成为了注定活不过三日的罪人,而他却依旧好端端的站在此地,没有受到任何实质上的伤害……不去过多的追思,但只看结果,白果已经很满意了。
实在是有心想要让身边想不开的男人宽心,白果张张嘴,正待说些什么好话去哄,但肚腹间微微的一阵疼痛却让他骤然停下脚步··一下又一下,像是下坠的感觉。
谢临察觉到不对劲,神色带了些紧张问:“怎么了”·白果眨眨眼,时隔一年,他鲜少地再次结巴了起来:“孩子好像、好像要……生了”·第125章 ·之后就是一场鸡飞狗跳的慌乱。
从来泰山崩于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男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谢临额角青筋暴起,却几位忍耐又小心地深呼了一口气,而后将脸上露出些许疼痛的少年打横抱起到不远处的马车上。
“我们马上回府·”谢临沉着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是不是很痛”·白果腰后被细心塞了软垫,男人温热的手掌心贴在他的腹部,似乎一阵一阵的坠痛感也变得舒缓了许多。
他摇摇头,安慰谢临说:“不算疼的,就是、就是有些难受·”·后腰以下那种隐秘的鼓胀与刺痛令他有些难以启齿,白果轻咬着嘴唇,手更抓紧了谢临的衣摆。
冬日冷风涩涩,夜里的京城内道上连三两行人也无,唯有一架华贵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而过··静王府内,提前收到王妃即将临盆的消息,早半年便准备好,每日都有下人专心伺候打理的产房彼时已经被地暖烧的温热干燥,七八位城内有名的接生稳公与行医圣手也已经等候在产房外。
府门前,以老嬷嬷为首的几位在府上有头有脸的管事皆焦急地在原地打转··老嬷抱着宽裘大氅,乍见夜色中疾驰而来的王府马车,神色一亮,迅速上前··“夜里风凉,请静王殿下为王妃将衣服披紧,莫要受凉。”
车架前的门帘挑起一丝,男人骨相分明的手指接过大氅后又将帘子迅速落下··老嬷拿的大氅很大,足够谢临用它将白果从头到脚都包裹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能让冷风吹进的缝隙。
“唔……”·白果乖巧的被包在大氅中,感受着自己被身边人小心翼翼抱下马车,又抱进暖屋,最后又被仔细安置在床榻上去,掉鞋袜外衫,裹上松软的锦绣鸳鸯被,恍惚以为自己托生成了一只只会拱来拱去的蚕宝宝。
一阵有条不紊的忙碌后,有医者跟稳公上来为白果诊脉跟查看情况··女人生孩子有时候都得一天一夜,轮到双儿身上,不仅受孕困难,就连要遭的最受的苦只多不少,每年因着生产而力竭在产房里的双儿数目一直居高不下,故而此刻在场的王府上下都尤为紧张白果此时的状态。
不是说孕期健康无碍,生产时就会万无一失··“羊水未破,王妃可是感受到了阵痛”替白果查看身子的稳公仔细问··白果点点头:“感觉下腹很坠,刚才还疼着,现在却又不觉得了……”·稳公安慰道:“王妃不必惊慌,这是生产前的征兆,孩子需得慢慢往盆骨下落,好进入产道……”·“慢是要多久”谢临压低声音问。
稳公吓了一跳,连忙下跪说:“回静王殿下,这生产一事上各人体质不同,有早有晚,还需得静候等待才是·”·谢临瞥眼不去看他,转而望向乖乖躺在床上,因为即将面临生产而惊慌的有些面色苍白的少年,心里蓦地一紧。
他挥退了屋里拥堵着的众多下人,只留下刚才那名稳公与一位行医圣手候在一边,给白果空出一块足够可以放松呼吸的地方,弯腰摸了摸他苍白的小脸··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痛了要说。”
白果脸上露出一抹安抚地笑:“我没事,只是有些饿了·”说罢,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略带羞窘地对谢临讨求道,“殿下能不能帮我跟小厨房的饭师傅说一声,辛苦他帮我做一碗素面,最好能加一勺饭师傅秘制的甜辣酱……”·谢临看到白果眼里的希冀,哪能不依他,起身去到门外吩咐下人喊小厨房的厨子起来做素面,还另谨慎地跟周围的一群稳公跟医者问了临产之人能不能食辣。
·厨子半夜被叼起来为王妃做素面自是任劳任怨,甚至还努力发挥出了自己平时百分之一百二的水平,因着王妃想吃甜辣酱,但又被静王殿下反复强调临产之人需得忌口的原因,他特意开洞脑筋,调制了一份蜜汁甜面酱淋在了素面上。
一份素面被做的喷香扑鼻,精致美味··即使没有想要的甜辣味道,但白果却还是一根根吃的十分满足··“慢些吃·”·谢临看他吃的有些急,恨不得捧着碗慢慢喂给少年。
白果眨眨眼,他其实挺紧张也挺害怕的,之前听说许多怀了孕的双人就是没能熬过生产,大多是力竭而亡的事情后,就格外怕自己生产时力气也不能跟上,所以想吃东西攒力气的迫切渴望也高了起来,不免吃的就有些急。
但看到谢临眼里的心疼,白果不知为何,突然就慢慢变得不是那么紧张了··“今天风尘仆仆了一日,殿下要不要先去洗漱一番,换身衣服”白果见谢临身上穿着的仍是从宫里回来的衣服,不免催促他道,“你看稳公都说了孩子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呢。”
白果状态不错,谢临却不愿离开,还是白果用手推他了,谢临才握住白果的手心说:“不看着你,本王难以心安·”·白果闻言,心头一热,没忍住红了眼,连手指也蜷缩起来。
他整个人期期艾艾地看向谢临,眼底满是幸福与被宠爱下的满足··一整晚面足足分了三次才缓缓吃光,中间肚子又阵痛了两回,便是沉稳如谢临却如临大敌一般,只能瞧着周围的稳公与大夫齐齐上阵给白果缓解疼痛,自己倒是只能无奈地在一边干瞧着。
那疼白果不是不能忍,但见到男人俊逸的眉眼见隐隐见了红,倒是心酸又好笑··又一波阵痛过后,白果苍白着脸都将近麻木了,这是稳公却建议他若是能坚持在屋里多走走,想必几个时辰后正式生产会容易些。
白果点头“嗯”了一声,被周围的随侍嬷嬷扶着身子站起,结果没走两步,身边便换了人··“不要勉强·”谢临压低声音,神色间满是小心谨慎。
走了大约小半柱香时辰,白果的腿肚子开始发颤,他有点受不了,低声急喘了几口,额间也布满水涔涔的细密汗珠··立马将人扶回到榻上,谢临到底是忍不住心底压抑的急躁,转眼厉声跟屋里为首的稳公问:“还要等多久孩子才能出来”·稳公颤颤巍巍上前再次替白果瞧了瞧,连呼气都不敢大声地说道:“想来,还得有三四个时辰……”·谢临几乎眼前一黑,已经很久不曾想起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他几乎不愿想那些记忆里暗无天日的画面,沉着脸色脱口而出:“不生了……”·“什、什么”白果哑然地坐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懵然。
“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宫中被请来照顾白果的老嬷嬷心头一跳,瞥见静王眼底戾气丛生,倒吸一口气跪在榻边,却是护着榻上人的肚子,苦口婆心道:“殿下关心则乱,老嬷斗胆请殿下去外间等候。”
“本王……”谢临也道自己方才一时思绪混乱说错了话,但看被他视若珍宝的少年便是被那俩未降生的孩子磨得这般痛楚辛苦,他便有些人忍不住了。
正这是,白果神情一动,突然说:“殿下你出去等·”·谢临晒然:“你也嫌我在此处添乱了……”·白果抿着嘴摇头,正欲开口,谢临却不等他解释,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大踏步地出了内间。
屋内众人都看得出静王殿下走出屋时,周身凝儿不散的冰冷气质,不由都将原本垂低的头颅更低下几分··倒是老嬷嬷见谢临终于出了屋,着实送下口气··可算是把这裹乱的男人给送走了……·她温和地抬眼看向榻上,却见该是刚度过一阵阵痛的白果脸上,神色一变再变,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
“我……”白果眨着眼,感觉着亵裤下的- shi -润,艰难地张张嘴,“孩子好像,想快些出来了·”·前脚谢临刚出屋,后脚屋内便是王妃临盆当头,稳公几个只觉得脑子懵了一下,想着不应该这么快才是,谁知帷帐拉上,接生的几位一看,嚯,王府的小主子已经急不可耐想要见到父王跟母妃了。
而方踏出屋的谢临得了这消息,差些又反脚踏回去··可到底是被屋外的仆人拦住,连同王有全都跪地请自家殿下冷静··谢临眸光沉沉望着屋门,细细听着里面的响动,整个人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好似只要屋里少年一发出什么不好的声音,他便要冲进去,将那带给少年痛楚的根源挥刀斩断·但白果素来能忍,此时更是不愿轻易呼痛,屋外谢临心底焦躁不安,只能冷声叫人进去传话,话里意思也直白地很,意思是若是王妃身上有半点闪失,那这一屋乃至整个静王府的人,今日都别想全活着走出王府去·众人本就惧怕于静王那杀人不眨眼的可怕名声,恐有大意,又想着这府上王妃不仅是双儿,更是双胎,所以只能谨慎再谨慎,可谁知许是上天垂怜,临到生产了,稳公才发现静王妃这胎不仅胎像好,肚子里的孩子也仿佛知道自己母妃会痛,所以也憋足了劲儿地往外挤,真是……难能一见。
而就在稳公的诧异与啧啧称奇中,白果臆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又迎来一阵短暂的阵痛,阵痛过后,便听到耳畔有嘹亮的婴啼想起,连同身边老嬷的欢喜出声:“恭喜王妃,贺喜王妃,您头胎是位少爷主子”·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白果眨眨眼,冒着汗的鼻尖微动,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抱被老嬷用小被子包裹起来的长子,可谁知稳公却在此时惊呼一声:“王妃快用些力道,另一位小主子也要出来了”·因着头胎废了些力气,等白果再攒了劲儿,听到第二声婴儿哭啼,一位王府小公子也降生了。
老嬷瞧着小公子腕间的一抹红,乐呵呵道:“恭喜王妃诞下大少爷跟小公子,二位小主子均安,王妃大可放心了·”·白果点点头,刚生产完,屋内一片凌乱,可他精神头却还好:“孩子给我看看。”
老嬷便笑着将两个小婴孩一左一右放在他的身旁,白果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仔细辨认着,不由小声嘀咕出声:“这个是哥哥,这个弟弟……”·新出生的婴儿还没长开,整个脸蛋都是红扑扑地,看起来更是个丑丑的样子。
白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就见哥哥跟个小男子汉一样紧闭着双目,五官纠结在一起,嘴巴里嗷嗷叫着中气十足,而弟弟则安静也弱气些,除了刚落进人世时响亮的啼哭,此时也只攥着小拳头,可怜巴巴地呜咽着。
白果想从温热的褥子里伸出手去红红可怜兮兮的小儿子,没曾想一只大手却提前将小巧的襁褓捞起··“殿下·”白果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莫要说话。”
谢临摇摇头,用手抵住白果唇畔,“对不起,让你受累……”·白果摇摇头,乖巧地不再开口··谢临沉沉的眉眼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红,他低头望着手上轻到几乎可以让他忽略不计重量的婴孩,那种为人父的感觉终于在一瞬间,有如实质地扑面而来。
“果果,这是我们的孩子……”·谢临垂眸去看榻上少年浅笑着的眉眼,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与之交握··白果察觉到男人素来干燥的手心酝着一片濡- shi -汗渍,再抬眼,但见男人眼底沉沉静静,深邃的眸中满是安心,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喉头微动,白果紧抿双唇,弯弯的眉眼中竟笑出一滴泪来··作者有话要说:·梦幻生产,瞎编乱造,不要较真_(:3∠)_·第126章 ·谢临在白果榻前守了一个时辰,亲手喂给他半盅热粥,见白果沉沉睡去后,轻轻抚了他的头发,之后才缓缓垂眸,再次看向已经睡熟了的两个孩子。
弟弟乖巧,睡着了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十分惹人怜爱·倒是先一步抢着出世的哥哥分外不老实,睡着觉都能看见他不甘寂寞地手脚并用地往襁褓外拨楞,幸亏他力气不大,只把襁褓一角踢开了些,很快又被老嬷眼疾手快地跟紧紧包了回去。
“莫要让他吵到王妃·”谢临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指着长子同老嬷嬷道,“若还不老实,就给他换间屋子待着·”·老嬷脸上的笑窒了一下,她还就纳闷儿了,试问谁家的嫡长子一出生不是被宝贝着供起来的怎么轮到这静王府里,长子不如旁边乖巧的幺子受待见也就罢了,甚至还让父王给嫌弃上了。
不过腹诽归腹诽,老嬷嬷面上不敢表示什么,只让府上奴仆把之前给小主子们准备好的房间再仔细收拾归纳好了,就急急把仿佛饿极了的大少爷跟小公子跟抱起到隔壁暖阁里,找乳娘喂奶去了。
静王府里的两位小主子在凌晨降生的消息不多时就传遍了整座京城,晋元帝心知昨夜的事情委屈了静王夫妇,一面高兴自己这四儿子有后,王府添丁,是喜事,一面又存着些愧疚,于是赏赐便如流水般地赐下,一箱箱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跟不要钱似连夜进了静王府大门。
到了次日清晨,满朝文武候在太和殿等待早朝,便见原本静王站着的地方空了一块··众人一问殿上近身伺候皇帝的宫奴,才得知这位殿下竟是早早请了陪产假,在府上陪王妃休沐去了。
众朝臣:“……”没想到,这没想到··素来名声过于暴戾的堂堂静王爷,竟是真栽到了一个双儿手里··不过也有人感叹说:“若是家中嫡妻能有个诞下龙凤双胎的,我也是要告假的。”
身边人便笑他说:“可算便宜的你,同人不同命,就别妄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打趣归打趣,静王府上得了小皇孙的事儿也只是给朝臣多了点谈资,倒是昨日殿试被揪出来的舞弊大案,才是今日朝堂上的重中之重·晋元帝沉着脸坐在金銮殿上,太子谢昭长跪于殿前,沉默着不出声。
“传提刑按察使、京兆府尹一并觐见·”·参与此次科举舞弊的学子与官员在被秘密进行刑讯一天一夜后,终于将他们所知道的事情全番吐露出来,可恨身为文渊阁大学士的梁力元半生清名三十余载,临到老了竟贪念乍起,伙同两位御史大夫收受贿赂,做出如此有违读书人品- xing -之恶事·京兆府尹缓缓将梁力元所交代的事情述出,晋元帝听闻之后当朝大怒,斥文渊阁老不配为官,更不配做读书人,刚要下旨重判此人罪行,就听殿外一名内监着急忙慌跑进殿内,颤抖着声音道:“梁大人在狱中咬舌自尽了”·此话一出,当朝文武百官无不哗然感叹,太子谢昭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有豫王在暗中挑了挑嘴角,后又摆出一副震惊模样。
晋元帝一个头三个大,对梁力元的怒气宣泄则是直接上升到了整个梁家,抄家事小,诛九族事大,晋元帝念在梁力元之前教过的学生有不少都已入仕,关系到动摇朝廷根脉,便未曾轻举妄动,而梁家直系亲眷则没了那好运气,抄家问斩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
至于其它在这件事里所受到牵连的大小的官员,更是贬官的贬官,问斩的问斩·而那些直接参与进徇私舞弊的学子就更是凄惨,不仅自己即将丢了小命,就连其家族也受到不小牵连,凡三代以内都再不得参与科考事宜。
十几道圣旨火速下达,朝中文武没有一个胆敢给受到牵连的相熟同僚求李说清的,只怕引火烧身·晋元帝心情不虞,这时再看着殿下依旧跪的笔直的谢昭,明知道太子不过是受女干人蒙蔽其中,并无什么过错,却还是忍不住迁怒道:“太子还有什么话说”·甜文重生爽文系统·太子跪了许久,双膝几乎快要失去知觉,他并未抬眸看向殿上高高在上的父皇,只用平静的声音道:“科举本意为聚天下英才而用之,如如梁大人这般贪贿邈法,歪曲科考本意,其劣必得以重刑相配,以儆效尤于天下百官学子。
只不过儿臣同样以为,此案之重大,参与者当诛,失职者亦当诛·”·“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慎言”·文武百官被谢昭所言吓了重重一跳,然而谢昭却似乎铁了心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父皇降罪于孩儿。”
晋元帝偏没想到自己这太子平日里瞧着优柔寡断,临到此时却仿佛生了根硬骨,怎么都弯不下去,不禁气急反笑:“你当朕不敢治你的罪”·谢昭缓缓抬起脸,却是一片清白苦涩。
晋元帝一愣,不知为何却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元后,他虽是被宁家人搞恶了心,却着实对自己的原配有着几分深情厚谊,而谢昭正是他与元后嫡子,便说这几年越发与太子离心,却到底在内心深处还存着一丝父子亲情。
·谢昭大抵也看出晋元帝的不忍,但慈父之情少有,帝王的感情又何不是用一次少一回心底存着一份悲叹,谢昭终于退一步,屈膝前殿前进两步,朝殿上的威严帝王叩首道:“为储二十余载,儿臣却赖于天资愚钝不及,难当大任,今有科考舞弊案督查失职在前,儿臣实在无颜堂上,顾欲求陛下隆恩,请辞太子位,得放儿臣离去朝堂,闲散归田。”
“求父皇成全·”再一叩··晋元帝盛怒之时的确存过剥了谢昭这太子之位,但他却万万没想到,这世上当真有人会如此甘心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拱手相让·心里分不清是怒还是急,晋元帝狠狠瞪着殿下心意已决的太子,面色沉如墨色:“要朕成全好,朕就成全你这一次宣朕旨意,今有太子昭失察在先……失朕之心,故夺其太子位,择日储君另立”·话一出口,百官哗然,晋元帝蓦地心中也是蓦地后悔了几分,可皇帝金口玉言又岂能收回,于是他只能当做怒意当头,再不敢看殿下谢昭,更不想听那些文武百官的劝词,就此拂袖而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回到寝殿的晋元帝一脚踹开身旁正欲小心翼翼为自己更衣的内侍,伸手就把近身的花瓶给挥了出去,登基二十载,他倒是还没同今日这般盛怒过。
等周围的瓷器都被摔打地七零八落,晋元帝还是觉得不解气,只叫人去宣太子……哦不,是大皇子来勤政殿前跪着··结果小半柱香过去,大皇子谢昭没能来,却迎来了鲜少在出现在前朝的赵太后。
“我儿你这是在诛娘的心呐”赵太后眼色通红,似是哭过一场·她本就上了年纪,身子骨差,这一路赶来,更是兴师动众,当即就扑在了晋元帝身边,哭嚎道,“太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儿,值得你下这么大劲儿地把他往泥里踩啊那好端端的好孩子,昨日还给哀家贺过寿,怎么今日就被作践成了那副模样……”·晋元帝自认今儿在朝堂上可一直是谢昭给自己添堵,他问句话罢了,可那边上来不是“爹你杀了我吧”,就是“我不继承家业了,我不想干了”的话,这换到哪个爹不得被气死·况且他这也没打没杀的,充其量撤其太子位也不过是急了脾气顺着那孩子的话说,怎么就又成他作践了·晋元帝觉得自己冤的很,他倒是想让谢昭来殿前罚跪,叫对方知知错呢,可那人不是还没来跪的吗·可赵太后难得为了小辈出头,必是被逼急了没办法,果不其然,就在晋元帝说“朕知道,朕明白,朕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不罚昭儿在殿外跪”的时候,赵太后更是一个趔趄,发间步摇晃动不停。
“你说你还要让他来跪怎么跪,被人横抬着来跪吗你还嫌昭儿病得不够重是不是”赵太后哭瞎了眼道,“皇帝你可真是好狠的心,我可怜的孙儿,你这命真是太苦了……”·“病了”晋元帝心头一跳,纳闷儿说,“早上大殿上人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病了”·赵太后拿着锦帕沾眼睛,嘴里只哭着皇帝心狠,这毕竟是亲娘,而且是平时安安静静不给自己添乱的亲娘,晋元帝只得好声好气把赵太后哄好了,承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对亲儿子打罚打骂,又仔细差人把太后送回寿康宫后,这才缓过神问起身边的老奴。
“太子……谢昭那边儿到底怎么回事”·老奴伺候在晋元帝身侧,本就是个人精,早在赵太后气势汹汹来朝皇帝问罪时,就先一步找下面的人打探好了东宫这会儿的消息。
原是昨日殿试后太子就又发起热来,太后寿诞上早早退场还真不是别人口中所想的什么故意推脱,而今日一早太子则更是强撑着身子在太和殿上跪了许久,这不说人一回到东宫,就撑不住昏了过去,眼下还怎么也叫不醒了。
全皇宫的老人都知晓,太子身子骨不好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先后尚在人世那会儿,太子东宫先来是被最细致对待的地方,就那么无一处不精细地养了十几年,才堪堪将太子身子骨养的与普通人无异,可后来先后撒手人寰,太子更是被晋元帝以储君身份委以重任,四处奔波忙于朝事,这才又把身体耽搁了回去……·近一年太子接连病倒,皇宫上下并不是无人看到,只不过晋元帝心不在儿子身上,这才显得频繁病累的太子越发无足轻重起来,而太监宫女则更是敷衍了事。
晋元帝听那老奴小心捡着话将东宫的事儿说与他听,不禁怔了怔,问:“那昭儿现下如何”·老奴支支吾吾道:“太医看过是伤风,不过挨着上回晕倒的日子短,所以这回……格外凶险。”
晋元帝神色大惊,冷静半晌道:“叫康太医几个去给大皇子瞧病,需要什么药材就开朕私库,只管拿了去用……”这些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晋元帝虽不觉错在自己,这事儿也不算自己逼得,但到底还有点慈父之心,于是吩咐道,“待大皇子病大好了,再叫他搬出宫去,至于府宅……就选在离宫门最近的荣王府罢。”
甜文重生爽文系统·第127章 ·“竟是把荣王府给了太子”·寿康宫中,刚回到榻上的赵太后得了这消息,眼底略惊讶··需知,先帝在时曾有一同胞幼弟,登基当年幼弟时年十六,大婚后出宫建府封王,先帝独怜弟弟年幼,不舍其离宫“受苦”,故而命工部在离紫禁城最近的一处造起一座庄严气派的王府,只需小王爷每日费盏茶功夫,便能去到太皇太后身前承欢膝下,与先帝兄友弟恭。
当年那位小王爷被先帝宠遍整个皇宫,便是连宠妃重臣也要矮其一头,更有京中八卦盛传道,皇宫里的皇子若是谁得了小王爷的眼缘儿,那必是下任皇帝无疑·可惜这传闻大概是空- xue -来风,又因小王爷对嫡嫂素来敬重,所以后来晋元帝继位倒是另众人没感到什么意外。
可惜太皇太后生小王爷时遭了后宫之人的毒手,小王爷生下便带了病气,晋元帝继位后,这位小王爷终是没能熬上几年,病逝了·其病逝之后,又因其膝下无有子嗣,更不愿过继皇室子弟,故而硕大府邸便空寂下来。
直到如今,晋元帝竟是将这处王府赐给了他刚废掉的太子……·赵太后心思回转,脸上却笑起来,拍着身边亲近嬷嬷的手道,“我儿到底还是心肠软·”·赵太后贴身嬷嬷安慰道:“陛下从小便是嘴硬心软,如今只是皇位更盛,那点儿软和劲儿藏得深了些,好在太后娘娘您知子莫若母,这才叫太子殿下有了喘息的时间。”
赵太后听着她的话,脸上笑意淡了淡,叹道:“可哀家瞧着,东宫那边怕是真没有那份心思了·昭儿虽是太子,却从小最是温柔和睦的- xing -子,如今……他是对陛下伤了心,再回不来了。”
“那娘娘怎得还要替那边说话”贴身嬷嬷不解··赵太后抬了抬眼,摇头笑说:“人老了,总是看不得下面的小辈受磋磨,那么好的孩子,总不能叫这事给打击的一蹶不振,他的未来还长着呢……”·贴身嬷嬷念了句佛,感叹道:“娘娘可真是慈悲心肠。”
赵太后拍拍她的手背说:“你且把这个消息告知昭儿身边的侧妃,那孩子倒是对太子真心实意,今早劳废他在哀家这儿跪了一早,总算也是求仁得仁了·”·晋元帝下诏册封废太子为荣王,赐荣王府一事很快在皇宫内外传开。
这道旨意倒是打了不少正想对谢昭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也同时在京中众人心中引起轩然大波,往刚想要心绪渐起,暗搓搓地想站队到另外几位王爷身边的那点儿小心思上泼了瓢凉水。
有道是帝心难测,众人想着莫不是废太子不过是圣人撒下的网,其目的不是为了真的废掉太子,而是想要揪出那些心思不轨之臣才是真这么一想,朝野上下竟一时再无动静,不论是大小官员,几日里都闭门谢客,再不敢多闹一点儿幺蛾子,生怕被圣上抓了把柄。
与此同时的静王府内,离生产过后不过七日··白果被埋在锦被里蹲月子,屋里炭火烧的旺盛,整个人脸上都红润润地,精神头十足··从那日生产过后,他便发现谢临总时时陪着自己,一问之下才知晓这男人竟跟皇帝告了整整一个月的假,之后也不管晋元帝有没有首肯,总之就再也没见人出去过了。
两人在屋里歪缠几日,白果碍着蹲月子,不能洗头也不能沐浴,故而这几日总防着谢临近他的身··“我总觉得自己要臭了·”生了孩子却还宛若少年人模样的白果苦着脸,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颇为不舒坦地在床上拱了拱,可怜兮兮地跟谢临求道,“殿下,我能不能早点出这个屋子呀。”
“不行·”谢临替他掖了掖被角,生怕门窗缝隙里的冷风吹到他身上一点儿,更没有跟白果说,太医诊断他生双胎消耗的元气要比旁人更大些,建议歇过大月子,再加个十日的小月子。
白果还在愁乎乎地掰着指头数日子,丝毫不知自己还有个小月子要熬,只跟谢临又说了会儿话,这才犹犹豫豫地问起外面的事:“太子殿下那边,父皇到底是怎么个心思”·“饿了吗”谢临答非所问地问了一句,得到白果点头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不乏微妙的嘲讽,“大概是他那点儿慈父心肠上来了。”
白果瞪大眼,不解地看着谢临··谢临笑笑说:“不过这对大哥那边是好事,没了太子这身份的束缚,如今又得了一个荣王的头衔,京中那群老匹夫倒是先被吓得不行,最近一个个都乖得跟鹌鹑一般。”
“那可是朝廷忠臣·”白果忍不住捂着嘴埋在被子里偷笑,“殿下你这一口一个老匹夫,鹌鹑鸟的,若是叫别人听见,可不得又要参您十几本的折子了”·谢临无奈地看着笑得欢乐的白果,修长的手指撩起他前额的发,轻轻一弹:“调皮。”
两人凑在一起闹呢,隔壁小间却想起一阵哭声,随后没多久,哭声就变成了二重奏··“怎么哭了”白果急着探了脑袋往榻外看,就连腿脚都不老实地伸出被褥,仿佛一下就能蹦下床去。
谢临瞬间黑了脸,拦住他,又强硬地将他的手脚放回到被褥里轻轻压住了,才皱着眉开口道:“他们身边自然有一群人细心看顾着,你急什么”·白果神色慌张:“可是哭了……”·谢临不想叫那两个孩子夺去白果太多注意,但更不愿见白果露出难过的表情,最后只得叹道:“叫奶娘抱过来瞧瞧便知了。”
很快,奶娘便抱着孩子过来,而神奇的是,原本啼哭不止的两个小孩儿一瞧见榻上的白果就听了哭,大的那个更是从襁褓里使劲蹬出手臂,朝白果挥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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