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上)(3)

分类: 热文
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上)(3)
·惠妃蓦然抬首,义愤填膺道:“陛下受惊吓的可是臣妾们啊您不能这么偏心啊”·慕脩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吓得惠妃几乎差点呼吸不过来·屏风后面的谢锦尚且不知什么情况·慕脩凉凉道:“惠妃,朕希望你明白一点,若朕当真偏心,你此时待的地方应该是冷宫,而不是朕的朝阳宫。”
惠妃眼眶隐隐含泪,咬唇道:“陛下教训的是,臣妾明白了”·慕脩的目光挨个扫过地上的众妃,道:“朕说过,没什么事不要出后宫,何时你们连朕的话都敢当做耳旁风了”·一群宫妃低垂着头抹眼泪,不敢说话。
慕脩冷淡道:“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众宫妃头低得更下,脸色灰白道:“臣妾知道·”·慕脩满意的点头:“那么没什么事的话,跪安吧。”
“臣妾等告退·”·众宫妃走后,谢锦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陛下这是何意啊”·慕脩看向他:“可还解气”·谢锦皱起眉毛:“谈何解气”·慕脩被他噎了一瞬,无奈道:“你不是嫌她们扰了你的清净,朕帮你找回来了。”
谢锦笑:“陛下误会了,我那日去宫道上等陛下,并非是为告状,确是为了等陛下回宫·”·慕脩盯着他,显然不相信··谢锦也不欲再解释,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而且...·他扶着腰道:“陛下,草民乏了,就先告退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感觉屁丨股又隐隐作痛了,实在撑不住了··“退下吧·”·慕脩也看出来了,并未多做阻拦··回到偏殿,谢锦趴在床上·想起那些宫妃离去时,面色发灰的模样,他好奇道:“赵小公公,那些妃子们回宫会受罚吗”·赵小贵道:“那是自然,违抗皇命,若不是陛下仁慈,脑袋都不知掉了好多回了。”
“是何惩罚”·“小侯爷有所不知,这后宫的刑罚因人而异,您这样问奴才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谢锦讶然:“刑罚还因人而异此话怎讲”·“这啊,女子多娇弱禁不住板子鞭打等重刑,于是陛下下达命令,宫妃若犯错,就用‘恶’刑,这恶刑是根据每个宫妃量身定制,例如惠妃娘娘,极其怕蛇,若是犯了错,吊在蛇窟上一天。”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心头一跳,这一招够狠··越是怕什么越是用什么去压制她,恐怕这惠妃啊,从蛇窟拉上来得去掉半条命··“小侯爷,您今日走动过于多了,可要奴才去请陈太医过来给您再瞧瞧”·谢锦想了想,道:“正好本公子许久未见到陈太医了,那就劳烦赵小公公跑一趟了。”
也好,‘感情’是需要培养的嘛·赵小贵抹了一把汗水:“小侯爷折煞奴才了·”·他转身要走,谢锦又出声道:“哎赵公公,你可有心仪的女子”·赵小贵回过头,道:“小侯爷说笑了,奴才打小就入了宫,养在内务府,那是生来就是要伺候宫中贵人的命,哪里敢想什么心仪的女子。”
贵人是了·谢锦微微一笑·这宫中什么都不多,唯独贵人这东西一抓一大把,不论是靠什么样的方式··就像权倾朝野的丞相,全天下都觉得他身居高位,尊贵无比。
·但谁又知,他只是个从小在泥地里打滚,市井街巷中撒泼的平民百姓而已··只不过他遇见了殿下··“那你可知如何追求自己心仪的女……人”谢锦道·赵小贵苦恼道:“小侯爷真是为难奴才了,不过这追求女子嘛……民间都盛行送香囊,手绢玉佩等贴身之物,再不济就是送字画送簪花。”
谢锦心中略有计较,抚了抚下巴:“原来如此·”·赵小贵躬身道:“那小侯爷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去太医院请陈太医了”·“不必劳烦陈太医了,本公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赵小贵退下后,谢锦趴在榻上苦苦思索,送点什么好呢·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不如写点诗·傍晚时分,暮霭将至··一太监端着朱红色底座的托盘,托盘上呈着一封信笺,走出鸾鸣殿。
还没走出几步,就迎面撞上了皇上的龙辇和一长串的仪仗队伍··太监赶紧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承德打量他,拿出了一个总管太监的威严教训道:“偏殿当差的宫人不在殿里伺候小侯爷,这是要往哪儿去急匆匆的,冲撞了宫里的贵人你有几个脑袋掉你手里又是何物”·那太监赶紧磕头,生怕陛下万一把他当成居心叵测之徒,天子一怒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陛下明鉴奴才是奉小侯爷命令将此信在天黑前送予太医院陈太医手上,眼看这天就要黑了,奴才这才走得急了些”·“是小侯爷写的”·赵承德看向慕脩,似在等他抉择·慕脩抬了抬手:“拿过来。”
“是……是是”那小太监战战兢兢道,浑身抖得跟中风似的··赵承德看他这样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摇了摇头,上前亲自将书信拿过来递给慕脩。
慕脩指尖一挑,信封就开了,抽出薄纸扫视了两眼,面色微微变得有些古怪··赵承德能够感受慕脩周身陡然加重的寒意·片刻后,他将信纸重新放回信封中,递给赵承德:“让他去送。”
慕脩到偏殿的时候,悄无声息屏退了殿外守着的所有宫人··谢锦毫无所觉,正聚精会神低头伏在书案上写着什么··赵小贵瞧瞧瞅了一眼殿里,扒了扒赵承德的袖子道:“叔父,为何陛下不让人惊动小侯爷啊”·赵承德一拂尘打在他脑门上:“多嘴帝王之意,你如何揣得”·“揣都不揣怎知揣得...”·赵小贵撇了撇唇,嘟囔了一句,揉揉脑袋不说话了。
慕脩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后看了好一会儿,黑眸里慢慢溢出寒意,忽然出声道:“好个只愿君心似我心,望不负相思意·”·“陛陛陛下”·谢锦面色大变,手忙脚乱将书案上的宣纸揉作一团·“遮遮掩掩作甚朕又岂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慕脩冷眼看他,面上的冷意比任何时候都要浓烈·谢锦心底发虚,写情诗写得太入迷,竟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果然,一旦呆在殿下身边,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土崩瓦解了··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暂不回复评论哈,但我会看,宝宝们有什么直接评论区跟我说·这段时间专心存稿我就没有再开电脑了,开电脑我会忍不住追剧·每天都是手机更新,手机回复评论会抽出一长串省略号,强迫症看着难受·还有件事,可能国庆期间要入v了·到时候文案上我会先挂出来,可能会倒几章·请大家支持正版么么哒·入v当天三更哈,宝宝们别错过·---------------------------------------------------------------------·搞事情搞事情,给别的男人写情诗被撞破,求陛下心理- yin -影面积哈哈哈·感谢阅读【鞠躬】·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叶依 1个;·非常感谢宝贝的手榴弹,我会继续努力的·第35章 太医·“不知陛下此来,有何贵干”·谢锦赶紧起身为慕脩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慕脩看了他手半晌,没接,只是冷声道:“朕担心小侯爷在这宫中安逸太久,忘了自己的职责,眼下你板伤已愈,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了”·谢锦咳嗽一声,养伤的日子过得□□逸,好像还真快忘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陛下教训得是,那.....陛下现在要回主殿批奏折吗草民这就随陛下一块儿过去,替陛下磨墨。”
慕脩冷哼一声,道:“不必了,今日暂且如此吧,明日莫要再迟到,否则不要怪朕再行责罚·”·语毕,不等他回答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锦无奈看向门口的赵承德:“陛下这又是怎么了谁惹他了”·罚了养,养了罚,还得赔上一堆珍贵补品和药材,所以殿下图啥呢·赵承德摇了摇头:“小侯爷,你呀。”
他说完便甩了甩袖间的拂尘,追着慕脩的脚步去了,意思也表达的模糊不清,说了跟没说一样··谢锦愣怔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干脆抛到脑后不想了,行至书案前,缓缓展开那张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宣纸,只见宣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到几乎看不清的‘脩’字·之前被他宽大的袖袍遮盖,因此慕脩并未看到。
不知为何,刚与赵小公公明明在讨论如何讨心仪的女子欢心,他脑子里却浮现的是殿下的脸·下意识就写下了殿下的名字·这要是被殿下看见了,还不砍了他··.·偌大的太医院之中,药香浓郁,薄薄的窗纸映出房中热火朝天的情景。
宽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四处都是搬出来晾晒的珍贵药材,七八个身穿太医院服饰的少年坐在矮凳子上各自做着手中的活,时不时往紧闭的房门处看一眼,面色有些局促。
一个正在碾药的小药童悄声道:“也不知道他们考核怎么样了,晚些就该到咱们了吧药典你们背完了吗”·站在不远处用闸刀切着甘草的人道:“整整四千多页,数以万计的药草记载,饶了我吧谁背得了我把药典生吃了”·另一个站在三角架前在簸箕中晾晒的药材中挑挑捡捡的药童闻言,抬眼道:“别的什么都不说了,你先把药典前面的目录吃了吧,好歹身为同窗,等我们待会儿进行考核的时候让你死个明白。”
切甘草的药童惊了一下:“那玩意儿不会真的有人能背完吧”·其余药童皆摇头,不愿提前透露,只让他准备好开吃,这样的话,晚上用晚膳的时候就少一个人抢菜吃了。
“咚咚咚”有些急促的敲门声·院中坐得离门口最近的药童自觉起身开门,看到门外陌生的脸,诧异道:“你是哪个宫里的今日太医院进行入门考核,除非有陛下口谕,否则一律不接待。”
那小太监拼了条命才赶在天色暗尽之前,踏入太医院的地盘,扶着大腿只想喘气··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才道:“诸位小医官误会了,奴才不是来请太医的,不知陈太医可在奴才是朝阳殿的宫人,奉我们家小侯爷的命给陈太医送信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小侯爷哪个小侯爷宫中何时有位小侯爷了”·小太监挠了挠头:,腼腆道:“实在抱歉,这个奴才不能够透露,还望各位小医官通融通融。”
开门的药童侧头看了一眼,道:“公公来得实在不是时候,大师兄正在房中进行入门考核,如果考核不结束,大师兄是不会开门的·”·“当真是毫无办法吗就连通禀都没有办法吗”·药童神色茫然,摇头,搞不懂是什么信会这么急。
小太监苦下脸,只觉得今日时运不济,刚好从寝殿门口过个路,刚好被小侯爷抓了壮丁··小太监跟他一起进了太医院内院,心急如焚的左右踱步,等待着··一炷香后,房门打开。
门口等候的医官们脸色开始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门口·不多时,乌泱泱一群穿着太医院统一服饰的人从房中走出来,面色各异,有的意气风发,有的神色怏怏,有的恍然大悟,有的赞不绝口。
走在最后的便是陈奚和一身着深蓝色官服中年男子,一看那服制便是品阶极高,两人眉眼有些相似··小太监赶紧迎上去,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医令大人,陈太医”·陈奚正跟其父陈清商讨考核之中出现错误较多的问题,忽见一眉眼精明的太监,疑惑道:“你是何人”·小太监道:“奴才是朝阳宫伺候的宫人,此次是奉命前来送一件东西,恳请陈太医能借一步说话。”
陈清听他说是朝阳宫的人,皱起眉头道:“可是陛下的病出了什么问题为何公公要与我儿借一步说话,难道本太医令还听不得皇上的病情了”·小太监面露惶恐:“哎唷,太医令大人,莫要乱说话啊,皇上好着呢,奴才此次前来不是奉皇上的命,而是奉...小侯爷的命。”
陈奚面色微微一变,朝一脸茫然的陈清拱了拱手道:“爹爹,孩儿去去就回·”·语毕他率先朝一旁走去,小太监在陈清充满了压迫的眼神之下,迈着小碎步追陈奚去了。
陈奚回来的时候,小太监已经离开了··陈清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指导院中的小医官们药理知识··“爹爹,这第二轮考核可以开始了·”·陈清回过头:“可是出了什么事”·陈奚无奈一笑,摇头:“无事,只是少年心- xing -,顽皮罢了。”
陈清道:“这是哪个小侯爷这京城中的小侯爷倒是有好几个,这皇宫之中倒还从未听闻什么小侯爷·”·“忠勇侯府的小侯爷,目前住在宫里,不知为何,陛下对他十分看重。”
“什么那个只会流连烟花街巷的小侯爷他找你有何事”·陈奚摊开手掌,手心是一张捏皱的薄薄信纸。
陈清打开信纸,只扫了一眼便脸色铁青,仿佛吃了苍蝇一般,将信纸扔在地上,怒道:“荒谬”·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陈奚无奈道:“爹爹息怒,那小侯爷向来- xing -情顽劣,许是想捉弄儿子一番罢了,当不得真的。”
听了他这话,陈清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道:“考核准备开始”·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区有宝贝儿想看掉马·嗯...虽然短时间之内不会明显掉马,但是陛下到底看没看出来还是值得深思的·我的伏笔我是不会说的,哼哼·国庆快到了,很多宝宝都快放假了吧·祖国母亲的生日期间出行还是要注意安全呀·不过去年国庆的时候,大家去杭州看西湖,结果挤得人仰马翻,一眼看去全是人头走都走不动·今年七十周年说不定更甚,所以说大家对于挑选去的地方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作者在这里先预祝大家玩得开心啦·国庆当天评论区会撒红包·只要评论的都有哈·宝宝们晚上玩完回家回酒店啥的记得上线来领喔么么哒·感谢阅读【鞠躬】·第36章 独醉·两人率先转身进了屋,院子里准备第二批考核的考生立马跟着一窝蜂的涌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从陈奚指尖悄然滑落的那张薄薄的信纸孤独的躺在台阶上被踩踏,廊上挂着的锦绣宫灯映出纸上写得很好看的字迹·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小侯爷,你究竟有何目的·“奚儿你想什么呢”陈清忍不住出声道·陈奚回过神来,指尖微微一烫,原来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指马上就要落到刚刚烧好的药罐上了。
他收回手,拿起一旁的布巾折好包在药壶的把手上,微微倾斜,褐色的药汁顺着壶嘴流进一旁摆好的药碗中··“这药是哪位煎的”·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医官站出来,有些紧张的看着陈奚道:“师师...兄、是我煎的。”
陈奚朝他笑了笑,道:“不要紧张,药的成色极好,时间和手法很到位,接下来我分析一下你的药方·”·小医官脸色发红,道:“是、”·陈奚俯下身子,用手掌扇了扇药碗之中冒出的热气,仔细嗅了嗅,随即起身,唇角嚼着一抹满意的笑。
“若我不曾闻错的话,此药中应当是茯神、防风、远志、独活、甘草、龙骨、人参桂心为主,细辛、干姜、酸枣、白术为辅,主治风虚惊悸,可有遗漏”[1]·那小医官喜笑颜开道:“师兄大才此药的药方正是师兄说的那些,无一遗漏”·陈清露出满意的神色,摸了摸胡子。
陈奚又陆续检验煎的药成色挺好的几位·“当归、芍药、甘草、桂心、人参、木香、桔梗、茯苓、厚朴...这是一种温补的汤药,药方中的木香可用犀角代替”[2]·“远志、黄芪、麦门冬、茯苓、芍药、当归、桂心、人参甘草、附子、独活、生姜...主治中风惊悸,心气不足”[3]·“当归、紫苑、菖蒲......”·此时,其中一位小医官捣了捣另一位听得一脸目瞪口呆的年轻医官道:“怎么样厉害吧看你,哈喇子都流出来了”·那小医官下意识抹了一把嘴角,怒瞪他,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太医令大人在这儿你都敢开小差”·“我可没有开小差,只是让你死个明白罢了,大师兄厉害吧”·另一个小医官没明白他的意思,有几分茫然,点头道:“自然厉害,凭嗅药香就能分解药方,这简直神了,不过这跟我死个明白有什么关系”·小医官挤眉弄眼:“不是你自己说的嘛,谁要是能把药典背完,你就吃了药典,喏咱们大师兄束发之年便就已经将药典倒背如流了,怎么样,帮师兄把药典吃了吧免得下回师傅抽背”·“滚自己吃吧”·“诶师弟,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堂堂七尺男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太医院考核层层递进,每年一考,由当今太医院首席太医陈奚检验考核结果,最终由当任太医令抉择入选考生。
考生也是分批考核,吏目升御医第一批进行考核,因为吏目在太医院中仅有二十六人,优胜劣汰,淘汰的人降一级接着考··第二批进行考核的是医士升吏目,五十人中通过二十六人。
第三批进行考核的是医生升医士,百余人过五十人··最后一批是身份最低但是人数也最多的医官升医生,无数人中择优录取百余人,特殊情况会有例外··谢锦第二日还未到戌时,便去了主殿,却并未见到往日十年如一日坐在此处处理公务的明黄色身影。
问了殿中的洒扫丫鬟才知道几个时辰前,慕脩就带着宫人出去了,具体去哪儿也不知··谢锦琢磨着慕脩也不是随意会放人鸽子的人,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吗·又会是被什么人耽搁到天都黑了也没回宫呢·赵小贵猜测道:“莫不是陛下翻了哪位娘娘的绿头牌”·谢锦心头莫名一跳,看向赵小贵。
赵小贵被他眼神看得发憷,道:“奴才也只是猜测·”·“这青天白日的,谁会做那种事”谢锦无语道·赵小贵下意识就想回答‘你啊’谢小侯爷风流之名家喻户晓,据说在床上也极有一套,能让姑娘魂牵梦萦。
谢锦四周张望了下:“先出去找找吧,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赵小贵咂了咂嘴,心下腹诽,虽然根据丫鬟所说,陛下下午就出去了,可现在也不是什么青天白日了啊,有何做不得。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两人出了朝阳宫,绕了几圈,最后在御花园找到慕脩一行人··赵承德领着宫人站在远处,慕脩一人坐在亭中,几个美貌的婢女站在亭中另一侧给他斟酒。
赵承德看到谢锦,犹如看到了救星,迎上来:“小侯爷你可算来了再不来啊,老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谢锦望向亭中,眉心微拢:“陛下这是怎么了”·“老奴也不知,都喝好几个时辰了。”
“那你为何不劝”谢锦问·赵承德双手搭在身前,望着慕脩的背影,意味深长道:“老奴劝也得陛下听才行,不过这样也好。”
谢锦不明所以:“赵公公,不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承德浑浊的眼中映出御花园中的冉冉灯火,道:“酒是个好东西啊,喝醉了就睡着了,也就不会彻夜彻夜的噩梦缠身难以安眠了。”
谢锦心尖蓦地一痛,脸色逐渐沉下来:“陛下到底为何取消早朝是否朝中有异变”·赵承德被他忽然严肃的口气震得一愣,下意识看向谢锦,灯光倒映在不远处的湖面,粼粼波光映在他眼底,像是落入了银河繁星。
在即将吐露出真实情况之前,赵承德忽然咬住了舌尖,痛意席卷而来阻止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忽然惊觉面前这人的声音就像是带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忍不住就想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
谢锦长长的羽睫颤了颤,敛下眉目,再抬眼时已经与往常无异,淡淡道:“我去看看陛下·”·说完他转身走向凉亭,步履悠然,夜风拂过他深紫色的衣角,赵承德目光复杂。
“退下吧·”·谢锦踩上凉亭的石阶·几个宫婢面面相觑,虽然不认识眼前的少年,但是莫名觉得这少年周身气势好可怕,终究还是拂了拂身退下了··慕脩脸色发红,已经喝到视线失去焦距了,但还是下意识重复着喝酒的动作,哪怕宫婢离去后已经没有人再给他斟酒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亮】:·文中药方均出自中国古代中医学经典著作之一,孙思邈先生著作的《千金方》又称《备急千金要方》,请宝宝们相信现代医学,勿要模仿··情书划重点,后面要考·作者:啧啧啧,吃醋就吃醋还不承认,居然独自买醉·慕脩:闭嘴。
感谢阅读【鞠躬】·第37章 承诺·谢锦躬下身子,目光与他的脸齐平,道:“陛下,天色很晚了,应该回宫了·”·慕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辨认他是谁,但是没看出来,于是道:“你..是谁”·谢锦在对面坐下,将脸凑近道:“陛下不认识草民了吗草民是谢锦啊。”
慕脩像是想了想,脸色一变,道:“你来、干什么朕不去棒打鸳鸯、你还找上门来了”·心中无奈,殿下这是喝了多少啊都大着舌头说胡话了·谢锦百口莫辩,只得解释道:“陛下,草民是来接您回宫的,不是来求你棒打鸳鸯...啊呸,什么鸳鸯”·差点让他给绕进去了·慕脩撇过头,看也不看他:“不回,你走吧。”
果然,跟喝醉酒的人没办法用正常的方式交流··谢锦想了想,换了个方向,准备威逼利诱:“陛下难道不回去处理公务了吗朝阳殿中可还堆着一大堆的折子呢”·慕脩果然略显犹疑·谢锦女干计得逞,忍不住偷偷扬了嘴角,还不待他收敛就听慕脩道:“不。”
谢锦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瞪着他·但是很快,脸色一分一分沉下来,不对劲··为什么殿下忽然会变成这样现在朝堂之上究竟是什么情况偏偏他的人要么在宫外要么在丞相府,这宫里他的势力从未沾染一丝一毫。
满脑子的疑问无从解答·不行,他必须套出些有用的讯息来,否则无从下手··谢锦起身,站在石桌另一侧居高临下看了慕脩会儿,忽然开口道:“殿下·”·那一瞬间,他似乎彻底脱离了‘谢锦’的壳子,变回了前世那个名震诸国的离鸢丞相。
凉凉夜色,灯火融融,紫色的锦袍都仿佛被踱上了一层金边·慕脩转回了头,望着谢锦的脸,先是目露些许疑惑,随后瞳孔骤然紧缩·这个称呼太过刻骨铭心·全天下只有一个人会不要命的在他登基为帝后仍然敢叫他殿下,也只有一个人能叫。
如果仔细看,能发现慕脩捏着酒杯的手在轻轻颤抖,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你是....谁”·视线中一片模糊,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天地都在旋转,可那声‘殿下’却像是穿透了所有迷障,清晰得能够听到他震颤的尾音。
“殿下,不认得离鸢了吗”·谢锦的手指轻轻抚上慕脩清瘦了许多的侧颜,这人明明日日一人吃着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却还是一点不长肉。
“赵赵赵公公、小侯爷他不要命......”御林军统领吓得都大舌头了·赵承德一拂尘抽在他胳膊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慕脩感受到侧脸上的温度,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但是很快就被醉意取代了。
那一刻似乎周围连风声也停了,萤火虫从小径两旁的宫灯之上盘旋而过,飞向凉亭··慕脩趴在了石桌上,长睫垂下,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你终于回来了,朕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声线脱离了平时的冷漠,有几分委屈,让人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还不及自己高的玉面少年··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整个人痛得都在颤栗。
他缓缓朝慕脩伸出手掌,蓦然笑了:“怎么会呢还记得吗我说过的,只要殿下为君,孤便永世为臣·”·慕脩抬眼,望向那只手·谢锦也不着急,只是伸着手,声音柔和:“来殿下,我们回家,皇后娘娘还在等你回去。”
“母后……”·慕脩眉心微皱,等了许久才缓慢的伸出手,搭上了谢锦的手··谢锦扶起慕脩,他现在的身体毕竟是个少年,还没有慕脩高,只能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慕脩身上仿佛永远也去不掉的龙涎香混合着浓烈的酒香笼罩着谢锦的五感。
这一次,慕脩喝得有些太多了,整个人的力道都搭在谢锦身上··赵承德眼巴巴的看着谢锦将慕脩半扶半抱的带过来,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着陛下”·御林军统领招了招手,两个身形笔挺的御林军会意上前,要扶过慕脩。
慕脩忽然抬手指着他们道:“退下”·那两个御林军赶紧退后两步,不敢轻举妄动··谢锦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如果不是他连视线都涣散了,一定会觉得他在装醉。
慕脩下一句便道:“让离鸢扶朕回宫便可”·语气不容置喙·谢锦松了口气,赵承德等人却脸色巨变··举国上下,无人不识丞相离鸢之名。
谢锦注意到了,赶紧摆手道:“陛下喝多了,将我误认成了丞相大人,我若是不承认,陛下现在还不肯跟我回宫,我这也是没办法”·赵承德这才收敛惊讶之色,道:“老奴自然是理解小侯爷的。”
就他们交谈的功夫,慕脩已经将头枕在谢锦肩上,睡过去了··谢锦侧眸看了一眼某人的睡颜,压低声音:“回朝阳宫吧,都把脚步声放小一点,不要吵着陛下了。”
一行人朝朝阳宫的方向浩浩荡荡离去,只是平时这些跟随御驾的宫人哪个不是眉飞色舞,趾高气昂,今日却跟夹着尾巴的狗一般,生怕踩在地上发出半点声响··将慕脩扶回朝阳宫之后,谢锦替他解了外袍,除去鞋袜塞进锦被里,全程都很配合。
直到谢锦转身准备去给他打盆水净净面之时,慕脩紧紧拽住了他的袖子,眼睛睁开一条缝:“离鸢,别走·”·谢锦回头看他,无奈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骨·“我不走,只是去打盆水给你洗洗脸一会儿就回来,嗯”·然而慕脩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只固执的拽着他绛紫色的袖角。
赵承德很有颜色道:“丞相大人,这种小事还是老奴代劳吧,您就在此处照顾陛下吧·”·谢锦也只能挥挥手,由他去了·赵承德不知是顺手还是无意,带上了寝殿的大门。
空旷的寝殿内,只剩下谢锦两人··谢锦坐到龙床一侧,替他掖了掖被角:“殿下,睡会儿吧,水一会儿就来了·”·慕脩乖乖闭上眼睛,手却还攥着他的袖角,生怕一不小心就不见了。
谢锦忽然想到自己死前有一晚在东宫内喝醉了,第二日醒来看到的便是守在他床前的殿下,而且看那样子是守了一整夜吧··那时候,殿下也是这样坐了一宿吗他又在想些什么呢·片刻后,宫人恭敬送上温水·谢锦拧干布巾,仔仔细细替慕脩擦了脸和手。
另一位宫人托着手中的托盘,上前一步:“小侯爷,这碗粥是赵公公午间特别交代御膳房熬制的,劳烦小侯爷喂给陛下垫垫,陛下的药方忌空腹服用·”·谢锦接过托盘中的小碗:“知道了,退下吧。”
“奴才告退·”·宫人低着头退出大殿·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简介终于出场了·国庆啦,撒红包·从今晚十二点开始,评论的宝宝都有红包领啊,辛苦大家追这么久了,这本书也快入v了·明天十二点过后我来统计,一起发放·感谢阅读【鞠躬】·第38章 (福利)·殿门被重新带上·谢锦贴近慕脩耳畔,道:“殿下,来,吃点东西再睡”·他说完好一会儿,慕脩才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谢锦微微一笑,扶起慕脩,将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靠着,端起一旁的粥用勺子轻轻在碗里搅了搅·“已经不烫了,来尝尝”·慕脩垂着睫毛,听话的张开嘴·谢锦一勺一勺的喂,他咀嚼得很慢,好半天才能吃完一口·谢锦微微皱眉,闻了闻碗里的粥,纳闷道:“这粥很香啊,是不合殿下口味吗”·慕脩睫毛颤了颤,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谢锦无奈道:“殿下,你又在骗人。”
慕脩有些焦急:“朕没有骗你不信的话...你尝尝”·谢锦看了一眼碗里,雪白的稀粥掺杂着一些补药,枸杞、红枣、白莲,一看就是费了很多功夫才熬出来的。
他故作苦恼:“殿下,可这碗里只有一个勺子啊·”·慕脩瞥着眉头看了他会儿,撇开头:“朕又不嫌你·”·“那我可尝了”谢锦眼含戏谑,手指轻轻勾着慕脩的下颔又将他的脸转了回来·慕脩瞪着他,也没打掉他的手,点头道:“嗯。”
自从殿下登基之后脾- xing -越变越古怪,倒是好久不曾见过他如此乖巧的模样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你怎么不喝可...还是嫌朕方才用过这汤勺”·慕脩看他久久没有动作,开口道·谢锦收回手,看见慕脩眼巴巴的望着他,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玩,如今反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怎么会,我只是...”谢锦一时没想好措辞·“只是什么”·“只是想要殿下喂我孤平日里处理国事多累啊”·谢锦换了个方向,懒洋洋往龙床上一靠,把慕脩挤得往里挪了挪,耍无赖一般将粥递到慕脩面前·心下暗戳戳的想,以往自己这样耍无赖,殿下肯定连人带粥一块儿扔出朝阳宫去·事到如今,不怕你扔就怕你不扔·慕脩感受到递到手边微微发热的粥碗,愣了下,在谢锦笃定的目光下...·接住了。
“好·”·好·谢锦手一抖,差点没从床上滑下去一头栽在地上··他不可置信看向慕脩,又伸手在慕脩眼前晃了晃,比了三根手指道:“殿下,这是几”·慕脩看了看,道:“一”·谢锦收了手指,指向自己到:“那殿下,我是谁”·慕脩微微沉默,也是这短暂的沉默让谢锦的心被猛地提起,几近窒息。
若陛下从一开始就是装醉的话,那自己今晚干的事足以被灭九族了··“离鸢·”·慕脩此话一出,谢锦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底却又有几分莫名窃喜·手抚胸口的同时,唇角止不住微微上扬。
“张嘴·”慕脩舀了一勺白粥·动作像是作做了千万遍,甚是熟练··谢锦呼出一口气,看着递到唇瓣前的瓷勺··脑中在飞速想着借口揭过亲手喂粥一事,抬起眼帘,刚想开口,就看见慕脩脸色骤然一白,手中脱力,还有一半粥的碗直直掉下来。
“殿下”·谢锦心里发慌,手却稳稳接住了粥碗,碗里的粥撒了部分出来,全数洒在了谢锦手里··赵承德端着药碗站在寝殿门口好一会儿了,本想让皇上跟丞相大人多待会儿的,哪怕只是醉酒后想象出来的。
没想到会误了服药的时辰,导致陛下复发·听见谢锦的声音,立马夺门而入:“陛下”·慕脩被谢锦紧紧搂在胸前,脸色惨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双手青筋凸显死死攥着胸前的衣物。
谢锦头也没回,将手中的粥碗放置在床侧的小几上,擦了擦手后,朝赵承德伸出手:“赵公公,药给我·”·赵承德先是被他烫得通红的手心吓了一跳·但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赶紧将手中的药递给了他。
谢锦接过药碗,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然后像哄孩子一般对慕脩道:“殿下,喝了药就不疼了·”·这熟悉的语气,还有这大逆不道的称呼·赵承德心下大震,视线炽热得几乎要把谢锦的后背盯出两个窟窿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可惜此时的慕脩早已痛得五感尽失,意识不清,自然听不到他说了什么··谢锦没有办法,只能动作略显强硬地用手指抬起慕脩下巴,给他喂药··喂一半撒一半·谢锦眉头越皱越紧:“去把陈太医叫过来,这样子下去,根本喂不进去。”
赵承德刚要转身去太医院,谢锦又改口道:“罢了,赵公公,你若信得过本公子的话就出去吧,把寝殿门带上,陛下交给我·”·赵承德略显犹疑,虽然小侯爷进宫也不是一两天了,但是毕竟关乎陛下的安危,他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谢锦颇为哭笑不得:“赵公公,我也就随口问问,你还真的对本公子防备心如此之重啊”·赵承德躬身道:“小侯爷说笑了,此事毕竟...”·谢锦抬手制止他的话,因为他太了解这些宦官了,絮叨起来能磨叽死个人·等他客套完殿下大概真的要去皇陵给自己的尸身作伴了。
“我理解赵公公担忧陛下的龙体,只是陛下现在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了,我忠勇侯府上百口人都住在京中,若真有什么事,赵公公尽管去捉拿·”·“小侯爷言重了...老奴...”·他的话还没说完,慕脩嘶哑的声音就从谢锦胸口的位置传出,打断了他·“赵承..德,退下”·“老奴...遵旨。”
赵承德果断退下了··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余慕脩微弱而沉重的喘息声·谢锦再无后顾之忧,脸上的焦急之色显露无疑,轻轻将慕脩放倒在床榻之上·自己饮下了药汁,凑上前·两人锦缎般的墨发交缠散落在明黄色绣着游龙的锦被之上,分不清谁是谁的。
慕脩只觉得痛,钻心蚀骨的疼痛,比这感受更强烈的是那一股萦绕在鼻尖,无比浓郁的沉香··嘴里的苦涩一阵阵蔓延开来·他最怕苦了·因为每次喝药,他都仿佛回到了幼时泡在药罐子里艰难活着那几年,行几步路便咳得昏天黑地,似要将心肝脾肺都咳出来,让母妃- cao -碎了心。
混沌间,捕捉到牙关一物,狠狠咬住··‘嘶’·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了谁隐忍的痛呼··谢锦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剩余的药喂完,他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唇瓣,一抹嫣红落入眼底。
“这种状态下还能咬人真不愧是殿下,不过...若是殿下知道孤这样喂他吃药,怕是真要被赐死了·”·谢锦摇了摇头,无奈的想·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伸出手握住慕脩的手,调度身体中薄弱的真气为他催发药效·半柱香后,慕脩痛苦的表情才渐渐敛去,呼吸缓慢的沉寂下来,胸口的衣料早已被他攥出一大片褶皱。
谢锦眉心越皱越紧,掏出随身的帕子替他擦净了额上冷汗,视线落到他胸口的位置·殿下到底怎么了·或许,揭开这层衣服,就能够知道了··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的章节我都不取名了,懒得取名,国庆还是给大家发个福利亲一下吧·【高亮】·我知道很多宝宝还是学生,可能没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持看正版·我知道有些宝宝可能会去别的地方看·我也很感谢你们这么喜欢这篇文·但我希望至少前四章v章大家可以订阅一下正版,因为这四章对作者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关乎这本书未来走向·也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我先在这里感谢大家·感谢阅读【鞠躬】·第39章 (三更)·就在谢锦手指即将碰到他衣料之时,寝殿的门被人敲响·陈奚的声音响在门外·“小侯爷,不知陛下的状况可稳定下来了微臣可以进来吗”·谢锦抿了抿唇,收回手道:“陈太医请进。”
须臾,挎着医药箱的陈奚和赵承德一前一后走进殿内·陈奚拱手,有礼道:“小侯爷安好·”·谢锦也站起身,回礼道:“陈太医·”·虽然如今的身子贵为小侯爷,实际上不过虚名罢了,毫无实权。
若原身不死,未来忠勇侯寿终正寝之际,袭爵的也会是侯府世子,谢锦虽身为嫡次子,说白了就是一个背靠大树的二世祖,加上- xing -情纨绔更加不可能担起侯府的担子。
陈奚抛开御前首席御医的身份,虽只是身为医官,却也是实打实的官·官与民,自然是官大··“这么晚了,陈太医为何会来这朝阳宫事到如今,陈太医还要骗本公子说陛下只是身子骨弱吗”·谢锦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盯着陈奚的目光有些凉薄·这种明明对方是自己最在乎的人,他却和别人有自己都不知道的小秘密的感觉,糟透了。
陈奚面不改色将医药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针灸袋,道:“小侯爷言重了,微臣怎敢故意欺瞒,只是事关重大,能少一人知道便少一人知道,微臣也是无奈之举,望小侯爷莫怪。”
谢锦冷漠勾唇:“不敢不敢,陈太医这是哪里的话·”·赵承德望了望榻上面无人色的慕脩,心急如焚道:“陈太医,快先帮陛下看看吧”·陈奚拿着针灸袋走上前,替慕脩除去被药汁沾染的中衣,取出银针在一旁烛火上扫过,刺入慕脩身上几处大- xue -。
“陛下这病最忌饮酒,微臣傍晚时分便听宫人议论陛下在御花园喝闷酒,便猜想会出事,本以为有药压制,应当问题不大,却没想到又会误了服药的时辰·”·赵承德惭愧道:“此次是老奴失职,险些害了陛下,老奴该死啊”·赵承德伺候了慕脩多少年,就差不多也伺候了曾经的宋淮安多久,如今都是两鬓斑白的人了,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对于这个将自己一生都奉献在宫中只为遵守先皇后遗愿的老太监。
人心都是肉长的,谢锦说完全不心疼是假的·他出言安抚道:“赵公公不必自责,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老奴多谢小侯爷宽慰。”
赵承德道·陈奚趁着给慕脩施针等待的空档,转头看向谢锦道:“小侯爷,您手上的伤也尽快处理下吧·”·谢锦一愣,这才想起被粥烫得通红的手,仔细感觉下来,还能感觉火辣辣的刺痛。
“那便多谢陈太医了·”谢锦伸出手去·陈奚替他上了烫伤药膏,缠上纱布道:“五日之内,右手不可沾水·”·“多谢·”·谢锦草草点头了事,实则根本没把自己手上的伤放在心上,目光只一瞬不瞬的落在放下来的床幔中,因他思虑过重,忽略了陈奚略带探寻的目光。
待一切处理妥当,陈奚告了辞,赵承德派人送他出去··谢锦依旧站在龙塌前,没动··“小侯爷,手伤了就早些回去歇息吧,今日真是多亏小侯爷了,老奴在此谢过,陛下这里老奴会看顾的。”
赵承德道·谢锦望了一眼缠得厚厚的手,叹道:“也罢,那就劳烦赵公公了·”·他若是再留在此处,明日殿下醒来立马露馅儿··“这是老奴应该做的。”
谢锦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慕脩,转身打算离开·“离鸢……”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残破字句从慕脩嘴里发出·恍若梦呓,但谢锦还是听清了,身子不可控制的一僵。
他扭过头,只见床上的人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英挺的眉狠狠拧在一起,面露痛苦之色··“陛下”谢锦急了,蹲下身子一把握住慕脩汗津津的手·赵承德自然也急,只不过他凑上来看了一眼便摇头道:“小侯爷不必忧心,陛下只是做噩梦了。”
谢锦忽然想起赵小贵曾经跟他八卦过的,慕脩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做噩梦”谢锦反问·“是啊,陛下时常睡不着觉,即便用安神香睡着了也免不了被噩梦所扰,半夜惊醒便再也难以入睡,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
赵承德叹道,语气是难以掩饰的心疼·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怎会如此”·赵承德道:“唉,君心难测,谁知道呢老奴斗胆猜测许是太过思念丞相大人了吧。”
谢锦指尖一抖,道:“民间宫中皆传言,丞相……不是乱臣贼子吗而且……”·赵承德身为宫中的大太监,这些传言自然是有所耳闻的·于是,他接话道:“而且为陛下所杀小侯爷进宫也有些日子了,对陛下有何看法”·“赵公公这倒是为难本公子了,陛下贵为一国之君,我怎敢随意评价。”
赵承德想了想,也放弃了要他评价的想法·只自顾自道:“陛下登基二十余载,向来胸怀天下宅心仁厚,百姓无人不爱戴,丞相大人乃是陪伴陛下从小到大的人,陛下怎会舍得杀他”·“陛下和丞相啊,从小便是这样,丞相大人犯错了,只要他认个错,陛下何时有不原谅他的唉老奴年纪大了,总是想起一些陛下年幼的事儿,多嘴多舌了,小侯爷大约是不爱听这些的吧,老奴只有一句话想告诉小侯爷,这宫人嚼舌根的瞎话,小侯爷可信不得。”
谢锦背对着赵承德,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听他淡淡道:“爱听的·”·赵承德所说的是慕脩的过往,同样也是宋淮安的过往··哪里会不爱听呢。
这天下,没有人比宋淮安更了解慕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咦”赵承德微感诧异·毕竟一般年轻人都不会喜欢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更何况还是别人的事。
谢锦又道:“陛下和丞相大人感情真好”·赵承德面上微微露出一抹笑:“是啊,可好了·”·谢锦回头看他:“我想再陪陪陛下,赵公公可不必管我,本公子若是累了会自行离开,倒是要劳烦赵公公差人准备醒酒的汤药,不然明日陛下怕是会头疼。”
赵承德犹豫了会儿,道“老奴明白了,那辛苦小侯爷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就在外面·”·谢锦头也没回,只朝他摆了摆手··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那碗药是通过什么方式喂下去的·赵承德退出去后·谢锦熄了殿内明亮的九枝灯,只留了外室龙案上的一支烛火,放下帘幔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室内昏暗下来。
谢锦坐在床前,脑中在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究竟是还是不看·若是事后被陛下发现自己趁他醉酒,用那种方式喂他喝药不说,还解了他的衣服...吾命再次休矣·可若是不看...万一他是为谁所伤,就他那个好面子的- xing -子不好意思告诉孤,那孤岂不是会错过给殿下报仇的机会·看就看此时天知地知孤知,只要孤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最终,他还是被脑海中另一个想法打败了,拉开了慕脩的衣带,指尖一寸一寸挑开薄薄的丝质面料·随着慕脩白净的胸膛渐渐袒露出来·他那如暖玉般的肌肤上寸长的伤口就显得格外突兀·谢锦整个人僵在原地,眸中墨色翻涌,呢喃道:“怎么会这样.....”·......·几日时间一晃便过,眼看·谢锦从一早便独自坐在院子里,托腮望着天沉思,看起来就像一座忧郁的石像。
赵小贵站在他身后,腿都麻了,也不见他换个姿势·于是有些纳闷,道:“小侯爷,你这是怎么了昨夜没睡好吗”·谢锦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姿势不变道:“何出此言”·赵小贵道:“您眼下那两团乌青跟被人揍了似的,除非瞎了才看不见。”
谢锦叹了口气,这几日他成功被殿下身上的那道伤口吓到失眠了··伤口的位置刚好处于心脏,乃是任何一个人的命门··凭殿下的武功,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伤到他更何况还伤在这么危险的地方·除非...·“这外面是什么声音”谢锦耳尖微微一动,望向一侧的宫墙。
若他没有听错的话,他刚刚听到的脚步声,多而杂,虽然井然有序却轻重不一,皇宫里不论是巡逻的御林军还是伺候的宫人都是经过训练的·御林军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宫人因唯恐惊扰到贵人,大多轻缓。
而刚刚那群人,却显然并非这两者,但是唯一能确定的就是群体庞大,且方向是...后宫··这皇宫之中忽然出现大批外来人员,令人不得不在意··赵小贵不明所以:“哪里有什么声音小侯爷怕不是魔怔了”·谢锦横他一眼:“你才魔怔了,这么多人的脚步声你听不见吗”·说完,他忽然想起来,赵小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确实是听不到。
赵小贵眉毛一扭,又仔细听了听,确定什么也没听见·他道:“奴才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啊·”·谢锦看向他,朝他招了招手·赵小贵面露茫然,挠了挠头·谢锦又招了招手,道:“凑过来啊要不然我够不着啊”·赵小贵这才缓缓凑过来·谢锦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小赵公公,是本公子说错了,来,你看啊虽然呢,咱们身为阉人,但是没关系身残志坚”·赵小贵麻木脸:“......”·谢锦桃花眼中漾出一层浅浅笑意:“怎么样感动吧本公子亲身上阵安慰你”·“哦,谢谢小侯爷,但是奴才并没有被安慰到。”
“......”谢锦一噎“哎呀,那就先不说这个了,今日宫中可是来了什么人宫外的”·赵小贵思索片刻:“要说这人嘛,今日宫中是来了一批宫外的人,不过小侯爷是如何知道的”·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你难道没听你叔父说过本公子吃的哪碗饭吗”谢锦反问·赵小贵想了想,恍然大悟道:“奴才想起来了叔父说皇上说您是江湖骗子”·谢锦面上顿时如遭雷劈,无力与他争执,只摆了摆手道:“你还是闭嘴吧,只需告诉我,今日宫中来了什么人”·“是皇上从京郊护国寺请来的一批僧人,做法事的。”
谢锦皱眉:“僧人陛下可从不信神佛·”·赵小贵面露遗憾,道:“说到这事,小侯爷大概还不知道吧,前几日月娘娘薨了这批僧人是皇上找来替月娘娘亡魂超度的,另外听宫中传闻说后宫之中近日有冤魂作祟,都说是月娘娘死得太冤枉回来找事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沸沸扬扬”·谢锦桃花眸微微睁大,震惊道:“你说什么月上...月公子他死了”·赵小贵道:“可不是嘛,宫里都传遍了,你说月娘娘那么标致一公子,年纪轻轻就走了。”
“怎么死的”·“据说...是染上了时疫,现在整个永安宫都空了,月娘娘穿过用过的全部都一把火焚尽了”·谢锦敛去面上的讶异之色,缓缓坐回凳子上,嘴里咀嚼着:“时疫......来得真是太巧了。”
赵小贵疑惑:“小侯爷您说什么”·“确定人已经薨了吗”谢锦问·赵小贵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应道:“应当是真的吧,陛下请国师大人亲自为永安宫加持除秽,尸身抬出永安宫的时候,陛下和国师都在场的。”
国师师傅·南楚的国师道号终南道人,从宋淮安十岁入宫开始,这位国师便就已经是花甲之年了,但是似乎从未见他老过,就好像终其一生他都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不论是谁,真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戏,还能蒙混过关的人,应当是不存在的··可要说前段时间还生龙活虎的月上说薨了就薨了·谢锦是决计不信的。
他问道:“那尸体现在何处”·“事发当日便连夜将尸身送出宫了,据说要送到皇家寺庙内焚化·”·“送出宫...出宫...出宫”·谢锦心中转眼便已有计较,想来算算日子,这月上再蠢也该回过味来当初吃下的不是毒药了,心知事情已暴露,这就准备死遁了吗·能在殿下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偷梁换柱,没有人里应外合是不可能做到的,谁的手又能伸到护国寺去呢·他前世的死因只能顺着月上这根线查,现在就很明显有人想要切断这根线。
这样的手段和策划绝非月上这个蠢货能够拥有,他背后的人会是谁呢·不过不管是谁,看来这幕后之人要坐不住了··谢锦歪头想着,指尖轻点下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慕脩那日孤零零坐在御花园中喝闷酒的场景,心中一个激灵·心想:“好啊,我还以为殿下是为南楚局势所扰才会独自一人喝闷酒,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月上的死”·心中怨念丛生,开口却是:“陛下这些日子可还好”·自那日陛下醉酒后,两人就没有再见面,往常嚷嚷着让谢锦要记得自己职责的陛下就跟失了忆一般,完全忘记偏殿里还住着个人。
谢锦那晚做了那么多出格的事,他也不敢主动凑到陛下面前去找抽,毕竟谁也不想屁股再开一次花床上躺半个月··赵小贵道:“挺好的,这几日陛下胃口好了许多,今日待护国寺的僧人们做完法事,陛下还会随同方丈去护国寺上香为咱们南楚祈福。”
上香祈福·谢锦唇角微微一勾,看来陛下心情确实是挺好的··慕脩此人小时候就是个看起来温文儒雅,实则满心我命由我不由天。
即便年少时恶疾缠身,也能笃定说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敢于与天争命的人才有逐鹿天下的资格,这天下是本宫的,本宫不会死·’·世人都信神灵,而他这个在世人眼中如同神灵一般高高在上的人却从来不信的。
现在的护国寺还是先皇在世时修建的,先皇后是个笃信神佛之人,常年吃斋礼佛一心向善··谢锦现在仍然记得,当初陛下登基,日日跪在凤仪殿的佛堂拼了命的抄写经卷,谁劝阻也没用,·宋淮安每日就藏在殿外一根柱子后头,无声无息地陪着他。
一月下来整个人瘦的几乎快脱相,因为长期疲劳,精神压力过重,他昏倒在佛堂前··宋淮安一听到重物倒地的声音,面色一变就冲了进去,只见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倒在地上。
当下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冲上去将慕脩抱在怀里焦急道:“殿下”·慕脩尚还有点意识,见到他的脸那一刻,手指狠狠攥着他垂下的衣袖:“离鸢,这世上若真有神佛的话,为什么......我父皇母妃回不来了”·“神佛无眼。”
宋淮安紧紧搂着他,面色冷沉的说·心中是又怒又心疼,怒的是他这般糟践自己身子,心疼的是此刻他奄奄一息的模样,凹陷的脸颊和高高翘起的颧骨··从那以后,慕脩便再也不信神佛了,但基于对先皇后的奠念,慕脩没有下旨撤去护国寺皇家寺院的头衔,而是仍然立在京郊,在民间各大传统节日的当天打开大门接纳南楚子民的跪拜。
殿下登基二十余载,从来不曾去护国寺上过一炷香,如今竟然要破天荒的去上香祈福·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芳华宫的大殿之中搭了个临时用的戏台子,画着浓妆身着戏袍的戏子在台上你来我往。
戏子行走间,华丽的戏服袖间的珑玲绣线波澜起伏,美不胜收··戏腔婉转,余韵悠长··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大殿里主位坐着一身大红色低胸宫装的惠妃,袖口和裙摆都绣着艳丽的金色牡丹,妆容浓重而艳丽,杏眼红唇。
两侧端坐着打扮雍容华贵的的宫妃们,姿容过人,各有千秋··惠妃端坐的身侧跪了个宫女正在给她剥提子,她美眸扫过殿下的宫妃们,皮笑肉不笑道:“妹妹们今儿怎么有兴致都过来看戏往常不是说这戏曲又臭又长,唱起来跟吊丧似的吗”·贤妃用手帕掩嘴,轻笑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这等阳光明媚的日子,姐姐相邀,妹妹们怎能推却”·惠妃撇开眼神,凉凉道:“说人话。”
德妃赶紧接话道:“惠妃姐姐,其实就是月上那个小贱人终于得到报应了,姐妹来看戏都是寻个由头,庆祝一番·”·惠妃脸上俨然就是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模样·她手指上花色繁杂的护甲在案几上扣了扣,道:“不过诸位妹妹们可别忘了,这朝阳宫里还有一位呢。”
宫妃们脸上的笑微微凝固,逐渐消失·良妃犹豫片刻,吐出嘴里的瓜子壳道:“可是慧妃姐姐……朝阳宫里那位,咱们连面儿都见不着啊·”·惠妃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怎么着难不成诸位是怕了这宠都不想争了”·众宫妃立马点头如捣蒜:“姐姐英明妹妹们真是怕了这宠……不争也罢反正陛下对东六宫的兴致可远远大于咱们。”
德妃心有余悸道:“本宫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小黑屋了啊惠妃姐姐·”·惠妃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最后咬牙吐出一句:“你们……真是好出息”·此时,淑妃出声道:“惠妃姐姐,听说你前些日子受惊过度都昏了过去此事可是当真可有看太医真是担心死妹妹们了”·提到那个刑罚,惠妃上过妆的脸上愈发白了一些。
兰妃注意力本来从一开始就放在戏台上的剧目之中,听到这茬才回过了头来,看向惠妃··其他妃子三三两两对视一眼·并且都齐刷刷地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淑妃这个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惠妃另一只垂在袖下的手狠狠攥紧,指甲像是要陷进肉里去,咬牙道:“劳烦妹妹挂心,本宫啊,死不了都不要说话了,闭上嘴看戏吧,这个戏班子可是玉京最有名望的戏班子。”
众人唯恐淑妃再说出点什么让惠妃抓狂的话,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于是赶紧抢着附和道:“姐姐说的是,妹妹们今日多亏沾了姐姐的光·”·惠妃冷笑一声,故意错开与兰妃对视的目光,视线落到戏台上·戏台上正上演着一场叫做《双花并蒂》的剧目,剧目演到高丨潮时,两个戏子身后忽然冒出一批家丁打扮的人,将两个人生生分离,两个戏子在戏台上声泪涕下,难舍难分。
惠妃托着腮,眼神- yin -鸷道:“要是有人敢将本宫与家中姊妹分开,本宫就请皇上诛了他九族”·兰妃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依旧是一袭白裙,未施粉黛,头戴一朵犹如还带着露珠的芍药。
说起来芍药与牡丹外形极其相似,完全能够以假乱真,惠妃却一眼就能认出她鬓间簪的一支芍药··兰妃偏了偏头,笑道:“姐姐,这场戏讲的可并非是与亲人别离。”
惠妃瞥了眉尖:“那她们哭得这般凄惨,跟日后就要- yin -阳两相隔一般作甚”·兰妃将视线落回到戏台上,话里有话道:“若真的被分开了,或许真的日后就- yin -阳相隔了吧。”
说完她没有再开口,而是看得格外认真,甚至眼底有泪光闪烁··惠妃连续看了她好几眼也不见她回头,觉得她莫名其妙,也不再去看她··这样诡异的气氛持续到,剧目落幕之前,两个戏子挣脱桎梏冲到一起拥吻——虽然是拥吻的动作,实际只是用借位的方式给观看者营造一种亲吻的错觉。
宫妃们若这时候还看不出这是一出什么戏,那就有鬼了··大部分宫妃只是诧异的捂住了嘴,眼眸睁得大大的望着戏台上拥吻在一起的两人·惠妃眉心浮出戾气,一扬手打翻了面前案几上的果盘糕点,瓜果和点心滚了满地,瓷器碎裂声响在众人心头。
“荒谬演的什么东西居然给本宫看这种污秽之戏”·戏班子的一众平民百姓,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三岁小童呼啦啦跪了一地,头磕的震天响。
“惠妃娘娘息怒啊这部《双花并蒂》乃是民间最受欢迎的剧目啊并非是草民们有意欺骗皇妃娘娘”·“求各位娘娘开恩啊饶命啊”·兰妃垂着眼帘,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没有出言劝阻·惠妃都觉得有些不习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扫了她一眼,却见她好像在出神。
惠妃心底忽然莫名的烦躁,挥挥手道:“都给本宫拖出去,一人赏五十大板”·顿时殿内一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兰妃果然皱起了眉·惠妃余光瞥见,眼中流露出几丝得意·果然,下一秒兰妃就开口了·“姐姐息怒,请听妹妹一言。”
惠妃不耐烦道:“不听”·兰妃眉尖瞥得更紧,直接起身走到了殿下,跪在了大殿中央,那群戏班子的面前··惠妃怒意升腾,瞪着她:“苏箐兰,本宫倒要看看你想讲什么次次都阻碍本宫,若是此次不能说服本宫,本宫连你一起罚”·兰妃脸色一白,跪在地上道:“姐姐,这个戏班子上有八十岁老妪,下有稚童,五十板下来她们...一定会没命的。”
惠妃脸上满是倨傲:“不过一群贱民而已,本宫今日若非要罚他们,你待如何”·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兰妃咬了咬唇瓣,压下眸中痛色,道:“那就请惠妃姐姐,连妹妹一块儿杖杀了吧。”
惠妃勃然大怒,拍案怒道:“你在威胁本宫”·兰妃始终低眉顺眼,不曾显露半分怨怼之色,道:“妹妹不敢,只是姐姐犯下的过,总是要有人去赎罪的。”
“呵呵,本宫犯下的过”惠妃冷笑反问·宫妃们开始窃窃私语·“这话是什么意思啊良妃姐姐,你听懂了吗”·“不是很懂。”
“不过要我说啊,这兰妃姐姐也真是不怕死,明知惠妃姐姐脾- xing -,却还次次往枪口上撞·”·“这兰妃姐姐啊,你们还不知道吗从入宫以来便是这副好- xing -子,连皇上都夸过她知书达理。”
惠妃本就心烦,听着这些议论,更心烦了·“都给本宫闭嘴”·她转过身,背对殿中的所有人,道:“给本宫将这戏班子的人轰出宫去至于兰妃冒犯本宫,就关在她自己的宫里好好反省吧,苏菁兰,本宫这个惩罚你可认”·兰妃毫不犹豫道:“妹妹认。”
戏班子的人全数被轰出了皇宫,索- xing -捡了条命,而兰妃,禁足萋香殿··宫妃们见好戏散场,也都各自找理由溜了··惠妃站在大殿上,拳头攥得死紧,道:“为什么每一次她都要阻碍本宫为什么偏偏是她”·贴身老嬷嬷道:“娘娘,兰妃娘娘好歹也身为宫妃,您罚她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这事儿不好交代啊。”
惠妃回过头来,声色俱厉道:“怎么你要去告密整个后宫现在有谁敢和本宫作对你不说本宫不说,谁会知道苏菁兰她命都是本宫救的,罚她一下怎么了”·老嬷嬷浑身一哆嗦,赶紧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啊老奴怎敢告密啊老奴只是替娘娘担忧啊”·此时,殿外一宫人疾步而来·噗通一声跪在大殿下,面色惶恐:“奴才参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惠妃黛眉微拧,瞪向那宫人:“赶着投胎是不是本宫可以成全你。”
后宫里当差的宫人哪个不知道惠妃娘娘喜怒无常,说要你命就要你命,求饶都不会让你说一句··虽然皇上是个明君,但是宫妃里暗地里处死几个宫人,皇上根本连知道都不会知道,更甭想着天子能为你一个奴才做主了。
那宫人面色一紫,咽了咽口水,磕头道:“娘娘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要扰您清净的,只是刚刚天外飞来一支羽箭,奴才们看那羽箭箭尾还携了一个锦囊就赶紧拿来给娘娘了而且...那一箭- she -死了一个宫女...”·惠妃揉了揉眉角,心想这都什么事,道:“嬷嬷,派人四处找找,看看这是哪个蠢货送信呢,会不会送送个破信选个正常的方式不行吗非得学人家玩什么飞箭传书,皇上多年不入后宫,后宫本来就缺人这个蠢货倒好,送信还- she -死本宫一个宫女还有没有个准头了”·老嬷嬷抹了一把汗水:“娘娘息怒,老奴这就派人去找。”
惠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朝殿下跪的奴才勾了勾手指,道:“拿来·”·奴才赶紧将手中的锦囊奉上·惠妃冷睨着他,晃了晃手上的锦囊道:“你们打开过了吗”·那宫人以为她是担忧锦囊里藏有毒药暗器之类的,谄媚一笑笑出一脸褶子,赶紧道:“娘娘放心,奴才们早就打开过了里面除了一张纸条以外没有别的东西”·惠妃红唇缓缓勾起:“很好。”
宫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惠妃就一把揪住了他的头发按在还残留着果酒的案几上,使劲薅了两下:“就是打开了本宫才不放心,本宫的东西也敢看眼珠子是不想要了那就挖给有需要的人如何”·那宫人这才顿悟惠妃的意思,一张脸被摁在桌案上摩擦得几乎变了形,带着哭腔道:“娘娘饶命啊奴才唔唔唔是故意的...”·惠妃眉毛一挑,手下又用了几分力:“还敢说故意的狗奴才,你是在挑战本宫的底线”·那宫人简直欲哭无泪了·明明想说的是不是故意的,偏偏说到那个字的时候,惠妃娘娘手下又加重几分,力道大得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惠妃欣赏了会儿他鼻涕眼泪一块儿往外冒的模样,冷笑一声,站起身颇为嫌恶的拍了拍手掌:“行了,滚吧,借你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看纸条上的字”·找地方撒了火,惠妃觉得舒服多了,神清气爽。
“奴才谢娘娘不杀之恩·”·宫人赶紧揉着带着一块儿大红印的脸连滚带爬的滚了··随后她又屏退了殿里或打扫或插花的宫人,才缓缓打开指尖那张纸条,一行小字呈现在纸上。
惠妃脸色越看越差,最后更是看得火冒三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哪个混账想把本宫当靶子真当本宫没长脑子吗”·“惠妃娘娘聪慧,但是,这个靶子你非当不可。”
惠妃被虚空中忽然响起的男声吓得怒气全消,谨慎道:“是谁现身说话躲躲藏藏,鼠辈行径”·虽然她向来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但那是在有一群手下的情况下,像如今这种情况,不知敌人是什么人·若是贸然激怒了对方,恐怕被抹了脖子下地府都不知道找谁哭去。
“哈哈哈哈哈,惠妃娘娘真的想让在下现身吗在下看你的手可是在抖呢·”·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有淡淡回声,余音经久不散,令人难辨方向。
惠妃手往袖中缩了缩,她美眸扫视着房顶,道:“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她心中清楚,那人一定在暗处凝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对方来意为何。
“曲华裳,你想救一个人吗只要你替我杀一个人,我承诺,你跟那个人都不会有事·”·神秘人吐出一个名字·曲华裳如遭雷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握紧了拳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有那个能力”·她话音刚落,眼前一花,颈间一痛。
曲华裳用手指摸了摸耳根侧面,指腹上沾上殷红血色··“呵呵”神秘人发出一声莫名的笑“这只是个小小的表示,惠妃娘娘莫不是在这深宫之中待久了,脑子也待没了此时此刻的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本吗”·曲华裳咬牙,耳根处的刺痛提醒着她,这个神秘人的危险。
她从小也跟随府中的武师练过一些功夫的,可是刚刚,她就连神秘人的出手都没感觉到··若那人真想杀她,此刻已然是一具尸体了··但她仍旧苦苦坚持着不愿意妥协,因为她知道如今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自己死,但只要露出一点怯,她和她要保护的那个人一定都会死。
空气沉默了会儿,神秘人出声道:“不过呢,既然是合作,那么在下自当表示在下的诚意,接着”·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落在曲华裳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曲华裳蹲下捡起脚边的东西,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没有人会比在深宫中呆了快二十年的曲华裳更了解这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作用··她手指捏紧了玉牌,有了它就可以出入宫中所有门。
“怎样,在下的诚意拿出来了,惠妃娘娘是合作还是......死呢”·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呵,曲华裳心中嘲讽·可此时此刻,她别无选择:“本宫明白了,我会按照你的意思做的,只希望事后不论本宫是什么下场,你能履行你的承诺。”
“这是自然,果然...整个后宫,在下就只欣赏惠妃娘娘的胆识·”·惠妃并不为所动,冷笑道:“不知道阁下是何方神圣,竟然对皇上的行程如此清楚”·“惠妃娘娘,刚夸了你一句,你这就沉不住气了这就不是你应该管的了,你只需要按照在下的意思去做,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若他不死,死的就会是你。”
曲华裳攥玉牌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朝阳宫中最高的阁楼,得圣上赐名捧月楼,楼有八层,顶层是露天凉亭,坐在上面赏景会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宫矮的感觉。
谢锦斜坐在亭廊上,背靠着朱红色的廊柱,双腿交叠着,黑靴蹬在另一根柱子上,眼皮上搭了一片树叶··赵小贵站在一旁探了个头出去瞅了眼,吓得心律都快不齐了,抚着胸口道:“哎哟喂吓死奴才了小侯爷啊,您说您呆哪儿不好非得待这么高的地方睡午觉,那边连个围栏都没有,一旦滚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谢锦伸手揭开遮眼的树叶,将叶片竖着放在睫毛上,笑道:“这里景色不好吗”·赵小贵震惊的看着那片树叶竖着立在他纤长的睫毛之上,上半部分靠在他额头上,心中惊叹连连。
谢锦歪了歪头:“看什么看这树叶这种树叶有明目醒神的功效,凉凉的贴在额头上还挺舒服的·”·赵小贵这才目露了然,刚刚是自己看错了,原来这树叶是贴在小侯爷额头上的啊。
想起他刚才的问题,心有余悸的往外瞥了一眼,抚着胸口道:“景色自然是好的,只是太吓人了些”·倏然,他抚胸口的手一顿,目光落在远处,疑惑道:“咦那是……惠妃娘娘”·谢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离朝阳宫不远处的宫道之上,惠妃坐在华贵的步辇上,被一大帮子宫人簇拥着,朝着朝阳宫的方向缓缓而来·谢锦拿下树叶叼在嘴里,调侃道:“哟,赵小公公,你这眼神儿不错啊隔着老远,你也能认出来那是惠妃我连她几个鼻子几个眼儿都没看清呢。”
赵小贵一甩拂尘:“小侯爷你有所不知啊这惠妃的母家乃是曲靖曲大将军惠妃自入宫以来便嚣张跋扈,除了皇上谁都不放在眼里除了惠妃娘娘,要是有第二个妃子敢在宫中这般招摇过市,怕是早就没命了”·谢锦若有所思:“曲靖啊,靖远大将军,难怪。”
靖远大将军,曲靖,领兵能力不错,就是为人不怎么样··当年在战场上,还因为领兵一事跟自己起过冲突··第40章 ·赵小贵揣测道:“看惠妃娘娘的方向……难不成是朝阳宫”·“完了完了陛下如今已经前往护国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小侯爷,您这气也透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快回偏殿吧”·赵小贵眼瞅着仪仗队伍越来越靠近朝阳宫宫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谢锦莫名其妙的靠回去,磕上眼皮又要睡觉,道:“本公子为何要走”·赵小贵心中焦急,见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心中更是火急火燎,道:·“小侯爷你是不知道宫中怎么传的你,惠妃娘娘从小便钟情陛下,若是被惠妃娘娘抓到您,还指不定怎么为难您呢”·谢锦垂眸望着底下令人胆寒的高度,紫色衣摆在风中飘扬,疑惑道:“怎么传的”·“宫中都传……”·赵小贵有些说不出口,但是此时此刻若是不把这件事的关键点明白,小侯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
谢锦久久没等到他的下文,回头看他:“传什么”·赵小贵豁出去了,道:“传朝阳宫偏殿住了个魅惑君心的小妖精,蛊惑君王,弄得皇上连早朝都取消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脸上的笑意一僵,险些跌下去·赵小贵脸都被吓青了,道:“小侯爷当心啊你吓死奴才了”·谢锦稳住身子,伸出一只手道:“我没事。”
思索片刻之后,他调整好坐姿,若有所思道:“看来这惠妃如今是把我当成……争宠的妃子了”·赵小贵道:“可不是嘛小侯爷,咱们快走吧”·谢锦差不多已经知道对方来意了,手指摩挲了下唇瓣没说话·就这档口,惠妃的仪仗队伍已经到了朝阳宫大门口。
赵小贵叹了口气:“唉,来不及了,这会儿下去定然撞个正着·”·谢锦伸了伸懒腰,像是丝毫没意识到情况有多危险一般,道:“既然躲不掉,那就只有迎上去了。”
朝阳宫门前的守卫见到惠妃的步辇,纷纷下跪行礼:·“属下们参见惠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惠妃在宫女搀扶下走下步辇,道:“起来吧。”
守卫们起身恢复到原本的站位,一守卫恭敬道:“不知惠妃娘娘此来是有何要事如今陛下并不在宫内·”·惠妃皱了皱眉,挥了挥手道:“给本宫绑了。”
守门的侍卫还来不及惊讶,就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惠妃眉目微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冷漠道:“本宫的事轮得到你们一群奴才过问你们算什么东西”·说完她就要抬腿迈进朝阳宫·那守卫奋力挣扎着,无奈惠妃带来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侍卫,应当是从将军府带进宫里的贴身隐卫,像将军府这种地方没有专门训练的死士是说不过去的。
而惠妃作为将军府唯一的嫡女,身边有一群死士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惠妃娘娘,你想好了这可是天子寝殿,今- ri -你若要擅闯就请先从属下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陛下那里,属下们没法交代”·惠妃步子生生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
‘呃·’·几个守卫脖子上飚出一道血箭,温热的鲜血撒在了门口的石狮身上,增添了几分狰狞··宫内洒扫的丫鬟吓坏了,心知大祸临头,二话不说跪倒在地。
赵小贵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这是怎么回事...”·谢锦也是神色一凝:“这惠妃的情况不对劲啊,擅闯朝阳宫可是死罪,还杀了宫门口的守卫,她不要命了”·巧合的是,这段时间因为谢锦的出现,朝阳宫内的宫人大部分都被送去内务府学规矩了·只留了几个应对像那晚一样的突发情况·连宫里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打扫宫人都是临时过来的·加之又是天子寝殿,谁都知道南楚皇帝武功高强,乃是苏昀卿关门弟子。
江湖上想要手刃当朝皇帝的逆贼不少,但长了脑子都不会闯这个地方,赵小贵死也没想到,第一个打破这个先例的会是这位满心满眼都是皇上的人··曲华裳迈进门槛,脚步停在几个洒扫丫鬟的面前,所有纷杂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在眼底,展露出来的只有无尽倨傲。
几个丫鬟浑身都在哆嗦·曲华裳侧过眸子,瞥了身后的死士一眼·死士将一个守卫的尸身扔在几个丫鬟面前,那守卫瞪着双目,似乎到死也没明白怎么就飞来横祸了,红得刺目的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涌出,流到光洁的地板上。
曲华裳轻轻蹲下,挑起一人的下巴:“偏殿那位在哪里若是不说,这人可就是你的下场·”·那丫鬟余光扫到鲜血淋漓的一幕,吓得面白如纸,唇瓣张张合合也不敢说出谢锦的去向。
“好,真是个好奴才你们所有人都帮着那个贱人,就因为皇上喜欢她是吗”·曲华裳手下的力度忽然重了,尖锐的护甲几乎要掐进宫女的皮肤里去,将一个为爱疯狂的后宫妃子半虚半实演得淋漓尽致。
宫女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刺痛,眼眶含着滚滚泪水,就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杀了吧·”·曲华裳拍开她的脸站起身,冷漠道··“是,大小姐。”
那死士上前一步,举起手里还沾着血的匕首·宫女惊恐万分:“娘娘不要啊...娘娘”·随着她声音落下,死士已经逼近她面前,手中匕首重重刺下,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在这一刻,宫女的瞳孔几乎裂开,她看清了死士的脸,黑巾蒙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满锐利杀意的眼,一道从眉骨横亘进黑布之下的陈旧伤疤··匕首被不知名的东西打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叮——·有那么一秒,宫女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地府的模样。
死士手腕有些麻,低头看去,地上的匕首旁边躺了一片薄薄的树叶,四边呈锯齿状··曲华裳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什么人”·那宫女倏然望向一处,眼中划过不可思议。
在看到曲华裳瞥下眉尖的瞬间,忽然惊醒自己暴露了,一把抓住她的裙角道:“娘娘求您杀了奴婢吧”·曲华裳一脚踹开她,勾唇道:“总算让我抓住了。”
语毕,她侧头看向死士,问道:“从刚刚的出手,你可探知到对方实力皇上对她可是格外看重,说不准留下高手暗中保护·”·那死士神色诡谧,望向了不远处的高楼,布巾下传出他略带沧桑的声音·“三脚猫功夫,不足为惧,竖子何等胆大妄为。”
曲华裳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多看了两眼那死士··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死士赶紧垂首,姿态恭敬··曲华裳这才收回视线望向那高楼前草坪上竖着的一块石碑,捧月楼三个用红色颜料描绘出来的字,本来婉若游龙的字体在这一刻似乎有些张牙舞爪的狰狞。
“听说这捧月楼是整个玉京最高的楼,不知道从这上面掉下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她的声音响在跪着的宫人每个人的头顶,炎炎酷暑,每个人却如坠冰窖,连毛孔都在往里渗着凉气。
而此时的赵小贵也觉得从头到脚心都渗着凉气·“小侯爷你疯了这群宫人根本不敢交代出你在哪儿的”·谢锦站起身,眉目间有几分冷漠,道:“为何”·赵小贵道:“若她们不说,只会是她们死,若是你出了事,她们每一个人都要被诛连九族孰轻孰重,她们做奴才的自然能拎得清,没有谁能付得起触怒龙颜的代价的”·“赵小公公,你知道为什么你打小就在宫里,最得圣心的却还是你叔父吗”·谢锦看着他,赵小贵头一次在这个吊儿郎当的小侯爷脸上没有看到丝毫笑意,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被戳了痛处。
“奴才人笨,不如叔父精明,自是没有资格长伴圣驾的·”·谢锦摇头不语·在他看来,这小公公输的不是脑子,输得是心··赵承德能长伴圣驾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光是先皇后所赐这一层情分,而是他懂得揣摩君心。
赵小贵还没忘记重点,忧愁道:“不管怎样小侯爷你快躲躲吧惠妃娘娘马上就上来了,奴才去拖一拖时间,时辰也不早了,只要陛下回来了,咱们就有救了。”
“你要上去送死吗你拦不住她的·”谢锦道·赵小贵手指将袖袍都抓皱了,小眼睛中闪过一抹决绝,咬牙道:“不管怎么样叔父交代过的,绝对不能让小侯爷你出什么事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没什么”·说着他就要朝楼梯的位置冲过去·谢锦一把握住他肩膀,因为他已经听到动静了,来不及了。
赵小贵依意识到什么,伸手把谢锦往一根柱子后面一推,小声嘱咐道:“小侯爷,千万不要出声更不要出来你不出来奴才说不准还有得活,你若出来了,奴才肯定是活不成了。”
谢锦背部贴在柱子上,震惊的看着他眼底的水光··曲华裳虽贵为宫妃,却还是第一次上这捧月楼··第41章 ·这皇宫中处处是禁地,特别是这朝阳宫中,更是连走路都怕触碰禁忌。
捧月楼是整个玉京最高的建筑,无疑是观星赏景的最佳去处,也是当今天子最为喜欢的地方,却勒令所有宫妃不得入内··如今却让一个小贱人随意出入·曲华裳越想,眼底恨意越发浓重,长长的裙摆在地上拖曳。
赵小贵迎上前,规规矩矩行大礼:“奴才参见惠妃娘娘,娘娘千岁·”·曲华裳眸子扫过空旷的凉亭,最后落到赵小贵身上道:“刚刚阻碍本宫惩罚下人的是你赵小贵”·赵小贵犹疑片刻,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实在不知您在说什么。”
曲华裳挑了挑眉,给了身后的男人一个眼色··死士上前一步,拽起赵小贵的衣襟,他身形瘦弱,两人站在一块儿,对比格外明显··似乎下一秒就能把他扔出凉亭。
片刻后,他摇头道:“身体内没有一丝内力,是个废物,大小姐,出手那人一定不是他·”·说话间他眼神一凝,掏出怀里的树叶走到一旁放置着的盆景进行了一下对比,一模一样。
惠妃看着赵小贵愈来愈难看的脸色,道:“赵小公公,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赵小贵势不松口,咬着后槽牙道:“奴才实在不知娘娘是什么意思。”
“赵小贵,看在你是皇上的人的份儿上,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鸾鸣殿那个女人,本宫就不动你·”·“娘娘说笑了,鸾鸣殿内哪里有什么女人。”
曲华裳冷笑:“好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以为你是皇上身边的人,本宫就不敢动你既然不爱说实话,翦霄,给本宫扒了他的舌头”·翦霄手中匕首一亮,朝着赵小贵而去,赵小贵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本以为这次死定了,忽然见那蒙着面的男人手腕一转,匕首转了个方向与一物撞在一起擦出肉眼看不见的火花。
那东西被匕首卸去了内力软绵绵从赵小贵眼前飘落,是一片树叶··这时候他忽然明白这个翦霄的男人为什么要对比树叶了··翦霄面巾下的嘴角轻轻挑起:“雕虫小技还想来第二次吗”·谢锦自柱子后走出,唇畔噙笑:“这第二次,阁下不也上当了吗”·翦霄还未反应过来,赵小贵便已经脱离他把控的范围,飞快朝谢锦奔了过去。
翦霄气极,脸色都青了·反倒是曲华裳,瞪着谢锦好半晌说不出话,开口第一句是:“你是何人”·谢锦挑了挑眉毛,微微歪头,反问道:“惠妃娘娘不惜事后付出- xing -命的代价也要找我,如今见到我了,反而不认识了吗”·曲华裳终于反应过来了,震惊道:“你是男子”·谢锦打量了一下自己,道:“如你所见。”
曲华裳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下来:“相差不大,本宫今日就要你的命翦霄,动手”·死士浑身杀意骤盛,蓄势待发·赵小贵气喘吁吁站在谢锦身侧,闻言道:“惠妃娘娘你疯了吗您跟皇上一块儿长大,皇上的脾- xing -你再了解不过你想要整个将军府为你的妒忌心陪葬吗”·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曲华裳浑身一僵,攥紧了拳头:“翦霄,住手”·可这一次,这个叫做翦霄的男人却没有听从她的命令,而是从怀中掏出一瓶东西往匕首上一倒,碧绿色的液体顺着刀身滑下,落在地板上。
他扯下脸上的面巾,露出脸上那一道长长的旧疤,笑容有几分野- xing -道:“尊上果然英明,就知道你这女人没什么用·”·曲华裳震惊的看着这张陌生的脸:“你不是将军府的人你是谁”·“这你可管不着,我今日利用你进到这地方,只是为了要他的命”·语毕,他手持匕首朝谢锦刺来·谢锦微微偏头,脚下滑出一段距离,躲开他这一刀,道:“他匕首上那是毒,都小心了。”
那男人舔了舔唇,笑道:“想不到你这草包还挺识货·”·谢锦很想吐槽一句,是个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好吗,但是来不及了··两人陷入苦战·男人手上的招式越发凌厉,谢锦的身体武力太差,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投机取巧都只是徒劳无功。
眼看逐渐招架不住,手臂上被划了一刀,血渗出来将他紫色的衣料染成深色··谢锦桃花眼中划过一抹厉光,还未动作·赵小贵忽然发了狠,往男人腿上一扑,捉住他的双腿道:“小侯爷你快跑”·谢锦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瞠目欲裂吼道:“赵公公放手”·刀疤男人眼看就要完成任务了,忽然被一个奴才绊住了手脚,面上染怒,一脚踢向赵小贵胸口·赵小贵呛出一口血,手上却还是没松,只道:“小...侯爷,快走啊...快走”·谢锦心知自己才是最大的目标。
此时自己若走了,这神秘人不一定能顾得上弄死赵小贵,可若是不走,赵小贵必死无疑··可...·他试着运用了一下内力,却发现毫无作用··仔细一看,才发现手臂上的伤口流出的是乌黑的血,他中毒了,那剧毒想来是专门抑制武功高强之人的。
刀疤脸见赵小贵顽固得厉害,即便是口吐鲜血奄奄一息也不愿松手,他直接将那匕首朝谢锦的方向掷出,笑道:“看你这次,要怎么逃”·失去了所有功力的谢锦,即便浑身的寒毛都张开了,也看不清那匕首的影子·嗤——·刀剑刺入肉丨体的声音·谢锦只觉眼前一花,红艳艳的颜色占满所有视野。
曲华裳捂着胸口处的匕首,挡在谢锦面前,一手扶着一侧的石桌道:“知道本宫是..谁吗居然敢利用本宫”·刀疤男脸上划过浓重戾气,道:“曲华裳跟尊驾作对,你会后悔的”·曲华裳唇畔滑下血线,像哭又像在笑道:“本宫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可后悔的,只是今日,有本宫在,你休想伤他阿央不在,他想要护的人...本宫替他护”·刀疤男人彻底怒了,奈何脚还被人拽着,前面还有一个曲华裳挡着。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给我去死吧”·刀疤男人身上爆发出一阵深厚内力,赵小贵只觉得整个人像是快被碾碎了一般,硬生生被弹飞了出去·下面就是赵小贵不久前看一眼都吓得脸色发青的高空·谢锦清晰看见飞出去那一刻,他的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好像在说·小侯爷,奴才护不住你了...·曲华裳也中了匕首上的毒,伤口处还在潺潺不断的流着血,奋力支撑才没有倒下,有心无力。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身后的紫衣少年此刻分明也是深受重伤,丝毫内力也无的,却在看到赵小贵落下高楼那一刻..·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赵小贵在坠落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意识,也不知是伤的还是吓的。
谢锦一手抓住他,脚尖挂在了翘起的房檐上,脸色因为倒吊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撑住,赵小贵·”·他只咬牙说了这样一句话,手上一个用力将身形尚还单薄的赵小贵扔了上去,曲华裳赶紧迎上去接住才没有导致他撞在石头上,别到时候没被摔死,救他反而被撞死了,这未免死得太冤了些。
接人的瞬间牵动了伤口,她痛得眉尖紧紧瞥起··刀疤脸男人心知谢锦没了武功,从这么高的地方跌落,必死无疑··谁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却也算是间接的完成了任务,于是乐得看几只濒死挣扎的蚂蚁,便没有出手。
谢锦用力过猛,脚上一滑,不过却在他意料之中·曲华裳脸上划过惊愕,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见他直直坠了下去·谢锦闭上眼睛的同时,感觉到四周似乎都安静下来了,耳边只有猛烈的风声。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有些窒息,衣袍被风吹得发出猎猎的声响,难道又要死了吗·他的脑中蓦然浮出慕脩俊美的脸·片刻后,他又有些疑惑·为何在这种时候脑子里会出现殿下的脸·大概是还没有看到殿下立后生子,大概是天下还未大定,还未看到殿下子孙满堂。
想完不由得又唾弃自己·呸,- cao -心得可真多,跟个老嬷嬷似的··就在这时,下坠感忽然消失·谢锦感到背部倏然一暖,预想中的任何感觉都没有出现,而是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好闻的龙涎香笼罩他鼻尖。
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慕脩弧度极其好看的下颔线·他鬓角垂下的两缕发丝被风拂起扫过谢锦的脸颊,痒痒的··慕脩抱着他,眉心瞥得很紧,道:“朕不过离宫半日,你便伤成这样。”
谢锦想说话反驳,却又觉得什么话也不想说,就这样也挺好的··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上一世都是他保护殿下,这一世有了被殿下保护的机会·原来,有人保护的感觉,这么好。
慕脩抱着他轻松跃上楼阁,轻飘飘落在凉亭内,赵小贵和曲华裳都身受重伤倒在地上·“阿央……”曲华裳还剩余一点意识,费力的伸出染血的手指攥住他的袍角。
看到他怀中的谢锦,这才松了口气,慕脩看到宫门口的惨状不可能没了解事情经过,因此他对于惠妃的呼喊并无回应··彼时那刀疤脸男正准备撤离,余光瞥到一袭玄色,心底暗叫不好。
慕脩双目满是寒意,就地取材,手指微微一拢,盆景中的叶片自动脱落,被他无形控制在了股掌中··刀疤脸男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无人敢闯皇宫。
慕脩手指一松,数不清的叶片骤然向刀疤脸男飞来,速度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啊啊啊”·反应过来的刀疤脸男就已经瘫倒在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树叶像利刃一样,在他划出无数条口子,也划断了他所有经脉,千刀万剐之痛不过如此。
第42章 ·“叶里,押入死牢,待问出幕后指使即刻处死·”·慕脩话音落下,叶里现形恭敬道:“属下遵旨·”·刀疤脸男发出疯狂的笑声:“慕脩狗皇帝你这偷来的皇位坐得还安心吗”·谢锦听得莫名其妙,谁的皇位偷来的这哥们是信了什么邪教组织迷惑百姓的谗言吧·现在的南楚江山是孤前世一兵一卒亲手打下来的好吗·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
慕脩对他的话恍若未闻,面色毫无改变,只垂下眼睑,问道:“疼不疼”·谢锦面皮有点抽搐:“陛下,草民只是伤了手,不是伤了腿,要不还是放我下来站着吧”·慕脩凝视他片刻,终究还是放他下了地。
“朕若再耽搁一会儿,你此时伤的大概就不止是手了·”·而是连小命都玩丢了·谢锦心知理亏,没有回答,因为他说的确是事实··赵承德才领着一众宫人气喘吁吁爬上来,看到此地的惨状,倒抽一口凉气吼道:“保护陛下”·然后脚下生风冲到慕脩身边,惊恐万状道:“陛下您受伤了”·谢锦扶着手臂的伤,不满道:“赵公公你什么眼神儿受伤的是本公子哎哟痛死我了。”
还有力气贫,说明没事··慕脩唇角极其不明显一动,伸手整理了下衣服,才发现胸口的位置被谢锦的血浸- shi -了一团,看起来就像是胸口受了伤一般。
赵承德呆了一瞬,这才看到谢锦还在往下滴血的手臂,惊恐道:“怎么这么多血,小侯爷你怎会伤成这样”·慕脩道:“闲话晚些再说,先叫太医。”
赵承德立马转头吩咐了人十万火急地去找太医,转头看向地上口吐鲜血早已不省人事的赵小贵,道:“小贵”·谢锦此时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了,走到赵小贵身旁,撩袍蹲下,伸出两指放在他脉门上感受片刻:“赵公公莫怕,还活着。”
“......”赵承德抬起头,震惊的看着谢锦:“小侯爷还会医术”·谢锦一愣,老实道:“不会·”·赵承德:“......”·谢锦收回手,站起身抓了抓头发:“一个人的死活不是探脉搏就探出来了嘛,还有气不就是还活着,要什么医术,哈哈”·不料,话还没说完,脚下便一个发软·慕脩的身影立马出现在侧,姿态强硬地拽住他并未受伤的一只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颦着眉心道:“若是不行,就勿要逞强,毒药时间刚过就给别人输送真气,自己不要命了”·赵承德这一刻才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明明不会医术却要多此一举了。
谢锦因为失血过多,脸色难看至极,嘴唇白得赫人··他只来得及勉强牵了牵唇,便脑袋一歪,晕在慕脩怀中··昏迷前夕,他脑中最后一个想法是,重生不过一月有余,不是挨板子就是中毒,前世死亡真相被重重迷雾包裹·自己重活一世究竟是福是祸。
一个时辰后,朝阳宫寝殿中·“启禀皇上,赵小公公被内力震伤了五脏六腑,现下已基本脱离危险,不过也需要长时间调养才能恢复,小侯爷也只是经脉受损加失血过多,伤口看起来很狰狞,实则并无大碍,倒是惠妃娘娘,失血过多加之那一刀虽然偏离了心脏,却极深,情况有些凶险,现在虽然经过救治,但是目前还不确定能脱离危险,若两日之内醒不过来,大概就....”·陈奚跪在慕脩面前,一五一十汇报道。
赵承德站在慕脩身后,闻言看了榻上的女子一眼,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这惠妃娘娘好歹也算是跟皇上他们一块儿长大的人,怎么这一次就这么糊涂呢··慕脩脸色看不出喜怒,半晌后道:“将曲华裳打入天牢,尽太医院所能救治,若真救不回来,她也死不足惜。”
死不足惜·曲华裳作为靖远大将军府唯一嫡女,自入宫以来就嚣张跋扈,而皇上向来只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就能够看出,一是情分,二就是皇上对于将军府还是有所忌惮的。
如今为了一个忠勇侯府次子,陛下竟要将多年隐忍毁于一旦吗·陈奚心底微感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臣,谨遵圣旨·”·太医院的人走后,赵承德道:“陛下,这惠妃娘娘...”·慕脩偏头,神色冰寒:“怎么你要给她求情”··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晨德赶紧躬身道:“陛下息怒,老奴并非要给惠妃娘娘求情,只是靖远大将军要是知道惠妃娘娘入狱,恐会生异心啊,这样的话,您多年虚与委蛇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更何况如今丞相大人身陨,朝堂局势诡谧,老奴认为,您...此时实在不宜再多树敌。”
慕脩眼中惊现一抹煞气,冰冷道:“身为后宫嫔妃之首,闯朕寝殿,杀朕宫人,如此僭越若不加惩治,天威何在朕看在他曲靖的薄面上才没有牵连将军府,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奴才觉得,惠妃娘娘此事颇为蹊跷,她也入宫有七八年了,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事,而且刚才听小贵描述,她最先是冲着小侯爷来的,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后还为了给小侯爷挡刀才会被刺伤。”
慕脩自然也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连赵承德都注意到的问题,他当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若不是被妒忌冲昏了头脑,便是被人指使·”·“陛下英明,老奴也这么认为。”
慕脩坐在龙案前,伸手揉了揉眉心,神色露出几分疲态:“如今,你还觉得他是离鸢吗”·赵承德立马跪地:“是老奴异想天开了,丞相大人武功盖世,在那种生死关头必然不存在故意藏手的问题,眼下看来,小侯爷虽行为举止像极了那位大人,可终究与丞相大人是两个人。”
慕脩没想到,那日他醉酒过后,赵承德会跟他提出这么荒谬一个想法··如今的谢锦是宋离鸢·虽然这天下不乏缩骨改头换面的手段·但当年一人一马冲进敌军千军万马中便可大杀四方的宋离鸢,会伪装成一个草包吗·为什么·可他还是抱着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xing -,头一次去护国寺上了一炷香,用他向来都唾弃的求神拜佛。
慕脩心底终究还是期待的,不管是死而复生也好,假死诈死也罢..·只要他活过来··他故意调走了所有天子暗卫营的人··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事·要是宋离鸢的话,都能够摆平。
他根本不需要保护,以往只有宋离鸢保护自己的份儿,这天下能跟宋离鸢打成平手的人,屈指可数··既是试探,也是信任··他想过有心之人会趁机作乱,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赵承德面露忧色:“陛下可是乏了”·“有点,让人熬药了吗自那件事后...朕这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也不知如今还能撑多久。”
慕脩侧着头,目光落在龙榻前那一扇巨大的龙凤屏风之上·赵承德手一抖,臂弯间的拂尘差点没掉在地上,抖着唇瓣道:“陛下这是哪里的话,您是真龙天子,得上天庇佑,定然长命百岁不老不死。”
慕脩眼眸中浮现一层悲色,他垂下睫毛道:“不老不死且不说肉体凡胎如何不老不死,就算真的不老不死,那该有多痛苦啊·”·结果证明,谢锦就是谢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
已经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赵承德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叹了口气,没说话··过了许久,才听到慕脩有些虚弱的声音·“待他伤好,便送他回忠勇侯府吧。”
赵承德心疼得不行,可谢锦终究不是丞相大人··“老奴遵命·”·这时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从宫门处跑进来,跪在殿中道:“陛下兰妃娘娘来了,说是想要见您。”
慕脩现在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脸色难看道:“兰妃她来做甚说朕很忙,没空见她·”·小太监诚惶诚恐道:“可兰妃娘娘说她就跪在宫门前,跪到陛下见她为止。”
“要跪那就让她跪·”·慕脩面无表情说完,走向屏风,褪去了外袍挂在屏风上··小太监愣住了·直到赵承德冷喝道:“看什么还不出去。”
“是是是奴才告退”·小太监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退下了··慕脩坐在床榻前守着谢锦,目光描过他眉眼,轻声喃喃道:“你当真不是他吗”·没有人会回答他·不多时,赵承德端来了刚刚熬好的药汁,一旁站了一个小太监低眉顺眼在用蒲扇扇风为药碗降温。
赵承德见慕脩靠在床沿,道:“陛下,喝了药,不若上榻和衣躺会儿吧”·慕脩伸手接过药碗:“你要朕吩咐人把他扔出去吗”·赵承德道:“老奴并非这意思,陛下和小侯爷都是男子,即便和衣而卧,又会有什么问题”·慕脩看了看床上睡得正熟的人,没有说话·服了药后,赵承德便领着殿内的宫人全数退下了。
随着药物导致的困意上涌,慕脩逐渐瞌上了眼皮,背脊却因靠在床头硌得生疼··对此,谢锦全然不知,伤口经过药物的处理,已经感受不到痛了,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
慕脩看了一会儿,忍着将他扔出去的冲动把他往里移了移·将他受伤的手抽出来放在被面上,避免他睡觉碰到伤口,中间还放了一个枕头,这才和衣躺下··这一觉睡过去,他梦到了很多小时候与宋离鸢有关的事。
五年伴读,五年幕僚,十年的丞相·两人的羁绊无人可比·梦里总是出现同一幕场景·宋离鸢总坐在东宫那棵长势最好的桃花树下,墨发和衣袍铺地,银冠高束,桃花落了几朵在他鬓发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摸了摸,拿下了发丝上的花··慕脩心急如焚,想要靠近·但是没有用·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看不清脸·喊不出声·不论自己怎么努力·...·第43章 ·直到日暮西沉,冷月高悬·慕脩才悠悠转醒,身旁已经没有人了,被角甚至被掖得极好。
赵承德正在点殿中的烛火,随着一盏一盏的烛火被点亮,整个寝殿被映照得亮堂堂的··慕脩坐起身,用手指探了探床褥上的温度,淡淡道:“他呢”·赵承德笑眯眯道:“陛下问小侯爷吗刚走,老奴留他就在此处歇息,小侯爷拒绝了。”
慕脩眉目冷下来,嗤笑道:“呵,睡在朕的朝阳殿还委屈他了·”·赵承德憋笑:“哪能啊,小侯爷说是睡相不太好,怕扰了陛下休息·”·“现在什么时辰了”·“回陛下的话,快子时了,而且...”赵承德欲言又止·慕脩垂眸看着明黄色绣着游龙的锦被,皱眉道:“何事”·赵承德斟酌片刻,还是道:“陛下,奴才之前看天色,月亮发毛,今夜怕是会变天。”
“哦变天与朕何干”慕脩不解“莫不是你担心谢锦回偏殿会淋雨”·赵承德道:“这倒不必担心,小侯爷离开时,老奴给他拿了一把伞,只是兰妃娘娘现下还跪在朝阳宫门口呢,若是再这样跪下去,这双腿怕是废了。”
慕脩眉心拢得愈发深了,道:“还跪着”·“回陛下的话,正是·”·慕脩没有再说话·谢锦拿着伞走下长长的抄手游廊之时,站在垂花门前,天上果然下起了豆大的雨珠。
临时顶替赵小贵被安排来服侍他的小太监接过他手中的伞,小心翼翼为他撑开,道:“小侯爷慢些走,这雨天小心脚底打滑·”·谢锦闻言笑了,十分不着调的贫了一句,道“小公公不必如此紧张,本公子又不是狐狸,脚不滑。”
小太监成功被他逗笑了··路过宫门口,谢锦脚步微顿,一个跪在雨中发髻- shi -透的单薄身影吸引了他视线··虽然四周游廊都挂着宫灯,但是天上的乌云把云雾遮了个完全,一个星子也不见。
这样的环境下,光线还是太过昏暗··谢锦驻足道:“那是何人”·小太监伸长脖子瞧了一眼道:“回禀小侯爷,那是兰妃娘娘,据说是想见皇上没见到,几个时辰前就跪在这里了,这天公也不作美,真是惨啊。”
“宫妃”谢锦诧异的扭头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小太监··“正是·”·谢锦摸了摸下巴,道:“这我得去看看,真是好久没看到妃子混得这般凄惨的了。”
一个侯府公子,如此爱凑热闹,小太监表示很震惊··他试着劝说道:“小侯爷,要不咱们先回殿里披件衣服这更深露重的,若是着凉了奴才没法交代啊”·谢锦摆摆手:“本公子不冷,堂堂男儿身强力壮,怎么能跟女子一般娇弱。”
小太监穿着一件单薄的太监服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可怜巴巴道:“可是...奴才冷啊·”·谢锦震惊的看向他,只见那小太监打的伞一大半都往自己头上倾斜,他的一半身子都在风雨里,衣服已经差不多- shi -透了。
“行了,你穿上这个就在此处等我,我速战速决·”·谢锦扔下这句话,就夺过他手中的伞,大步往宫门处走了··小太监一脸懵逼拿着他刚脱下来还带着余温的外袍,站在垂花门下,看着他的脚步,在地上的雨水坑氹中踩出泥水飞溅声。·兰妃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全身- shi -透,发髻沉重的压在头上,寒气不停往身体里钻。
膝盖已经跪麻了,火辣辣的痛感从膝盖骨处传来,痛得她频频瞥眉··可惜,她望着雨幕中那座金碧辉煌的朝阳宫,心中满是焦急··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难捱的煎熬,垂下头的瞬间,眼泪顺着脸庞上的雨水一起潸然而下,令人分不清是雨是泪。
倏然,耳边响起一阵浅浅的脚步声,一道修长的剪影投- she -在她的影子右上方··雨停了·兰妃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俊美,只有些稍显稚嫩的脸庞,神色间有些憔悴,眸中却似装了漫天星辰和盛世烟火,一只素白纤长的手给她撑起了头顶的纸伞。
这也是谢锦第一次近距离看慕脩后宫中的妃子·第一感觉,殿下真是艳福不浅··眼前的女子,一身浅绿的衣衫,即便发髻散乱,衣裳- shi -透贴在身上,狼狈至此却也难掩清丽绝色的脸庞,毫无脂粉气息。
就近一看,谢锦才想起来,自己记得她,前些日子在宫门口见过··他弯了弯唇:“天色已晚,陛下已经歇下,兰妃娘娘不若先回宫歇息明日再来试试”·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犹如天神一样出现解救你,试问哪个正常的女子不动心·站在远处的小太监目瞪口呆·风流还是你谢二爷风流,撩人于无形啊·高手,连皇上的女人都敢随便靠近,这是嫌脑袋在脖子搁太稳呢。
兰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了下,摇了摇头:“多谢小公子好意,只是本宫...有急事·”·谢锦像是丝毫也不感到意外,唇角弧度依旧,道:“凡事不可急功近利,身体才是一切的本钱,若是兰妃娘娘今日在此处跪伤了身子,日后...谁来救你想要救的人呢”·兰妃浑身一震,面上满是惊愕·不待她消化自己听到的,谢锦执起她的手,把伞塞进了她手里。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小太监急的抓心挠肝的,差点没蹦起来,喃喃道:“小侯爷这是找死吗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见用来做文章,他就没命了”·事实证明,他的嘴可能是开过光的。
“小泉子你在此处作甚”·赵承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的时候,小泉子差点没被吓破胆子,捂着屁股蹦了一下:“啊啊啊啊”·“叫什么叫惊扰了陛下,你有几百个脑袋掉咱家问你话呢”·赵承德二话不说抽了他一拂尘·小泉子这才捂紧了嘴巴,回过头来,撞上慕脩的目光那一刻,恍惚间觉得心跳都停了·“皇..皇上奴才参见皇上”·慕脩只轻描淡写扫了他.....手上的外袍一眼,小泉子就自觉地往旁边滚了。
赵承德替慕脩撑着伞,两人朝着宫门的位置走去,小泉子默默在心里为谢小侯爷点了一根蜡··自求多福吧,小侯爷··但他的祈福并没能传达到神灵的耳中。
兰妃刚在谢锦的搀扶下缓慢站起来,就看到了几步之遥外,一袭明黄色衣袍的慕脩,当下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臣妾见过陛下”·谢锦听着膝盖骨磕在地砖上发出的闷响,都觉得疼·他转头一看便瞧见了脸色格外难看的慕脩。
谢锦的手在兰妃再次跪地那一刻下意识接住了伞,为地上的兰妃撑着,而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雨中,一袭绛紫色的丝质锦袍很快就被淋成了深紫色··看着慕脩的脸色,他撩袍单膝下跪道:“草民参见陛下。”
行完礼,他抬眼去看,心中暗自疑惑·本以为慕脩是因为他见到天子没有第一时间行礼才会脸色难看,没想到试着行了个礼之后,陛下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慕脩声线比任何时候都冷漠·“赵承德没有嘱咐过你,伤口不得碰水,否则恐会发炎吗”·兰妃疑惑的抬头,这才发现慕脩的眸光从始至终都在身旁这个少年身上。
谢锦撩开袖袍一看,纱布都被雨水打- shi -了,厚重且沉闷的裹在胳膊上,里面隐隐渗出血色··慕脩也是瞳孔一缩,皱着眉头招了招手·赵承德将手里的伞递给慕脩,然后撑起了另一把伞,朝谢锦走了过来,胳膊上搭着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披风。
“小侯爷快披上吧,将下人扔在远处,自己跑来淋雨像什么样子,若是要送伞,大可差下人来送啊·”·不管怎么说,慕脩也是一番好意,谢锦乖巧的披上了。
就是虽然没那么冷了,但是干干的外袍裹着- shi -透的里衣实在算不上舒服··赵承德一眼就看出来,笑眯眯道:“天色已晚,小侯爷就歇在朝阳殿吧·”·兰妃眼底隐隐划过震惊,这宫中不论是前朝还是后宫,还没有人有幸留宿过朝阳殿。
谢锦挑了挑眉毛,但是余光扫过慕脩愈发冷艳的脸,预感若是一而再再而三驳了殿下的面子,特别是在后宫嫔妃面前,可能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只要陛下不觉得叨扰...”·“朕觉得很是叨扰。”
谢锦面上一囧:“那草民还是...”·“闭嘴·”慕脩冷冷打断道·谢锦从善如流的闭了嘴·赵承德一张老脸上笑意愈发浓重·慕脩的视线这才落到兰妃身上,逐渐皱起了眉尖,道:“兰妃,你就一定要以这种方式见朕”·兰妃语带哽咽,声如蚊蝇:“陛下,臣妾实在是...走投无路。”
慕脩面色冷淡:“说说看,如何走投无路,你又是为何而来·”·兰妃咬了咬唇:“臣妾为了惠妃姐姐而来·”·慕脩脸色瞬间沉下去,道:“若是要为惠妃求情,那就不必说了。”
语毕转身要离开,兰妃一惊,手指攥上他衣摆:“陛下臣妾愿意代替惠妃姐姐只要皇上允许,臣妾什么都愿意做求陛下绕过姐姐这一次吧”·慕脩顿住脚步:“你们姐妹倒是情深,那朕就给你指条明路,若是她原原本本交代出事情的真相,朕可以不杀她,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他再无停留··兰妃的手指生生落空,面色颓败,道:“臣妾...明白了,谢陛下·”·谢锦面色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心中所思所想。
直到,慕脩走了几步再次停住了脚步,没回头道:“还不跟上”·谢锦才如梦初醒,问道:“陛下是在叫我”·“自然。”
赵承德就站在他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活像是看着一只即将落入狼圈的小绵羊··谢锦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赶紧几步跟了上去··兰妃跪在原地,望着并肩渐行渐远的慕脩和紫衣少年,眸子里却满是清明,天无绝人之路。
第44章 ·谢锦跟随慕脩再次回到了朝阳殿之中,赵承德吩咐下人去准备换洗衣物··谢锦下意识坐到了龙案对面不远处的矮榻上,望着窗外赏雨景··慕脩眼眸微微一动,坐到了龙案后面,寝殿内只余烛火偶尔被风卷过的晃动声和毛笔在纸上的沙沙声。
不多时,宫人前来报:“小侯爷,一切准备妥当,请您前往司音阁沐浴更衣·”·谢锦侧头看了一眼面色无波的慕脩,点点头,跟着宫人走了··其实他一直借着赏景的姿势实则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说自己回去了,但是最终没敢说·先不管了,先沐浴,- shi -透的衣服穿着真是不舒服。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之前身受重伤之际还损耗自身真气为赵小贵愈合经脉,造成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动用内力,要不然就直接内力烘干,简单快捷··司音阁,御用浴池所在的地方。
阁内由乳白色的玉石堆砌,加之终年水雾缭绕,辅一踏入便恍若误入仙境··国师曾言,此处泉眼乃整个皇宫灵脉所在,练武者常年沐浴能疏通引导体内真气,稳固根基,寻常人沐浴能强身健体消除病痛。
对此,慕脩秉承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只是把此处当做浴房,闲暇之余来泡一泡舒缓疲劳··房中四处角落一处站着一个只着一层薄纱的侍女捧着换洗衣物,花瓣,锦帕等·要不是雾气太大,遮掩了大部分视线,她们就跟不着寸缕没有什么区别了。
小太监替谢锦除去了衣袍,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了托盘上,让人拿下去清洗了··谢锦穿了一条雪白的丝质里裤,赤丨裸丨着上身走进去·两个侍女姿态婀娜走上前,微微拂身:“奴婢们见过小侯爷。”
“免礼·”·谢锦赤着脚走到温泉边缘,视线很绅士的转开落在冒着热气的温泉中,张开双臂,轻轻应了一声·两个侍女拿起水瓢舀了两勺温泉水从他身上缓缓浇下,温热的水流过平坦的胸膛,浸- shi -了他雪白的绸裤,布料变得透明,隐隐约约透出修长的腿型。
片刻后,两个侍女同时放下手中的水瓢,拂身道:“小侯爷,浴前暖身已经做好了,请下水吧·”·谢锦慢慢沿着玉石阶梯走下水,先让泉水漫过胸口,待身体暖和后才慢慢将身子没入水中,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了。
水雾绰然,泉水映照下的谢谢小侯爷愈发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宛如一个玉石雕琢而成的玉人,·两个侍女看得面色绯红,互相对视一眼,伸手开始脱身上的纱裙,发出细微的声响。
谢锦疑惑睁眼,下一秒迅速伸手遮住了自己眼睛,道:“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两个侍女不明其意,道:“奴婢们伺候小侯爷沐浴啊·”·京中贵族和皇族向来有侍女脱到□□陪同沐浴的先例,被文人骚客雅称为鸳鸯- jiao -合浴。
谢锦皱了皱眉,背过身去,摆了摆手:“用不着,你们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两个侍女瞥了眉尖,面上有几分泫然若泣,但还是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拂身道:“奴婢们告退。”
因为皇亲贵胄中,像这种伺候主子鸳鸯浴被打发出去的,证明仪容姿态不得主子心意,属于被淘汰的那一批,会被其他人耻笑··赵承德一边替他磨墨,一边温声道:“陛下这么晚了还要批阅奏折吗”·“嗯。”
慕脩应了一声,手下动作没停,在他将几本刚刚批好的奏折放到另一边的时候,龙案的宣纸下掉出一张字条··那张字条上尽是褶皱,即便压在龙案最下面,可已经出现的褶皱却已经抚不平了。
赵承德赶紧捡起地上的字条,恭恭敬敬递给慕脩··慕脩眼眸轻扫,字条上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两行小字,手指渐渐攥紧··.·几个月前,正值初春,天还有些凉。
早朝刚散,慕脩从重华殿走出来,宋淮安一身官服,手里捏了本书,随在身旁··慕脩望着他,声线冷淡,眸中更多的却是无奈,对宋淮安道:“你少跟他们对着来就能少吃一顿饭是吗”·宋淮安凤眸微微一弯,用书在掌心敲了敲,淡淡道:“那些文臣不是最喜欢拿书上的圣贤话来说事吗臣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错处”·赵承德一早就差人候在殿外,小太监奉上托盘上的衣物。
慕脩脸色有些不好看,俨然就是一副要生气的趋势··宋淮安侧眸看了一眼赵承德,赵承德眼中漫上无可奈何的笑意,拿过托盘里的外袍给慕脩披上,道:“陛下,这天气还未曾入热,注意身子。”
慕脩哪里有不知道的,脸色缓和些许··另外一个小太监跪在宋淮安身侧,恭敬的奉上檀木托盘:“丞相大人,请·”·宋淮安微微一笑,刚想说自己并不感觉冷就见慕脩拿起了托盘内的衣物,那是一件雪白的披风,领上和襟边都缝制着银色的狐狸毛,很是漂亮。
“这是前段时间北燕御贡送来的千年银狐皮,朕看着这毛色着实不错,便让尚衣宫为你缝制了这样一件披风,朕知你不爱穿冬衣,又生- xing -畏寒,有了这披风日后便可不必再穿冬衣。”
世间狐狸种类繁多,唯有银狐极其罕见,更遑论是千年银狐,其皮毛御寒能力极强··用千年银狐的皮缝制一件内衫穿上即便是登上终年不化的雪山也不会受到寒气的侵扰,十分珍贵且难得。
宋淮安伸手抚了抚领口处的皮毛,触感极佳,且还富有光泽··“不愧是千年银狐的皮毛,换成其他狐狸毛,剥离本体这么久,大概早已黯然失色了吧·”·慕脩不置可否的点头。
宋淮安笑问:“那陛下呢”·慕脩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千年银狐本就罕见,数量自然也稀少,朕又不畏寒,自然是要物尽其用。”
宋淮安唇角笑意不减,眼眸自他悄然红了的耳垂处掠过,道:“那微臣便谢过陛下了·”·慕脩声音略显生硬:“不必·”·他将披风在宋淮安身后轻轻抖开,银色的狐皮在光线下漾出异样的颜色,然后落在了宋淮安的肩上。
慕脩亲手为宋淮安系上了披风带子,雪白的披风衬得宋淮安脸色白得没有血色,薄唇的颜色愈发艳丽,犹如雨后海棠··小太监们望着距离极近恍如相拥的两位主子,被美了一脸,心底莫名升上一抹孤家寡人苍凉。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赵承德由衷道:“丞相大人真是极美·”·慕脩横了他一眼,赵承德赶紧垂眼退后一步··宋淮安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退后一步距离慕脩远了些,道:“陛下,那臣就先行回丞相府了。”
慕脩颔首:“嗯·”·宋淮安领着丞相府的下人离开了··回朝阳宫途中,赵承德道:·“陛下,这银狐可是您差人找了这么多年才在雪山上找到一只,费了好大力气才捉住,为何要谎称那北燕上供的平白让他们占了这便宜,让丞相大人记点您的好不好吗”·慕脩面色冷淡:“朕不需要他记朕的好,他只要接受就好了。”
赵承德无奈的摇了摇头:“陛下您啊,不是老奴说你,自小便是这样,明明全心全意都在为丞相大人好,却什么也不告诉他,反而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慕脩皮笑肉不笑:“赵承德,你最近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赵承德赶紧垂首:“陛下息怒,是老奴僭越了·”·好歹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慕脩也并没有要责罚他的意思,自然是重拿轻放··回到朝阳殿,慕脩脱去了外袍递给赵承德,忽然视线在龙案一处一凝。
他大步走过去,龙案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巴掌大的字条:·‘我尊敬的陛下,宋淮安此人杀人如麻,恃才傲物- xing -情乖张,总会有人看不下去的·’·慕脩狠狠皱眉,将字条揉成一团攥在了手心里,叫道:“叶里。”
一身劲装的叶里立马出现在房间内,在龙案前跪下:“叶里参见陛下·”·“今日有谁来过此处”慕脩问·叶里平静的面容微微划过一抹不解,沉吟半晌道:“回禀陛下,属下并未感受到有任何人来过此处。”
慕脩将手中的字条扔到叶里的面前:“在此处发现的·”·叶里面色霎时大变,这话的意思就是有人在整个天子暗卫营眼皮子底下潜入天子寝殿留下了神秘字条,而潜伏在寝殿四周的暗卫竟无一人察觉。
这是何等概念,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天子的- xing -命的话,那么……·“陛下息怒是属下们失职,属下会带他们自行去刑房领罚,从这字条上看,对方是个心思极为缜密的人,这字条不论是纸张还是墨迹都是民间各大书坊很常见的,若是要对比字迹也如大海捞针,这人大概算准了陛下抓不住他。”
“不管怎样,给朕查,今日出入过朝阳宫的所有宫人挨个排查,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出这人·”·慕脩面色愈发冷凝,心底却也忍不住在意那纸上陈述的内容。
他不怕有人能瞒过天子暗卫营的眼线进入到朝阳宫主殿,只怕宋淮安有什么不测··“属下领旨·”叶里恭敬道·宋淮安沿着宫道缓步走出宫门,皇城外的街道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守宫门的将领恭敬拱手:“丞相大人·”·宋淮安脸上表情淡淡,抬了抬手··四周赶集的百姓和商贩不自觉朝宫门的位置看来,虽然民间对于宋淮安此人颇有争议,但是见过他的却寥寥无几,因此无人识得他。
众人只觉得宫门口那公子着实容色惊人,雪白的披风罩在身上丝毫不显臃肿,愈发显得他身形单薄颀长,令人犹如身处雪山,整个世界都是洁白无瑕的,冰雪气息扑面而来,无比惊艳。
宋淮安身后的侍从望着他的表情,不明所以道:“丞相大人似乎心情很好”·宋淮安抬脚踩上马车:“自然·”·“属下不明。”
侍从如实道·“北燕地处干燥,更多是荒漠,千年银狐爱好极寒之地,唯有雪山之上才会有,孤这样说,你能明白吗”·侍从抓了抓后脑勺:“属下……这……”·宋淮安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有等他慢慢反应,吩咐道:“回府吧。”
侍从跃上马车,坐在前面驾车,眉心一路上都没散开过··直到快接近丞相府了,他才恍然大悟,北燕多是荒漠,火山有可能存在,偏偏雪山是不可能的,倒是南楚有一处终年寒冷的雪山。
而陛下刚刚说,此狐狸皮是北燕上供……·第45章 ·这张神秘字条在几个月前出现在他的寝殿中,事后叶里无论怎么排查,也没查出丁点蛛丝马迹,就好像是凭空出现。
字条上的意思很明显,最近有人要动宋淮安··他虽怀疑字条内容的真假,却也不敢拿那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那几日慕脩想方设法留宋淮安住在宫里·对此,宋淮安都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了。
重华殿后殿之中,宋淮安倚靠在窗边,面上一抹狐疑:“奇怪,殿下你最近是怎么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慕脩耳根一臊,花了好大功夫才维持住自己的冷脸,冷冰冰道:“此话怎讲。”
宋淮安挑了挑眉,审视着他:“往常也只会在先皇后忌辰的时候,你才会让臣留宿东宫,除此之外,我这偶尔犯懒懒得出宫想去东宫住一夜,你都说于理不合,现在怎么忽然主动留我住在东宫了还是三番五次的提及,有猫腻。”
好像是有些频繁了,才过三日,这已经是自己第三次提及了··慕脩不由得心底一紧,手里拿着的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东宫虽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但你如今是堂堂丞相,成日赖在东宫成何体统,自然于理不合。”
宋淮安从一侧摸了个苹果啃着,点了点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实话吧,如今殿下为何要留臣在东宫”·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朕...”慕脩的手指快要将手中的书册捏变形了。
宋淮安也不催促,等着他的下文··“朕尊重你的意思”·慕脩硬邦邦扔下一句话,恼羞成怒的起身走了··宋淮安一个苹果才啃两三口,目瞪口呆的望着空空的寝殿,不明所以,为什么殿下又生气了。
慕脩虽然没有再留他在宫中,却拨了天子暗卫营的精锐在他身边保护他·一连半个月过去,所幸什么也没发生··直到那件事发生.....·“陛下您怎么了”赵承德见慕脩一直出神,出声轻唤道·慕脩回过神来,默默放下了攥着字条的手,道:“无事。”
谢锦这一去有些久,一眨眼,快半个时辰了··慕脩批完了一沓折子,赵承德赶紧堆放整齐,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今夜看来是要下个连夜雨啊。”
雨势丝毫无减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还夹杂着狂风··慕脩放下手中的笔,颦眉道:“他还没洗完”·赵承德道:“应当是如此。”
慕脩站起身:“随朕去看看·”·“嗻”·赵承德为慕脩草草披了件用以遮挡风雨的外袍,便领着人前往了司音阁的方向··司音阁外的宫人一见圣驾,无比惶恐,纷纷跪在地上:“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脩站在原地,赵承德上前一步:“行了,都起来吧,小侯爷可还在里面”·跪地的奴才中,仅有一人服饰与其他不同,那人道:“回总管大人的话,小侯爷一直在里面。”
赵承德看了一眼慕脩,后者眯了眯眸··“里面可有人伺候”赵承德又问·那内侍犹疑片刻,道:“并无人伺候。”
赵承德惊怒:“大胆伺候的人呢小侯爷也敢这般怠慢你们司音阁的人莫不是都不要命了”·内侍一抖,匍匐在地道:“赵总管明鉴呐奴才最先可是安排了美人儿在里面的,可是还没待到半柱香就被小侯爷赶出来了,这小侯爷不让人伺候,奴才也没办法啊”·一个嗜女色如命的风流纨绔,不让女人伺候难不成这小侯爷如今真是转- xing -了赵承德心中惊疑不定·忽然心里升起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赵承德回头道:“陛下,这小侯爷莫不是自行跑回...”·他话没说完,慕脩却已经懂了,周围的温度霎时下降,一群奴才头也不敢抬。
“不必再问·”过了好半晌,慕脩终于开口·赵承德疑惑:“陛下的意思是”·慕脩的语气危险,如催命符一般响在每个人的耳畔:·“朕亲自进去看看,他若是跑了...你们连同今夜所有值夜的宫人以失职罪严惩不贷”·“陛下饶命啊”·一群宫人跪在地上,头磕的震天响·赵承德无奈摇了摇头,望着眼前色若死灰的这群奴才,有几分不忍,但是更多的是习惯。
在这深宫之中,失职罪可大可小·往小了去说,没什么事发生就还好··往大了去说,那就很严重了,一个武力不佳的风流公子都能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还指望你们保护天子·慕脩往前走了几步:“开门。”
一个小宫人手脚俱抖的给他推开房门,待他走进后,又无声无息合上房门,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慕脩一走进便感到一阵温热的水雾扑面而来,里面很暗,静悄悄的连一丝水声也没有,慕脩几乎能听到自己快了些许的心跳。
阁内四处角落摆放着高高的莲花支架,塑起的层层花瓣中簇拥着一颗四方国上供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浴池边趴着一人,披散的墨发浮在水里,温水没过肩窝的位置,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慕脩的心缓缓落下,只是他没想到,洗个澡居然也能睡过去了··他站在池边好半晌,才慢慢地动了··赵承德站在门口,也是心急如焚:“你们确定没有看到小侯爷出来”·一群内侍大有要把头甩掉的架势,疯狂摇头。
“回总管大人的话,奴才敢用他们的命保证肯定没有”·众内侍无语凝噎,却又不敢顶嘴··领头的内侍爬到赵承德面前,笑得一脸谄媚:“总管大人,咱们好歹也曾经共事过,麻烦您在皇上为咱家美言几句吧”·赵承德不- yin -不阳的看了他一眼,笑眯眯道:“你们啊现在就祈祷小侯爷好好的待在里面,不然,别说咱家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救不了你们。”
直到慕脩抱着谢锦出来的时候,跪在门前等待最后宣判的众宫人才松了一口气,几乎当场欲要涕泪交加了··“回殿·”·慕脩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一群下人无比发自内心高呼:·“奴才恭送陛下”·赵承德赶紧追上去给他撑伞·一行人风雨兼程回到寝殿,已经深更半夜了··一路上慕脩都将谢锦护在怀里,赵承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陛下到底是想念极了那位·即便他嘴上从来不说,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谢小侯爷不过是有几分相似,便能得陛下如此关怀备至··赵承德看着只有一件外袍裹在身上,窝在慕脩怀里的谢锦,问道:“陛下,小侯爷这是怎么了”·按理来说,如果是睡着了,这么一路颠簸就是睡得再沉也该醒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先用内力给他烘干了- shi -哒哒贴在身上的亵裤,才掀开锦被,将他放进去··“睡着了而已,怕他半路惊醒会大惊小怪,朕点了他的睡- xue -。”
赵承德惊道:“唉陛下,你这前襟都- shi -透了这一路上定然受了风,奴才这就吩咐下去熬碗姜汤给您驱驱寒·”·慕脩走到门口,伸手将衣摆上的水拧干·闻言冷淡瞥了他一眼,道:“勿要大惊小怪,去准备两套新的衣物。”
赵承德没动,笑眯眯道:“陛下,就算您不顾及自己的身子,这小侯爷一路吹着风,若是不喝点姜汤驱驱寒气,明日怕是又要病了·”·慕脩正在宽衣的手一顿,倏然抬眸道:“赵承德,朕看你这揣摩君心的功夫日益增长。”
赵承德佝偻着身子,道:“老奴不敢·”·慕脩不冷不热道:“退下吧·”·“老奴告退·”·这意思就等同于默许了,赵承德乖乖退下,带上了寝殿的门,又轻声吩咐了下人去准备姜汤。
“陛下,姜汤来了·”·赵承德送姜汤进来之时·慕脩正坐在榻前,手中用一条锦布裹着谢锦垂在枕侧的墨发,轻轻揉搓着··“拿过来吧。”
慕脩松开手之际,谢锦一头尚还往榻下渗着水珠的墨发已经干了,犹如黑色的锦缎一样光滑柔软··赵承德递上小碗:“老奴斗胆只让他们熬了一碗,小侯爷这会儿睡得正好,若是贸然叫醒怕是会...”·即便赵承德不说,慕脩也明白。
如果他醒了,一定会走··谢锦就是谢锦,跟宋离鸢是不同的,没有人会喜欢呆在自己身边,每日担惊受怕,兴许一个不小心脑袋就搬家了··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逃脱不了的命运,就连唯一愿意伴在他身侧的人如今也没了。
慕脩仰头饮尽了碗里的姜汤,接过赵承德递来的茶水,净了口··“朕知道了,歇息去吧·”·赵承德依言退下了·慕脩褪去了繁琐的衣袍只着了一身中衣,皱着眉,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雨景。
雨水打在琉璃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很讨厌这样的雨夜,胸腔的位置在隐隐作痛,但是不想喝药··大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天地都笼罩在朦胧的雨幕中,似乎所有平时潜藏在平静无波的表面下的污秽都浮出水面了,散发出的腥臭混合着空气中的- shi -气钻进鼻尖,令人作呕。
·不论艳阳下的花开得有多娇美艳丽,这一刻它的浑身沾满了泥泞,东倒西歪··第46章 ·“惠妃娘娘,奴才劝您还是老实交代了吧,免得受些皮肉之苦,这身娇肉贵的打坏了,可如何是好”·皇宫中巨大的日晷已经指向了午时,艳阳高照·昏暗潮- shi -的空间内,明明只在近前,太监尖利的嗓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在空旷静谧的地下天牢里徐徐回荡。
曲华裳呆的牢房是周围最为干净整洁的一寸地方,地上铺着干净的稻草,她身着囚衣窝在角落,仍难掩过人姿容,不过几日光- yin -,整个人迅速消瘦只剩下皮包骨··目光呆滞,望着这一群眼生的宫人,以及他们手中托盘上捧着的东西·白绫,毒酒,匕首...·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眸中倨傲半分不减,下颔崩出一条盛气凌人的弧度:“本宫什么也不会说的,公公不必白费功夫,另外,请这位公公转告陛下,臣妾自知犯了死罪,若有来生一定向陛下赎罪,如今臣妾...但求一死。”
紫衣公公面上没什么表情,道:“娘娘可要想好了”·牢中有一扇小小的铁窗透进一丝光亮,曲华裳斩钉截铁:“本宫绝不后悔。”
紫衣公公唇角微微勾起,微微扬手:“既如此,那便送娘娘上路·”·两个小太监从托盘上选了那条白绫,朝曲华裳走去·曲华裳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缓缓阖上了眸子·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将白绫缠上她纤细的脖颈,低喃道:“得罪了,娘娘。”
电光火石间,曲华裳脑中倏然闪过紫衣公公白净的脖颈间清晰凸出的喉骨·喉骨·然而两个一无所知的小太监已经一人拽一头,开始使力了。
曲华裳只觉一阵窒息,她忍不住用手拉扯脖子上的白绫,艰难的睁眼:“你...不是宫里的人...你是谁”·那紫衣公公闻言,半点不惊慌,唇角笑意透出几分难言的诡谧:“真没想到,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两个小太监闻言,狠狠一惊,手下顿时卸了力·曲华裳全身脱力,跌倒在地,一张脸因窒息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根根凸显,美眸满是谨慎:“你是那个神秘人苏菁兰呢你把她怎么样了”·紫衣公公闻言往前走了两步,天窗斜- she -下的光线正好打在他身上·光线下,曲华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看似平淡无奇的脸,扔在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那种,皮肤却光滑细腻··但是细致点看,五官一一拆开来却尽是人间极品·纤长的眼睫在眼窝处投下深深- yin -影,瞳色极浅,唇形极薄,嘴角的笑意透出一丝刻薄。
紫衣公公之前一直站在- yin -影里,一张脸隐在黑暗中,令人看不真切··“娘娘将任务都给办砸了,你说呢”·曲华裳眼圈瞬间发红,恨恨道:“你若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本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娘娘可真是天真烂漫得可爱,做人的时候斗不过我,做鬼的时候就能斗得过了吗更何况在下可是为了娘娘好,与其等候重华殿那位宣判生死,不若以死明志,靖远大将军唯一的嫡女死在皇宫天牢中,他怎么会无动于衷呢”·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曲华裳摸着火辣辣的脖颈,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你想杀了我嫁祸给陛下让我父亲造反”·紫衣公公伸出一只手,手指轻轻晃了晃:“不,在下这是在帮娘娘您的父亲啊。”
曲华裳几乎要被他的态度气得呕出一口心头血,怒道:“你到底什么意思”·紫衣公公却不准备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欣赏够了她的狼狈模样,眼中寒光一闪而逝·袖袍下的手刚欲要动作,眼角忽然瞥见什么,唇角笑意瞬间消散:“居然还藏了几只老鼠。”
曲华裳一头雾水·“今天,在下就不陪你玩了,来日方长·”·语毕,只见那紫衣男子微微拂袖,一阵足以蔽目的白雾在几人面前炸开·“别让他跑了”·隔壁忽然响起熟悉的男声·心中无比震惊的曲华裳以及几个小宫人被白雾呛得疯狂咳嗽,几个小太监更是直接瘫软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然而一群御林军呼啸着冲出来,吃了一嘴的白色粉末,瞬间瘫软在地··谢锦缓缓从隔壁的牢里走出来,手中折扇一展掩住了口鼻,望着走廊上躺了一路的御林军,摇着头从他们身上跨过去道:“诸位的智商真是令本公子叹服,不得不为南楚国的未来感到心忧啊。”
一群御林军翻着白眼,笨重的躺在地上,气得想当场去世··小泉子跟在他屁股后面,捂着口鼻,眼中有崇拜之色:“小侯爷,您怎么知道那幕后之人会来此处杀人灭口啊”·谢锦侧头看向他:“这个问题问得好。”
小泉子:“啊”·谢锦又道:“本公子也不知道·”·小泉子‘啊’了一声:“那你忽然提议到牢里来做什么”·谢锦笑眯眯道:“坐牢啊。”
“......”·须臾后,谢锦出现在门口,倚在墙壁上与地上的曲华裳两两相望:“惠妃娘娘如今还是不愿说实话吗”·曲华裳撇过头:“苏菁兰呢她怎么样了...是本宫连累她了。”
谢锦收起折扇,道:“娘娘宽心,兰妃娘娘无事·”·“本宫凭什么相信你”·谢锦微微一笑:“娘娘信不信在下没有关系,只要你还信她就行。”
曲华裳疑惑望向他,只见,他手中折扇往外一指·苏菁兰一袭素白站在门口,正望着她,眼中有泪光在火光中褶褶生辉,似乎下一秒就要滑落··谢锦彬彬有礼道:“接下来,时间就交给兰妃娘娘了。”
苏菁兰朝谢锦微微拂身施了一礼:“今日多谢小侯爷在皇上面前求情,本宫无以为报...”·谢锦抬手制止她,笑道:“那什么,以身相许就不必了。”
小泉子汗颜,还以身相许,小侯爷你又自行脑补了些什么是不是想太多了·曲华裳白眼险些翻到脑后去·“......”苏菁兰无奈一笑:“小侯爷误会了,本宫后半句并非是想说以身相许,只是想说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本宫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谢锦毫不尴尬,反正他也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折扇敲了一下掌心道:“那行,两位娘娘慢聊,本公子先走了·”·苏菁兰垂眸:“小侯爷慢走。”
谢锦点了点头,与她错身出了牢房,大摇大摆往外走··他走后,苏菁兰小跑过来,扶起曲华裳,视线接触到她脖颈间红痕的瞬间狠狠一颤,被谢锦插科打诨逼退的泪意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姐姐...你没事吧”·曲华裳扭开头,口气有些凶道:“小伤而已哭什么你怎么来了这天牢是你来的地方吗”·苏菁兰指尖缓缓触上她颈间的皮肤,眼泪不要钱的掉,道:“疼吗”·曲华裳颦紧了眉头,握住她的手:“我问你话,回答我”·苏菁兰的手在她手中微微发僵,好半晌才道:“之前,我一直在想,究竟为了什么姐姐你会做出那样的事,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是为了我才会被人威胁的是吗”·曲华裳甩开她的手,有些局促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妒忌心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想杀谢锦很不正常吗他虽是男子,但是霸占着陛下的人就是不可饶恕。”
苏菁兰眼底满是悲伤,重新握住她的手,道:“别再骗我了姐姐,刚刚...我就在隔壁,听得很清楚·”·曲华裳终于放弃挣扎了,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样,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姐姐,说出实情吧,皇上只关心那个想要小侯爷命的幕后之人是谁,他承诺只要你说出实情不会为难你的”·.....·“小侯爷,奴才思来想去,总觉得您一早就算好了,会有不速之客拜访。”
谢锦出来后,就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的树荫遮阳,背部靠在大树上,手掌置于眉眼上方,眼眸微微眯起·初春的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谢锦姿态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活像一只午后晒太阳的大猫。
闻言,谢锦扬了扬唇,半真半假道:“你这可抬举我了·”·他只算到,十有八九会有人来杀人灭口,可没算到来的居然是幕后黑手本尊,得亏那人没有开杀戒的心,如若不然凭他带的这几个歪瓜裂枣,早就为国捐躯了。
不过....那人随手撒出来的粉末,无杀伤力,却能让人瞬间失去所有行动力··他回忆着刚刚鼻端似有若无的药香,心中粗略判断,那人一定是个用药高手··这时,前方不远处传出宫女的尖叫·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啊啊啊啊死人”·谢锦和小泉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了然。
果然,天牢守卫统领差了几个人上去查看,尸体是在一处假山内发现的,人已经僵硬了,死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谢锦招了招手,那几个侍卫在统领的指示下将尸身抬了过来·谢锦笑睨着小泉子:“随本公子过去瞧瞧”·小泉子脸色发青,咽了一口唾沫,飞快摆头:“小侯爷饶了奴才吧,奴才胆子小。”
谢锦晃了晃扇子:“当真不去”·小泉子吓得抱着树不放,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上前去看··谢锦只得自己走上前去,用折扇挑开白布,尸身暴露在阳光之下,反复检查了下。
“全身上下无伤痕,却唇色发紫,很明显是中毒·”·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倒霉蛋就是那个被神秘人冒名顶替的大太监了··“小、小侯爷您还会验尸”·小泉子不知何时磨蹭到了谢锦身边,拽着他的袖子,遮挡着脸只露出半只眼睛瞅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还是险些吓得当场撅过去。
“随便看看罢了·”·“您不害怕吗”·小泉子有些困惑,这谢小侯爷看起来也还年纪轻轻,未及弱冠的模样,怎的就这般天不怕地不怕。
谢锦浅笑:“死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毕竟……他也算死过一次的人了··小泉子眼含钦佩:“不愧是小侯爷”·第47章 ·前靖远将军乃是先帝臂膀,在战场之上为南楚抛头颅洒热血,好几个儿子都为国捐躯了,马革裹尸还,只剩下最小的儿子曲靖。
老将军退位后,子承父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