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罩我吧+番外 by 满子(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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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罩我吧+番外 by 满子(下)(4)
·林雁行心想伤着也只能忍着,我这他妈的是抢亲,有车有嫁妆(陈荏的包)有喜婆有少爷我,万事俱备,只欠媳妇儿·他看似凶猛实则小心地将媳妇儿塞严实了,关上车门,跟李阿姨说自己要把车骑回家,让她先带陈荏回。
李阿姨点头··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寻常妇女,穿着中老年妇女常穿的寻常花衫花裤奶奶鞋,却开着一辆大排量黑色超跑,行李箱在车前盖的那种··她也觉得反差巨大,发动车辆就赶紧解释:“这就是暑假里林总给雁行买的那车,他非让我开过来给你看看。”
陈荏笑道:“我看不出车的好坏·”·“一点儿也不好·”李阿姨也笑,“踩一脚油门二十块钱就没了,二十块钱到菜场可以买一斤好排骨,我一会儿把你送回家就去买回来炖汤,去菜场还是骑电瓶车方便。”
陈荏刚从电瓶车上摔骨裂了,听到这交通工具的名称都有- yin -影,忙说:“不用刻意为我做什么”·李阿姨说:“应该的,你愿意过来住多好啊,否则这十多天家里就剩我和林雁行,怪冷清的。”
陈荏问:“林总和小徐总经常出国”·李阿姨说:“谈不上经常,一年总得跑几次·那二位爷不在家好,否则成天抬杠,徐君睿还懂事些,林总有时候胡搅蛮缠。”
陈荏问:“成天抬杠还一起出去”·李阿姨倒是明白人,说:“离不开才天天抬杠啊,要是离得开,还不是第一天就掰了徐君睿是功臣,老林家离不开他。”
陈荏要细问下去,可惜没机会了,林雁行骑着自行车赶上了他们,在等红灯时敲他们的车玻璃··李阿姨按下车窗佯怒:“好好骑车,注意安全”·林雁行要把头探进来:“陈荏,你挤吗”·陈荏脚上有石膏,膝盖有伤也不能打弯,挤在这低底盘的车里真不太舒服,但他说:“还行。”
·绿灯亮了,李阿姨关上车窗,再一次把林雁行留在后面··陈荏扭过头去看他,只见他颀长的身形渐渐远离,李阿姨说:“别看我家这小孩傻乎乎的,其实挺细心一人,比他爸强。”
陈荏还没接话,又听她说:“昨天他突然跑回来,翻箱倒柜地找拐杖,我正在厨房干活,还当家里闹贼了呢,后来才知道你摔伤了·我去地下车库给他找,他就一步不离地跟着我,在我边上急得跳,我说你急什么呀,他说怕陈荏等得急。”
陈荏的脸腾一下就涨红了:“我没急”·李阿姨点头:“我知道,是那小子自己乱没主张·从小到大我也见过他不少同学了,处得热络的挺多,但掏心掏肺地毕竟少,他对你最好,你也对他好点儿啊。”
陈荏费力地趴上前排座椅:“李阿姨,有数·”·李阿姨说:“奇怪,我怎么感觉像是给孙子说媳妇儿似的”说完自己噗地一声笑了。
“咳……”陈荏尴尬··李阿姨说:“兄弟情·”·“对对对·”陈荏附和··结果此时又路遇红灯,林雁行再次赶上来敲玻璃,李阿姨开窗骂道:“你小子没完没了啦”·重生甜宠青春·林雁行问:“陈荏你……”·他本来想问陈荏你药带了吗,结果一下就忘了,问:“陈荏你怎么脸这么红”·初秋天气极好,天高云淡,风却不小,头顶摇曳而浓密的行道树让他脸上忽明忽暗,一会儿大片的光,一会儿斑驳的影。
他这一刻异常美丽,陈荏几乎看呆了,说不出话··李阿姨轻敲了一下林雁行的头:“离远些还有几分钟到家了,你别老是贴着我骑,我开车技术不好,一个急刹车你就可能撞上”·林雁行把脑袋缩回去,陈荏依旧愣愣地望着,目光追随,心思牵扯。
他必须承认林雁行让他动心不已,即使当着别人的面,他偶尔也很难克制自己的情态,所以他最近不常与林雁行眼神交汇,以免撤退不及··刚才那一下是真猝不及防,没能闪过。
唉,林雁行啊,真要人命·陈荏扭过头来,面颊绯红眼神顾盼,多亏李阿姨看不见他水光盈盈的瞳色,否则就不会说什么“兄弟情”了。
……当然老太太也可能挺懂行··可下车的时候,陈荏一点儿忸怩神态都没有了,白皙的脸上那么清清冷冷满不在乎,毕竟是装逼界的老姜了,虽然骗不过小徐总,哄哄老人孩子总是行的。
林雁行殷勤地把他从车里架出来,还是抢亲似的往家里抱··陈荏说:“拐杖呢我自己能走”·林雁行也不听,还特地从他家大门边一个小风水阵摆件上跨了过去,以示跨过火盆了。
陈荏问:“那地上的是啥”·“砖雕·”林雁行说··林雁行将他放在客厅沙发上,回头去拿他的包··陈荏只带了一身换洗衣物,其余的全是书。
他现在比以前还疏于打扮,绝大部分时间都套着松松垮垮的校服校裤,在宿舍则是洗得快破洞的老头衫和大裤衩,饱满光洁的额头藏在乱发里,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颇为扫兴的眼镜——平光的,为了集中精力而戴。
要不是突然摔伤,他有好几天没照镜子了,反正高三人人埋汰,连女生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好些女生剪了短发,因为没时间洗头··林雁行看陈荏有滤镜,随便怎么都美,看不腻,有时候瞧见他宽松领口里露出一截锁骨都能出半天的神。
但真把陈荏接到家里,他却不敢造次了,挺老实地说:“李阿姨在楼下给你收拾了一个房间,回头我也搬下来,就住你隔壁·”·陈荏问:“楼下有这么多房间”·林雁行说:“就三间,一间保姆房,一间客房,还有一间是徐哥的,我睡徐哥那间,你睡客房。
李阿姨的保姆房离得远,所以你晚上有事就喊我,别喊她·”·陈荏又不好意思起来,问:“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林雁行皱眉,心想这小孩哪儿都好,就是太客气,客气了多生疏。
“没错儿·”他干脆顺着对方说,“挺麻烦的·”·陈荏笑骂:“- cao -,老子回去了”·林雁行给他一扛就扔沙发上去了,陈荏措手不及轻呼了一声,林雁行说:“回去回去继续撒娇啊你知道你昨晚上在宿舍里被耗子吓得泣不成声,今天全班都知道了嘛”·陈荏骤然瞪大了眼:“什么”·林雁行酸溜溜说:“你敢当着张磊磊的面哭,就得有这觉悟。”
他当然酸了,昨天之前都没人知道陈荏会哭,而且哭起来特招人疼··早上张磊磊满脸滑稽地给他学陈荏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模样,气得他口鼻歪斜,揪着那孙子打了一顿,之后越想越委屈,替他媳妇儿委屈。
他媳妇儿是多牛逼一人,学霸、高冷、化学金奖、八面玲珑、家务全能、美人儿,结果被一只耗子弄崩溃了,还被张磊磊这种类人猿取笑,多可怜呐·他媳妇儿可怜,不就等于他可怜·他瞪着陈荏想:知道你喜欢掉金豆儿,但只能在我面前掉懂吗我给你擦,给你哄着,你到别人跟前去,我就算心疼也够不着啊……而且你哭起来多好看,干嘛让别人看见·陈荏根本没听出来林雁行语气里的酸味儿,就知道张磊磊又在背后编排他了,尽管不是造谣,但怎么好意思承认怒而狡辩:“我没哭”·“行呗。”
林雁行敷衍,心想反正在我这儿你最大··“我真没哭”陈荏涨红了脸,“张磊磊那逼的话你也信”·“哥们不信。”
林雁行上楼给自己搬家去了,他那锻炼有素的长腿一跳便是三四级台阶,不细看跟轻功似的··陈荏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一股气追着他上去,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地蹦,倒也不慢,到了二楼喊:“林雁行”·林雁行应了一声,陈荏听声便往左手边蹦。
他没来过林家的二楼,今天才知道是这样的格局,林雁行不但有卧室、书房、琴房、卫生间和衣帽间,居然还有个小客厅,里面摆着沙发茶几,这也太浪费了,他能在家待什么客啊·陈荏撑着他卧室的门框问:“你爸住哪儿”·林雁行努嘴:“原来在那半边,后来去楼上了。
他喜欢大露台,能养花种草什么的,但任何花草到他手上两个礼拜内必死,所以徐哥在楼下庭院里给他搞了个花冢,让他别种了,买来就直接埋·”·陈荏大笑,笑完了才觉察到这个家里没有一丝女主人的空间和气息,林雁行妈妈大概从未回来住过。
他不能多问,扶着墙壁往里跳,最后落在林雁行床上··他倒不是故意坐人家床,而是床比椅子近,林雁行这卧室类似于高星级酒店套房格局,有一张素色贵妃榻放在稍远处靠窗位置。
“我也有一个二十多平米的露台,”林雁行指着书房方向,“你去看看吗”·重生甜宠青春·陈荏摇头,越发觉得这孙子是金枝玉叶太子爷。
自己则是窝在厨房的一角长大的,枕头边是煤气罐,脚边是垃圾桶,衣柜都是捡了人家的破木板钉的,每晚上还战战兢兢提防继父起来喝水或者撒尿,突然到厨房掀他一下。
人比人,气死人啊··但是出身没得选,他不是也熬过来了嘛,近来日子还不错,有吃有穿有住,唯独可惜没时间挣小钱钱··他打量林雁行的房间,手无意识地在床侧摸,结果也不知怎么的,居然把一本小簧书摸出来了,日漫R18那种。
林雁行埋头整理换洗衣服,免得要用时一趟趟上来拿,突然发现陈荏没声了,抬头一瞧,宝贝媳妇儿正在翻他那见不得人的小收藏呢·“”·林雁行大概蹦到房顶那么高,扑过来一下把陈荏压倒·陈荏闷哼一声,书脱了手掉在床下,林雁行疯了似的去捡那书,抓过来两三把扯得粉碎扔进卫生间垃圾桶,恨不得点把火烧了·陈荏扶了一下腰,半躺在床,刚才被压得重了,身上还挺疼,但忍不住以手支颐大笑。
林雁行被他笑得满面涨红,遮不住的懊丧和窘迫,躲在卫生间不肯出来··陈荏笑道:“这有什么呀,你都十八了,搁哪儿都成年了,现下只能看书过过干瘾,我觉得都委屈你了”·他说得真情实感,可听在林雁行耳朵里更要命了·那货从卫生间一闪而出,满脸恼羞成怒,指着说:“- cao -,你再笑”·陈荏憋住。
林雁行羞惭气恼,全身肌肉都僵硬了,以他的出身和长相想要什么天仙没有偏偏就看上这么个迟钝的兔崽子,不敢流露半点,天天装没事人·江淑惠能抱着男朋友在学校里亲嘴儿,他敢吗他离远了不舍得,靠近了畏惧,命门都给扣住了·小兔崽子知不知道自己攥着他的心啊·松了心落下,紧了不过是疼,要是扔开了,那心会碎的·要不是正读高三,要不是丝毫不敢打扰他冲击985的计划,他林大公子能把无处排遣的燥火投向小簧漫啊·他瞪着陈荏那张又白又嫩的小脸儿,爱恨入骨地想:等高考结束你拿了T大或者随便什么牛逼大的录取通知书,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办了看你丫还笑,办得你哭·陈荏憋笑了一会儿终于停了,还是妖精似的半撑着头,幽幽地说:“可惜了,满纸大乃子大屁股,我还没看清。”
林雁行又狠狠窘了一下,怒道:“再说我弄死你啊你他妈还真有点儿本事,李阿姨天天给我收拾床,她都发现不了,怎么让你给找出来了”·陈荏坏笑:“缘分呗,林少爷。”
“不学好”林雁行骂他··“我不学好”陈荏指着自己鼻子,“我可没看·”·林雁行吼:“你他妈给我纯洁点儿,我能看,你不能,你还小着呢”·陈荏好奇地问:“爱看啊”·林雁行居然想了一会儿,回答:“一般。”
“嗯”·林雁行说的是真话,他没那么爱··都大小伙子了,他不和陈荏呆一块儿的时候——比如暑假——篮球队那帮荷尔蒙爆棚最高最帅又最会玩的男生们怎么可能不凑在一起看片林雁行似乎是他们当中最稳的那个。
也冲动,但不强烈,反正不像他朋友们那样躁动不安气喘如牛··别人轮流跑厕所,他安躺在床上吃薯片,末了还挑剔:“下回别买东洋的,男的丑且猥琐肚皮上一摊肉,看着倒胃口,女的叫得又假又尖,让我耳朵疼。”
哥们儿说:“谁让你写影评了看关键”·他慢腾腾说:“关键也没啥啊,哦,那孙子真他妈小,比老子小多了。”
所以那本R18也是哥们儿借给他的,因为不太感兴趣只拿出来翻过一两次,偏偏运气太寸,被陈荏找出来了··他觉得放在以前他或许会喜欢那些又绵又软,满身暄乎肉的女优,但现在没感觉,甚至还会拿她们来跟陈荏比,长得没陈荏好看,肤色没陈荏白,腰没陈荏细,腿没陈荏紧实,屁股……他没敢剥过媳妇儿的裤子。
总之哪儿哪儿都不如他媳妇儿·所以那些线条夸张的- xing -征对他而言意义不大,他就喜欢他白板似的媳妇儿,每一寸都喜欢··陈荏还以为他说“一般”是因为中二青年要面子,又问:“你做过那事儿么”·林雁行骂道:“你问上瘾了啊没有”·陈荏说:“我也没有。”
林雁行气乐了,随即脸色突变,满是护食的戾气:“你他妈休想”·有我在,谁他妈敢碰你,我剁了谁·陈荏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害怕那事儿。”
林雁行愣住了··陈荏微微一笑,细白的牙咬住下唇:“可吓人了·”·第78章 你看我,记着我·“吓人”林雁行重复他的话。
陈荏点头,眼神很沉:“嗯·”·“为什么”林雁行有点儿慌··他爱这个人,恨不得天天捧着搂着抱着亲着,他要对这个人做太多难以启齿的癫狂的事儿,现在都一笔笔地攒着,可这个人居然说那些事儿可怕,那他该怎么办·陈荏摊开手脚躺在床上,目视天花板,那上面有一盏相当华贵的灯,视线移动能感觉到荧光璀璨,宛若星辰。
·然而陈荏透过它却看到了继父家厨房的那只25瓦白炽灯泡,昏黄的,油腻的,有一种- yin -恻恻的脏··重生甜宠青春·他愿意给林雁行讲这个故事,但是需要一点准备。
“林雁行,你小时候……”他突然顿住了··林雁行不会有同样经历,他父母从他生下来后就分居了,六岁时他妈妈抛夫弃子出国,林总就算在外面养再多小情儿,也绝不会把人带回家,小徐总就更不会了。
算了,直说吧··“我五岁时候,跟着妈妈嫁到了姓孙的继父家·”陈荏缓缓开口,“我那时太小了,换了个陌生地方非常害怕,总是贴着我妈妈,像个小跟屁虫,每天晚上不敢睡觉,想要妈妈陪。”
“孙国光因此恨死我了,”陈荏望向林雁行,“因为他晚上要做那事儿,你懂吧”·林雁行挪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一蹲一躺,靠得极近。
陈荏仰躺着继续:“他每次要做那事儿,就把我从床上拎起来关到门外,夏天什么都不给,冬天给条毯子,让我到沙发上睡……”·“可我哪里敢睡,一个人呆在黑黢黢的客厅特别害怕。
有一次我缩在门边,可能闹出些动静,忽然听到里面床响声停了,孙国光连件衣服都没披就冲出来踹了我一脚,又狠扇了我几巴掌,说我偷听,说我恶心,小小年纪就知道耍流氓,长大以后必定要当劳改犯。”
“不……”林雁行眼神里全是痛,痛得心脏连跳动都吃力··陈荏惨笑:“我被打得差点儿晕过去,但妈妈没出来管,可能因为她……没穿衣服。”
“再后来我就到厨房蹲着·厨房在整个房子的北面,更冷更小,顶上有一盏25瓦的白炽灯,用电线悬下来,挂在人头顶,鬼火似的……”·“我够不着那灯,但够得着开关,在最森冷最漆黑的夜里,在怎么都阻止不了发抖的时候,我会把那盏灯打开亮堂一会儿……”·“但只能一会儿,因为家里的电费是孙国光交的,他很计较,妈妈常常不许我开灯,所以我上学以后都是在外面把作业写好了才回去,以免要用他的电。”
“再后来妈生了弟弟和妹妹,我也彻底不能进房间了,在厨房安了床,反倒好受些·但是那老房子隔音不好,门板又薄,门上还有气窗,所以偶尔还是能听见。”
他问林雁行:“你觉得吓人吗我特害怕听到那些声响,男人的,女人的,床的,每一种都像抽耳光的声音,你知道孙国光的那条狗玩意儿多恶心吗像是……”·林雁行猛地捂住他的嘴:“别说了”·陈荏幽深如海的眼睛望着他。
“别说”林雁行狠狠皱着眉,“忘掉”·陈荏侧过身子,拉下他的手··那手突然霸道地揽到他后脖颈,顺着他流畅的脊梁滑下去,停在腰上掐紧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痛惜。
“别记着这事儿,”林雁行细碎地央求,“算我求你,哥求求你,别记着,忘掉”·陈荏举起手臂遮住了脸··他那时候不懂,但能记事了——童年不幸的孩子记事特别早,因为那不是事,是伤,一桩桩一件件都用刀用火划在皮肤上烙在骨血间,留下一个个看不见也愈合不了的疤,经年累月地流脓。
他后来终于懂了这桩事,便开始与人类的本能相斗,他清冷孤独,温柔但绝不缱绻,不爱人也不让人爱,雪山顶上的冰都比他暖··但本能逃不过,他二十多岁时还是试了一次,不是主动,但也谈不上被迫。
对方特别卖力特别投入,疯了似的夸他美,他那时候的确极美,柔韧而修长,躺在床上像一块羊脂玉··他有感觉,但一完事儿就跑了,因为还是害怕··现在回想起来他真过分了,来了就脱裤子,提上就不认人,够渣的。
“行,我这就忘·”他撤开手臂,视线模糊地对林雁行笑,“我只是觉得……”·林雁行突然把头抵在他的颈窝里,寸头毛扎扎的让他又痛又痒,他想让开些,可林雁行双手紧紧扣着他,那运动场上炼出来的强健手臂和结实的大身板炽热又坚定。
他略微挣扎,对方不松开,他便软了··“怎么了”他用脸轻轻蹭着对方的头发··他知道这个动作过分亲密了,可他忍不住,林雁行火烫,而他冷,需要靠着林雁行才能将心里的冰化开些。
林雁行抬起头,俊美的眼睛里含着水光,居然哭了··陈荏吓了一跳要撑起来,又被压下,牢牢摁在席梦思床垫上··“林雁行你放……”·“忘了没”林雁行痛疚地问。
“嗯”·“把那些忘了·”林雁行眼眶微红,不容置疑地说,“我倒数十秒,十,九,八,七……”·“林公子,”陈荏勉强一笑,“就算科幻电影里拿仪器清除记忆也没这么快呀,要不你给我来一闷棍”·林雁行是想闷他,不是用棍子而是用嘴,亲他那冰凉而浅淡的唇,亲到他几乎断气,大脑缺氧缓不过来,把掌管那段记忆的地方闷坏死了都成,反正下辈子自己养他。
他终于明白了陈荏为什么爱哭,因为他心里压着好多好多的泪,稍微一戳就往外渗··听这人说,在没遇到他之前从来不哭,那以前是什么样儿的打碎了牙和泪吞么·媳妇儿哎……·林雁行又将头埋下,肩胛骨耸立着,压抑着他灼眼的心痛。
他好他妈痛,也好他妈爱,他为什么不早几年碰到这人,把他从绝境里捞出来为什么要等到高中·“你别哭啊·”陈荏轻轻说,“我能说出来,就表明我已经看开了,”·重生甜宠青春·林雁行说:“我没哭。”
“你看我眼睛·”陈荏说··林雁行抬头,陈荏并未闪避,而是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瞳粲然有光:“你看,我现在不怕与人对视了。
其实我以前胆特小,多大了也不敢跟人说话,更不敢瞧人眼睛·上初中那会儿,班上有好多的同学到毕业了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拍出毕业照来还拿着问呢,说这人是谁”·他勾起嘴角:“那是我,因为我坐第一排,平常总是钉在座位上看书,从不说话也不抬头,所以他们都不认识。”
“从小被吓着了”林雁行手指轻擦过他的面颊··陈荏点头:“真怕,捧起饭碗挨骂,洗澡挨骂,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突然挨上一下,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我的命。
按理说我亲爹曾是丽城的著名混子,手下最多时有上百号人,我不应该是这种畏畏缩缩的- xing -格,可我直到上初中都只敢拿余光偷偷瞧人·”·但他在初中其实是平静的。
那是丽城最差的地段初中之一,里面装满了混账东西,他们逆反、愤怒、暴戾,互相撕咬,前程渺茫,可他们不欺负弱者,尤其陈荏这种与世无争的弱者··陈荏上小学时还被同班孩子推打过,说他是野种,是拖油瓶,到了初中反倒没有了。
偶尔一次被人堵在墙角里要钱,吓唬要揍他,还被路过的小混混同学解救了,说你们欺负他干嘛呀他挺可怜的,现在挨你们的揍,回去还得挨他后爸的揍,别缺德了,放他走吧。
那帮堵他的学生便松了手,他吓得浑身发抖,低头就跑··陈荏后来挺懊悔这件事,当时应该勇敢一点,向解救他的同学道个谢··好多年后他才打听到这人死了,在街头起争执被人捅死的,死得窝囊且无聊。
可对于陈荏而言,他仗义执言,是个公道人,所以陈荏长大后每年清明、忌日、鬼节和大年三十给亲生父亲烧纸时,也给这人烧一份,烧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嘱咐:·爸,你照顾郑佳伟呀;郑佳伟,你好好跟着我爸混,我爸当年手底下十多个场子,总有你安身立命的地儿……·他微侧过脸,问林雁行:“你知道我人生中最勇敢的一件事是什么吗”·“是什么”·“是反抗孙国光和我妈,跑来读了高中。”
陈荏说,“我把命都赌上了·”·可他当年的高中是怎么样的表面光鲜的炼狱,他真正被霸凌是从所谓的名校十一中开始。
但这些没必要说了,已经被抹去了,他现在很好很好··林雁行心里难受得不行,这些他都知道,他媳妇儿饿着肚子来上高中,搞得胃痛不已几乎晕厥··他媳妇儿挨了牛肉汤店泼妇老板娘的一巴掌,被打得满脸是血,只为了要六百块钱。
他媳妇儿请他吃了一碗清汤生日面··他媳妇儿在他的生日宴上一言不发埋头苦吃,好似饿死鬼投胎……·许久,陈荏轻拍他,“林雁行,让我起来,我这样不好受。”
他被箍得太紧了,虽不至于喘不上气,但身上的有擦伤,被碰到毕竟疼··可这只是说得出口的理由,说不出口的是林雁行温热又强硬的气息笼罩着他,低而磁的声音近距离敲打着他的耳膜,他感到燥和痒,而且从内而外地软绵。
他有些不知所措,渐渐地开始渴望,他突然惊觉自己迄今仍害怕那事儿,但并非无可救药··他喜欢林雁行的味儿,真好闻,叫人沉醉与悸动··他是冷感的,看小簧书都不一定能热乎,很难尝到悸动的滋味儿,可林雁行能治他。
他甚至想勾着林雁行的后脖子将他再度拉下来,贴到最近,交缠厮磨,在对方炽烈的手底熔化,像一滩水般蒸发··但不是现在——他们大敞着房门,保姆李阿姨随时随地能进来。
也不是这种关系··他知道林雁行对他好,但生怕那是善良,是同情,是哥们儿之间的仗义··他想等以后有机会把这份感情讲清楚,说我喜欢你,我要收了你,你来给我治治心病……还有那隐疾吧。
林雁行如果说治,他就搂着他往床上滚,试试老林家的祖传猛药··林雁行如果吓跑了,边跑边骂你神经病啊老子是男的你他妈也是男的咱俩不是一条道儿老子还要当大明星呢,老子的黄金鸟怎么能让你丫碰校门口电线杆子上贴的都是老中医,你随便找个试试·那他就不治了。
X冷淡嘛,又不会死人··“让我起来·”他再次央求··林雁行抬起手肘,陈荏从他臂膀下挪出来,摊着膝盖坐在床中央,两侧膝盖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颜色转深,皮壳转硬,弄得整条腿都紧绷绷的。
他开始换话题:“这床真大,有一米八吧你一个人睡真他妈浪费了·”·林雁行手底下骤然空了,正失落呢,闻言怔怔瞧着他,心想:不大,往后再添一个你。
陈荏又转向窗外:“我去看看你那露台,上面有什么”·林雁行伸长手臂揽着他的腰,轻轻松松将他弄下床:“没啥,一对椅子一张圆几,我爸不要了才扔给我。”
陈荏被这个动作又吓了一回:“林雁行,你别老是……”·现在还不是治病的时候呢,别老做多余动作,让你开方子的时候你再开·结果林雁行突然走去把门反锁上了,然后开始脱衣服。
九月夏末衣服穿得少,他只一下就把自己的校服上衣剥了,接下来是裤子,褪到脚边后踢开,接着手按内裤边缘··陈荏惊问:“你干嘛”·林雁行盯着他,有些犹豫。
陈荏叫道:“干嘛呢别脱”·林雁行一狠心把内裤甩了·重生甜宠青春·陈荏吓得仰天一跤跌倒,好在后面就是床,他倒在床上撑坐起,故作镇静地问:“你热”·说实话两人以前在学校澡堂子洗澡时没少互相打量过,开过各种出格玩笑,但此一时彼一时,林雁行心态变了,随后是陈荏。
陈荏真怕他乱来··“我不热·”林雁行站直了身体,“你多看看我,我好看·看过我以后,把那些丑的臭的恶心的忘掉,就记着我”·“……”陈荏瞠目结舌。
林雁行的确好看,他年轻而强壮,有着鼓鼓的胸膛和硬邦邦的腹肌,四肢修长而健壮,何况他还有一张堪称绝色色脸··他又帅又出挑又有钱,不说不动都像一张画儿,可这会儿疯了,在家当暴露癖呢·好在他还知道羞,脸都红透了,但仍然昂着头说:“你看看我”·“行了知道了,你漂亮”陈荏耳朵尖泛着粉,抓起床头的睡衣扔给他,“快穿”·他接是接了,但执着地问:“记着我了吗”·陈荏咬着下唇,唇色潮红,困窘之下只好说:“记着了”·“记着多少”林雁行非得有媳妇儿的一句准话才肯套裤子。
陈荏只得说出那著名的三个字:“我好了·”·“什么叫做好了”·“你大爷的快穿上我真好了”·第79章 小师弟·林雁行一时激情,热血冲头,在(未过门的)媳妇儿面前剥得连内裤都不剩,之后才觉得羞愧难当,把陈荏往房间外面赶。
陈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情绪恢复了,又过够了眼瘾,就笑嘻嘻地夸小浪蹄子下三路长得挺好··林雁行又羞又怒气不打一处来,心想长得再好,还不是为了伺候你·你他妈王八蛋,我都没好好看过你下三路,有种扒下来给我瞧瞧·陈荏笑了一阵,听到书包里闹钟响了,赶紧回自己的临时房间做题。
从高一上学期被管老师纳入麾下起,他维持的就是高三的刷题节奏,真正到了高三,别人叫苦不迭,他已经习惯了,一天不做几张卷子浑身难受··多亏林总和小徐总不在家,否则看到这样的情景又要痛斥林雁行,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再看看你自己,羞愧不羞愧·林雁行怎么会羞愧他现在跟有了主的狗子似的,谁夸陈荏就等于夸他,心里乐着呢·陈荏做完一张卷子出来,见他也抓着本书坐在客厅沙发上,傻愣愣的不知道干啥,便问:“怎么呢”·林雁行跳起来,一边逃窜一边指着说:“你丫臭流氓老子都被你看光了”·“……”陈荏心里直骂兔崽子,“你他妈有种刚才别脱啊。”
林雁行吼:“你丫别过来”·“我不过去·”·“过来老子办了你”·“我说了不过去……”陈荏问,“办……办啥”·终于回过神,笑着斥责:“老子办你。”
“我要办你”林雁行发誓,“等着”·“你也等着·”陈荏和这兔崽子斗嘴从来不示弱。
导致的结果是后来林雁行老是一边心疼一边往死里办他,说是为了报高中的仇··这事儿听起来挺矛盾的,心疼是因为爱,往死里办也是因为真他妈爱啊·……·陈荏就这么在林雁行家暂住了下来。
林雁行除了第一天爆了一下衫,往后都老实得很,也不抢着帮陈荏擦身,生怕自己擦着擦着就抱着人家的脖子亲一口,那就玩儿蛋了··不过就算他要擦,陈荏也不让,自从上回在学校宿舍尝过此人的手劲后,陈荏发誓这辈子都不让他碰自己的背。
当然做那啥时可以碰,但是不能戴搓澡手套··林雁行下三路那么牛逼,再加上搓澡巾,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周后,陈荏身上的痂掉得差不多了,双侧膝盖和手肘都活动如常,加上郁明和张磊磊传来消息,说那只从食堂来的大耗子果真只是路过,这几天销声匿迹,您老可以回来了。
于是周日上午考试结束后,他就回林雁行家收拾包包,李阿姨百般挽留,但他坚持要走··他总觉得来了以后李阿姨一人照顾两个高三生,虽说还是早上五点起床做饭,晚上十一点考虑夜宵,但毕竟多添一个人就添一倍的麻烦,自己又不给人开工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林雁行理解他,也不强拦,只默默地看着他收拾,在边上帮点儿小忙··吃了午饭,闲来无事,林雁行突然提出要外头逛去··陈荏反对,说:“哪有高三生逛街的”·林雁行说:“就公园玩一个小时,高三生也得偶尔放松吧。”
林雁行是想让对方放松,他知道陈荏这么一回学校,功课压力外加腿脚不灵便,可能往后几个月都不会出校门,那得多闷啊··陈荏被他说服了,背着包坐到他车前杠上,准备外面转一圈然后直接回校。
李阿姨跟在后面挥手送别,眼泪都快出来了··陈荏笑道:“您这是怎么了”·李阿姨揉眼睛:“我舍不得啊,好不容易住了一礼拜,我都没正经给你烧过几顿饭,早饭和夜宵又翻不出花儿来。”
陈荏跳下车抱了她一下,问:“您有孩子吗”·李阿姨戳了戳林雁行:“这小子·”·“亲生的·”·“有个女儿,都成家了。”
重生甜宠青春·陈荏说:“那就添个我呗,您放心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句话说得不错,李阿姨后来没少给他做饭,他也没少给李阿姨打下手。
他坐上林雁行的车,两人晃晃悠悠往别墅区外骑,这些天他们都是这样上下学··林雁行已经迷恋上这种感觉了,耳边是温软的风,鼻腔里是花草香,怀里坐着喜欢的人,他希望这样的时间一再拉长,当然就算只有五分钟,也足够咂摸的。
公园里都是逛腻了的风景,天气还挺热,没多久两人就把车往路边一停,跑去树荫下乘凉去··这公园是个市民公园,没围墙也不收门票,虽然晚上人挺多,但大中午的也没谁专程跑来挨晒。
陈荏头枕着书包在长椅上午睡,怎么睡都觉得隐约有声,爬起问林雁行:“你听到人哭吗”·林雁行坐在他身边正听音乐呢,赶紧把耳机摘了,听了半晌说:“好像是有。”
“去找找,别是哪家小孩儿迷了路·”陈荏说着把手杖撑起来··因为双拐太占地方,林雁行找了一根林老爷子的拐棍儿给他,那玩意儿是斑竹的,中空有节,上面有某工业美术大师的亲手雕刻,用起来颇有风度,陈荏称其为“文明棍”。
午间的公园里静得连鸟叫都没有,叶子落地仿佛都能听见,两人循着断断续续的哭声,从河边僻静的小路往里找,果然没几十米就在灌木丛里找到一小孩儿——也不能叫小孩了,看上去有十二三岁,就是比较瘦弱。
陈荏掀开碍事的枝叶,问:“你怎么了”·那少年抬起脸来,只见其满身满头的烂泥枯叶,满脸是泪,眼圈肿着,衣服肩袖扯脱了,嘴角还有一块淤青。
·“摔了”林雁行问··少年瑟缩不答··陈荏招手:“你别坐那地儿,树根边上潮气大,虫子也多,你别弄出病来,先出来再说。”
少年啜泣了一下,埋下头不动··林雁行便去扶他,他往后躲··林雁行调转了校服给他看:“你别怕啊,看见没有我十一中的。”
少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校服校徽,问:“十一中……就是某某路那个”·“对,就这公园隔壁的那个,全市重点高中。”
林雁行把他拽起来,拉出了灌木丛··十一中在丽城名声不小,都知道那是个好学校,那小孩瞬间对他俩肃然起敬,态度也没那么警惕了··陈荏看那小孩走了两步,觉得哪儿不对,到了跟前才确认是残疾,一脚高一脚低,低的那条腿脚掌轻微内翻,但不影响走路。
林雁行把孩子领到小路上,摸出纸巾让他擦脸,对方接过,低低说了句:“谢谢·”·陈荏柔声问:“大中午的,你干嘛跑这儿来蹲着”·他看小孩的样儿就猜到他可能受欺负了,但不能上来就问,只能引着他说。
那小孩不答,擦着眼角喃喃说:“我表姐说十一中挺好的,也想考十一中……”·陈荏笑了一下:“好啊,欢迎·但我俩都高三了,等你考来我俩都毕业了,你几年级初一还是初二”·“……初一。”
那小孩抽了抽鼻子··“你哪个学校的”陈荏问··他肤白貌美,和颜悦色的时候简直像一块糖,佛爷都能被他勾跑了,小孩不自觉地就答:“我……平凡中学。”
陈荏“咦”了一声,林雁行问:“怎么了”·陈荏说:“他和我是校友啊,我就是平凡中学的·”·他问那小孩:“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小孩说:“七年级4班,我叫吴煜。”
陈荏也自我介绍,说:“咱俩挺有缘的,平凡中学那地方距离这儿小半个城呢,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吴煜说:“学校上午组织参观,我一起来的,然后有些人不肯随着队伍走,老师就让原地解散,要回去的就跟车回,我……脚不好,平常难得出来,也想到处看看。”
陈荏点了点头,这公园边上有个名人故居,属于小型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他初中时也来过··他笑对林雁行说:“我们那初中虽然名字叫‘平凡’,其实里面谁都不平凡,一个个都是刺头儿,带出来就如同猴子进了山,带队老师管不了的。”
吴煜也说:“嗯,刚下车就跑了七八个,等故居参观完了,一个班也就剩十几个人了·”·林雁行却不在外围绕,直接了当问:“吴煜,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摔了还是被谁揍了”·吴煜一下子不说话了。
林雁行皱眉:“说啊,如果被谁走了,哥帮你讨说法去,连对你都能下这种狠手,他们还是不是东西”·他不是没来由生气,在他的理念中,谁敢欺负吴煜这种无力自保的残疾小孩,那真是缺了大德了。
“……”吴煜望向陈荏··陈荏鼓励:“说啊,没事儿·”·吴煜犹豫,半晌方答:“谢谢哥,讨说法就不用了,我还想在那学校读书呢。
我是残疾人,区里那么多中学只有平凡肯收我,这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想惹事儿·”·“怎么叫惹事儿呢”林雁行不高兴,“是别人惹你。
直说吧,谁打你被欺负了至少得告诉你们老师吧·”·“……老师可能也管不了·”吴煜说,“那人我们班的,也没大事,就是想抢零花钱。”
“没事你在这儿哭”林雁行抬下巴,“说名字,我去替你把钱要回来·”·重生甜宠青春·吴煜不肯··陈荏知道这种孩子的顾虑,因为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明明渴望有人来拯救自己,却又害怕拯救者离开后,只能独自一人面对无穷无尽的报复。
于是他轻声劝:“说出来听听而已,听过就算,我俩都高三了,要不是今天恰好路过,也没空管你这事儿对不对”·吴煜忽然又眼眶红了,他喜欢这个小哥哥,另外一个虽然容貌极佳,初见惊艳,但带点儿戾气,这个可一丝凶相都没有。
终于他下定决心,说:“就一个姓孙的,另外还有几个跟班·这人从开学第一天就看我不顺眼,老挤兑我是瘸子,我是脚不好,可也不是我自己想的啊·”·林雁行听着来气,冷哼一声。
吴煜继续:“这才开学两礼拜呢,他已经抢了我三次零花钱了·我妈常年上夜班,早上没法起来给我做饭,每天给我十块钱吃早点,我没舍得全花光,攒下零钱来想买几本参考书,他都给抢了。
他也知道抢不到别人的,只有我打不过又追不上他,被抢了只能干瞪眼·”·他不由得哽咽:“进校前我就知道平凡中学学风不好,可总觉得只要自己不惹事,别人看我这一瘸一拐的样儿也不会来惹我,谁知道还有姓孙的这种坏人……”·陈荏心中有了个不好的预感,问:“那人叫孙什么”·“孙天亮。”
吴煜说··陈荏哈哈哈冷笑数声··林雁行和吴煜同时问:“怎么了”·陈荏示意吴煜靠过来,也不顾他身上脏,单手扶住他的肩,面色冷冽地说:“对不起啊小弟,刚才答应过你的不算,既然是这人欺负你,那我非管不可,我这就去要钱”·说着拄着拐棍儿转身就走,被林雁行一把攥住:“话说清楚”·陈荏说:“我继父姓孙,你知道他儿子叫什么吗孙天亮啊,今年上初中。
平凡中学是我妈妈家附近的地段中学,一个年级五个班,初一新生里能有几个叫孙天亮的”·他问吴煜:“那傻逼是不是长得又矮又敦实圆脸盘、小眼睛、蒜头鼻,屁股有别人两个阔”·吴煜说:“是挺壮的。”
“那就是了·”陈荏问,“他抢了你多少钱”·“前三次加起来有六七十,今天出来参观,我妈给了我五十块钱,全被他抢去了。”
陈荏点头:“行,知道了·”·吴煜有点儿懵,忙拉住他:“哥,算了他既然是你弟,你回家说他两句就行了,不用为我得罪你爸你妈或者什么人,那钱我也不要了”·陈荏拨开他的手说:“第一,他不是我弟,我不认;第二,他爸不是我爸,我也不认;第三,我想收拾他们爷俩挺久了,别说那儿子抢了你钱,就算没出这事儿我都得上门找晦气。
第四,吴煜,你不仅是被抢了钱,你这他妈是踩了猪屎啊,你不杀了那猪,往后还得踩他的屎,你得弄他呀”·林雁行鼓掌:“说得好,杀猪去”·他想收拾陈荏继父一家也挺久的了,尤其听说陈荏小时候还被迫看过继父的那玩意儿,真恶心得能让人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媳妇儿是天仙,谁污染了天仙的眼睛,可不该死么·他跑去骑车,吴煜追不上他,焦急地拉着陈荏的衣服下摆:“哥,不用了,真不用了……”·陈荏很坚决,拄着文明棍往前。
吴煜被留在原地,迟疑片刻,猛地剁了一下那只残疾的脚,跟了上去··陈荏见他跟来,笑问:“想通了”·吴煜摇头:“我还是害怕。”
陈荏伸手搂他肩膀,并排往林雁行的车走去,两人一高一矮(吴煜一米六左右),一个干净一个泥泞,一个受伤一个先天,都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好笑··吴煜问:“哥,你腿怎么了”·“摔的。”
陈荏轻描淡写,特社会地拍拍他的肩,“小兄弟走路比我利索”·吴煜望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好一阵悲壮,喉头都哽住了。
那种受了欺压的,仿佛发了霉似的潮- shi -感陡然散开,他深深喘了一口气,说:“哥,就算这次你走之后,我会被孙天亮再多抢一倍的钱,甚至挨打,我都认了”·陈荏说:“别这么悲观,我这一出手,孙天亮要是还敢再来烦你,他在班上呆不过十月。”
吴煜问:“为……为什么”·陈荏神秘地笑:“跟来瞧瞧不就知道了”·第80章 不如一口猪·吴煜不知道陈荏说话的缘由是什么,但看见他那样儿,顿觉自己也有了底气。
往后发生什么他都认,就冲着这股劲儿··陈荏问他:“看见孙天亮往哪边去了吗”·吴煜没看见··孙天亮等人半小时前在公园拦住他,抢了五十块钱便扬长而去,可能依旧在公园里逛着,可能坐车往家去了。
陈荏环顾四周,觉得难以着手··正琢磨间,吴煜想起什么:“今天出门前我爸把手机给我了,刚才我在车上存了班长的电话,我问问他知不知道”·他挺不好意思地笑:“其实我还没跟我们班长说过话,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特别有勇气。”
“当然了,有什么比寻仇更带劲儿”林雁行催促,“快问·”·吴煜走到一旁打电话,回来说:“班长说孙天亮没手机,但给了我刘威的电话,刘威刚才和孙天亮一起抢我钱来着。”
“小垃圾·”陈荏眼珠子一转,问吴煜:“教你们的有年轻男老师吗”·重生甜宠青春·吴煜点头:“数学老师就是,姓王。”
陈荏仰脸想了想:“王俊是吧嘿,那真巧了,他也教过我·”·又问:“最近考过数学吗”·吴煜说:“礼拜五就考过一次,还没出分呢。”
“行了·”陈荏掏出手机,“报号码,我来打电话·”·电话接通,陈荏压低了嗓门,换了种也不知哪个地方的口音,劈头盖脸就骂:“刘威吗你怎么回事儿啊这次数学小测验就考三十多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啊赶紧给我过来”·那一头的刘威当他是本尊了,懵逼地问:“过来……过来哪儿啊你……你……王老师”·“废话,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啊”陈荏低吼,“给你四十分钟来学校,不然喊你家长把孙天亮也喊过来,你俩都死定了我告诉你们”·按掉通话键,他招呼林雁行和吴煜:“打车去平凡中学,学校里拦他们。”
吴煜兴奋了一下,又疑惑地问:“万一他们比我们快呢”·林雁行笑道:“傻瓜,如果老师喊你去办公室,他有事没到,你敢不等着”·陈荏撸林雁行头毛:“哟呵,还是我们林大公子聪明。”
林雁行装出一脸嫌弃,轻轻甩开他手:“小兔崽子”·三人出了公园,打车往平凡中学去,周日下午路况比较宽松,目测半小时之内可到。
陈荏上车后就一言不发,直到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三个路口时突然吩咐司机:“前面小路拐弯·”·林雁行问:“怎么呢”·陈荏示意他安静:“一会儿解释,我正在回忆地方,毕竟十几……几年没来了,记得不是很清楚。”
只见他指挥司机在旧城区狭窄的巷道上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数分钟后让停车··林雁行下车后问:“现在可以解释了吧”·陈荏从车里拉出他的文明棍,风度翩翩地撑上:“再找一帮手去。
好不容易来一次,总得把架势做足了以绝后患,毕竟吴煜还得在学校呆三年呢,得让别人知道他有靠山·”·他要去找沈佳伟,就是那位初中时救过他一次的小混混同学。
多亏最近和林雁行聊天,把这人给想起来了,否则真早已忘在脑后··沈佳伟和陈荏同龄,上辈子因为街头斗殴死于二十三岁,此时应该还活得好好的··沈佳伟的父亲开一家汽修店,他初中毕业后进了一家职高读书,节假日会回店里帮忙,那店应该就在附近。
三人分头寻找,不多会儿林雁行在街角招手,指着一间门面不大的汽修店询问:是不是这家·陈荏拉着吴煜走过去,只见好一家肮脏落拓的小店,满地满墙的机油工具零件旧轮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难找,门口一辆待修的面包车也破破烂烂,与其修了还不如直接报废。
·陈荏仰头寻找招牌,见其黑乎乎的挂在店门一角,上面写着“国兴汽修”,于是说:“是了·”·上辈子他被沈佳伟一句话救了之后,放学曾经偷偷跟踪过人家,想道谢又没好意思开口。
沈佳伟当时骑了个破自行车,进的就是这家门··面包车被千斤顶顶高了,下面露出一双腿,穿的是油腻垮塌的破洞牛仔裤,外加一双脏兮兮的夹趾拖鞋··陈荏半蹲下身子问:“请问沈佳伟在家吗”·那腿动了一下,从车地盘下滑出一个又脏又痞的年轻人,一头乱糟糟的杀马特黄毛,但面相端正,单眼皮利落又精神。
他在滑车上坐起,怔怔地望着陈荏:“我就是沈佳伟,你是……”·陈荏内心相当感慨··上辈子得知这人意外去逝之后,他曾经给这人烧过四五年的纸钱,如今见他还好好活着,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世间仿佛是个沙盘,所有人都是沙盘上的小泥团儿,都只当是死了埋了化成沙了,谁知道居然有些人是橡皮或者塑料做的,能在沙盘抹煞之后重新爬出来··陈荏就是极偶然的小橡皮人儿,比梦境还不可思议。
“啊”沈佳伟叫了起来,“我记得你,我记得你这双眼睛让我想想……呃……你是我初中班上的,对不对”·“对。”
“你你……呃……你是那个……”·见对方想不起来,陈荏提醒:“我是陈荏·”·“是了,你姓陈”沈佳伟叫道,“你叫陈荏啊我还以为你叫陈文啥的呢,抱歉啊两年多不见了,我都忘了”·他摘下肮脏的劳保手套,一脸喜悦地冲上来拍了拍陈荏的背:“你好,老同学”·拍完了他盯着陈荏看:“靠,你长这么好看啊初中时我都没发现,你这模样当明星都够了吧”·听了这话林雁行顿时就把脸放下了,怒而斜睨沈佳伟。
堵心了,从今往后,他的枪毙名单上又加一人了··掰指头算算看:管老师、周曜、吕霞、奶茶店沈老板、周鑫灵、郁明、惠惠……唉,这媳妇儿可真叫人不省心·但自己选的,又能拿他怎么办自个儿疼着吧。
沈佳伟又转向林雁行,点头笑:“你好,哥们·”·林雁行也冷冰冰地点了下头··沈佳伟热情张罗着给陈荏找地方坐,可惜那汽修店里真没一处干净,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张没沾染机油的塑料凳。
他不问近来情况,却对陈荏的脚伤连问了好几句··在他的理念里,打架斗殴动刀动枪是常有的事儿,挂点儿小彩也正常,但陈荏是最不爱惹事的那种,不会也是因为打架吧·重生甜宠青春·沈佳伟好奇地问:“你不是考到十一中去了吗咱们平凡中学十多年来就你一人考去了十一中,都成传奇了,怎么你也弄成这样”·陈荏简单解释是摔伤,说:“佳伟,我来是请你帮个忙。”
“尽管说,能帮一定帮”沈佳伟收拾工具,到一旁洗手擦脸··陈荏拉过吴煜,让他将被孙天亮等人抢钱的经过再说一遍。
沈佳伟听完了极其不忿,将毛巾一摔:“- cao -,欺负残疾同学这他妈也太缺德了平凡中学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咱们那几届可没这种垃圾”·听了这话,林雁行对其的印象稍有改观,心想这杂黄毛倒和自己三观相合,往后只要他不来故意讨陈荏的好,就认他当个朋友。
沈佳伟问陈荏:“你俩是怎么碰上这小孩的”·陈荏叙述公园相遇的经过,说:“佳伟,这孩子挺害怕的,我们劝了很久他才肯跟着过来。
几十块钱对他而言不少,但他更怕往后被那些人报复,他一个残疾孩子,跑不快,逃不了,万一又被抢被打了,我们在十一中远水救不了近火,你离平凡中学近,能不能帮忙照看一下”·“能”沈佳伟满口答应,拍拍吴煜肩膀,“往后你就是我小弟,有什么事就来找我”·陈荏和林雁行对视一笑,说:“那你现在就去立个万儿。”
沈佳伟换了身衣服,跟左右邻居打了声招呼,连店门都没关都跟着陈荏走了··一行四人来到平凡中学围墙的僻静处,沈佳伟带头翻墙,陈荏将文明棍交给林雁行拿着,也轻车熟路地翻过去,由沈佳伟接他下来。
林雁行帮吴煜落地,见陈荏还和沈佳伟牵着手,又冒酸水儿了:“荏哥,你这翻墙都是祖传的啊,走哪儿翻哪儿,你就不会走门”·陈荏开明绅士不和他计较,淡然说:“走门麻烦。”
林雁行小拳拳锤他:“你懒,你坏坏·”·校园里寂然无声,但所有的班级门窗都严丝合缝关着,这是平凡中学历来的传统··因为这学校的校风实在不咋地,一旦某个教室休息日忘了关门关窗,就有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学生闯进去乱翻人抽屉,虽说不一定偷东西,但少不了隐私被摊一地,比如情书啊,日记啊,零食当然更不能幸免,全都进了别人的肚皮。
陈荏对母校相当熟悉,不用吴煜指路也知道初一教室的方向,行至近处,他示意大家放慢脚步,不要出声,自己则从教学楼拐角探头出去,果然看见几个学生蹲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其中就有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孙天亮。
两年过去了,孙天亮还是那么蠢肥,一米六几的个子,体重却已经向一百五十斤靠拢,因此愈发难看了些··他和陈荏明明是同一个妈生的,却连一丝母亲相貌上的优点都没有继承到。
以鼻子为例,陈荏和妈妈的鼻梁端丽俊秀,可孙天亮的鼻子从侧面看居然似有若无,换成正面,才骤然瞧见一个宽阔扁平的鼻头··妈妈肤色白皙,陈荏更白,可孙天亮兄妹却又红又燥,一年四季面孔上鼓着两团醒目的高原红,和他们的父亲孙国光如出一辙。
可见丑的基因更加强大,稍有不慎就能丑上一窝··陈荏看见了他,冷哼一声,转身与林雁行、沈佳伟和吴煜商量出场次序··“你俩带着吴煜先上,我最后压轴。”
林雁行问:“为啥你压轴”·陈荏挑眉:“因为你俩动口不动手,我是要动手的·”·“行。”
林雁行转身看了沈佳伟一眼,想了想措辞,转过拐角迈步而上··“喂,小孩”他叫道··蹲在教室办公室门口的那几个小兔崽子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你们谁是孙天亮”林雁行问··那几个小孩面面相觑··林雁行此时身高一米八三,经过整个夏天晒成了微黑的小麦色,白T恤大裤衩,宽肩寸头,一身腱子肉,看人时凶光毕露。
“哑巴啦”他粗嘎地问,“谁他妈是孙天亮”·小孩们都被他吓傻了,没一个敢开口。
林雁行于是故意问一个瘦削的小子:“你是孙天亮啊”·“我……我不是”那小子结结巴巴的说。
“那你是喽”他又问另一个略高些的、才十二三岁就往脖子上挂镀金链子的家伙··那家伙一跃而起,急忙撇清:“我我我我也不是”随即往后一指:“他是孙天亮”·孙天亮吓得往后倒过去,一屁股墩在地上,由于本身体重太大,半天没能撑起来。
林雁行慢慢转过脸:“你是孙天亮啊”·孙天亮用手臂挡住脸,颤声问:“你……你你是谁你……你想干嘛”·林雁行想揍丫的。
陈荏很不屑于提及继父和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所以两年来只偶尔说到过几次,但林雁行知道他们虐待过他·他们冷酷刻薄,如果陈荏没有坚持离开家,终将被他们毁掉。
林雁行憎恶这个小孩,看他时眼神寒光凛凛,仿佛带着刀子··孙天亮惊骇得直往墙角缩··林雁行一把扣住他的肥胳膊,转头喊道:“哥们儿,欺负咱弟的人找着了”·沈佳伟带着吴煜应声而出。
那几个小王八蛋一看是吴煜,顿时明白了,正准备一哄而散,林雁行怒道:“我看谁敢跑”·“跑呗,”沈佳伟抓了把扳手,说:“不想活就跑跑看呐。”
沈佳伟看上去比林雁行更凶,林雁行好歹有美貌压阵,沈佳伟那一头黄毛只徒增煞气··小孩们都站原地不敢动,一个个脸色蜡黄··重生甜宠青春·沈佳伟挨个踹那小王八蛋们的屁股,让他们靠墙站成一排。
林雁行向孙天亮伸出手:“钱呢”·“呜……什……什么钱”孙天亮倒不是装傻,他是活活吓傻了。
“你抢了我弟的钱,拿出来·”林雁行说··孙天亮哪里还掏得出来刚才在公园抢了吴煜的钱之后,他给狐朋狗友们一人买了一支冰淇淋,又买了炸鸡、可乐、奶茶,五十块钱早花光了。
至于以前抢的钱,那更是全化作的零食填了他的胖肚皮··“拿出来啊”林雁行暴喝··所有人都被他唬得一矮身,个别胆小的甚至抱住了头,孙天亮更加瘫软下去。
沈佳伟见状踹了一脚孙天亮:“小废物,你可别现在尿裤子,看你长得就跟肥猪似的,一会儿尿出来咱学校就更像猪圈了·我他妈也是这儿毕业的,这儿再烂,也轮不着你这种货色来拉屎拉尿”·“钱呢”林雁行逼问。
“花……光了……”孙天亮嚎哭出声··欺软怕硬的人就是这样,面对弱者他比谁都嚣张,到了能收拾他的人跟前,怂得不如一滩泥。
“别他妈光哭啊,”林雁行威胁,“我告诉你啊孙天亮,今儿你必须还我弟弟钱·”·有个胆大些的小孩问:“要是还不出来呢”·林雁行恶狠狠地笑:“还不出来那也行啊,我哥俩现在就把你们的脚一个个都打成我弟那样,大家扯平。”
沈佳伟听了,特配合地一下一下敲扳手——那玩意儿可是修车用的,比普通家用扳手更重更大,猛力一击绝对能砸断人骨头··那胆大孩子做事也比较上路,慌忙掏口袋,一边掏一边说:“哥,弄错了,我这就还你弟弟钱,我身上的钱全还给他”·林雁行问:“哎,你叫什么”·那小孩说:“我叫刘威。”
“哦,刘威啊·”林雁行问,“你跟着孙天亮抢我弟一残疾孩子的钱,你要脸不”·“哥我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刘威央告,“我们原先也不想对你弟怎样,今天是孙天亮硬说他好欺负,我们一时糊涂就干缺德事儿了我们错了二位大哥,但我们几个之前从来没有抢过吴煜钱,也没骂过他一句,更没打过他一回,是不是啊,吴煜”·吴煜同意:“是的。”
林雁行勾勾手指:“钱掏出来·”·那几个小孩手忙脚乱地凑钱,你七八块,我十二三块,他十五六块,最后凑了一把毛票,胆战心惊地放在林雁行手上。
林雁行递给吴煜:“你数数·”·吴煜数了数说:“六十七·”·“你前前后后一共被抢了多少”·“有一百二十多。”
林雁行看了一眼沈佳伟,后者用扳手咣地敲了一下地:“那他妈还差六十呢”·几个小兔崽子都恨不得下跪磕头了:“哥今天只抢了他五十,之前的我们也不知道啊”·陈荏冷笑,知道自己该出场了。
他抖擞了一下精神,拄起了文明棍,一高一低,但绝对挺拔地走了出去··陈荏厉害起来时其实挺凶的,否则当年怎么能镇住场子呢·一旦他那张雪白精致的脸蛋上挂起了严霜,眼瞳笼罩暗沉,能让人瞬间忘记了他不大的年龄,并不突出的身高,以及不甚强壮的身体,只觉得最好不要在此人面前瞎来。
他走到了孙天亮跟前,居高临下瞅着他··孙天亮居然一开始没认出他来,因为差别实在太大了··在孙天亮的印象中,那个拖油瓶哥哥是一只- yin -沟里的老鼠,遇到事情只会忍,只会躲,只会逃,落叶掉下来都怕打到头。
家里所有人都把他当出气筒,连最小的妹妹也敢往他身上吐口水,自己更仗着父亲的纵容没少踢打过他,好多回都故意把他腿上踢青了··可眼前的人像个煞星。
陈荏冷笑,俯下身子,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抢钱是吧”·“脸呢孙天亮”·“你还真不如一口猪。”
第81章 蝴蝶效应·孙天亮直至被打了才认出他是谁··陈荏和妈妈长得还是很像,只妈妈年轻时娇美优柔,陈荏毕竟是男孩儿,有一股英气在··孙天亮叫唤:“你是拖……拖油……”·话还没说完,陈荏反手又是一巴掌·孙天亮被打得声音吞了半截,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是谁”陈荏问得毒辣,“好好说·”·“你是……你是……”·孙天亮自从上幼儿园后,受父亲的挑唆,对陈荏深恶痛绝,多少年没喊过一声“哥哥”了,此时怎么能喊得出来·他只有嚎哭:“呜呜呜……你打我,我……回家告诉我爸……”·“行啊。”
陈荏冷笑,“回去直接告诉孙国光,我打他的狗崽子了,让他有种来找我·”·他转向靠墙站着的那几个小孩儿,见或髙或瘦,或黄或丑,一个个歪瓜裂枣,被吓得直哆嗦。
“你们是多缺钱才跟着孙天亮抢同学”他讥嘲地问,“你们有娘生没娘养都他妈饿了几顿了要抢一残疾孩子的钱”·那个叫刘威的喊:“我们不是存心的,而且就今天这么一次”·重生甜宠青春·“钱抢去干嘛了”陈荏冷冷问,“照实说。”
刘威讷讷,最后承认:“买零食了·”·陈荏哼了一声,说:“吃什么了从喉咙里抠出来·”·“抠……抠不出来了。”
刘威苦着脸··“你也知道抠不出来啊”陈荏说:“你给我记住,做坏事有时候就像吃东西,食物消化了抠不出来,你伤害的人也很难缓过劲儿。”
刘威看他脸色,立即说:“记住了,哥”·为表明立场,他转身冲孙天亮吐了口唾沫,骂道:“你真不是东西,有娘生没爹教,我们之前都劝过你不要那样对吴煜,你就是不听”·又再一次对吴煜说:“吴煜对不起啊”·吴煜见好就收,当即回答:“没关系,误会解了就好。”
沈佳伟闻言诧异地瞧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孩虽然腿脚不好,为人倒是挺上道儿,收来当个小弟也够格,往后还真得多照顾他··“知道错就好·”陈荏问刘威,“往后还跟着孙天亮混吗”·刘威连忙说:“往后我们再理他一句,我们出门让车撞死”·陈荏满意了,对孙天亮声色俱厉:“孙天亮你听好了,你抢了人家的钱,是这几位同学暂时替你垫上的,你要是不把钱还给他们,别说他们和你过不去,我也饶不了你”·他这招可聪明了,叫做移花接木。
这几个小孩明明抢的是吴煜的钱,又被迫还了出来,经陈荏这么一说,反倒成了他们和孙天亮之间的事儿,和吴煜再无瓜葛··刘威说:“哥你放心,钱我们自己会要回来。”
“那你们走吧·”陈荏说··此话一出,不良少年们如蒙大赦,互相拽着就跑,连头也不敢回一下··林雁行冲着他们的背影高声喝道:“没有下回了啊”·没人答应,但从那些小孩屁滚尿流的情态看,就算吴煜下回主动送钱上门,他们也不敢伸手拿了。
现场就剩下陈荏、林雁行、吴煜、沈佳伟和孙天亮等人··孙天亮此时别说放狠话了,连喉咙里的声响都吓回去了,只有眼泪鼻涕挂满了一张丑脸··陈荏对其余三人说:“你们回避一下,我单独跟他说两句。”
林雁行当即点头,示意吴煜跟他走,沈佳伟虽然不知道陈荏和脚下这丑胖娃儿有什么牵连,但也察觉出两人关系不一般,因此独自走开,到大树旁抽烟··陈荏用文明棍的棍尖儿轻敲孙天亮的脸,左脸敲敲,右脸敲敲,最后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啧,我妈怎么能生出你这种货色来”陈荏纳闷,“连一丝儿像的地方都没有·”·孙天亮仰着脸抽鼻子,哭得唏哩呼噜。
“你妹长成什么样了”陈荏问··孙天亮边哭边嘟哝:“和……我和差不多……”·“哟,那女孩儿家也够糟心的。”
陈荏冷笑,“都长成你这样了,往后怎么见人呢”·陈荏放开他,背靠墙壁在他身边站着··在没有旁人的时候,陈荏对这个弟弟的态度略好一些。
他厌恶这小孩,但是不恨,小孩还不是大人教出来的·别说孙天亮才十三岁,就算二十三岁了,接受了那么多年偏激的家庭教育,自身又缺乏判断力,表现出来的还不是一样混账·他问孙天亮:“恨我是吧”·后者不敢回答。
陈荏冷笑:“恨就恨吧,人的观点扭转哪有这么容易”·继父孙国光可谓害惨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不但使他们失去了一位可以仰仗的大哥,也把吝啬抠门、偏私狭隘的观点注入了他们尚自幼小的心灵,如果不加以纠正,他们可能终其一生都蝇营狗苟,驱去复返。
陈荏问孙天亮:“你爸不给你零花钱”·“给的……”·“给了怎么还抢人家钱”·很好解释——给得太少,需求又太多,加上从小被教歪了,欺软怕硬没有是非心。
陈荏说:“回去好好想想,你只不过还在读书,出了社会还像这样,你会吃大苦头的·”·又说:“回去告诉你爸爸,说他真不如一条狗·狗还知道好好教养小狗,怎么融入族群,怎么找吃的,怎么躲避天敌,怎么不被人打死……他却只教你们恨人。”
孙天亮不敢搭话··陈荏目光冷峻:“再跟他说,他死了对你和你妹比较好·”·孙天亮抽噎:“你……你咒我爸死……”·“对。”
陈荏垂眼,“因为我恨他,从没想过原谅·孙天亮,孙天晶,人生还长着呢,离你们爸远点儿·”·说完这句,他支起拐棍往林雁行的方向走去,他已经不必多说。
他对这个所谓弟弟仁至义尽,打他骂他都是为了救他,如果连这都感受不到,那再说上一千句一万句也无济于事··他挽救孙天亮,是冲着对方身上那一半来自妈妈的血缘,但挽救不是他的义务,只是出于好心。
他没必要盯着对方改,更没必要时时挂心,仿佛要因为这一半的血缘负责到底,琐琐屑屑,事无巨细··那是傻,是迂,人活着何等艰辛不易,要为值得付出的人而付出,若是不值得的人,多牵扯一丝精力都是对自己的戕害。
今天之后,孙天亮在学校处境堪忧,可能还会遭受报复,不过谁在乎呢他在贪念的驱策下,无耻地抢劫残疾同学时,就注定会有这样的结局···重生甜宠青春林雁行刚拒绝了沈佳伟递来的一支烟,瞧陈荏走来,问:“这么快”·陈荏点头。
“那走吧·”林雁行伸手扶他,顺便瞧了孙天亮一眼,那目光冷漠至极,似乎看一截水泥墩或者一个油桶之类的无生命物质··陈荏不认的人,他也不认,他能克制住自己不在孙天亮的胖脸上踹一脚就算好的了。
沈佳伟拉吴煜:“小弟,走·”·四人这次从大门出学校,门卫虽然在,却只瞄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听电台里的相声··走出好几十米,陈荏对沈佳伟说:“咱们这学校管理得这么松懈,难怪一年不如一年,你这样子比街上的地痞流氓差不了多少,那门卫都不敢上来盘问一句。”
沈佳伟揉了揉满头枯黄稻草似的乱发,又弹了一下脖子上的**坠,嘻嘻直乐,说:“这就叫做与众不同,要不是我们学校不允许,我还想染白了呢不是我吹牛,我的审美在我们那技校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多人跟我学”·陈荏知道他的结局,也知道他的惨烈结局和他的造型不无关系。
据知情人说,沈佳伟死亡的具体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并不很晚,他和朋友先在小饭店喝了一趴酒,准备再往某低档KTV续摊··他们属于底层小混混,消费水平不高,连打车都不太舍得,各自骑电瓶车或者摩托车前往,路上撞到了醉醺醺的另一伙人。
双方起了口角,沈佳伟原本想劝架,结果因为打扮太夸张,在昏昏夜色中成了活靶子,被对方某人持匕首在腰上捅了一刀,正中要害,送到医院之前就断了气··陈荏望着他的头发说:“不好看。”
“啊”沈佳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不……不好看”·陈荏问林雁行:“你说好看吗”·林雁行现在什么情况陈荏就算说屎是香的他也得帮腔,何况沈佳伟是真不好看。
“换个造型,哥们儿·”林雁行说,“你这样太浪费发蜡了·”·沈佳伟大受挫折,手掌擦过发边:“什么发蜡,我喷的是定型啫喱水,很高级的!”·“不影响你修车”林雁行问。
“我很爱护的,”沈佳伟赌气地说,“我今天早晨起来花了两小时造型呢,不许说不好看”·他又问吴煜,觉得刚认了这孩子当小弟,人总得给个面子。
“哥这发型潮不”·结果吴煜遵从本心:“哥,你像个菠萝·”·“你们太土了”沈佳伟怫然不悦,他的审美不容他人置疑·陈荏也知道这事儿只能慢慢来,自己又不是神仙,哪有劝一句别人就照做的道理,于是笑着拽了他一把:“佳伟,说说而已,两年多不见了,我请你吃饭。”
沈佳伟板着脸说:“瞎说什么呢这片儿是我的地盘,不管怎样都是我做东,我请你”·陈荏拗不过,只好随他去,并拉上林雁行和吴煜一起。
林雁行随遇而安,没有少爷做派,苍蝇小馆也坐得下来··再说他和沈佳伟个- xing -比较类似,都是开朗仗义,最好交情见面初,两人相当聊得来··四人找街边小店吃火锅,再吃上一两个小时,陈荏和林雁行正好回学校上晚自习。
在火锅店坐下后,陈荏又讲了初中时被人抢钱,多亏沈佳伟搭救的事儿··林雁行对沈佳伟的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他媳妇儿的恩公就是他的恩公,只要恩公不对他媳妇儿下手,那怎么都好说·上菜之前陈荏想到一事儿,对吴煜说:“今天那几个同学把消息传出去,往后班上应该没人欺负你了,但你也可能没朋友了。”
吴煜摇头:“我不要朋友,我到平凡中学是来学知识的·”·沈佳伟闻言喷笑:“平凡中学学知识你怎么不说去少管所学知识呢”·林雁行不同意:“你别这么说,陈荏不就是你们学校考出来的”·“哦,差点把陈秀才忘了。”
沈佳伟挠头,“不过从我们学校考进重点高中的,十年来也就这么一个啊·”·丽城的高中毛入学率大约在百分之六十,平凡中学最多只能达到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真是垃圾中的战斗圾。
“陈荏不是一般人”沈佳伟表情夸张··林雁行当然知道陈荏不是一般人,那是他老婆··吴煜忽然想起一事儿,问陈荏:“哥,你之前为什么说孙天亮要是还敢再来烦我,他在班上呆不过一年”·陈荏笑道:“其实我的意思不是说他,是说你。
咱们学校虽然差,但从初二开始有重点班的,你知道吗”·吴煜摇头··沈佳伟却想起来了:“是的,初二开学时有个分班考试,好多人直接没去考,我也没去。
陈荏你去了吗”·“我去考了·”陈荏说,“但咱们那届正好撞上了教委检查,重点班没办得起来;咱们下一届就有了,而且我打听过,这几年一直有。”
他转向吴煜:“你只要初二考到重点班去,孙天亮可不就不在你班上了”·吴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能去重点班”·陈荏神秘一笑:“咱们这学校啊,能把一句话写通顺了就能上重点班。
我记得我当年分班考试时是第一名,从第二十名开始就有人挂科了,但一个重点班四十多个人,总得把人数填满吧你当然能去,进了重点班,考高中就有希望了,咱们学校所有的师资力量都会向重点班倾斜的。”
吴煜连连点头··沈佳伟看看他,又看看陈荏,感慨:“秀才不愧是秀才,几句话就能把人哄得情绪高昂·”·重生甜宠青春·陈荏说:“你也可以听我的,先把头发剪了。”
沈佳伟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和我的头发过不去呢”·因为发型决定了你的生死——这句话太玄幻,陈荏实在说不出口。
不过既然和沈佳伟联系上了,以后还有碰面的机会,能够慢慢劝他,此时距离他意外身亡还有几年,应该来得及··不多会儿鸳鸯火锅和各类配菜调料端上来,四个人赶紧开动,只可惜陈荏和林雁行晚上有课不能喝啤酒,吴煜又太小,只能沈佳伟一个人自斟自饮。
吃了一小会儿,陈荏接到电话,是吕霞打来的··那姑娘在电话里哭得豪气干云,把管老师从头骂到脚,再从脚骂到头,归根结底管老师让她多做了几道题··陈荏想想这丫头也可怜,一辈子都没好好学习过,却突然被全世界逼着用功,真够惨的,于是说:“我在某某路吃火锅,你也出来透透气”·“哎,就来”吕霞听到这话甭提多高兴了。
她近来家规甚严,爷爷和弟弟都盯着他,老爸老妈还时不时来电查岗,别人喊她出去玩都不让,只有陈荏可以··她揣上手机就去骑电瓶车,出门时鞋子都穿反了。
林雁行正在烫肉,随口问:“谁来电话”·陈荏说:“小霞,我让她也过来吃点儿·”·林雁行顿时不高兴了··他明知那丫头也正忙着复习迎考,没空来烦陈荏,但他吃每一个和陈荏走太近的人的醋,看谁都恨得牙痒痒,管老师有时都能让他一身邪火儿,何况作为异- xing -的吕霞·“叫她来干嘛”他冷冷地问。
“把你那嘴脸收了·”陈荏笑道,“对你的粉头好点儿,往后你说不定还得麻烦她呢·”·吕霞不久即到,站在火锅店门口探头探脑,看到林雁行后高兴得直招手,嘴里喊的却是:“荏儿呢”·“……”林雁行嘴都气歪了,心想麻烦她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陈荏正好去洗手间,吕霞第二眼便瞧见了黄毛沈佳伟,“哇”地一声叫唤··沈佳伟听声儿赶紧捏头发尖竖造型,心想总算碰到一个识货的了,这下该夸我了而且这小丫头居然还长得不错,是我的菜·结果吕霞不愧为林雁行的粉头,看帅哥的眼光很正统,当即提出疑问:“你为什么像个菠萝”·“噗”林雁行正在喝水,被呛得直咳嗽。
“……”沈佳伟问,“同学,我这发型怎么了”·吕霞说:“剃了吧·”·“……”沈佳伟问,“为什么非剃不可啊”·吕霞对比- xing -的看了林雁行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此时无声胜有声,沈佳伟第二天就削发明志,杀马特界折损一员大将,尤为可惜··不过这个举动从长远看救了他的命··几天后他开始追吕霞,因为后者看不上他那鸟样,他不得已职高毕业后就参军入伍训练气质,在部队考学、提干,一呆十多年,那个二十几岁就在街头被捅死的凄惨命运算是彻底翻篇了。
这就是所谓蝴蝶效应,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一只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陈荏不过在灌木丛中发现一个受欺负的小孩,结果却帮沈佳伟续了六十年命··顺便说沈佳伟追吕霞的消息是管老师传出来的··沈佳伟那小子第二天剃了头,第三天就开始在吕霞学校门口蹲人,要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
吕霞嫌弃得要死··沈佳伟长相其实也算不错,但跟林雁行比起来就差远了,毕竟一个是巨星胚子,另一个只是普通人里的帅哥——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帅”,说型男准确些。
吕霞的口味已经被林雁行养刁了,对沈佳伟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颗菠萝”,迫不及待要拒绝此人,正巧管老师把她喊去布置下一阶段的复习任务,她便问管老师有什么回绝方法。
管老师说:“那下一副猛药吧,你化个妆给他看看,让他知难而退”·吕霞的化妆水平众所皆知,纵然你天生丽质美若天仙,到她手上都能给抹杀了。
她当即梳洗打扮一番去见沈佳伟,那妆容超出常人认知,普通殡仪馆师傅都没有那样的出手··但她忘了沈佳伟是一位具有先锋审美观的人··沈佳伟见到她后,再一次惊为天人,彻底坠入爱河,说什么“我过去对视觉系的理解太浅薄了看到您以后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视觉系”,越发穷追猛打,发誓非吕霞不娶。
于是在高三这一年,吕霞不但收获了成堆的复习资料,还收获了莫名其妙的爱情··命运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东西··第82章 荏哥当班长了·陈荏打了同母异父的弟弟孙天亮,做好了继父来学校闹事的准备,但一个礼拜过去了,孙家一点动静没有,他反倒纳闷了。
期间妈妈也给他打过电话,还是三言两语的问候,让他自己多保重··妈妈懦弱无能,没心力照顾他,能每隔一两周打一次电话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他对此早消弭了怨恨,只是不懂妈妈为什么不提自己扇孙天亮的事,他想应该是那小子没对家里说。
又过几天,下午第三节课时门卫突然来喊,说有个戴红领巾的胖丫头在传达室外等他,他跟着过去,费了劲好大劲儿才认出那是孙天晶,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两年多不见,平心而论,孙天晶比她爸和她哥长得顺眼多了,身材的确有些胖,五官也钝,面颊上还有高原红,但加起来就显得淳朴。
重生甜宠青春·孙天晶看他的眼神是惊艳的,她第一次意识到拖油瓶哥哥居然这么好看,比照片上年轻时候的妈妈更胜一筹··陈荏彻底离家时孙天晶刚升上四年级,并不懂事;现在她六年级了,似乎想明白一些道理,让她能鼓起勇气找到陈荏的学校。
陈荏不知道她来的目的,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脸色来面对这个根本不亲的妹妹,想了一想,决定还是温柔些··“有事吗”·孙天晶很紧张,结结巴巴:“我……有事,哥……哥。”
这声“哥哥”一出,陈荏决定原谅她了··她踢过他,骂过他,冲他吐过口水,当过孙天亮的帮凶,但那时候这丫头毕竟还小··“嗯。”
陈荏答应,“什么事”·孙天晶说:“哥,我听……听说了,孙天亮抢同学钱,你打他,我就是想说……说,你打得好”·陈荏望着她。
“孙天亮讨厌,他恶……恶心”孙天晶说,“哥,我爸是个贼,他偷别人家晒在外面的腊鱼腊肉,顺手牵羊水果摊上西瓜,拿人家门口鞋柜里的鞋,都是些不值钱的、够不上判刑的东西,好几次都被派出所找上门,我妈还替他遮掩,我走在小区和学校里连头都抬不起来孙天亮抢残疾同学的钱,和我爸一样不要脸”·陈荏问:“你不叫他哥”·孙天晶拼命摇头:“我讨厌他好长时间了,我五年级起就在厨房架床睡了,就睡在你以前睡的小床上,我要离他和我爸远点儿”·陈荏问:“你怎么知道他挨了我的打”·孙天晶说:“他那几个小流氓同学天天把他堵在巷子里要钱,说是先前他们替他垫上的,要他赶紧还,我听见了。”
陈荏问:“他没告诉你爸妈”·“他不敢”孙天晶说,“有个长相挺凶的黄毛哥哥来家里警告过他,让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擦屁股,自己欠的债自己还,敢往外说一个字,就把他的门牙全敲了。”
“是吗”陈荏笑,“沈佳伟这小子·”·孙天晶说:“哥,前……前阵子我看过丽城教育台你参加全市化学竞赛的录像,在我们学校看的,数学老师给我们看的,老师说能上台的都是全丽城最好的学生,要我们好好向你们学习。
主持人介绍参赛学生,说那是十一中的陈荏,我想我哥就在十一中,就叫陈荏,所以会不会是我哥但我离教室电视机太远了看不清你的脸,只知道你一直拍抢答器,一直拍,一直拍”·陈荏顿时羞得满面绯红,他的确一直拍,一直拍,因为那是他在那场化学竞赛里唯一做的事。
“别提了……”他汗颜··孙天晶也涨红了脸:“哥,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跟那个黄毛哥哥说了,初中我就住校,我不要跟小偷、强盗、还有好赖不分的我妈住一起我不当小偷家的闺女,我不会变成那样的”·“我理解你的意思。”
陈荏面向她,郑重地说,“天晶,你很好,我不会像看待孙天亮一样看待你的·”·孙天晶点头:“是的,是的哥,我就想说……说这些”·陈荏笑了:“谢谢你啊,天晶。”
孙天晶摇头:“不……不用谢·我走了,我放学后搭公交车来的,得赶回去吃饭,还有写作业·”·“去吧·”陈荏柔声说。
孙天晶抱着书包向他鞠了个躬,转身就跑··十几岁的女孩子在面对漂亮异- xing -时经常会慌乱,这是害羞的天- xing -,即使那是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哥哥··陈荏在身后喊她:“天晶,路上注意安全”·孙天晶停步,连连点头,然后在拐角处消失了。
陈荏独自站了很久,以至于门卫开口询问:“同学,你不回去上课啊”·“回的·”陈荏仍然望着孙天晶消失的方向,笑道,“物是人非啊。”
门卫说:“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感慨,赶紧回去”·————·十月,陈荏的伤脚终于可以拆石膏了··下午第三节是物理自习,紧接着是一节体活课,他见无事,便谁也没喊,独自赶去医院。
医生倒是挺负责任,跟考古似的用小锤子细心敲碎石膏,将他的玉足释放出来,让他走两步··他走了两步,自我感觉腿一长一短,落地一高一低,步态不稳,但医生表示这是最正常的肢体误感,几天内就会消失。
于是他拄着手杖在医院适应,并且慢慢走回公交车站,也就多耽误了三四十分钟,学校里就出了变故··按照十一中的规矩,每天下午第四节体活课是所有任课老师绝对不能霸占的课程,全体高三生会被赶到- cao -场跑步,沿着400米跑道男生跑四圈,女生三圈,而后自由锻炼,为繁重的复习积蓄体力。
别小看每天下午这三四圈一千多米的集体跑,历年来许多体质较弱的考生都是靠着这个挺过了暗无天日的高三,没有生病,没有缺课,·跑了三圈后,江淑惠、周鑫灵、方晓青等几女生趴在- cao -场围栏上吭哧喘气,聊八卦,聊着聊着就谈到陈荏头上去了。
江淑惠说:“唉,以前只听说过女大十八变,没想到男孩大了也变,回想陈荏刚进校那会儿,谁能料到他长开了居然是这模样学校里那帮颜狗原本只舔林雁行,现在改舔CP了”·周鑫灵问:“什么叫颜狗”·江淑惠说:“好色鬼。”
“什么叫舔”·“就是喜欢,没皮没脸的那种·”·重生甜宠青春·“什么叫CP”·“两个人就叫CP。”
周鑫灵似懂非懂··江淑惠说:“你别问我了,我也是听吕霞说的,小霞说万物皆可CP,但是CP粉没人权·”·“CP粉又是啥”周鑫灵理解不了吕霞的心灵世界。
“她说是挖掘机,专门抠糖吃·”江淑惠说,“这是她原话,我也不懂·不过你想啊,这人都跑去开挖掘机了,属于体力劳动者,当然社会地位比较低了。”
周鑫灵心想吕霞真是一名深不可测的少女··江淑惠继续说:“周鑫灵,你当初就不应该喜欢林雁行,盯着陈荏多好,人长得好,成绩好,脾气还好,保管不让你失望,林雁行那大傻帽怎么能和他比”·周鑫灵窘得脸都红了,反问:“那你怎么不去追陈荏”·江淑惠倒是坦坦荡荡:“我想追啊,家里不是还有一鹏鹏嘛,糟糠是糟糠了些,好歹是原配”·她们正聊得热火朝天,张磊磊突然从旁边探头:“各位娘娘,还聊呐”·女孩儿们吓了一跳,怒道:“干嘛神出鬼没的,有病”·“冤枉,”张磊磊叫屈,“张老太让我喊你们回去,咱们班要利用这下半节课选班长。”
消息太突然,女孩们纷纷愣住,过了片刻才七嘴八舌地问:“选什么班长”·“咱们班不是有班长嘛”·“于玲玲被撤了”·张磊磊双手下压示意她们安静:“女班长——于玲玲娘娘——为了专心迎接高考,不想再担任班长职务了,张老太劝过她,但她怎么都不愿意,为了这个还把她妈喊来了。
张老太也没辙,只好答应她们,但是咱们班不能一日无长啊,群龙无首,难以成事嘛,所以张老太决定今天就把新班长选出来,虽说高三了,但班级工作还是要继续的嘛”·他说得煞有介事,女孩儿无心听他啰嗦,一个个都起身往教室走。·江淑惠落在后面,被张磊磊一把薅住:“惠儿,我偷听到张老太在办公室和于玲玲说话了,于娘娘提议让陈荏当班长,张太后深以为是,正在积极布置,还夸于娘娘建议好呢。”
江淑惠吓了一跳:“荏荏他肯定不愿意啊·再说他平常不声不响的,没组织能力吧”·“高三的班长需要什么组织能力高三还有啥活动啥都没有了啊”张磊磊说,“我也觉得陈荏铁定不愿意,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他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打手机也关机,万一你路上碰见他,赶紧跟他说一声”·江淑惠真着急了,她知道张老太喜欢陈荏,可没想到喜欢到这种程度,要把这班长的重任交给他。
其实对于张老太来说,陈荏简直是新任班长的最佳人选——冷静,稳重,负责,有想法但不特立独行,懂得忍让却坚守底线,典型的辅佐- xing -人格,别说当班长,当年薪百万的白金级员工都够了。
江淑惠没碰见陈荏,只得先行进了教室,发现全班已经到了一大半,偏偏陈荏和林雁行等少数几个人不在··她向郁明打听,才知道陈荏去医院了,林雁行则在练球,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
她望着教室大门口翘首以盼,见张老太夹着一叠资料进了教室,忙大声预警:“老师来了”·张老太斜了她一眼,心想这丫头往常蔫了吧唧的只知道谈恋爱,今天怎么这么活跃·张老太放下教研资料,说:“同学们都安静了啊,今天我们无记名投票选班长。”
江淑惠赶紧举手:“报告,还有同学没到”·张老太环视教室,然后说:“来了五分之四,足够了·关门,选班长”·江淑惠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按照一般选举的流程,必须由候选人先自我介绍,一轮之后再进行投票·但张老太把这一步骤省略了,她觉得大家在同一个教室里坐了两年多,朝夕相处,彼此都是熟人。
尤其升入高三以来,全班十之八九的学生选择住校,有些人既是同学又是舍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腻在一块儿,自我介绍真多此一举··更重要的原因是高三毕业班的班长吃力不讨好,基本没人愿意当,张老太害怕冷场。
她于是直接点将:“我提议几个候选人啊——王凌霄,马跃林,陈荏,如果你心里有别的人选,就自己写在选票上·”·一听到陈荏的名字,江淑惠又慌得站起来:“呃”·张老太也做得太明显了,明摆着要陈荏当班长,另外两人只是陪跑,因为那俩一个是数学课代表,一个语文课代表,按张老太自己制定的规矩,课代表不再担任班级职务,以免分心,从高一起一向如此。
张老太板起脸:“江淑惠你怎么回事,屁股上长钉子了”·江淑惠急道:“陈荏是候选人,可……可陈荏不在啊”·“不在就不能缺席选举”张老太有些不耐烦,“你既然坐不住,就过来制作选票,把这几张白纸撕成纸条,给班上同学每个人发一条……怎么不动来啊,抓紧时间”·她是那种典型的目标导向的班主任,眼睛里只有本科达线率,最恨节外生枝,女班长突然撂挑子就是节外生枝。
她必须今天就把这个窟窿补上,以免影响明天的复习计划··江淑惠因为话多被抓了壮丁,悻悻上了讲台,先是撕纸条发选票,而后又收选票,最后还得负责唱票··张老太点了另外两个倒霉蛋上讲台,一个当监票员,一个当计票员。
监票员盯着江淑惠唱票,计票员将三个候选人名字挨个写在黑板上,然后在名字下面画“正”字··江淑惠越唱票越觉得大事不妙···重生甜宠青春这次班长选举张老太给出了三个候选人,规定任何一人得票超过半数就可以当选,可她才唱了这么一会儿票,陈荏的票数已经达到了二十。
高三(1)班果然个个都是人精,从太后的一句话中就明白了老人家的意愿,当即无限配合··再说了,陈荏不但是尖子生,还是个美人儿嘛,谁不喜欢·江淑惠边念选票边暗暗念叨:日啊,我家荏荏要当班长了·果不其然,所有的选票清点完,刨去几张无效的,陈荏以四十票的高票数缺席当选了高三(1)班的班长。
张老太心愿得偿,当即宣布选举结果有效,带头热烈鼓掌··江淑惠也跟着鼓掌,心说这缺席选举简直和缺席审判一样恐怖,等荏荏回来了该怎么向他交代呢·……不过自己也投了他一票呢,呵呵~·半个多小时之后陈荏回校,发现自己居然平步青云成为了一班之长,大惊失色,忙不迭去向张老太辞官,结果发现老太太正在写推荐语,还特地展开来让他自己看。
只见张老太写着:该生品学兼优,乐于助人,成绩长期位于班级前列,并积极担任班干部职务……·陈荏问:“这谁”·张老太说:“你啊。”
陈荏问:“我怎么就积极担任班干部了,我这不是今天才……”·张老太狡狯地眨眨眼:“班长,你不用谦虚了,我说你积极,你就积极。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保送推荐评语·你想想看,保送直通车啊,不用参加高考啊,我能让你白白当这个班长吗”·陈荏还没来得及问自己有保送哪家大学的资格,就被她挡了出来,关在办公室门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到教室,许多同学向他祝贺,倒是发自真心··虽说高三的班长已是鸡肋,就算当上了也不能保证高考多考一分,但毕竟是个荣誉··又过片刻林雁行回来,惊闻自己突然变成官太太()了,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他只有一根筋,当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搂着陈荏脖子要庆祝。
陈荏正无奈呢,没好气地说:“庆祝个啥呀”·林雁行笑嘻嘻:“庆祝你当班长啊回想刚考进高中那会儿,你能料到自己会当班长吗”·陈荏一怔,心想:确实料不到。
他是从怎样的深渊爬上来的呀……饥肠辘辘,无家可归,备受冷眼,说穷途末路也不为过··可不知不觉两年过去了,如今他有吃有穿有人陪伴,生活平静而充实,备受老师和同学的信任提携,甚至当上了班长,这境遇和上辈子及两年前比起来,岂不是像一场梦·但这不是梦,人有时候只需稍微改变一点,或者就像他一样,仅仅仰起头来,世界也就为之蜕变。
心学有云,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心变了,一切斗转星移··陈荏当上班长后果然没啥事儿,各科课代表都有具体业务,他就是个摆设··收作业收试卷有课代表,早- cao -、体育和体活课有林雁行,课前喊“起立”有文娱委员,联系宿管有生活委员,高三生个个争分夺秒也不需要谁再去检查纪律,最后他的任务只剩一样:在黑板上抄值日表,以免值日生忘了。
这活儿不需要说话,他喜欢··又过小半个月,林雁行因为连续几次小考不及格,被张老太喊去痛骂,骂完还不解气,打人又不文明,只得召见小徐总,建议给孩子上播音主持或者表演课,准备艺考。
小徐总便问为什么是艺考,孩子人高马大跑得快会打球能游泳,就不能当体育生吗·张老太皱眉说:“你有经验还是我有经验体育生硬- xing -条件太多了,林雁行压根儿没优势。
他的优势在脸蛋上,不能让他白长那么俊俏啊”·小徐总回家和林总商量,当即答应,反正以林雁行目前的成绩上不了本科线了,既然老林家品种好,个个天生丽质,就把这个特质发扬光大吧。
陈荏这才知道林雁行走上明星道路的契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他妈,而是张太后··想起他曾经拿过什么影帝,按理说他致辞时应该感谢张老太:·——谢谢我的高中班主任,要不是她X我一顿,又狠狠X了我家长,我达不到今天的成就,谢谢您,张慧芳老师·艺考课程占去了林雁行大量的时间,因为他起步晚了,如今已经十月,而艺考的时间通常在冬季,十二月到二月之间。
往后三个月陈荏都没怎么见过林雁行,只能互相短消息发得飞起··那会子还没微信,短消息包含在话费套餐里,一个月优惠三五百条,超出了就一毛钱一条··林雁行给自己和陈荏办了超级套餐,一个月可以互发一千条短信,结果陈荏够用了,他依旧不够,因为他发短信的画风和现在某些网友一模一样:·在吗·在吗荏儿·在忙吗·在干嘛呢·不高兴啊·多喝热水。
荏哥·在吗·……·第83章 相思病·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新一年的元旦过去了,春节过去了,短暂至极的寒假过去了,林雁行的身影在学校消失了三个多月。
他后半路出家,高三才决定改学艺术,需要突击的课程太多了··多亏今年由于种种特殊情况,各大艺术类高校联考时间普遍推迟一个月,最晚的甚至到三月上旬,所以他还能赶上。
在十一中内部,篮球队的朱教练正在帮他争取保送··但今年丽城体育保送生的竞争尤为激烈,名单里还有几位拿过省级比赛冠亚军的运动员,林雁行和他们比起来并不占优势。
林家上上下下都觉得保送这事儿八字没一撇,不能押宝,必须得靠自己··重生甜宠青春·话说回来,高考真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件基本公平的事儿了,老林家手眼通天,愣是不能保证林雁行的前途。
林雁行不在,高三(1)班就更显得冷清了,明明六十多个人黑压压坐了一屋子,但自习课时只听见沙沙的翻书声,偶尔几声交谈,也只是讨论xyz··不管张磊磊等人怎么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但笑过之后大家总觉得缺点什么,很快恢复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帅逼不在,主心骨也没了。
其实林雁行平常在班里话不多,还懒洋洋的老爱睡觉,可巨星就是巨星,他有气场··陈荏的话少了一多半,生活只剩下吃喝拉撒睡,以及做卷子··他每天一大早就跑到教室做题,晚上快打熄灯铃才走,期间十几个小时,绝大部分时间都钉在课桌前。
别以为这是他个人的状态,住校生几乎人人如此,就跟上了发条似的,人人都横着一条心,顶多再苦几个月,换得后半生有个好起点··班主任张老太说,能力重要,学历也重要,重点大学所能提供的平台和普通院校完全不一样。
张老太又说,平台决定眼界,眼界决定高度,所以你们要努力些,再努力些,把你们的脚往上跳一跳,手往上够一够··张老太还说,如今考大学已经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了,但考985依然是,我张慧芳为人宽容,不要求你们人人考985,但本科达线率必须保住。
张慧芳宽容,管清华可不宽容,就差把T大的校名刺在陈荏背上了··其实陈荏也是第一次考大学,不太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完全被两位老师裹挟着往前,让背书就背书,让做题就做题,但刺字是绝对不行的,他还想上公共澡堂子搓澡去。
十一中虽然严苛,但有一点严防死守——不让学生熬夜苦读··每天熄灯之后,值班老师分两组在学校里巡视,一组查教室,一组查宿舍,最后两组会合,搜寻校园的角角落落,发现有学生点灯熬蜡复习的,一律抓回去睡觉。
·发现两次叫家长,发现三次就不让住校了——用功是好事,但学校和老师都希望你保重身体,好好活着··陈荏的班长继续当··因为林雁行不在,他的事儿多了起来,比如早上整队带晨跑,课间- cao -和体活课等等,外加生活委员辞职不干了,他还得管宿舍那一块。
他不是那种喜欢在大庭广众说话的人,但几个月下来也习惯了,带- cao -整队时有模有样··其实班长是个委屈差事,在老师和同学之间当夹心饼干,没有不挨骂的。
但陈荏干得挺好,遇到事情连哄带骗,把两边都弄得服服帖帖··他上辈子管过会所,在那销金窟里什么阵仗没见过眼前对他而言连小问题都算不上,同学老师之间偶尔闹点小别扭还能提振精神。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他被张老太喊去帮忙批卷子,老太太捏了一支红笔,上上下下打量他半天,突然评价:“陈荏啊,我看你这个人打江山不成,但守江山可以·”·陈荏失笑,问:“张老师,我有什么江山可守”·张老太说:“你这脾- xing -不错,顾全大局,你将来会有一番作为的。”
陈荏说:“那我就托您吉言了·”·张老太说:“我教了快四十年的书,这点识人之明还是有的·”·她顿了一会儿,又说:“这点林雁行不如你。”
听她提到林雁行,陈荏心里一空,顿时笑不出来了,为了掩饰只好埋头批选择题··林雁行那边一点说法都没有,既不知道他在考哪个学校,也不知道他到底考得怎样。
虽然每天晚上短消息联系,但那人报喜不报忧,上来先说十个笑话,最后才来一句“今天有点累”··陈荏问他为什么累,他又不说了,再聊两句连消息都不回了,估计是睡着了。
高考、艺考拼的都是体力,艺考生还得满场蹦跶,不容易··陈荏想他··往常天天跟前戳着这么一个人,突然三个月不见,可不叫人惆怅·陈荏偶尔会后半夜突然醒来,再也睡不着,又怕影响舍友而不敢起床,只好闭上眼睛继续躺着,为了不浪费时间就戴上耳机听英语。
英语听力一遍一遍地放,他半个字母都听不进去,眼前晃动的全是林雁行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俊美的眉眼,英挺的鼻梁……·笑的,傻的,发呆的,皱眉的,狡黠的,生气的……·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手指将耳机线一匝一匝绕成圈儿,暗自寻思:我他妈倒是害了相思病,也不知道那孙子想不想我·林雁行何尝不想,而且想得更大胆,更粗野,不说而已。
每天他编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笑话来搪塞陈荏,既不会说他在练功房里呆了太久,以至于小腿都抽筋了,也不会说他练台词练得嗓音嘶哑,更不会说他在寒风中排队等待考试,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高考啊,真是个指挥棒,把林雁行和陈荏都指挥得战战兢兢,生怕说错话影响对方。
所以高考快点儿来吧,解放所有人,结束这一切吧·——————·三月,春寒料峭的日子,林雁行返校··可惜他只来了半天,和班上同学以及关心他的老师们见个面,随即又得离开,因为他要去补习文化课。
学校的高考复习进度他早就跟不上了,必须由老师一对一辅导,不分昼夜地恶补,才有希望超过分数线··好消息是他家有钱,早就帮他物色好了各科补课老师,就等着他艺考结束,打道回府。
坏消息是对他而言复习时间只剩下两个多月,谁也不能保证他一定能达标··他走进教室时大伙儿都没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爆发出欢呼声,好几个人从座位上跳起来喊:“林雁行”·林雁行笑嘻嘻地招呼:“嘛呢”·重生甜宠青春·张磊磊吼:“还问嘛呢还能嘛呢这他妈复习迎考啊”·另一人说:“你丫不走寻常路,在外头吃喝玩乐,我们都快苦死了”·还一人说:“林雁行,要不下回你也把我带着享享福”·这话其实不对,艺考生一点不比普通考生轻松,尤其各个学校招生时间都不一样,辗转奔波,放下行李箱就得去考试,考完了再拎起箱子走,其中辛苦不足与外人道。
林雁行也不纠正,笑骂:“他妈赶紧坐下吧你”·张磊磊问:“帅逼,带好吃的回来没”·“我又不是出去旅游。”
林雁行嫌弃地说,“磊子,你好歹也去理个发,都多长了·”·张磊磊诉苦:“哪有时间啊”·伸手指了指身边同学:“比起他们来,我还算干净体面的。”
果不其然,那几位抬头后一个个脸色青白、蓬头乱发、眼窝深陷,跟活鬼似的··林雁行用眼神在教室里梭巡,没发现陈荏,便走到座位前问:“我同桌呢”·前排的俩女孩见他回来也特高兴,嘴都笑咧了,江淑惠抢着说:“被张老太喊去了,你同桌是大班长,事儿多着呢。”
江淑惠的模样也相当埋汰,大姑娘家早上起来连脸都不洗,眼角有眼屎,面颊还有圆珠笔痕··林雁行微微皱眉,问:“又被老师喊去,那不就影响他复习了”·江淑惠满不在乎:“他他就算从现在开始不复习了,也是妥妥儿的年级前十,咱们学校有能力冲T大就那么几个,你同桌是其中之一。”
林雁行瞪大眼:“这么厉害”·江淑惠说:“就这么牛逼”·“……”·林雁行顿时有点儿危机感,得赶紧见媳妇儿去。
再过一会儿他就得走了,去爷爷家突击复习文化课——之所以选择老爷子家而不是自己家,是因为他爸和小徐总觉得老爷子家有警卫员,他逃不出来··回头再把他的手机没收了,房门锁了,一日三顿从狗洞里送饭,每天放半小时风,两个月后就算是个文盲也能逼出点儿成绩来·老爷子那边一切准备就绪,只等他林大公子进门落锁,老师们早晚换班。
林雁行掐指一算,从去年十月起,他都五个月没怎么见过陈荏的面了,这下去又得两三个月,都说只闻新人笑,不听旧人哭,万一他媳妇儿喜新厌旧,不要他了咋办·所以得去露个面,加深印象,顺便暗示一下他媳妇儿,我还在呢,没死呢,别老惦记着改嫁。
王宝钏守苦寒窑十八年,你只需要坚守八个月,我就回来宝贝贝你哈,乖·他去张老太办公室找陈荏,没见着人,反倒被老太太拉住盘问半天··老太太详问他考试的细节,他也如实告知专业课都考得不错,尤其在某某学院,面试老师给他的形象分打了满分。
张老太正色说:“必须满分,唐国强也不过如此”·张慧芳是上辈儿人,眼里只有仨帅哥,《小花》唐国强,《庐山恋》郭凯敏,一把火的费翔。
林雁行在教师办公室走了一遭,居然和唐老师攀上了关系,隐约还压了人家一头,心中莫名惴惴,有一种僭越感··他离开张老太去管老师那边,结果在楼梯拐角处撞上了陈荏。
是真撞上,他上楼,陈荏下楼,他一个猛子扎进了陈荏怀里,陈荏身子偏过去,手里捧着的一沓练习册四散滑落··“你走路怎么……”·陈荏刚要埋怨,定睛一瞧是他,登时愣住了。
林雁行跟个蛤蟆似的在楼梯上蹦跶,手脚并用地捡练习册··“……”陈荏看他在身边绕来绕去,强压住砰砰乱跳的心口,淡淡问,“考完了”·林雁行拾起来十多本册子,在楼梯上堆成一叠,才抬起脸笑:“嗯”·形象分满分啊,这绚烂一笑差点把陈荏整个人都笑软了。
何况在人人灰头土脸的高三,林雁行却因为参加艺考而打理得整洁俊美,和其他人的差距越发拉大··陈荏与林雁行对视,终于绷不住表情,勾起嘴角问:“考得好吗”·林雁行心里更乐,暗想我媳妇儿就这点可爱,冷淡不过三秒。
“还行,但还得过文化课那一关呢·”他继续捡练习册,垒好捧上,问陈荏,“回咱们班”·陈荏摇头:“这些册子是五班的,他们的物理课代表因为熬夜而流鼻血,正在宿舍躺着呢,老管让我把练习册给他们班送去。”
林雁行“啧”了一声:“高考再重要,也得先保命啊·”·他从侧面观察陈荏,见其精神也不好,肤色煞白,嘴唇颜色极淡,头发更比张磊磊还长,简直能扎出辫子来——他也真在前额扎了辫子,用一顶黑色钢丝发箍向后压下。
林雁行问:“发箍是谁的”·“惠惠儿给的用断了,这个是方晓青的·”陈荏说··他说着取下发箍,又扯开额头的小辫儿,刘海如遮帘似的落在了鼻梁中段。
“一个礼拜就休息周日半天,晚上还得回来上晚自习,趁这几个小时我得赶紧洗衣服洗被子,都想不起来理发这档子事儿·”他戴上发箍,“不过大家差不多,都跟野人似的,学校也不管,所以等考完了再剃吧。”
林雁行将练习册单掌托着,忽然伸手又将他的发箍拽下··陈荏因为被扯到发丝的微痛而“嘶”了一声,摸着鬓边问:“干嘛呢”·林雁行说:“让我瞧瞧你。”
林雁行心疼地瞧着他:·重生甜宠青春·似乎又瘦了些,下巴更尖了,这么冷的天,却因为心不在焉而乱穿衣物,高领毛衣外穿校服,校服外又是开襟毛衣,开襟毛衣外套着棉马甲,即使脸蛋再漂亮也像个智障。
“你棉衣呢”林雁行问··“脏了,没空洗,”陈荏说,“天气也不好,洗了没法干·”·林雁行的心里涨起好大一股委屈,眼眶都热了:别人都有父母帮忙洗衣服,嘘寒问暖,唯独他媳妇儿没有。
“拿来,我带回家让阿姨洗去·”林雁行说··“不用·”陈荏拒绝,“我等天好洗·”·“拿来呀。”
“不用·”·林雁行剑眉倒竖:“拿来”·陈荏知道对方霸道,也不跟他争了,笑笑说:“那行吧·衣服挂在我宿舍床头,你自个儿拿去,我还得赶去五班呢。”
林雁行将练习册交给他,正拔腿要走,突然又说:“等衣服烘干了,我让阿姨给你送回来·”·陈荏一怔,问:“你不给我带来”·林雁行尽量显得不动声色:“我在学校顶多再呆十分钟就得走。
落了这么长时间的课,就算坐喷气式也追不上你们,所以只能一个人复习,家里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老师,呆会儿我就得过去·”·陈荏颔首:“也对……”·他别过脸,不舍与忧悒从眼睛里散出来,可转瞬消失,反倒笑了笑:“那咱俩就高考之后见了”·林雁行也勉强一笑:“嗯。”
陈荏问:“还是去老师家里复习吗”·林雁行说:“不是,在我爷爷家,我写个地址给你,你有空探视去·可明天起他们就不让我用手机了,所以你到了老爷子家门口得用力拍那大铁门,喊我名字,会有人出来开门的。”
陈荏连忙摇手说算了,咱俩还是高考后见吧,你好好复习,别辜负老爷子··他越过林雁行要走,后者没忍住,伸手拽住他胳膊··林雁行抬起那双天空般澄净的眸子:“这两个多月我会拼了命地复习,你也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到时候你在T大,我在Z学院,咱俩每个礼拜都能见上面。”
陈荏心里好一阵乱,良久方说:“考试还没考呢,你就给安排好啦”·林雁行执拗地说:“咱俩走着瞧”·陈荏将手臂从他的那里挣出来,匆匆点个头就往高三5班走去。
他承认自己此刻在躲避对方,再聊下去,他不但会更婆婆妈妈,而且会透露最深藏的情绪··他喜欢林雁行,惦记他,关心他,可他们的路不一样,关键时刻不能互相影响。
好在只剩不到三个月了,如果身不能至,那就精神上在一起··陈荏心神恍惚地错过了5班的教室,直到被5班的学习委员喊住··学习委员问:“一班长,你跑这儿来干嘛”·陈荏“呃”了一声,将手中的练习册交给他。
学习委员接过练习册放窗台上,凑到他耳边说:“一班长,受管老师教诲,这回我的目标也是T大,咱们一起加油啊”·陈荏望着对方那双热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还在想着林雁行··T大应该离Z学院不远··林雁行不是那种特冒进、喜欢夸夸其谈的人,他若不是十拿九稳,不会轻易把“Z学院”的名字说出口。
陈荏发誓就算考不上T大,也得考到Z学院周边去,他得看好林雁行,防止他被狐狸精拐跑了··与此同时的高三宿舍,林雁行躺在陈荏床上,将陈荏的大棉袄蒙在脸上变态似的闻,鼻尖全是那人的香味儿。
——风油精、花露水、薄荷油、青草膏等等提神醒脑用品的混合气味,可不是香么·林雁行心疼,轻声骂道:“擦这么多醒脑膏,你这一天到晚的到底睡不睡觉啊”·陈荏床头挂着几件衣物,但他所谓的脏衣服其实根本不脏,因为他略有洁癖,换什么都比别人勤。
林雁行替他收拾,又拆下床单被罩枕头套,一股脑儿全抱上·家里保姆李阿姨的手脚相当快,现在送去让她洗,晚自习结束前就能全烘干了送回来··但林雁行还舍不得走,搂着那堆东西再次倒在床上,哼哼唧唧,滚来滚去。
他知道自己个儿疯,但愿有谁能给他写个专治相思的圣惠方子,不用除根,治标就行,好让他熬过这想见见不着的日子··第84章 明姐·整个三月都- yin -雨连绵。
但对于高三生来说,哪天放晴哪天下雨并不重要,他们的世界已经被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圈住了··只有陈荏还关心天气,因为他要趁着宝贵的休息日——周日下午——洗衣服,如果那天天公不作美,他就得再忍受一周。
多亏林雁行返校那天把他宿舍的脏衣服、脏床单被套全带走了,当晚便由林家的保姆李阿姨洗净烘干了送来,解了他的燃眉之急··那天过后,林雁行在他家老爷子那儿封闭式补习功课,直到高考前都不在家住,便拜托李阿姨关照陈荏。
李阿姨二话不说应下来,洗衣送饭,乐此不疲··陈荏一生没得到过什么母爱,却在李阿姨这里狠狠感受了一把,分外窝心··他和林雁行无奈地断了日常联系,后者的手机被没收了,电脑也没得碰,只每个礼拜六被允许摸电话。
于是周六晚上,陈荏上完晚自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陪林雁行煲电话粥,经常絮叨到睡着为止··林雁行事无巨细地向他报告,每天早上六点钟就被老爷子从被窝里拽起来,逼着去附近公园跑步;·跑回来冲澡,一边冲一边听见老太太在外边打门,说林雁行你个懒货,蹲马桶蹲这么久,你还像不像个高考生·重生甜宠青春·匆匆吃完早饭,数学老师就来了,带着成吨的练习题,没一道会做的。
一上午做题做得头晕眼花,午饭都吃不下去,饭后还得被押着午睡··他高中三年什么时候睡过午觉啊都在球场上飞跑呢,但在老爷子这里不行,得遵守夕阳红时间,从十二点半睡到一点。
一点钟起来继续学习··好容易熬到晚饭后,总能放松了吧刚在院子里打了一会儿球,就被老爷子摁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他反抗说我是理科生,不考政治,老爷子说我管你丫考什么,让你丫看,你就得看·看完新闻联播继续看书去,到十点一刻准时结束,十点四十五必须上床睡觉,超过时间又得挨老太太的骂:·林雁行你白天精神萎靡,晚上倒是两眼放绿光,你还像不像个高考生·……·林雁行烦恼地告诉陈荏:“所以这大周六的,我还得蒙着被子给你打电话,以防他们听见。”
陈荏又好笑又可怜,心想林大公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束缚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林雁行问他:“你怎么样”·陈荏说:“我没新鲜事。”
和所有考生一样,他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事情,除了复习还是复习··林雁行忽然说:“对了,还有一事儿·”·陈荏等他说话,没想他停了半晌不说,陈荏以为电话断了,将手机贴脸细听,只闻轻微的悉索声,便问:“你在干嘛”·林雁行在吻他,隔着手机,隔着电磁波,隔着初春细雨如绵如酒的夜空。
林雁行去过好几次西藏,听过许多雪山下古老的歌谣··那些男人和女人唱到:·你跟我来,我给你水喝,·你再看看,那是从我心里挤出来的奶……·林雁行愿意把心里所有的奶挤出来给对方,自己茹毛饮血,因为他爱他,他活该。
“前些天忘记当面跟你说了,”林雁行低沉地说,“生日快乐·”·陈荏怔住,他再一次把自己生日忽略了··“……我生日过去了”他问。
“今天已经三月二十几号了,傻瓜·”林雁行的嗓音里带着笑··“我真不记得·”陈荏讷讷··“我替你记着呢。”
林雁行说,“你十八了·”·十八岁,真是个为所欲为的年纪,可以不计后果,可以冒犯唐突,可以疯,可以坦诚地,沦陷地,不顾一切地爱一个人。
但高考太大太重了,沉沉地压着,让人坦诚不起来··林雁行故意不痛不痒地说:“你能考驾照了·”·陈荏轻声道:“嗯,快十一点四十了……挂了。”
林雁行说:“挂·”·可他们谁都没挂,都在等着对方,听筒里细微的沙沙声意味绵长··林雁行问:“怎么了”·陈荏按下了红色停止通话键。
他抱着膝盖松懒地坐着,半阖双眼,四周围漆黑而安静··这是前往楼顶的检修通道,平常几乎没有人来,于是成了他和林雁行深夜通话的场所··熄灯时间早已经过了,但他知道舍友们都没睡,有的打着手电在被窝里背单词,有的仍在应急灯的照耀下伏案疾书。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间真正成了金粒,从指缝落下来,弹跳四散着来不及捡拾··所有人都舍不得时间,但又盼望着它早些逝去,因为这种日子实在是难熬,没有停歇,没有变化,没有快乐……对陈荏而言,没有林雁行。
死水一样浓稠的日子··陈荏记得以前看过一本书,叫做《十八岁,给我一个姑娘》,他不要姑娘,只要林雁行··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思念林雁行,难以言喻的疼与爱像翅膀一样从体内伸展出来,包裹着他瘦削又优美的脊背。
思念是英语单词里的每一个重音,是落在纸上运算符号,是公式里不容置疑的判断,是背不完的古文和诗词……·几回魂梦与君同·犹恐相逢是梦中。
想你了,我真想你了,你带我走吧··“给我一个林雁行……”他轻轻地说,“还有两个月,快了·”·————·四月上旬一模,五月上旬二模。
两次模拟考试陈荏的成绩都稳定在年级前五,如果高考发挥正常,填志愿时不出现失误,他必定能进985大学,而且是拔尖儿的那种,但T大不敢打包票··T大远在京城,对于京师子弟而言门槛或许低些,对于外省考生,那真叫高不可攀。
二模过后,管老师也进入了冲刺阶段,陈荏所刷的题都得经过他手,确保既有覆盖- xing -,又有针对- xing -,用他的话来说:题海泛舟数载,该考虑上岸了··此外管老师还得照看吕霞——别忘了这丫头也考大学呢。
当然她考试的难度比陈荏低多了,加上本省职高统考的时间历来比普高早,所以她比陈荏早上岸几天··吕霞着实辛苦了,她原本是个精力充沛、没一刻肯歇下来的姑娘,这一年由于长时间坐在桌前不动,胖了十来斤,远远观之面若银盆。
好在她五官不错,所以居然生出点儿薛宝钗的调调,和陈荏那病恹恹的样儿形成鲜明对比··陈荏也不是故意病恹恹,他的学习强度至少是吕霞的两倍··五月中旬,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周日下午,陈荏被喊到林家吃饭,林家保姆李阿姨每周一次给他补充营养。
林雁行仍然在老爷子家蹲班房,两个老师(叫管教也行)成天到晚跟着,严格控制他与外界接触的时间··重生甜宠青春·有时候老爷子心情愉悦,礼拜天就放他出来,让他回家和亲人团聚,陪陈荏吃顿好的;·有时候心情差,那就关他禁闭,除了锻炼吃饭上厕所,其余时间不许出房间。
心情好与不好则取决于林雁行的表现,如果他今天完成了老师布置的任务,老爷子就高兴;完不成,老爷子就生气··老爷子原本就对林雁行放着正道儿不走,要去考什么唱戏学校()颇有微词,此时生米都快做成熟饭了,只得提高对孙子的要求——必须文化课过关,不能丢老林家的脸。
过关分数还不能太低,低了也是丢脸·老爷子为此还专门弄来一张椅子,以前派出所审犯人用的,上边有小桌板,桌板上有锁,把林雁行抓来往里面一锁,任他孙猴子转世或是闹海哪吒,也只能埋头写数学题。
这个礼拜天林雁行没能回家,八成又被锁着了,就算没锁椅子上,也得锁房间里··见不到林雁行,陈荏微觉失望,但也不能怪谁··今天李阿姨又给他烧了四十头大辽参,而且一烧一盆,硬逼着他吃下去。
他吃了两根觉得实在觉得不行,都塞到喉咙口了,正央告呢,小徐总回来了··小徐总一见海参就犯恶心,估计以往没少被李阿姨塞,于是跑到厨房盛了一碗粥喝,边喝边漫不经心说:“下礼拜明姐就回来了。”
李阿姨不屑道:“她回来干嘛”·小徐总说:“陪林雁行高考呗,毕竟那是她亲儿子,顺便和林总办离婚手续·”·李阿姨啐了一口:“早他妈该离了”·明姐,方明明,林雁行的妈,在林家人眼里就是没心没肝、不负责任的代名词。
林雁行生下来后她就没管过,到儿子六岁时她坚决出国,先是周游世界,后定居瑞士,house位于在风景如画的阿尔卑斯山下··她弹钢琴,搞沙龙,办音乐会,恋爱旅行写作还爱好摄影,自由得像风一样,唯独不记得自己有家庭有孩子。
林雁行完全扔给林总,林总忙不过来,抓了小徐总又当爹又当妈··小徐总以前最怕陪林雁行写作业,陪着陪着血压就升上去,好几次在脑梗边缘徘徊··有一年学因式分解,林雁行那小猪脑子上课听不懂,回来怎么教也不会,小徐总气得在家里撞墙,指名道姓地骂方明明,说这都是替你受的罪·林总在旁边帮腔说骂得好,那女的不是个东西但你让她教她也不会啊,睿睿加油,哥给你买保险……·话说回来,林妈和林总分居也不全是她的错,林总也有责任,说白了就是合不来,两看相厌。
明姐是那种典型的艺术家- xing -格,受不得一点束缚,脑子里的想法都是形而上的,都浪浪漫漫的,林总比较务实··……而且霸道,也就小徐总能够忍他。
但林雁行和他妈的关系却不错,一放寒暑假林雁行就往艺术家妈妈那儿跑,两人结伴满世界玩去,最多再带俩保镖或者明姐的小情人··什么威尼斯啊巴黎啊,那都是大路货,没意思,这母子俩是什么地方凶险就往什么地方钻,比如南极北极冰川火山峡谷无人岛原始森林……·所以他们关系能不好嘛林雁行在家里被管得严,一朝到了外面,亲妈也不问他学习,就成天带着他玩,那他还不跟撒欢狗似的·但客观上来说,明姐展示给林雁行的世界精彩纷呈,比林家提供的丰富多了。
老林家能给啥啊给点吃的喝的用的,老爷子给张审讯椅什么的··陈荏听小徐总说林雁行妈妈,越听越觉得这阿姨绝没有坏心眼,只是开朗散漫,游戏人间,就过日子而言相当不靠谱。
陈荏问:“她爱林雁行吗”·小徐总说:“应该爱的,但又忍受不了带孩子的琐碎,其实林雁行六岁之前也不跟着她生活,而是跟着林家老太太,明姐当时跑到云南去住,天天对着洱海喝茶弹琴,一年回来几次。”
陈荏说:“她挺怪的·”·“是怪,她艺术家嘛,普通人遇不上·”小徐总说··小徐总和明姐的关系还行,反正比林总跟她好,后两位见了面连架都吵不起来,当真陌路夫妻。
陈荏没碰见林雁行,只听了一堆林雁行妈妈的故事,怏怏不乐地回了学校·晚上熄灯后他给林雁行打电话,那边关机,估计手机又被没收了··他只得发消息,过了两天林雁行才回,说荏哥啊,再不考试我要死了,要被这帮老师X死了·陈荏问:你复习得怎么样·林雁行说:不知道,但赶紧他妈考吧早晚都是一刀,给个痛快·林雁行疯了似的盼望考试,陈荏也是,人人都在巴望着,恐惧、不安、紧张,又兴奋,什么都无足轻重了,时空里只剩下那三天。
高考迫近了··黑板上的倒计时由20天变成了15天,再到10天,8天,6天……·倒数第四天快下晚自习了,小徐总突然给陈荏打了个电话,问:“你看见林雁行了没有”·陈荏颇觉奇怪,首先小徐总往常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其次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林雁行,那人又被老爷子锁了,堪称与世隔绝。
“没有·”·小徐总问:“他今天联系过你没”·“昨天晚上打过电话·”陈荏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怎么了。”
“没怎么,你好好复习·”小徐总说,然后挂了··陈荏继续看书,但心神不宁,放下书就去找管老师··管老师正在办公室外和谁通话,见陈荏来了连忙挂掉,支支吾吾的。
陈荏问:“是谁”·管老师反问:“上课时间你过来干嘛”·陈荏问:“是不是小徐总”··重生甜宠青春管老师不会撒谎,一问就露馅。
陈荏又问:“是不是林雁行出事了”·管老师打量他,见他脸上已经蒙了一层灰气,便回答:“没有,瞎说什么呢”·陈荏问:“那怎么了”·管老师权衡了一下,觉得不应该瞒他,也瞒不过。
“不是林雁行,是他妈·”管老师说,“他妈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说是回国陪儿子考试,却又不好好在酒店呆着,一个人跑去远郊的山上玩,早上九点多就出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人也联系不上,你说这种天气她跑出去干嘛呀”·陈荏望向窗外,只见大雨如注,但夏天的雨都是阵雨,早上明姐出门时还是晴天。
山间,落雨,夜晚,迷路,低温,遇险……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出人命··陈荏问:“林家报警了吗”·管老师说:“报警了。
那山我去过,所以小徐总一会儿来接我,我也去帮忙找找·”·“你去过”陈荏问··管老师说:“就是咱们学校军训的那座山,年年军训我都跟着去,虽说不算熟悉,但总知道几条路。
啧,眼看着还有几天高考了,又出这事儿,林雁行那妈真是奇葩”·陈荏才不关心林雁行那尽添乱的妈,他只关心林雁行,皱眉问:“那小徐总刚才为什么问我有没有见过林雁行林雁行去哪儿了”·管老师叹了口气说:“林雁行他妈丢了,与她一起回国的朋友等到天黑都不见人,就到处打听,打听到林老爷子家,让林雁行听到了,于是那小子也不见了,想必是找他妈去了。
所以小徐总和林总都心急如焚,要光是林雁行的妈出事,他俩估计没这么着急·”·陈荏的心狠狠抽了一下,手扶住管老师的办公桌角··他咬紧下唇,片刻后松开:“小徐总什么时候到”·管老师看手表:“大概还有十分钟,他得组织人手搜山,那山不高,但林密路滑,今天晚上找不着人就危险了。”
陈荏说:“我也去·”·管老师断然拒绝:“不行,还有几天高考了,你得呆在学校·”·“我要去·”陈荏坚持。
“不行”·“让我去,管老师”·“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凑什么热闹”·“我是凑热闹吗”陈荏怒道,“你觉得我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教室里坐着我得去我他妈得去啊”·管老师愕然地望着他,只见其胸口起伏,瞪红了双眼。
“荏儿……”管老师吃吃地说,“你……你别担心啊,林雁行没事警察那边都看到监控了,他从老爷子家跑出来之后,回家偷开了一辆车往山区去了,那车是一辆跑车,很好找……”·陈荏打断:“那是辆黑色的车,他自己的车,在这漆黑如墨的大雨天不好找,况且咱们是找车还是找人”·“荏儿,”管老师央告,“你不要……”·陈荏说:“等我,我去拿把伞。”
“陈荏,没几天你就要进考场啦”管老师吼··陈荏转身,雪白的面颊背着光,只看见他那清丽的鬓角,过长的发丝从那里散落下来,带着些雌雄莫辨的美。
他说:“我去接林雁行回来·”·这么多天了,他连剪头发的时间都抽不出来,现在他要去搜山了··管老师追着他,喊着他,拽着他,拦着他,但没有用,他活着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自己吗·第85章 那个洞·林雁行的车被找到了。
但为时已晚,那车由于底盘过低不能跑山间石子路,被林雁行停在半山腰的最后一段柏油路旁,派出所找到车时,他已经弃车登山至少一小时··归根结底还是老林家发现他失踪晚了。
先从他妈说起,他妈方明明是个有流浪情结的人,动不动穿着吉普赛长裙在都市森林里流浪,或者穿着冲锋衣在野外行走,倍儿自由与孤独··她回国八天,除了第一天去探望林雁行,后面七天都在外边游荡,陪她回国的两位朋友对此都习惯了,所以今天早上见她出门也没介意。
到了晚上六七点,朋友们等不到她回酒店吃晚饭,一开始以为她在哪个艺术沙龙里泡着,后来打电话发现不在服务区,这才警觉起来··朋友们着手寻找,先是问家人,即林雁行的外公外婆他们,当然一问三不知;又问林总和小徐总,这俩也不知情,接着明姐朋友就把电话打到了林雁行的爷爷家。
林老爷子一听就惊了,虽然林总和明姐的夫妻关系极差,但林老爷子和方老爷子是铁杆啊,不然哪来的儿女包办婚姻呢·尽管现下如果让林老爷子从明姐和小徐总之间选一个当儿媳妇,他必定不顾一切选徐君睿,但他得对几十年的好朋友方老爷子负责。
·这时候明姐已经失联了十个小时,很不好找,多亏酒店那边冒出一名礼宾部经理,说早上他帮明姐租了一辆车,根据GPS定位,那车目前在距离丽城市区大约七十公里的亭山。
亭山就是军训基地所在的山,地貌是丘陵,但主峰的海拔接近五百米,山体地质不稳定,经常有滑坡··而且亭山风景区只开发了不到十分之一,其余的大片面积要么是农民的果园、茶园,要么是野山,要么是军事管制区(和野山差不多)。
林老爷子得到消息,望着窗外的滂沱大雨,知道凶多吉少,便喊家里人来商量,被林雁行从门缝里听到了··再下来就是林雁行的出逃了··老爷子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逃出去的,还说那小子今晚怎么特别安静,一直呆在房间里做题。
往常一翻开书就哼唧,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上厕所,一会儿喊肚子饿,一会儿拍门喊“给我手机我就发一条短信求求你们了”……没个停歇的时候。
重生甜宠青春·后来老保姆去送水果但敲不开房门,叫警卫员来一起撞开,才发现他从窗户里跑了··老爷子家有大铁门,但毕竟不是监狱,谁知道大雨之夜会有人逃脱呢·这下林家炸锅了。
方明明多年来对家庭不负责任,就算没和林总办过离婚手续,也就早不是自家人了,可林雁行是亲孙子啊·林总原本有应酬,被小徐总着急忙慌地从酒桌上拉下来,再加上老爷子家的秘书、警卫员、老部下、亲戚、林总保镖、朋友……还有辖区派出所,里里外外几十个人被调动起来,往亭山方向找去。
林雁行没带手机(之前被老爷子没收了),回家取车时也没和保姆李阿姨打招呼,和他妈一样完全失联··刚才小徐总给陈荏打电话,就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林雁行出发之前和陈荏联系过。
他也不想想,如果林雁行真和陈荏联系过,陈荏能让那小子上山吗·十分钟后,小徐总飙车赶到,陈荏拉着管老师狂奔到校外,拉开车门就往里钻。
班主任张老太也得到了消息,扒着车窗喊:“孩子们都要考试,就不惊动他们了,我跟着你们去找人吧”·陈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张老师,您都六十了,去了我还得照顾您,您就在家安心等着吧”·张老太也知道自己去是拖后腿,叫道:“那陈荏你今天得回来啊,你不回来老师就不下班,听到了没”·陈荏点头喊:“我带林雁行回来”·“走了”小徐总发动越野车,张老太站在雨中目送,身影在昏黄路灯下显得尤为苍老。
陈荏扭头往后车窗里找她,鼻根一酸,双眼顿时噙满了泪··亲妈不爱他,这几年来,他在心里其实都把张老太太当妈了,他看到他妈淋着雨,想到林雁行生死未卜,嗓子口一阵热辣。
管老师连忙劝慰:“你别着急,林雁行不会有事的”·小徐总也说:“哭早了那是我儿子,我还没哭呢今天要是让我找到他,我上去先打他个半死,我才不管他要不要考试”·小徐总一改往日精英风范,淋得像只落汤鸡,高级定制衬衫在他身上拧成了麻花。
陈荏手指压住酸涩的鼻根,但压不住嗓音里的震颤,问他:“林总已经去了”·小徐总说:“还在后面的大车队里,他喝了酒有点儿糊涂,我让司机保镖陪着他,总之咱们仨先去。”
他将手机扔给陈荏,说:“我负责开车,你负责帮我接电话,免得我分心·”·管老师问:“那我呢”·小徐总目不斜视:“你把那山上的路回忆一下,想想咱们呆会儿从哪儿上去。”
“得嘞”管老师用- shi -手在口袋里摸出纸和笔开始画地图,他记- xing -好,堪称过目不忘,最近一次去亭山已经去年九月学校军训期间,但山上各类地标在他脑中依然清晰。
小徐总的手机铃声不断,都是派出去的各路人马反馈消息,但听起来并无进展··有人说:“山区派出所找到林雁行的车了,围起来了”·小徐总示意陈荏把电话举到他嘴边:“围车有个屁用我早说过那车不该买,现在惹祸了吧要是没这车在家,林雁行能跑吗请派出所的同志加个班,把那车推悬崖下面去”·又有人说:“我们在高速上,距离亭山还有四十公里,但雨太大了高速有可能封路,你们做好走国道的准备。”
小徐总很强硬:“不走国道国道上都是大挂车,跟在它们后面慢慢磨蹭,一小时的路程要开两小时,我急着呢”·有人抱怨:“徐总徐总,林总喝多了,嫌我们开车太慢,正破口大骂呢”·小徐总吼:“让他往脑袋上插两片螺旋桨自己飞过去这老东西,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还有人问:“徐总,要不要请驻亭山的某番号部队帮忙”·“老爷子那边会去说的,”小徐总说,“部队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丽城的那几支专业救援队联系了吗”·那边说:“联系了,都在路上。”
“行,”小徐总简洁地说,“赶路”·这人忙而不乱,面面俱到,一边布置事儿一边骂老板,还不耽误开车··他们从绕城高架出市区,直奔高速道口,但怕什么来什么,先前某位老兄的话果然应验,由于雨势过大,通往亭山的高速路暂时封闭了。
陈荏和小徐总冒雨去问要封多久,值班人员说:“不知道,看老天爷啊,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雨下得这么大,什么路况都看不清啊·”·陈荏问:“雨小了就放行”·值班员说:“对。”
陈荏追问:“怎么算小,怎么算大”·值班员问:“你们是不是有急事”·小徐总着急地说:“同志求你赶紧放我们过去,我视力好着呢,我潜艇兵出身,水下都能看二百米”·值班员表示不行,得听老天爷的。
小徐总和陈荏怏怏回到车上,觉得进退两难,想调转车头去国道,又得多耽误四十分钟,还不能保证比等高速开闸快··小徐总用充血的眼睛瞪视着那收费口一整排大大的LED红叉,突然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车喇叭在雨夜中响亮地鸣叫。
·“我恨方明明”小徐总咬牙切齿,“我恨方明明啊”·陈荏也恨,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自私之人,她傲慢自负,罔顾他人,自我感觉良好又毫无心肝地活着,把人生该背负的东西都甩到他人头上。
她为什么要现在回来为什么闲不住非得出去玩··重生甜宠青春为什么要害人·她已经享乐够了人生,为什么不放过别的苦命人·小徐总的语气咄咄逼人:“明天林战涛就必须和方明明离婚,他要是不答应,我一把火把他家点了”·管老师正趁着停车抓紧时间画地图,抬头问:“他家不就等于是你家吗”·小徐总没答,因为听到了一片喇叭声——林总的大车队追上来了,同样被拦在高速道口,都打着双跳灯,和几十盏氙气大灯一起织成了雨中的光网。
小徐总神色变了,恢复了那种他特有的、带着点儿玩世不恭的平静··他对陈荏和管老师说:“我去安抚一下那老东西,你们别下车,雨大·”·说着他推开车门又甩上,连伞也不拿就往最前面的那辆豪华轿车奔去。
管老师说:“……他老说自己没心没感情,其实他是最情深意切的一个人·”·陈荏轻声应和:“他有心·”·而且家人都知道他有心,如果今天失联的不是林雁行而是他,老爷子老太太同样会急得团团乱转,林雁行同样会出逃寻找,林总同样会恨不得在脑袋上插两片螺旋桨飞到他身边去·陈荏也有心。
他的心在林雁行那儿,可林雁行不知道··所以他这颗不属于自己的心好痛啊,他无意识地抠着手背,要不是管老师回过神来按住,他怕是会很快将那块细白的皮肤抠破,血迹滴洒在淡色的座椅上。
管老师一手拽着他,一手画图,忽然说:“林雁行不是个莽撞人,对不对”·陈荏一怔,点头:“不莽撞·”·林雁行会冲动,但那是受了荷尔蒙的驱使,几乎每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都有同样的情绪起伏。
但他绝不鲁莽,不会轻率地做出一些专门给别人添麻烦的事,比如他妈眼下做的这些··“所以他不打招呼就一个人跑亭山去,必定有他的理由·”管老师说。
陈荏咬着手指,边琢磨边说:“……他可能有点儿头绪·”·“什么头绪”·陈荏也不确定:“比如知道他妈妈会往哪儿去……”·他猛地一拍大腿:“那个洞”·管老师问:“什么洞”·陈荏激动地说:“管老师你还记得吗高一军训结束那天,林雁行和十几个体育生跑到军训基地后山上的一个野洞里去玩,咱们为了找他,在山上整整转了五六个小时,某某老师还把腿摔断了”·“当然记得。”
那是管老师和陈荏师徒相识的契机··陈荏说:“除了那个洞,亭山对于林雁行而言没多大意义,对他妈妈更没意义你别忘了他那妈是阿尔卑斯山上下来的,平常又喜欢旅游,一辈子见过多少山川河谷,怎么会突然跑到的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丘陵上去呢”·管老师说:“所以你觉得是林雁行告诉他妈的”·“对”陈荏说,“我是这么分析的他妈回国的第一天就去看了他,他妈是在个家里呆不住的人,又十几年没回国了,一定会问他周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可能就把那个洞给说出来了。”
管老师回想着说:“可是那个洞就开发过一年,后来当地政府发现洞里经常落石,对游客不安全,就把那个洞给弃了,基础设施也只做了一小段,总体来讲那还是个暗藏凶险的野洞。”
陈荏说:“管老师,林雁行一定没告诉过你,他妈就喜欢往那些野的乱的地方去”·等小徐总回来,陈荏已经坐不住了,忙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小徐总觉得有道理,又跑去跟林总说,一行人心急如焚地等着高速道口开闸··十多分钟后,虽然雨势没减小多少,但高速道口的值班人员发现车辆积压比较多了(主要就是林总他们的车),经请示上级和交警方面后打开了闸口。
小徐总驾车第一个冲过了道口,瞬间将车速拉到了一百二十迈,他后边尾随着一长溜打着双跳灯的大小车辆,三辆来自丽城专业救援队的皮卡车跟在最后··陈荏系紧了安全带,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心也早已飞驰而去。
他不肯将林雁行的境遇往坏处想,所以干脆什么都不想,只紧紧地抿着唇,熬红了的眼睛里灿然有光··第86章 你要了我的命·密集的雨滴在车顶上打出一片闷响,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快,但仍看不清前路。
好在经过二十分钟的道路封闭,基本清空了前方车辆··小徐总正在危险驾驶,陈荏同样心急如焚因此并不在意,只有管老师知道爱惜- xing -命··他全身上下都绷紧了,双臂紧紧环着前排座椅,不断地说:“徐君睿你慢点儿……徐君睿啊……”·小徐总压根儿不听他的,说:“别吵。”
忽然手机铃响,陈荏代为接起,是林总··林总对着话筒吼:“徐君睿你不要命啦”·小徐总惊醒了似的松了一脚油门。
林总说:“快给我踩刹车,回头你再出事了,是要我死吗”·“……”·小徐总一语不发,将车速降了下来··“停在应急车道里等我。”
林总沉声吩咐··但小徐总没停,继续往前开着·由于先前车速太快,他们已经把主车队甩下相当之远,以至于缓行了好几分钟才看到后面成片的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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