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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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孤做了皇后+番外 by 路拟(上)(4)
·靖远将军府唯一的嫡女,命格富贵,自出生起便备受宠爱,也是先帝金口玉言钦定的未来皇后··在宫里完全享受的是皇嗣的待遇,即便是先帝的皇子公主们见到她也要礼待,一些不太受宠的妃嫔膝下的公主地位也不及她。
有一段时间宫中甚至有传言·众皇子谁能得将军府嫡女芳心者,得天下··将军府对她的教育一直是,你是未来的一国之母,是要穿上凤袍掌凤印母仪天下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
众所周知,凤袍是皇后的身份象征,对应的是龙袍··不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必须是全天下最好的,堪称是世间最为华美的衣裳··故而,将军府为尚在襁褓里的嫡女命名为——曲华裳。
宫中众说纷纭,这样的传言并非没有人信,因为谁都知道当今皇太子体弱多病,且是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没得治,所剩时日无多了··毕竟是先帝金口玉言,可以说是流水的皇太子,铁打的钦定皇后。
曲华裳上有先帝宠着,下有整个将军府捧着,中间还有诸多皇子轮番献殷勤,可想而知其脾- xing -养成了什么样··对此,她专门吩咐人用一个小簿子记上了何年何日哪位皇子又送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到将军府。
几年时光呼啸而过·昔日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大小姐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下人刚送走一位前来邀约出游踏青的皇子·曲华裳躺在廊亭内的美人靠上,手中百无聊赖的翻着几本小簿子,余光瞥到下人归来,问道:“人送走了”·贴身丫鬟绿意拂了拂身,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奴婢费了好大功夫才劝走,五殿下刚离开。”
曲华裳从一旁的果盘里拿了一颗提子塞进嘴里,含糊道:“空手来的”·绿意道:“哪能啊,送了一箱子金银首饰,奴婢也不知道放哪儿好,就让人搬库房去了。”
创意完全没有出乎曲华裳所料,她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簿子扔到石桌上·“有没有点新意,从小到大也就会送这些吃的穿的戴的,本小姐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别以为本小姐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
“小姐说的是,咱们小姐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都没表态,哪儿轮得着其他人献殷勤·”绿意道·曲华裳闻言却皱起了眉,拿起一本簿子扔给她:“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没有太子的名字”·绿意茫然道:“小姐您每次都是让奴婢帮忙记,确实不曾记得写过太子殿下的名字。”
曲华裳不可置信瞪着她:“怎么可能给我”·她抢过簿子,一边翻一边道:“太子叫什么”·绿意脸都吓白了,哀求道:“小姐饶命啊奴婢怎敢提太子名讳啊,那可是杀头的重罪啊”·曲华裳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让你说你就说哪儿那么多废话在这将军府里,你不说我不说,谁要你脑袋蠢货你要是再不说,本小姐倒是可以成全你。”
绿意犹疑片刻,声若蚊蝇道:“太子殿下似乎单名一个脩·”·曲华裳不信邪的将几本簿子从头到尾翻了个遍,确实没找到这个名字,气愤道:“这个太子竟然这般不看重本小姐难不成他如此有自信能登上大宝”·绿意被她语出惊人吓得脸都变了,小声道:“小姐你小声点这要是传出去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曲华裳瞪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了,坐下生了会儿闷气,再次开口道:“绿意你说是本小姐长得不够美”·绿意道:“胡说,小姐可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曲华裳抱臂:“那他为什么不来讨好本小姐”·绿意面露挣扎:“小姐体谅一下太子殿下听闻太子殿下身子刚被国师大人想法子拔除了病根,想来如今正在东宫静养,待殿下养好身子一定会想起小姐的。”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曲华裳勉强被她安抚住了·但她想了想,宫中她一向来去自如跟自己家一样,却似乎从未见过这个所谓的皇太子··她鼓了鼓腮帮道:“本小姐不管,你差人去帮我打听,做为太子他一定会面圣,本小姐要知道他下次面圣的准确时间,本小姐倒要看看这个太子是个什么人物”·绿意赶紧拂身:“奴婢遵命。”
安排好了这件事,曲华裳才没有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起身道:“行了,陪本小姐出门逛逛去·”·她领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以及几个武艺高强的练家子家丁出了将军府。
一路上几乎看到她的轿子,都会自觉绕道,谁也不敢去触这位刁蛮大小姐的霉头··轿子晃晃悠悠慢慢穿过人潮拥挤的街市,忽然停了·曲华裳听到了很尖锐的哭声。
绿意撩开轿子窗口的帘子道:“小姐稍安勿躁,前面有人堵着路了,咱们的人已经过去瞧了·”·曲华裳点了点头,坐在轿内,手中无意识搅着帕子·那哭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是要把声带撕裂,听得人心里不住发慌。
曲华裳有些暴躁,不耐烦道:“还没回来吗”·绿意瞧了一眼,喜道:“回了回了”·那家丁朝轿子里的曲华裳抱拳道:“报告大小姐,前面有两个叫花子,据百姓说是因为到这条街乞讨被巡逻官兵失手打死了爹,尸体现在就横在街上,所有人都在前面围观呢。”
曲华裳眉心瞥得更紧,被那小叫花子哭得心烦意乱:“巡逻官兵打死的天子脚下,这群人不要命了”·家丁道:“不确定,那老叫花子年纪挺大了,许是因为身体不好,又恰巧挨了几下。”
绿意皱着小脸道:“那小姐...咱们现在怎么办”·曲华裳瞪她:“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啊”·绿意被吼,瑟缩了下肩膀。
曲华裳敲了下轿壁:“还愣着干什么,停轿”·抬轿的府丁稳稳将轿子放在了地上,轿身微微前倾,曲华裳撩开轿帘走下来·她酷爱红色,衣裳大多是红色搭配金色丝线绣的花。
周围百姓先是被这艳丽的火红色刺了一下眼睛,接着就被传说中的将军府嫡女的容貌震惊了,普通百姓平日里哪有机会见到这种高门贵女,更何况还是天子钦定的未来皇后,也就是还没过门的太子妃娘娘。
“这是将军府的轿子吧”·“那这位绝色美人岂不是就是咱们南楚未来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有福啊”·“胡说八道咱们太子殿下金枝玉叶又宅心仁厚,靖远将军府虽也是名门望族,可跟皇族攀上亲事也算高攀了吧”·“就是,指不定谁高攀谁呢”·“不过要我说,这靖远将军府大小姐是真的绝色,难怪说是什么天下第一大美人,配咱们太子殿下也算是金童玉女了。”
曲华裳还是头一次听到百姓讨论不是说她美,而是说她勉勉强强配得上··绿意抓着她的手,胆战心惊劝慰道:“小姐别生气,不能跟百姓一般见识啊,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曲华裳从她手中将手狠狠抽出来,冷冷道:“这些不用你多说,本小姐不傻。”
两人走近人群包围圈,家丁吼了两句:“都散开”·围观百姓一见她打扮就知惹不起,纷纷散开了来·人群中央躺了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骨瘦如柴,手中握着一根竹棍,地上散落着一个打碎的碗和几枚铜钱。
老头身旁跪着一个无比孱弱的小孩,身穿破破烂烂的布衣,头发脏得都起绞了,哭得撕心裂肺··曲华裳不耐烦道:“来人,把他的嘴给我找东西塞上,吵死了。”
两个家丁立马围上去,割了衣角将小叫花子的嘴塞上··小叫花子挣扎间抬眼看向曲华裳·那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眼,还含着泪水,如果忽略黑黄的肤色,一定很好看。
曲华裳撇开视线:“去将打人的官兵弄过来,带这个小叫花子过去认人·”·绿意站在她身旁,有些诧异自家小姐居然会管这种闲事,但是没敢开口找骂。
不多时,两个穿着巡逻服装的官兵被扭送过来·在看到曲华裳那刻,立刻萎了,连挣扎也不挣扎了·衙门里当差的,谁不知道靖远将军府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况且这位嫡小姐头上还挂着一个未来皇后的头衔,哪里是他们一介官兵惹得起的。
曲华裳走到他们面前:“这叫花子真是你们打死的”·两个官兵面面相觑,犹豫片刻,道:“回大小姐的话,这叫花子近几日一直在街上乞讨,影响了不少贵人行车,我们让他走他们不走,就随便踹了两脚...谁知道就给踹死了。”
小叫花子的情绪霎时变得格外激烈,眼睛里似要喷出刀子来将两个官兵千刀万剐,两个人高马大的家丁都险些拉不住··曲华裳看了小叫花子半晌,挥了挥手:“放开她,让她自己处理。”
两个家丁听话的松了手,小叫花子取下嘴里的布巾,冲过去对着两个官兵一阵拳打脚踢,哭声犹如泣血··周围百姓诡异的安静下来,看热闹有之,嘲笑有之,同情亦有之。
两个官兵跪在地上,心中不岔,想要动作·曲华裳挑了挑眉:“你们若是敢还手,哪只手还本小姐就砍了你们哪只手·”·这下子,瞬间老实了,任她拳打脚踢·只可惜,小叫花子始终只是个小孩子,就算她用尽全力踢打也对两个大男人产生不了太大的效果。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第48章 ·肝胆俱裂般的哭声响在众人耳畔·曲华裳忍不住朝她走了几步,绿意一把拽住她:“小姐您要去做什么这小叫花子此时没有理智可言,若是伤了您怎么办”·“放手。”
曲华裳颦眉·绿意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得乖乖放手,快步追上去,若是真出什么事她还能帮忙挡一挡··曲华裳走到小叫花子身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道:“行了。”
彼时她才感觉到,这个小叫花子真是瘦,瘦得皮包骨··幸运的是,小叫花子即便急红了眼,也没失去理智见人就踢,被她用力攥住了手腕也没有挣扎,只是整个人慢慢软了下去,跌倒在地。
曲华裳看着她:“你想报仇吗”·小叫花子瞬间抬起头,犹如濒临绝望前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曲华裳习惯了别人畏惧的眼神,还是第一次被别人用这样像救世主一样的眼神盯着,有些不习惯,道:“如果想,你就说句话。”
小叫花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蠕动干裂的唇瓣,道:“想·”·声线很好听,曲华裳只是有些震惊,居然是个女孩子的声音··但震惊之色也只是转瞬即逝·两个官兵仰视着曲华裳,像两只蝼蚁卑微到尘埃里,声泪涕下哀求道:“大小姐饶命啊属下们不是故意的”·曲华裳冷眼看着,道:“天子脚下草菅人命,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看她这架势就知道今日之事,他们在劫难逃,两个官兵脸色发灰。
曲华裳使了个眼色,一个家丁拔出官兵身上的刀扔在小叫花子面前,·“现在,你想怎么报仇,都可以·”曲华裳说·刀身映出曲华裳一袭红衣,就像炽热滚烫的鲜血一样·小叫花子盯着脚边的刀微微发愣,手缓缓伸出,浑身都在颤栗·曲华裳紧紧盯着,手指无意识紧紧捏着帕子·绿意觉得喉头发干,忍不住咽了咽唾沫,难不成这么小的孩子要当街杀人吗·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小叫花子终于在即将碰到刀柄的最后一刻,颓然垂下了手臂,声音无力中透着几丝嘶哑:“送衙门吧。”
曲华裳忍不住弯了弯唇,扬了扬手·两个家丁会意上前,将两个官兵押走了··曲华裳慢慢放开小叫花子的手,手心黑了一片,眉头瞬间瞥得死紧·“要跟本小姐回府吗”·绿意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小叫花子缓缓抬起头,与曲华裳对视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那一天,苏菁兰才知道带自己回府的女子正是引得京中无数女子艳羡的靖远将军府大小姐。
九五之尊亲口预定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几个月后,绿意才终于带来了有关那位皇太子的消息··曲华裳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小到大她就没有这么主动去关注过一个男子的消息的先例。
绿意说:“小姐,据可靠线人回报,太子殿下今日将会前往御书房面见皇上·”·一身与绿意相同的绿色衣裙的苏菁兰就站在曲华裳身后,抿了抿唇瓣。
曲华裳吃掉手里最后一口糕点,拍掉手心里的点心屑:“那还等什么,这就进宫·”·绿意拂身:“是小姐,奴婢这就下去准备·”·曲华裳带人匆匆进宫,赶到御书房的门口的时候。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门口站了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衣少年,斜倚在御书房门口的柱子上,双手抱臂,嘴里叼了一枝花,墨发用一根发带拢在后脑,发尾轻晃··曲华裳没有再走近,而是勾了勾手指,绿意凑上来:“小姐”·“这人是谁”·绿意看了一眼:“据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之前是一同与太子殿下过来的,看样子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御书房内同皇上议事。”
“呵,那就等吧·”·曲华裳没有过多关注那个少年,而且因为阳光有些烈,那黑衣少年又恰好微仰着头,整张脸暴露在刺目的阳光下,多盯着瞧两眼都有双目失明的危险,因此她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约摸一炷香后,御书房的门终于开了··皇上的贴身太监刘敬伴在一人身侧从御书房中走出来,笑眯眯的道:“此次太子殿下安顿北方流民有功,深受百姓和当地官员赞誉,陛下甚是高兴。”
曲华裳循声望去,只见那站在刘敬身旁的高挑少年身着杏黄色龙纹锦袍,柔顺的墨发一半被嵌血玉鎏金冠束在头顶,另一半披散在身后,容色俊美如神祇,唇畔挂着一抹浅笑,举手投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君子气度更令人惊艳到无言。
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令见者自惭形秽,低至尘埃··御书房外种植了一大片的稀有品种月季,正值花季,花瓣落了一路·说不清是人面映花还是花映容·慕脩并不知道远处有人窥视自己,彬彬有礼道:“刘公公请留步,本宫就先告退了。”
刘敬:“太子殿下慢走·”·慕脩淡然颔首,刘敬转身回了御书房,带上了房门··慕脩的视线落到一旁百无聊赖的黑衣少年身上,笑意温软:“等久了吧”·黑衣少年拿下嘴里叼着的花,根- jing -都快被他啃秃噜皮了,道:“还好还好,说完了吗”·慕脩点点头:“嗯,灾情已经报备完毕了,襄安、扶风、未央等地受灾最为严重,商谈起来比较麻烦。”
黑衣少年眼底尽是不耐烦,可面对眼前的人,他却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得很好·开口询问道:“现在回东宫”·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忽略了他的问题,看着黑衣少年指尖的花,无奈道:“御书房外的花你也敢随便摘,此处可是深宫,不怕掉脑袋吗”·黑衣少年一愣,下意识将花往身后一藏,扫了一眼四周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慕脩成功被他做贼心虚的模样逗笑了,笑声清朗·黑衣少年望着他的笑容有些愣怔,半晌后,藏在背后的手缓缓拿了出来·慕脩感受到他在朝自己逼近·眼眸中虽划过几丝茫然,人却没有动。
黑衣少年折去了多余的根- jing -,轻轻将手中的月季插在了慕脩的发冠上,看了半晌道:“殿下若是女子,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舍你其谁·”·慕脩淡淡一笑,没把他的话当真,只是也没驳了他送花之心。
黑衣少年看着他,忽然开口吟了一句:“秋露沾海棠,寒食夜沉央·”·这句诗并无什么特别,特别的是末尾两个字··人人皆知当今皇太子名讳,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字。
沉央·慕脩无奈一笑:“和本宫在太傅手下,你总算是学了些东西了·”·“那是,整个书房的书,我就记住这么一句·”·“.....”·曲华裳躲在柱子后望着这一幕,明明那两人站在一块儿就仿佛一幅极美的画卷,任何人也无法影响到他们,可她就是隐隐觉得哪里感觉不太对。
她拍了拍身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绿意道:“簪花是何含义”·绿意犹疑片刻,吞吐道:“根据民间的说法,似乎是夫妻之间才能为对方簪花...被簪花的对象一般是女子...”·曲华裳气得没把面前的柱子戳出两个窟窿来,咬牙道:“简直胡来这人是谁啊太子殿下竟然这么宠着他堂堂未来储君的头发是他一个奴才能碰的吗”·绿意诚实摇头:“奴婢不知。”
曲华裳瞪她一眼:“要你何用”·绿意怯懦的退了一步,心道,您瞪我我也不知道啊··曲华裳钻出柱子,笔直往慕脩的方向走去·此时,慕脩和黑衣少年也正打算顺着这条抄手游廊离开了,几人果然迎面相撞。
曲华裳端起训练了多年,美丽端庄的微笑,摆足了未来皇后的派头,朝慕脩轻轻拂身:“臣女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安·”·走近了看,绿意更觉难以呼吸。
本以为过往见的诸多皇子个个相貌就已是人间极致,却没想到皇太子小小年纪,这张脸足以艳压天下啊··慕脩从未见过曲华裳,但还是微微拱手,极其有礼道:“免礼,不知姑娘是”·曲华裳暗自气得磨牙,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挤出一个笑:“臣女是靖远将军府嫡女,闺名华裳。”
世人都说她是还没过门的太子妃,皇上钦定的一国之母,结果这个正牌太子居然连她是谁都不知道真是岂有此理气死人了·慕脩眼底划过一抹了然,唇畔浮出温雅的笑容:“原是曲大小姐,本宫因病常年居在东宫,未曾见过大小姐,失礼了。”
曲华裳这才心里好受了点,回礼道:“太子殿下哪里的话,臣女怎敢怪罪殿下·”·话虽是对着慕脩说的,她的眸光却不自觉地落到身侧的黑衣少年身上·女人诡异的直觉令她难以忽视这个不开口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少年。
黑衣少年被她盯得微微皱起了眉,抬眼看来,狭长凤眸一片清冷·曲华裳心底微微一震,立马转向慕脩道:“太子殿下头上这花......”·慕脩伸手摸了摸发间尤带露珠的花,笑道:“曲大小姐觉得有何不妥”·曲华裳低垂眼眸:“臣女不敢讲。”
慕脩眼睫微颤,露出眸中浅淡笑意,虚抬了下手:“曲大小姐不必如此,但说无妨,本宫恕你无罪可好·”·曲华裳心底自我赞叹了一下这招以退为进,故作勉强开口道:“殿下...臣女认为这向来只有女子簪花,男子簪花实乃不成体统,您可是未来储君,若是被他人看见了,恐影响殿下威仪。”
黑衣少年望着她的目光几乎要把她头顶盯出一个洞来··慕脩面色丝毫未变,笑睨了一眼他,朝曲华裳道:“劳曲大小姐费心了,此事本宫自有计较。”
“殿...”曲华裳还想说什么·“曲大小姐是来面见本宫父皇吗他此时正在御书房内,差人通报一声便可,本宫还有事,就不便奉陪了,告辞。”
慕脩却不打算听,指了指御书房的方向,说完领着黑衣少年缓步离开··曲华裳瞪着他们的背影,遥想自己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待遇,顿时又气又恼,说不出话。
微风将两人的交谈声送到曲华裳等人耳畔·黑衣少年道:“早前听闻殿下生辰就要到了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慕脩微微摇头:“未曾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淮安打算送本宫生辰礼吗”·宋淮安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是,只是需出宫一趟,还望殿下批准。”
“罢了,左右今日也没什么政务需要处理,本宫便陪你一块儿出宫走走,这段时间在宫中闷坏了吧·”·....·几日后,曲华裳再次出门散心的时候,撩开轿帘一看发现满大街居然都是鬓间簪花的男子·现摘的花以及绒花,材质品种应有尽有。
绿意随便找了个铺子打听,才知原是因为前几日太子殿下鬓间簪花出现在京城,其姿容无人不惊艳,百姓口口相传,引得京中无数男子争相效仿,以往只有女子才光顾的卖花铺子如今被全城的男子快把门槛都踏破了。
·所有真花仿花一抢而空,就连城郊的野花都没能幸免于难,一夜之间被摘秃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有的甚至是连根拔起··至此,簪花不再专属于女子,也不再属于红鸾帳暖间的情丨趣,男子簪花之风盛极一时。·曲华裳颦紧了眉头,心底下意识浮出那日黑衣少年最后露出那个看似单纯无害的笑·明明长睫遮掩的眼底却犹如无底深渊一般··这件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第49章 ·曲华裳醒过来的时候,牢房中已经被人细致打扫过了,地上的稻草全数换了新··天牢过道里倒的一片御林军也已经被带走了·整个牢房陷入寂静·她没想到一觉睡过去还能梦见小时候第一次遇到陛下和苏菁兰时的事·爹爹自她出生起便对她给予厚望,可入宫快十年,她却未能给家族挣得一分荣光。
曲华裳脸上浮出一抹苦笑,意识逐渐回拢·她想起了昏迷前的事,随即迅速起身看向周围·她起身的瞬间,心中下意识想道,刚才不知是因为呼吸进去的毒药还是因为太累了,竟然就这样昏过去了,那苏菁兰那个蠢货还不急死。
苏菁兰静静跪坐在曲华裳身边,锦衣华服拖曳在地,泪痕未干,被她忽然起身惊了一下似乎还没回过神来·曲华裳的心脏摔回胸腔内,又无力的躺了回去,其实力气还未恢复,虚弱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苏菁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抹刺目的颜色吸引了,只见曲华裳白色的囚服逐渐渗出猩红。
苏菁兰赶紧坐直了身子,惊恐道:“姐姐,你...”·曲华裳抬头看了一眼衣服上的血迹,面无表情道:“大惊小怪什么,伤口裂了而已,庸医这么点小伤都处理不好”·苏菁兰迅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所有惊恐化为忧心:“好烫还发高热了,怎会如此。”
曲华裳侧头看了她一眼,声若蚊蝇道:“所以本宫让你滚,你若再在这种环境下呆一会儿,回宫也得生病·”·苏菁兰咬着唇瓣,眼泪流得更厉害了·曲华裳柳眉深深瞥起,伸手想要把她攥住自己的手扳开,无奈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劲。
她瞪着眼睛道:“本宫让你走几时你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苏菁兰死死拽着她,哭着摇头:“姐姐我不走”·两人一个瞪着,一个哭着,陷入焦灼,没有谁愿意先让步。
直到曲华裳实在撑不住,脑袋跌回了地上,苏菁兰赶紧伸出掌心垫在她脑袋后面减少冲撞力··实在喊不动,曲华裳索- xing -也不喊了,闭上眼睛道:“你这次来,不是光为了看我吧”·苏菁兰犹豫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皇上让你来干什么”·苏菁兰道:“问出幕后主使,皇上就既往不咎·”·曲华裳苦笑:“我若真的知道幕后主使,又怎会宁愿以死明志也不说。”
苏菁兰:“可...”·牢房里光线昏暗,看不清曲华裳此刻的表情·“想问我为什么帮那幕后人”·曲华裳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扔给她,苏菁兰呆呆望着手心中仿佛还尤带温度的物件,瞳孔微颤:“这是通行玉令”·曲华裳对她的反应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他承诺,只要我杀了谢锦,他就能帮你金蝉脱壳逃离出宫。”
苏菁兰心中震惊更甚,不可置信看向她隐在黑暗里的脸,连声音都在颤抖:“姐姐...为什么要帮我出宫”·曲华裳睁开眼睛,缓慢的坐起来,背靠着墙壁,叹了一口气握住苏菁兰的肩膀:“苏菁兰你听本宫说。”
苏菁兰没有说话,确实是在等着她说话,但是眼神里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蔽天大雾,面上是从未有过的失望··曲华裳用尽全力才忽略掉她的表情,声音不疾不缓:“当初你只是陪我入宫,你本就不是属于这深宫的人,我与陛下自小有先皇旨意,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不是你没必要陪我烂在这深宫当初将你带进宫里,是我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能够博得陛下的心,我以为我能够让你平平安安...”·越说到后面,她的情绪越发控制不住·她将脸埋在手掌中,抽噎道:“可是我错了,陛下这些年来没有多看过我一眼,若不是有个将军府,我恐怕早就死了我护不住你了我必须将你送出宫去你明白吗”·苏菁兰愣愣看着她,眼底从最初的绝望转变为满满的心疼,开口道:“那小姐...你后悔吗”·曲华裳抬起头来,望着她,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后悔什么”·苏菁兰缓缓道:“后悔入宫,后悔..没有助其他皇子登上帝位。”
曲华裳反应了几秒钟,像是才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不后悔,没有谁比陛下更适合坐那个位置了,他是明君,我也…确确实实是从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就喜欢他。”
曲华裳说着,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属于女儿家的娇憨之态·苏菁兰还记得,上一次她脸上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是跟陛下的大喜之日··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个表情·苏菁兰心如刀割,脸上却缓缓浮现一个淡淡的笑:“姐姐,我带你走好不好”·曲华裳微楞:“什么你带我走去哪儿”·苏菁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去一个没有陛下,没有将军府,只有我们两的地方。”
曲华裳彻底呆住:“你的意思是...”·苏菁兰起身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她,俯身在她耳畔呢喃了一句什么,随即起身离开··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在走到牢门口的时候,苏菁兰停住脚步,微微偏头:“我这就去给姐姐找太医,姐姐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说完她再没回头,裙角在地上拖曳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曲华裳还处于震惊的状态,眼眸睁得大大的,好似连伤口上的痛意都感受不到了··...·御书房内,一张比寝殿龙案宽大一倍的书案横在屋内,案几左右两角微微上翘,一左一右放着堆积成山的竹简。
·只是与之不同的是,这张书案矮的多,案几后是一张约摸两指厚的金色垫子··桌面上,文房四宝、笔洗、笔舔、笔架、水孟、镇纸、臂搁、摆放齐全,整洁到一丝不苟的程度。
头顶上悬挂了一张乌木匾额,龙飞凤舞的字体遒劲有力,笔势豪纵·粗略能看出是‘仁義’二字··慕脩此刻就盘腿侧坐在矮案后,手肘撑在案上,手掌托着下颔,墨发从肩上滑落些许,扫在雪白宣纸上,黑白分明,分外醒目。
另一只举在眼前,指尖把玩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珏,玉珏的尾部系着一条淡紫色的流苏,似乎还夹杂着一抹红··御书房外,赵承德望着逐渐走近的叶里·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套着黑色轻甲,腰上别着一把重剑,整个人看起来都杀气腾腾,不愧是天子暗卫营多年的统帅,光是看着他人都仿佛能闻着尸山血海的腥味。
另外几个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赵承德臂挽拂尘,颇有几分- yin -阳怪气:“哟,咱家以为是谁,原是叶大统领今日怎么有空出现”·其他的太监也察觉了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氛围,叶里冷着一张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们脸上刮过,几个小太监背后寒毛顿时倒竖仿佛瞬间被剐去了一层皮,冷汗直冒。
唯有赵承德脸色雷打不动·叶里这才把视线放到赵承德身上,开口道:“赵公公...哦不,现在应该叫赵总管了,看本统领这记- xing -,总也还记得以前...”·赵承德面皮隐隐抽搐了一下,立马打断道:“叶统领想来是找陛下有要事禀告,老奴这就进去通报。”
很显然,这局还是赵承德败了··赵承德刚被先皇后的时候,叶里就已经是天子暗卫营的副统领了,当时前任统领主要负责先帝安全,而叶里则被拨来守护在皇太子身边。
先帝在战场被歹人谋害,天子暗卫营前任统领身先士卒为效忠的主上血染疆场,传位于副统领,暗卫营无人不服··他和赵承德一样,都是看着当初顽疾缠身的皇太子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上来的,相同,他们作为太子最为信任的两个人,没有人比他们各自更了解对方·更清楚对方犯过的错,出过的糗。
两人从还是少年的时候就一直不对盘,互相看不顺眼,最习惯的就是你刺我一剑,我捅你一刀··慕脩也早就听到了御书房门口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将所有内容收入耳中,眼眸中划过一抹无奈。
赵承德慢慢走进来,行了一礼道:“禀告陛下,叶大统领求见·”·“让他进来·”·慕脩没有看他,淡淡吩咐了句··赵承德转身出去了,片刻后,身披黑银轻甲的叶里踏入房内,未见龙颜先行下跪,双手抱拳道:“卑职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脩动作不变,斜睨着他:“叶统领此来有何要事可是刺客一事有什么眉目了”·叶里道:“回禀陛下,正是。”
慕脩这才将手中之物往空中一抛,然后伸手理了压出褶皱的袖袍,坐直了身子,手轻抬接住了下落的玉珏,玉上的穗子晃了晃··“说说看·”他道·“跟着惠妃娘娘混进朝阳宫的杀手身份,经属下查明,乃是江湖上一个叫做无相楼的江湖组织势力,那组织是由一个叫做青衣客的人创立,乃是一个大型赏金组织,收罗天下奇人异士,只要给银子什么交易都接,那杀手也是...拿人钱财□□。”
慕脩捏着玉珏的手指微微一紧,无相...·道法中有云万物皆空即为无相·难不成那青衣客还是道门中人·而且如果查证属实,那么这意思是就是线索又断了。
慕脩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道:“可查了青衣客的身份”·叶里道:“此人是个高手,且神出鬼没,似乎极擅长易容,自从创立了无相楼之后就消失了,一点行踪也查不到。”
第50章 ·慕脩皱眉:“只要他人还活着,怎么会查不到·”·“属下无能,无相楼守卫严密,楼里的人似乎有什么外人不为所知的神秘标识,咱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那此人那句话又是何意”慕脩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玉,指腹顺着玉身上的‘安’字细细描绘··“这...”叶里有些欲言又止·慕脩冷声道:“有话就说。”
叶里敛眉:“据他交代,那杀手似乎是民间丞相大人为数不多的拥戴者,现在百姓都认为是陛下您杀了丞相大人...”·不论是伤心难过还是生气,叶里预想中慕脩脸上应该出现的反应都并没有出现·慕脩只是垂下了乌黑的眼睫,望着手中的玉珏·片刻后,轻笑出声。
叶里诧异抬首:“陛下....”·他话没说完就被慕脩抬起的手制止了,下半截断在肚子里·慕脩轻声道:“难怪他说朕是偷来的皇位·”·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手中的玉佩说·叶里知道他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从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变成了如今冷若磐石的模样。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有些担心他的情绪会影响病情,不禁开口道:“陛下,您切莫自责,您为丞相大人做的已经够多了,当年若不是您派人混入百姓传播丞相大人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恐怕这天下所有的百姓都会将丞相大人看成小人女干佞,更加不会有拥戴他的人出现。”
是的,在丞相宋离鸢被百姓联名上书之时,刚刚登基的新皇慕脩就派了一批自己的心腹混入京城街巷,藏在百姓里偷偷传扬其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试图扭转民间百姓对于宋淮安的偏见。
这也是后来,为什么一个南楚丞相,民间却会有完全相悖的两种风评出现的现象原因··然而这一切,是宋淮安不知道的,也是天下人不知道的··慕脩摆了摆手:“朕并未自责,不管怎样,任何一点痕迹也不能放过,给我顺藤摸瓜的查,朝堂上这盘棋也正下到兴起之处。”
叶里道:“属下遵命·”·慕脩没看他,摆了摆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了你可以退下了·”·叶里应了一声,刚想起身准备退出去,忽又想起什么,道:“对了,陛下,一切正如您所预料,有些人要坐不住了。”
·慕脩闻言,面色又淡漠了几分,手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道:“盯紧他们,不管是谁,上一次的事情,朕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属下遵命。”
叶里知道他指的是那日捧月楼一事,若是陛下没有恰巧碰上,那么偏殿那位小公子怕是要摔个粉身碎骨了··叶里告退后不久,赵承德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了一个白玉小碗和一小盒蜜饯。
药味霎时充斥在御书房每一个角落,连香炉里的熏香都掩盖不住··慕脩抬起头来,瞪着赵承德,目光里颇有几分苦大仇深的味道·赵承德视若无睹,笑眯眯道:“陛下,将手上的物什先放放吧,该喝药了。”
慕脩手指一僵,飞快将玉珏放进了怀中,尽量绷直了嘴角··赵承德早在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手中之物,也没拆穿,将托盘放在桌面上,拿起一边早已准备好的羽扇摇了摇,降了下温度。
那是丞相大人自戕那晚在他手里发现的,原本是幼时陛下还是太子之时专门差人为丞相大人打造的身份象征,由帝王将相才能够佩戴的极品白玉打造而成,而当时的丞相大人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
佩玉象征着“仁、义、智、勇、洁”的君子品德··赵承德甚至还能想起太子殿下将玉珏交到丞相大人手中之时,说的话··他说:“既然你出生江淮,以后,就叫做淮安吧,此物是本宫赠予你的,切记要贴身佩戴,君子无故,玉不离身。”
后在太子殿下生辰之际,丞相大人转手将玉佩用自己的名义将这块玉作为生辰礼赠给了殿下··因为彼时的丞相大人除了身上那块殿下为他打造的玉外,就没什么东西是完全属于他的了,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自此殿下随身携带,再没离过身··最后却出现在被关在东宫罚禁足的丞相大人手中,发现尸身之时,那块玉就躺在他的手心,攥得紧紧的,尾部的紫色穗子浸在地上已经凝固的血迹当中。
“就连送给朕的生辰礼物也要取走,他是在怪朕,怪朕一时气急冒犯了他·”慕脩当时这样说·不过人都已经没了,到底是怎么样又有谁能说得清呢·赵承德叹了口气,摸了摸碗底,已经不烫手了。
比起陛下最开始看着那东西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的那段日子,现下被局势逼着振作起来的模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身为帝王,陛下的肩上负担着整个天下,而不仅仅只有一人。
殿下是个长情的人,只可惜这份情意,最终也没得个善待··丞相大人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慕脩盯着他:“赵承德,你在想什么”·赵承德端起那一小碟蜜饯:“陛下说笑了,老奴能想什么,药已经温了,陛下先喝药吧。”
慕脩眉间折痕瞬间重到前所未有的程度,无比嫌弃的看着那碗药··赵承德将蜜饯放在他手边:“这是小侯爷吩咐老奴一块儿带来的,陛下可要尝尝”·慕脩正准备喝药的手一顿,眸中快速划过一抹不可置信,稍纵即逝。
不过他并未多言,默默饮完碗里的药,捻了一块蜜饯放进嘴里脸色才稍微好了些··他道:“他带人去天牢有何收获”·赵承德接过来他递来的碗道:“小侯爷果真料事如神,今日果然有歹人混进天牢想要对娘娘下毒手,被小侯爷当场逮个正着,不过那人擅长用毒,咱们的人都失去了行动力,被他跑了。”
慕脩眼中窜出怒火,狠狠一拍案几:“岂有此理”·赵承德赶紧劝道:“陛下息怒,歹人擅长使毒,咱们的人难免防不胜防啊。”
话虽这样说,但是赵承德心里很清楚这口废物的锅,御林军是背定了··被人把天牢这种地方像自己家一样,进出毫无阻碍,这就是他们无用的表现··慕脩瞥他一眼,没好气道:“若战火爆发,战场之上,敌军还跟你讲礼尚往来吗还是说歹人行刺会等你做好准备”·赵承德老脸讪讪,但陛下此时所说的却是事实,只得沉默着·慕脩沉着脸:“传朕旨意,御林军总统领程风治下不严,罚俸禄半年,左右统领免去职务,皇城待的□□逸就让他们去边关尝尝”·赵承德默默拟旨,陛下这次是真的龙颜大怒。
但偏偏就有不怕死的这时候撞上来·一个面容干瘦整个人仿佛一根奔跑的牙签的小太监匆匆走进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陛下,小侯爷求见·”·赵承德心中忐忑,小侯爷能不能压下陛下的怒火还另说·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慕脩- yin -沉的脸以及眼神像刀子一样如有实质投到跪着的小太监头上,小太监连手指都在发抖,不明白是怎么了。
慕脩沉默了一会儿,下意识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在赵承德看来不过须臾,小太监却觉背上的冷汗都快要把身上的衣服- shi -透了·慕脩终于开口道:“让他进来。”
小太监头也不敢抬的退出去了,临出门前,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摔个四脚朝天·慕脩抚了抚额,伸手捂住了眼睛··赵承德替他泡了一壶茶放在另一侧的罗汉床小几上,收拾好药碗:“国事虽重要,但陛下的身子才是国之根本,莫要过于- cao -劳了,老奴就先告退了。”
慕脩手心朝内,向外摆了摆·谢锦此时也走入屋内,行了一礼:“草民参见陛下·”·看到人的那一刻,慕脩眼眸微动,刹那冒头的诸多情绪都被他硬生生压下,冷淡道:“有何事”·谢锦拱手道:“闯天牢的神秘人应当是个易容高手,他逃跑后,宫女在花圃里发现了一位公公的尸体,想来那人就是通过易容成那位公公的模样混进天牢的。”
慕脩皱起眉,不由反问了一句:“易容怎会如此巧合”·谢锦一看他反应,就知有问题,道:“陛下可是知道什么”·慕脩招了招手·谢锦愣怔片刻后朝他走去·慕脩拍了拍案几侧面的垫子:“坐。”
谢锦盘腿坐下,便听他道·“江湖上的无相楼你可曾听说过”·谢锦心中微微一惊,陷入沉思··鲜少有人知道,当年宋淮安曾跟着南楚国师终南道人学过一段时间道学,而无相就是道教中一种。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象之象是谓忽恍 [2]·片刻后,不动声色道:“略有耳闻,据说是一个拿钱买命的地方·”·慕脩颔首:“据朕的人调查,这无相楼创始者青衣客最为擅长的便是易容之术,不过此人行踪成谜,自创立之后便失去了踪影,从未在江湖上露过面,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谢锦眉头微微一动:“那这确实有点巧了,可是陛下,如何知晓这不是敌人在混淆视听呢毕竟江湖上奇人异士之多如过江之鲤,会易容术的也不止这青衣客一人。”
慕脩手指在案几上轻点,没有答话,半晌后才看向谢锦,语气十分意味深长道:“小侯爷很是聪慧,有你为朕分忧,朕深感欣慰·”·谢锦后背一凉,手臂上鸡皮疙瘩直冒·喂殿下,我是真心实意在为你解决问题啊你还怀疑我有没有人- xing -了·不过他刚一时间确实放松了,出于习惯- xing -就分析了整件事的不寻常之处。
但原身草包之名名动京城,一个草包能想到这件事中的关键,本身就是一件更不寻常的事··第51章 ·翌日,小泉子匆匆走进殿中,目光巡视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还是谢锦先出声·谢锦靠在进门左侧的窗前,手中拿了个竹简,歪了歪头,懒洋洋道:“找什么呢”·小泉子先是一惊,继而赶紧换了个方向,恭敬行礼道:“禀告小侯爷,兰妃娘娘求见。”
谢锦脑中划过不久前在朝阳宫门口见过的那张不施粉黛的脸,思索片刻,忽眉开眼笑道:“那便请她进来·”·不多时,小泉子领着一声素色衣衫的苏菁兰绕过长廊,朝这边走来·谢锦靠的这扇窗户正对着长廊,正值春日,满院的桃树落了一地残红,无愧于人间四月天的美景。
远远的,他便看到了相较几日前神色更为憔悴的兰妃,朱红色漆为主调的游廊,与她淡青色的衫裙色彩相衬,色彩对比鲜明,令人视野清明,仿佛展开了一幅湖光山水画。
苏菁兰原本一直是垂着头跟在小泉子身后,却忽然感到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视线··于是她不由抬头朝目光来源看去,与谢锦隔着一条长长的游廊遥遥相望··那一眼,她看到那紫衣少年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望着她的眼眸中犹如一潭死水。
可转瞬间,她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谢锦脸上又笑逐颜开,一双桃花眸中荡漾着温和的笑意,毫无半点作伪的迹象··苏菁兰差点以为刚是自己的错觉·小泉子将她带进去之后就退到院中尽忠职守的守着了。
谢锦慢慢走过来:“不知兰妃娘娘驾到,有何贵干”·兰妃拿出曲华裳昨日在牢中递给她的玉牌,道:“惠妃姐姐是因为本宫才会犯下此等大错,这是那幕后之人给姐姐的,那幕后之人武功高强,惠妃姐姐也并未看到幕后人真容,只是被逼无奈才会...”·谢锦接过玉牌,脸色沉了一分。
宫中的物件因持有者身份高低而层次分明,在内务府都有明确规制,最低级的通行令是由铁铸成,只有身居高位者才会拥有玉石打造的通行玉令,居然是宫中人吗·谢锦默默收起玉牌,笑道:“辛苦娘娘了。”
按理说,说完进度就应该离开了,毕竟后妃跟一个还未娶妻的官家子弟同处一室,越久越说不清··谢锦见她没动,站在原地反倒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于是道:“娘娘还有事”·苏菁兰犹豫片刻,开口道:“小侯爷,本宫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谢锦像是丝毫不感觉到意外,没答话,等着她的下文··苏菁兰缓缓道:“本宫想求小侯爷,帮我救一个人·”·谢锦这才挑起一边眉毛,道:“兰妃娘娘可是在说笑找本公子救人”·苏菁兰像是早已猜到了他的反应,笃定道:“正是。”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你要我帮你救谁”·“惠妃姐姐·”·直到苏菁兰说完最后一个字,谢锦也没露出半点惊讶或是其他神色,而·谢锦缄默不言,苏菁兰犹豫片刻,缓缓从袖中掏出一物,递到谢锦面前。
谢锦垂眸看去,那是一块扁平的石块,打磨成椭圆的形状,跟通行玉令很像但是能看出不是宫中之物,正面歪歪扭扭刻着像是图腾又像是文字的东西··“这是”谢锦指尖碰到石块表面之时,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指腹游离而上。
苏菁兰搅了搅手中的帕子,咬唇道:“此物对小侯爷有助力,只要小侯爷愿意出手帮我救人,它...日后就是小侯爷的了·”·谢锦看了一眼敞开的门扉,后妃与男子私下会面,自然是不能够关门的。
小泉子不愧是宫里内务府出来的奴才,很懂得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此时自发的站得很远··谢锦往殿中雕刻着金色龙形浮雕的廊柱上一靠,龙柱顶端垂下的金色纱幔在他身后宛若一道暖色的霞光,道:“娘娘说笑了,先不说这东西对本公子一介纨绔会有什么用,本公子现在只是陛下的近侍,即便想帮娘娘恐怕也有心无力。”
不是的,苏菁兰心中下意识反驳·入宫多年,她从未见过陛下那般神色,更未曾亲自为人送过披风·那日回宫后她仔细想了想,也许不是为了送那件披风,陛下根本不会出来见她。
不行,不能自乱阵脚··苏菁兰掩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攥了攥拳,下一刻仿佛换了一个人般,平日里那副犹如清水芙蓉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竹在胸的模样·她笑得极为好看,嘴里的话却一字一句戳在谢锦心头,不疾不缓:“小侯爷可别忘了,即便曲华裳犯了再大的错,她背后立着一个靖远将军府是板上定钉的事实,若是皇上不顾后果杀了曲华裳,你猜靖远大将军会怎么样”·如果这时候谢锦还不知道兰妃以往近十年在宫中谁都可以欺负的软弱样是装出来的,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蠢货了。
谢锦眼中的温度霎时降至冰点,唇角笑意愈发艳丽:“先礼后兵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吗兰妃娘娘这装柔弱的功夫真是令本公子惊讶,所以你现在是在威胁本公子吗”·苏菁兰微微一愣,笑意微凝,长睫掩下眼底的情绪:“小侯爷言重了,现在是本宫有求于人,怎么敢威胁小侯爷。”
·谢锦捏着那块不知是何物的石牌,脑中却在思索苏菁兰的话,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他与曲靖打过交道,这人虽领兵作战能力强悍,却太过利益,是个极其不好掌控的人。
就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刃,用得好则能击退敌人,用不好难免割伤自己··谢锦打定主意后,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牌子,随即笑道:“惠妃娘娘为了你不惜冒着被诛九族的危险闯陛下寝殿,而兰妃娘娘你为了她不惜献出自己的底牌,本公子现在倒是很好奇两位娘娘之间的渊源了,不知道娘娘是否有兴趣为在下解惑”·苏菁兰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这事成了,心中绷紧的弦的松了片刻。
谢锦说得不错,她确实已经黔驴技穷了,若谢锦对皇上的事毫不关心,仍旧不答应帮忙救人,她就真的只能鱼死网破了··所以,对于谢锦这个要求,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那本宫这里有个故事,不知道小侯爷是否有兴趣一听”·谢锦挑了挑眉毛:“愿闻其详·”·直到兰妃说到与曲华裳第一次在御书房前见到还是太子的陛下之时,谢锦想起来了,那时候宋淮安确实是见过苏菁兰的。
那时的苏菁兰只是曲华裳身边跟的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扔进人群里就如大海捞针再也拎不出来那种·御书房前碰面,他也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只觉得这个小丫头的眼睛异常清澈明亮。
而且...好像在其他哪里也见过这张脸·难怪那日在朝阳宫初见,他会觉得有些眼熟··兰妃的故事有些长,从第一次相遇讲到请求一同入宫,在后宫互相陪伴扶持度过这漫长的岁月。
谢锦觉得站着腿酸,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聆听·故事讲完,兰妃咬住唇瓣,有些不甘道:“她- xing -格原本只是张扬,华裳从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就扬言以后一定要嫁给太子殿下,这个人只能是她曲华裳的丈夫可是她没想到...”·.·“绿意阿兰快帮本小姐看看我戴这对耳铛好看吗”·曲华裳坐在梳妆台前,手中拿着一对金色的耳铛在耳朵上对着镜子比划着,她的身后站着绿意和身形瘦小的苏菁兰。
屋子里到处都挂上了和鲜血的颜色一样明艳的红色,艳丽得有些刺眼··地板上印着金色与红色交织的神秘花纹、红烛、红色的床幔、红色的被褥,就连喝茶的茶具都换了一套红釉纹样的。
红,一眼看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火红的绸花·曲华裳一头青丝被繁重的金色凤冠倌起,珠钗满头,雍容华贵,衬得她平日里就美艳的容貌愈发靡丽妖冶··身上穿着一件火红的衣衫,与平日里不同的是她今日穿的是嫁衣,广袖霞帔,耗时几月余,锦缎一针一线手工织成的衣裙之上用金线勾勒着大簇大簇的牡丹,绣着四方四合云纹的云肩上垂了一圈彩色的流苏,长长的裙踞几乎要从她坐的位置延伸铺展到门口的位置。
曲华裳整张脸上都写着开心,这是苏菁兰入将军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开心··绿意被她的情绪感染笑得花枝乱颤,都快笑出眼泪来了,道:“我家小姐戴什么都好看”·说着,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苏菁兰道:“阿兰你说呢”·苏菁兰猛地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是。”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曲华裳将耳铛递给绿意,脸上浮出微微红晕:“你们快帮我戴上”·绿意和苏菁兰一人接过一只,对着镜子细致的给她戴着,生怕弄痛了她。
戴好后,绿意望着镜子里的绝色女子,笑着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家小姐就是娘娘了,终于能够嫁给太子殿下了·”·说完就飞快垂首伸手捂住了唇,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砸在地板上。
曲华裳一愣,鼻头一酸,眼中也隐约有泪意,拉过绿意另一只手道:“哭什么,能嫁给喜欢的人,这是好事啊,你应该为本小姐高兴啊·”·绿意呜咽着点头,声音哽咽:“嬷嬷不让奴婢跟着娘娘进宫,以后在宫里奴婢就照顾不了小姐了,请小姐千万保重身子”·苏菁兰已经顾不上抹眼泪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曲华裳要出嫁,嫁给自己从初见便芳心暗许的太子殿下,现在的南楚君王。
她的心情不是欣慰得想哭,而是一种酸酸涩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第52章 ·这种感受让她有些害怕,却又无比清晰自己该怎么做,想怎么做··曲华裳被绿意逗得也哭了,声音里带着浓浓鼻音道:“你们就不能让本小姐开开心心出嫁吗”·绿意拿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她擦着,害怕把她脸上的妆容一块儿给抹去了。
一边宽慰道:“小姐别哭啊,妆花了到了宫里,陛下看着该不高兴了·”·曲华裳闻言才稍稍控制下来,她才不要在那男人面前丢脸·这时候,一位嬷嬷打扮的中年女人匆匆踏进闺房,看到屋内状况的时候,拧紧了两根好似炭火描成的眉毛,大声道:“绿意苏菁兰让你们给小姐梳个妆怎么还哭上了还没到哭的时候呢,画好了没有若是误了吉时,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绿意吓得一抖,赶紧道:“孙嬷嬷”·孙嬷嬷,曲华裳的乳娘,在府中地位很高。
苏菁兰也垂了垂头:“孙嬷嬷·”·孙嬷嬷瞥她一眼:“滚出去,看见你就晦气,整天耷拉着一张脸·”·曲华裳放下手中的胭脂纸,皱起了眉,有几分警告意味:“孙嬷嬷。”
孙嬷嬷脸色一僵,转向曲华裳堆笑道:“小姐,老奴也是为了你好啊,她总是这幅样子,怕不是会冲撞了您今日大喜日子的喜气,而且老奴听说你还要带她入宫还请小姐慎重啊”·曲华裳冷下脸:“什么时候本小姐的事轮得上你来置喙了”·苏菁兰一把按在她肩上,曲华裳疑惑看向她·“小姐,嬷嬷说得极是,奴婢先告退了。”
她说完拂了拂身就退出去了,孙嬷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得意·还算你个小贱蹄子有眼色,知道分寸··人都走了,曲华裳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铜镜中的女子唇红齿白,琼鼻美目,很好,今日一定要扳回来让他看傻眼·孙嬷嬷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咱们上花轿吧”·曲华裳唇角浮出一抹自信的笑,起身整了整衣襟,最后盖上盖头道:“走吧。”
绿意赶紧退到一旁,准备待会儿帮忙拖着裙踞··孙嬷嬷伸出手让曲华裳搭着,走出闺房,整个将军府都被妆点得喜气洋洋,下人脸上也都带着笑,哪怕是烧火的下人也要在身上戴点红色的东西。
有人是红腰带,有的是红发带,反正一眼看过去,没有人身上不带着红··将军府外停了一辆无比华丽的花轿,仪仗队伍排了长长的一条街,高头大马上个个都系着大红绸花,百姓都被拦在最边缘看热闹。
曲华裳走出将军府大门,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人声··新帝登基,本想顶着那群宗族长老的反对下旨取消婚约,靖远大将军却毅然决然站了出来,说即便不是先帝旨意,为了以示自己忠诚也愿意献上自家爱女,嫁给皇上为妃。
朝中大臣有三分之二都跟着附和,说是为了江山社稷,稳固国本,希望新皇开阔后宫,广纳贤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比起广发告示,在天下间广选秀女,慕脩选择了前者,迎娶曲华裳。
因为先帝的缘故,慕脩下令曲华裳虽为妃位,嫁娶仪式等一切皆用皇后规制来办··曲华裳只能看清脚下的路,喊了一声:“绿意”·绿意的声音立马响在她左边:“小姐怎么了”·“阿兰呢”曲华裳问道·绿意左右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苏菁兰,她拍了拍苏菁兰的手:“小姐别急,奴婢这就差人去找找。”
“快去·”曲华裳小弧度点了下头·孙嬷嬷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小姐,这样不妥吧找不到那死丫头就绿意陪着进宫是一样的,再等下去怕是会误了吉时啊”·曲华裳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喜帕下传来:“等。”
孙嬷嬷犹豫了下只得前去跟皇上派来接亲的人商量,一群人就在将军府门口杵着,看得百姓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这新娘子也不上轿子,就站在门口是干啥哩”·“等什么呢”·“谁知道呢,这皇家礼仪忒多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绿意派去寻找苏菁兰的下人才气喘吁吁跑出来:“绿意姑娘,奴才们将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苏菁兰姑娘啊”·这话就当着绿意跟前说的,曲华裳当然也听见了。
孙嬷嬷脸色跟要吃人了一样,怒骂道:“这个不省心的贱蹄子”·这时候,仪仗队伍最前面骑在马上的男子翻身下马走过来道:“娘娘,这吉时眼看就要到了,您别为难属下们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曲华裳紧紧攥着手里的喜帕,不语··孙嬷嬷也赶紧附和道:“小姐,上花轿吧不能再耽搁了”·“走吧。”
曲华裳深深呼出一口气后,松开了手,指甲上的丹蔻因为用力过猛,花瓣已经落了几片··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绕着皇城转了一圈,原本应该高高兴兴的曲华裳却有些心神不宁,靠在轿壁上,耳朵里听着沿途女子们的惊羡声。
能嫁给当今皇上的她成了整个京城女子的妒羡的对象··她顾不上喜悦了,满心都是苏菁兰这个蠢货又跑到哪里去了,就这样留她在府中定然受人欺负··没人注意到街道不远处一人目送着护送花轿的仪仗队伍远去,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那一夜,曲华裳坐在碧瓦朱甍的芳华宫中,整整一宿,没有等到皇上驾到··早上丫鬟前来送早膳,却见新娘子还是像昨晚的模样坐在榻前,吓了一跳:“娘娘...”·曲华裳的声音毫无波澜,问道:“皇上呢”·丫鬟恭敬道:“据说昨日丞相府刚刚落成,丞相大人乔迁新居,陛下去了就没、没回来。”
殿里陷入寂静一段时间后,曲华裳发出一串低低的笑声·“呵呵呵”·丫鬟顿觉毛骨悚然·然而,曲华裳喜帕下的脸早已经满是泪痕·丞相...她知道的·跟陛下一块儿长大的少年·这时候她才明白,她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娶她·在那之后的半个月,慕脩除了回门日派人送来过礼品,自己都从没有踏足过后宫。
后宫只有一个妃子是万万不行的·每□□会,朝中文武百官都会念叨着让慕脩广选秀女,充盈后宫··不过这项决策不是慕脩本人同意的,而是宋淮安··朝会之上·一文官手持玉圭,道:“皇上,眼下当务之急就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啊”·另一文官也上前一步道:“张大人说得有理啊皇上”·慕脩坐在大殿之上,另一只手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头都大了。
这时宋淮安身后一官员,忽然出声道:“不知道此事,丞相大人以为如何”·宋淮安也正在思考这事的可行- xing -,忽然被点名,还懵了一会儿。
片刻后,手中玉圭挠了挠鬓角:“嗯...孤觉得...是这么个道理,皇上可以考虑一下·”·慕脩瞳孔微微一颤,不可置信看向他·宋淮安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如鼓擂,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视线,羽睫掩下。
站在前排的官员几乎都能感觉到天子身上散发的那股令人心颤的寒意,一时也不敢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过了好久,慕脩才拍板,声线冷得快要冻死一殿的人:“既如此,昭告天下广选秀女此事户部就着手去办吧。”
到下朝宋淮安也没抬眼看慕脩一眼·后好几□□会,眼尖的都能发现,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往常不用感受,大家都知道丞相背后的靠山是皇上,皇上在朝中最大的支持者是丞相。
而嘴贱的后果就是...·一个官员迎上来,卑躬屈膝道:“丞相大人,这里就是今日最后一批秀女的选拔地·”·宋淮安扫视了一圈周围,无语道:“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那官员闻言,笑道:“陛下说,趁着今日艳阳高照,兴许能把您脑子里的水晒干”·宋淮安瞥他一眼,这时候还不知道这人铁定是殿下派来的就是傻了。
·他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刚坐下立刻就又默默站了起来·这在皇宫外围的广场上,白玉雕砌的栏杆在阳光下褶褶生辉,今日的太阳着实有些大了,晒在人皮肤上火辣辣的。
椅子上的温度被晒得犹如烧红的铁板一样高温·算了,还是不坐了··宋淮安顶着烈日,道:“开始吧·”·那官员一扬手,宫门口的小太监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请秀女——”·打扮各异的女子排成长龙依次而入,感觉都长得一样,看得宋淮安眉头不自觉抽抽。
怎么惩罚不好,偏偏让自己来负责选秀女·宋淮安揉了揉眉心·一群候选秀女在宋淮安面前排列好,这批秀女都是从民间选入的,相对来说胆小,一个个头也不敢抬,只敢看脚下。
在得到旁边监督太监的允许可以抬眼的那瞬间,就被面前的男子的容貌惊了一下·一个太监在旁吼道:“看什么看这么久眼珠子长在别人身上了这位大人是你们能瞎看的吗”·秀女们又赶紧低头,但是其中不乏只一眼就将心落了的人。
毕竟眼前这名男子的外貌实在过于出色,凤眸一挑令人压抑不住的想尖叫··被选中的秀女就站在一边,没选中的,宋淮安就会掷一朵花到女子手中,以示安抚··到后面累了,直接伸出胳膊搭在那名官员身上,仿佛没长骨头一般。
那名官员感觉压力山大,冷汗直下,可又不敢推开,可谓是煎熬啊··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好好一个选秀,进行进行着怎么就变成这种模式了·只见一个女子做了自我介绍,宋淮安随口问了两句后,沉吟片刻从一旁托盘上拿了一只花,微微用力往前掷了出去,鲜花精准的插在了女子鬓角·那女子赶紧伸手摸了摸,然后满脸通红,拂身退下后,还能听到她压抑的欢呼声:“啊啊啊我落选了我接到大人赐花了”·其他还没参选的秀女皆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她·后面一名女子入选了,拖着没走,眼巴巴的瞅着宋淮安。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宋淮安挑了挑眉,那女子与他对看好一会儿才面露失望的耷拉着脑袋走到入选的秀女那一拨去了··官员脸皮抽搐,暗道,皇上要是知道事情演变成这样,恐怕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丞相大人来负责选秀·第53章 ·苏菁兰眼眶发红:“我眼睁睁看着这些年来后宫不断进人,不但又有女子,还有男子,看着她一步一步变成现在的模样。”
谢锦这时候才想起··当年他确实在另一个地方也是见过苏菁兰的··那年广选秀女,苏菁兰混在其中,凭借一张脸进了宫中,陪在曲华裳身边数十年。
然,谢锦面上仍不动声色,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由衷道:“真是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所以,兰妃娘娘如今是为报恩”·苏菁兰犹豫片刻,强行忍下眼底的泪意,摇头:“不。”
谢锦疑惑挑眉:“哦”·“因为我爱她·”·噗——·被强行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谢锦一口茶水当空喷出,继而转头不可置信的盯着一脸平静的苏菁兰。
“咳咳咳”他咳了半天,抬手抹了抹唇边的水渍,沉默了好半天才强迫自己消化掉这个事实·两个男子...·他或许可能大概可以接受·因为那些所谓皇亲贵胄私底下不知道在府邸中圈养了多少以男色伺人的男宠·但是两个女子...·谢锦觉得他现在非常需要冷静下,半晌后,他痛苦捂住额头:“兰、兰妃娘娘、你先回宫吧,本公子答应你会尽我所能...但是容本子想想..”·苏菁兰颦了颦眉,但对于他的反应还是很理解,只眼底略微闪过几丝落寞。
她也知这份感情异于常人,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早就已经逃不开了··她勉强的牵了牵嘴角,笑容依旧淡而雅,拂了拂一礼道:“那本宫就先走了,多谢小侯爷愿意出手相助,至于那东西...我想小侯爷若真有心要用定能知道它是什么。”
谢锦缓缓放下手,望着她逆着光愈发显得纤瘦无骨的背影,心底某根弦仿佛还在震颤··他说不清那一刻心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三日后,曲华裳被释放,慕脩亲自下了谕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惠妃,曲氏华裳,受女干人蛊惑,以下犯上·虽临危之际幡然醒悟悬崖勒马虽没有铸成大祸,然功不抵过·自即日起打入冷宫,没有谕旨终生不得踏出。
’·谢锦一边用早膳,一边听着小泉子重复圣旨上的内容,若有所思··小泉子见他吃着吃着就走神,不由问道:“这金丝燕窝粥,可是不合小侯爷胃口”·谢锦摆了摆手,咽下嘴里的粥才道:·“没有。”
他只是在想,昨晚跟慕脩的谈话··.·夜落下帷幕,漫天星斗镶嵌在夜空中,一轮弯月照亮了大半个皇宫,恍若白昼··“赵公公·”·赵承德站在朝阳殿前,臂弯间挽着一支拂尘,身后的门扉紧闭着,透出烛火的光亮·见到谢锦,他微微躬身,笑意慈祥:“老奴见过小侯爷。”
谢锦往里望了望,问道:“陛下在里面吗”·赵承德道:“回小侯爷的话,在的·”·谢锦道:“可否能帮我通报一声草民找陛下有要事商讨。”
“那劳烦小侯爷在此稍候片刻,容老奴进去通报一声·”·“有劳赵公公了·”·赵承德摇了摇头,转身敲了敲房门,待里面传来慕脩的声音之后推门走了进去,门扉继而关上。
借着门缝,谢锦只看到慕脩披散着墨发,坐在龙案后,手中拿着一本书在敛眉看着··片刻后,赵承德从里面打开了房门,退到一侧道:“小侯爷,陛下有请,请进吧。”
谢锦踏入寝殿,心中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赵承德径自退下,带上了房门··直到慕脩手中书册都翻了好几页了,谢锦也没说出话来·慕脩握书的手轻轻搁在龙案上,无奈抬眼:“这么晚了,找朕有何要事”·谢锦犹豫片刻,上前两步,开始为慕脩磨墨,边磨边道:“草民有个睡前故事,想讲给陛下听……”·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照殿下现在的脾气……·下一秒,慕脩果然皱起了眉,道:“你以为朕今年几岁还需要听什么睡前故事。”
谢锦撇了撇唇,颇有几分遗憾道:“既如此,草民打扰陛下雅兴了,这就回去·”·语毕他转身朝外走去,心中暗想此法果然行不通,看来要另寻法子。
慕脩心下有些烦躁,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早在那人出现之时,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一打开门,小泉子迎了上来:“小侯爷吉祥·”·谢锦疑惑的看他:“你不是在偏殿怎的过来了”·小泉子道:“回小侯爷的话,下午您让奴才去太医院寻陈太医,恰巧遇上他最近忙于太医院考核,刚空下就赶过来了,现在就在殿中等着呢,奴才过来知会一声。”
“我知道了”谢锦转过身,刚想伸手带上房门,就见慕脩抬起眼帘,一双漆黑的眼眸直直看过来:“站住·”·谢锦动作一滞:“陛下有何吩咐”·慕脩沉默片刻,好半晌才道:“你不是要与朕说睡前故事跑什么莫不是在诓骗朕”··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因为他与谢锦此时的距离相隔有些远,所以,他说这话的声音还挺大的。
门口的小泉子:“”·赵承德:“......”·本来他还琢磨着这么晚了小侯爷找陛下有什么要事商讨,万万没想到...·我哪敢诓骗你我也想跟你说睡前故事啊,问题是你不听啊·谢锦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心中暗叹,这已经不是帝王心海底针的程度了,这是帝王心海底金啊·他下午差小泉子去找陈奚,本是想着眼看出宫在即,试着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与陛下的病相关的东西,没想到小泉子扑了个空,这会儿陈奚找上门来了,眼下却- yin -差阳错令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思考半晌,他转头吩咐小泉子道:“你先回殿里,让陈太医等本公子一炷香时间·”·小泉子犹疑片刻,点头:“奴才遵命·”·说完就告退了。
谢锦重新回到殿中,慕脩脸色有几分难看,口气若隐若现带了几分愠怒:“朕可没有多的时间给你,现在就讲·”·谢锦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他,只得把他脸色难看归结到自己动作太慢的上面,开口baba将兰妃给他讲的故事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角落处只剩半截的红烛随着殿中的轻声细语慢慢燃尽,蜡泪顺着烛台流下,逐渐被风干··慕脩听完他的睡前故事,脸色更难看了,久久没说话··谢锦心中忐忑·“你讲给朕的睡前故事就是这个”·谢锦试探道:“那要不然...草民再讲一个”·慕脩合上手中书页,还仔仔细细用拇指抚平了书皮,才慢慢看向他:“故事中的女子是惠妃和兰妃吧是兰妃让你来求情的朕这些年多少也看出一些端倪,却不曾想竟是因为这个。”
谢锦摇头:“并非如此,兰妃娘娘只是与草民说了一些过往,是草民起了恻隐之心才斗胆用另一种方式想为她们这种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感情略尽绵薄之力。”
慕脩起身走近他,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颔:“愚蠢,这种不为世俗所接受的感情,即便朕有心成全,你认为曲靖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他的手掌温热,力气也不是很大,谢锦直视着他的双眼:“这个草民就管不到了,陛下也不需要管,行事在人,成事在天。”
慕脩微微一怔,看着他的眸子里笑意有些冷:“好个行事在人成事在天朕可以给你这个面子,只是这里有点小事需要你去做,不知小侯爷是否愿意”·谢锦自然是无不愿意,反正不愿意也没用·然后...·赵承德将一沓厚厚的书册放到谢锦手肘边,笑眯眯道:“小侯爷,这里就是全部了,快抄吧,抄完就能回偏殿了。”
“...”·谢锦捏着一支笔,面前是一沓三指厚的宣纸和几本重量和厚度看起来使人绝望的书籍·属于那种看一页都觉得累的·慕脩已经带着人去往司音阁沐浴准备就寝了·他的原话是——·“前段日子,小侯爷的诗让朕一直记忆犹新,看起来,小侯爷也是一个爱玩弄风雅之人,正好京中第一座藏书楼即将落成,不若小侯爷替朕将朝阳殿里的绝版藏书挑选些许,用笔誊抄下来,改日,朕派人送到藏书楼中供文人雅客观摩,切记字体一定要端正。”
谢锦差点没把手中笔捏碎,这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这些连夜抄完还回什么偏殿呐,连重生都白重生了,直接就回地府报道了·赵承德说完,用莫名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就告退了。
陈奚在偏殿等了将近半个时辰,茶都喝完一轮了,也没见到人回来··小泉子挠了挠脑袋:“陈太医稍安勿躁,奴才这就去打听一下,许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陈奚笑着颔首:“有劳了·”·小泉子匆匆前去打听,很快回到偏殿,非常抱歉道:“陈太医...我家小侯爷他不知道又犯了什么错,被陛下罚在主殿抄书,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现在时辰也不早了,您要不...”·陈奚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道:“在下明白了,那等改日小侯爷有时间再差人到太医院找我吧,现下我就先告辞了。”
即便被人放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鸽子,他也丝毫未露出一丝不耐,笑意依旧儒雅,风度翩翩·小泉子赶紧恭送道:“陈太医慢走·”·陈奚走后·小泉子望着门口,啧啧了两声,用手肘捣了捣守门的太监·那太监看向小泉子:“干嘛”·小泉子看他一眼,怒了努嘴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人首席御医的风度”·说完他又上下扫了一眼守门太监,那太监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捂着胸口道:“你想对我做什么”·小泉子撇了撇嘴:“再看看你,难怪就是个万年守门的命”·那太监脸色茫然了一瞬,继而就怒了,啪的一掌抽在小泉子手臂上:“你不也是阉人你嘚瑟啥啊”·小泉子瞪着他:“你居然敢抽我”·那太监也抬起下巴,挑衅的看着他:“抽你怎么了我还撞你呢”·说着就撅起屁股,用胯骨撞了小泉子一下·小泉子踉跄一步,不服输地也抬起胯骨:“撞我合着就你有胯是吧”·两个人就跟小毛孩打架一样在偏殿门口对撞起来·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主子不在,完全放飞自我。
第54章 ·慕脩说什么让他抄书也不过找个由头将他留在朝阳殿罢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而且他就知道那人不会老老实实抄·果不其然,等慕脩回到朝阳殿的时候,某人在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酣畅·只写了几张宣纸·手里的毛笔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墨痕·慕脩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侧头对赵承德道:“赵承德,曲华裳的判处,现在拟旨...”·毫无疑问,那一宿,他又歇在了朝阳殿·明明慕脩只说不杀曲华裳·两全其美的方法不是没有,但谢锦是真的没想到殿下居然会下旨将其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用完膳,小泉子揉着胯骨的位置,一瘸一拐的准备收拾碗碟·谢锦盯着他怪异的姿势,冷不丁道:“小泉子,你昨夜出恭掉茅坑了”·小泉子手一抖,差点没把碗碟摔了·“小侯爷,您说什么呐”·谢锦指着他的胯:“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小泉子面露难色,道:“...昨夜与守门那臭太监打了一架,丫左脸欠抽右脸欠踹就是个棒槌”·谢锦现在的表情是真的一言难尽了,点了点头,调侃道:“看不出来啊,你一白白净净的小太监这么英勇”·小泉子捂住脸:“哎呀小侯爷你快别说了,要脸”·打了一架却伤在胯上,谢锦也没再追问,只道:“跟我去见见陛下。”
小泉子下意识反问:“又找陛下”·敢情是昨晚抄书还没抄够,好不容易放回来吧,又去·谢锦没管他心里怎么想,一心都是慕脩昨晚捏着他的脸冷漠说他愚蠢的模样·片刻后,谢锦哑然失笑·如果孤为她们说两句话就是愚蠢了,那么殿下,你明明可以放了曲华裳卖将军府一个面子,皆时即便曲靖有再大的心思也得看在此事的面子上收敛一点。
您却选择将她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宁可背着曲靖可能借机生事的压力,也要成全了她们,那您呢由谁来护·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孤不信你想不到·谢锦领着小泉子一路前往朝阳殿,心中思绪颇多·但是扑了空·打扫宫殿的小太监道:“回小侯爷的话,皇上早些时候便去了御书房。”
谢锦只得又转向御书房的方向·御书房外,赵承德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昨晚竟然没被那些书吓到,虽然后来也没让他抄了··赵承德率先开口道:“小侯爷还未回侯府”·事实上,皇上早便下了旨,宗正殿一事犯的错已经抵消,谢锦可以回侯府了。
谢锦面色如常:“赵公公,走之前,我想再见见陛下·”·不过,这一次·赵承德破天荒的犹豫了,面露难色·谢锦微微皱起了眉:“陛下可是在忙不方便见我”·赵承德抹了抹额角,犹豫道:“倒也不是在忙,但是确实是有点不方便...”·谢锦面露迷茫:“此话何意啊”·“让他进来。”
里面传出慕脩冷淡的声音·赵承德总算松了一口气,伸手推开门,退到了一边·谢锦一跨进门,偏头就呆住了·只见慕脩刚站起身,旁边一面容姣好但穿得奇少的女子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挂到了他身上·慕脩先是一愣,看向那女子·两人的脸只有咫尺之距·从谢锦的角度上看上去,慕脩的唇就像是要吻在那女子额上了一般·谢锦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他反应很快,立即低头拱手道:“草民打扰陛下雅兴了,草民这就告退。”
说完不待慕脩开口,便退了出去·赵承德想说什么,于是便喊住了他:“小侯爷...这”·谢锦偏过头:“草民忽然想起已经没什么事了,今日就先告退了,劳烦赵公公在陛下面前言明一下。”
他往常总仿佛带着笑的桃花眼里此时一点笑意也没有,说完压根就没有要听赵承德解释的意思,转身领着一脸懵逼的小泉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屋内,慕脩不是聋子,谢锦对赵承德说的那句话尽收耳底·他站着没动,浑身都散发着冻死人的气息:“给朕滚下去。”
那女子之前是看慕脩要走,一时急了,想趁机挽留皇上,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不过搂了一下,皇上会这般暴怒··大惊过后就是惧怕·她赶紧松开手跪在地上:“陛下...”·慕脩伸出手捏住她下颔:“谁给你的胆子在朕面前自作聪明”·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她下颔生疼,眼泪都要飚出来了·女子感受到下巴上传来的痛意,皱紧了眉头,眼泪划过尤带脂粉的面庞,哀求道:“陛、陛下饶命臣..臣妾再也不敢了”·慕脩手上微微使力,只听咔嚓一声:“吵。”
女子瞠目欲裂,下一秒被狠狠扔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泪涕俱下,然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显然下巴被卸了··慕脩冰冷的目光落到案几一侧,那个造型精美的食盒上,眉头骤然拧起。
下一刻,他蓦地一挥袖,食盒瞬间炸开·细碎的木屑带着巨大的力道划过慕脩的袍角和女子的脸·女子只感觉脸上一痛,她颤抖着伸手去摸,只摸到一手黏腻的鲜血·我的脸陛下毁了我的脸·怎么会·不可能·女子心中咆哮着,一双感觉快要撑爆的双眸里几乎要流出血泪来·赵承德一听到食盒爆炸的声音就冲了进来,在看到房内一幕时,也是呆愣了一瞬。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随即便恢复如常·如果不是这一地狼藉,赵承德还未惊觉·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十多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他的唯一柔情只留给了皇陵中的那人以及与他相关的人,这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谢锦走在前面,看似步履不快,与往常一般无二·实则只有跟在他身后的小泉子才知道,他需要小跑才能跟上谢锦的速度·看着他冷若冰霜的侧脸,小泉子满肚子的问题,犹豫了一路,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其实谢锦心底明白,曲华裳被打入冷宫,以往独霸盛宠后台强硬的惠妃倒了,男宠月上也染病身亡,后宫整个风向都变了。
在这个节骨眼,是绝对会有企图往上爬的后妃见缝插针的··但是...·没有什么但是·回偏殿后,谢锦一直坐在寝殿里发愣,不说话也不动·小泉子看得都慌了,问道:“小侯爷,您到底怎么了”·谢锦抬眼:“什么怎么了”·小泉子反被问住了,犹疑道:“没..怎么吗”·谢锦面无表情:“能怎么”·虽不知御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总觉得这对话很诡异·小泉子摸了摸脑袋:“那就好。”
说罢,他走到桌旁想为谢锦倒杯茶水·谢锦的视线落在他摸完脑袋的手上,冷淡道:“你若是用你这双手碰本公子的茶杯,本公子就拆了你·”·小泉子赶紧道:“奴才这就去净手”·他朝外狂奔而去·谢锦眸子如一汪深潭,伸手托腮,食指指尖轻点下颔·脑子里却还是御书房中那一幕,无限回放·那女子好似不是曾经闯过偏殿那一批其中一个,面孔极生,穿的是一件外域的舞衣,露出雪白的腰肢。
他正发着呆·一个人出现在了门口,脸色还很苍白,扶着门框喊道:“小侯爷..”·谢锦乍然起身:“你怎么过来了”·赵小贵在他的搀扶下,进到屋内,勉强扯唇道:“听叔父说,您就要回侯府了”·谢锦点头:“在宫中呆的时间挺长了,也该回了。”
更重要的是,眼下曲华裳被打入冷宫,曲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若不出宫调动自己的势力协助,陛下就很被动了··赵小贵垂下眼帘道:“是奴才没用,身体太弱,养个伤到您都要走了,也没好。”
他还记得,最后是谁不顾一切跳下捧月楼救下他的命··按理说,他一个奴才就算是为主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名头好听一点罢了··可他死也没想到·谢锦一个侯府公子,竟然会毫不犹豫跳下来救他这个奴才·谢锦自己倒了杯茶,饮了口茶,道:“行了,伤没好就好好养着,赶着过来以身相许吗本公子喜欢的可是女人,你这样的,我可吃不消”·赵小贵成功被自己唾液呛了一口·“咳咳”·虚弱的咳了两声·谢锦笑看他两眼,拿过茶壶给他倒了杯水:“喝点茶。”
赵小贵摆了摆手·“赵师兄您怎么过来啦”·小泉子惊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嗓门吼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赵小贵看向他,点了点头·经过这一次在生死边缘打了个滚,赵小贵似乎沉稳了许多·谢锦闻言,心里诡异的冒出一个疑问,原来太监也是讲究师兄弟制度·赵小贵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出声解释道:“宫中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总管太监,每个太监出内务府的时候都可以选择跟随一个总管太监,奴才是最先跟着我叔父的,所以其他我叔父手下的太监都叫奴才师兄。”
谢锦诧异挑眉,这个赵小贵不愧是整天跟在赵承德身边混,要换成小泉子那个脑子里的筋粗得能跟殿里的龙柱相媲美的人,别说他在想什么了,就是一个问题都要解释好几遍才能懂。
小泉子奔进来站在赵小贵身边,看到谢锦才仿佛又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小侯爷,侯府的马车已经在朱雀门外候着了·”·谢锦起身:“我知道了。”
赵小贵赶紧跟着起身道:“奴才去送送小侯爷”·谢锦赶紧伸手扶住他:“你身上的伤还未愈合,不用送·”·赵小贵道:“不碍事”·谢锦看了他一会儿,只得点头同意了。
小泉子赶紧上前搀扶着赵小贵,跟在谢锦身后往宫门处走去·“小侯爷,一路顺风·”·赵小贵站在朱雀门前,被小泉子和另外一个小太监搀扶着,面色还有些许苍白,可见身体并未痊愈。
谢锦的脚步在马车前顿住,转过头来,道:“别搞得本公子像要去死了一样好吗”·说完,他抬脚上了马车·他坐进了侯府的马车里,掀开帘子朝他们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
第55章 ·车夫调整了马的方向,赵小贵也在小泉子等人的搀扶下往宫内走去了··马车开始动起来了,谢锦掀帘的手并未立刻放下·他的眼眸落在眼前宏伟的皇城门口,仿佛还能看见那年的自己披着陛下赠的披风,在无数个风雪飘摇的冬日,手里捧着一个手炉慢慢往丞相府的方向走。
眼中说不清是什么神色,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帘子慢慢放下,遮挡住了外面所有光景··马蹄哒哒哒哒踩在青石板的大路上,马车四角悬挂的车銮发出悦耳的叮铃声·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谢锦掀开一侧车帘,探头望去·前方正处于闹市,一辆马车在路面上横冲直撞,百姓四散逃窜,中途撞翻了周边的摊铺,一些零碎的物件和百姓卖的菜满天飞··现场怎一个凌乱了得,马车上站了一个消瘦得快脱相了的锦衣公子,生得浓眉大眼,脸颊深深凹陷,眼下两团乌青。
他的瘦得脱相不是因为吃得不好,而是消耗过度导致的那种颓废··容貌谈不上丑,但也不算好看,却是肉眼可见的满身贵气··手里拿着一条短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商贩和周围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抱团缩在一起,看他搞破坏··那锦衣公子满脸怒容:“畜牲本少爷今日还训不好你了”·赶车的青年转头看了一眼,面瘫着一张脸,道:“二爷还是不要出来的好。”
·谢锦疑惑,放下帘子:“为何”·青年道:“前面那是太尉的公子,二爷不记得了,前几个月你还在春风楼跟人大打出手,眼下他本就气不顺,您要是撞上去,不打吧说你怂,打吧估计回去侯爷又要板子伺候了。”
谢锦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他顺嘴问了一句:“那最后是谁赢了”·青年沉默了一瞬,道:“太尉公子赢了,您被打得在榻上躺了好几天。”
“...”谢锦眉角抽了抽,没想到原身混得这么惨,爵位不是他的,打个架也打不赢··谢锦坐在车里,托腮问了一句:“兄弟是- xing -情中人啊,不知是谁派你来接我的”·他不记得自己,青年丝毫不意外。
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没看他道:“回二爷的话,属下是世子爷贴身随从,名唤青鸾·”·原来是谢迟的人,那就没错了,难怪连这面瘫脸都如出一辙··如果是谢荣山的人,不会劝他不动手的,顶多看着他打,然后回去报给谢荣山,又挨一顿板子伺候。
谢锦手指在窗口敲了敲,道:“青鸾啊,好名字”·青鸾不卑不亢道:“二爷过奖·”·“前面乱成这样,我们要怎么过去”·马车里传出谢锦的声音,声线还稍显稚嫩,但却显然有一丝看热闹的意思·青鸾双眸微眯,紧紧盯着前面,马车速度却丝毫不见慢下来·“世子的马车,凭他还不敢动。”
谢锦勾了勾唇,他说的一点没错·谢迟是未来要袭候爵的人,而太尉之子不过是仗着父亲官大的纨绔公子,如何斗·太尉公子远远便看见一辆马车,缓慢的行驶过来,不知道车里坐的是谁,一般人看见他就跟躲瘟神一样避得远远的。
直到马车越来越近,他在车壁上看到了一簇梨花,京中权贵子弟都知道,那是忠勇侯府世子的马车标识··他瞳孔一寸一寸压下去,上下牙齿咬着,拽紧了马缰:“吁——”·眼眸却是一瞬不瞬,无比愤恨的瞪着那辆马车。
马车从太尉公子的马车前驶过,风掀起一半轿帘,谢锦趴在马车里的小案几上,余光将太尉公子此时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唇角极其细微的一勾,笑意有几分恶劣。
下一秒,太尉公子脚下的马就像是疯了一样,狂躁起来,险些将踩在他身上的太尉公子掀下马去··太尉公子面色大变,拽紧缰绳,怒道:“畜牲你往哪儿去”·然而那马却双目血红,直直地朝谢锦乘坐的马车冲过来·周围的下人都吓疯了·“少爷少爷你快勒缰绳”·太尉公子用力到手上青筋都根根凸显,然他的力道对这匹暴走的马来说,无异于泥牛入海·他吼道:“这种废话本公子还用你们说一群废物赶紧给本公子想办法”·“啊啊啊啊”周围围观百姓发出惊恐的咆哮·青鸾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侧头一看,脸上一抹戾气一闪而过,腰间的剑嗖的一声出鞘,世子交代务必要将二爷平安无事带回侯府·此时此刻,哪怕对方是太尉公子的坐骑,为了避免二爷受伤,他只有宰了这马了·但他低估了这匹忽然暴走的马爆发的速度·他将马缰一放,刚跃上半空·那马离谢锦乘坐的马车便只剩咫尺之距了·青鸾面色蓦地一变,张口想喊二爷当心,但是没能喊出口·狂风刮起马车前的锦帘,他看到直到最后一刻,谢锦还淡定的坐在车内,白皙的手指握着一个小巧的茶杯,缓慢的转着。
他的脸微微向下,乌黑的长睫垂下,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弯起的唇角··青鸾惊呆了,所有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他从未见过世子笑过·但是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往常从没仔细看过两位少爷的容貌,只觉得有八分相似·如今一看,世子和二爷可真像啊。
往街上一站只要不说话,完全以假乱真··砰——·两辆马车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碰撞声··最后一刻,太尉公子选择跳了马,摔在街边半天没爬起来·“少爷——没事吧”一群府丁赶紧围上去·马车炸开,一抹艳丽的紫色才恍然闯入众人视线·谢锦从空中慢慢飘落,衣袂飘飘,面色淡然·一个摔得满脸血,一个恍若神祇从天而降·两辆马车都散了架,太尉府的那匹马倒在血泊中,已经英勇就义了·丞相府的那匹马,青鸾的剑割断了套马的绳子,那马脱离碰撞的范围站在了街道一边,尾巴甩着,马蹄在地上有些焦躁的踏着。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而且谢锦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太尉公子面前·他瞥着眉尖,居高临下俯视着太尉公子:“这位公子,你撞坏了本公子的马车·”·太尉公子被自己府中的下人搀扶着,坐在地上一脸的血,仰视着谢锦,面色有一瞬的惊恐:“谢迟..不对他今日不会出现在这儿,你是..谢锦”·谢锦被识破了,也丝毫不慌,非常不真诚的抚了抚掌心:“太尉公子好眼力。”
太尉公子冷笑一声,手撑在地上,微微使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怎么着前段日子在春风楼,还没被本少爷打够”·只要不是谢迟,他怕谁。
他的年纪跟现在的谢锦年纪差不多,要大一两岁,但是身高却不出挑,与谢锦站着也只能平视··谢锦盯着他好一会儿,就在太尉公子以为他要恼羞成怒的时候·他却忽然笑了·淡色的薄唇牵出一个浅淡的笑,颇有‘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美而凉薄·谢锦道:“太尉公子真是英勇,不过,我今日可不是来这跟你玩这种小打小闹游戏的时候。”
太尉公子皱起眉,盯着他:“你想干什么”·谢锦眼角瞥向路中心的狼藉,语气里带着遗憾道:“这辆马车是我兄长最为喜欢的,今日太尉公子毁坏了它,本公子回府恐不好交代啊。”
青鸾板着脸站在谢锦身后不远,眼眸紧紧的锁在太尉公子身上,生怕他恼羞成怒就出手了··小侯爷以前可没少在他身上吃亏··但是此刻他听着两人讲话,看着谢锦的表情,总觉得有什么- yin -谋。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即便太尉公子再不要脸,也得为他爹当朝太尉挣个脸面··他脸色铁青:“呵,不就是辆破马车难道本少爷赔不起吗”·谢锦点了点头:“本公子自然是不敢怀疑太尉公子的,毕竟…太尉大人富可敌国,又岂是我一个侯府可比的”·往常的谢锦看到他,不是横眉冷对就是没脑子的冲上来自讨苦吃。
哪里会是今日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太尉公子以为他怕了,在拍马屁,一时飘飘然,面上浮出一抹得意:“那是自然·”·周围百姓一听这话,就炸了·“富可敌国一个太尉哪里来这么多银子肯定贪污受贿了”·“可不是嘛忠勇侯府都比不过,那新太尉才上任多久”·“真是岂有此理啊”·青鸾一听百姓议论声的走向,就明白了。
他抱着剑,目光在谢锦的背影上停留了一会儿,二爷跟以前不一样了··眼下这样的形势必然不是巧合造成的··太尉公子当场就炸了,转头朝多嘴多舌的百姓,吼道:“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活腻了是吧”·谢锦微微一笑,青鸾莫名觉得后颈一凉。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百姓抵触情绪愈发浓重··这下子,场面愈演愈烈··太尉公子回过头来,看到谢锦在笑,跟以前在春风楼快活的时候大不一样,感觉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笑得人头从到脚都感觉渗着凉气·他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谢锦伸手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拍了拍:“没什么,本公子先回侯府了,这清单稍后会送到太尉府,还希望太尉公子到时说话算话啊。”
太尉公子一巴掌拍在他手上,道:“别动手动脚”·谢锦也不在意,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浅紫色没有任何花纹的锦帕一根一根擦了一遍手指,擦完之后将帕子扔在了太尉公子脚下。
太尉公子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得连愤怒都忘了,只瞪大了一双眼睛震惊的看着他··谢锦转身,抬手朝青鸾招了招手:“走了,回府·”·“是。”
青鸾应道,转身看了一眼满脸- yin -沉的太尉公子,心里默默给谢锦点了个赞··人群看到谢锦走过来,自动分开一条道,不少女子藏在人群中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偷偷瞧他。
青鸾牵着马跟在谢锦身后,还在思考刚刚的事·今日这事闹得很大了·他敢肯定,不出三天,满城皆知··说不定还会传到皇上的耳中,太尉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好好处理这件事。
青鸾喊了一句:“二爷要骑马吗”·谢锦脚步微顿,片刻后,转过头来笑道:“不必了,这点脚程走回去便是了·”·青鸾挠了挠头,刚刚他回头那一瞬间,好像有听到有人尖叫倒地的声音是错觉吗·他没来得及细想,谢锦已经走到前面一段距离了,赶紧跟上去了。
第56章 ·谢锦还在几米开外的时候,就看到侯府门口站着好几个人··谢荣山扶着自家夫人的手,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群府里的丫鬟婆子··谢迟依旧是一张淡漠的脸,身着天蓝色锦衣,衣襟上绘着淡雅而不乏贵气的竹叶纹,站在侯府夫人身侧。
谢锦脚步微顿,有些发愣··青鸾看他停了脚,也停了下来:“二爷,怎么了”·谢锦垂下眼睫,提步继续往前走,道:“没事。”
他只是....不习惯··过往十多年,丞相府都只有他一个人居住,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归时有人等,离时有人忧··侯府夫人看到走到台阶下的谢锦,笑容温婉,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走下台阶,谢荣山和谢迟两人神色都明显紧张了一下,显然是害怕她不小心摔了··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为娘的锦儿总算是回来了·”·谢锦浑身僵直的站在原地,由着她摸脸,扯出一个淡笑。
谢迟微微皱眉·青鸾上前一步道:“参见侯爷,夫人,世子·”·谢迟冷漠道:“让你赶车去宫中接人,怎的耽搁这么久你未曾用马车”·青鸾抿了抿唇,面瘫着脸道:“回世子爷的话,用了,只是...途中遇到了太尉公子正在街市上训马...”·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出来·谢迟和谢荣山的神色均是巨变·侯府夫人脸上的笑就变成了担心,上下打量谢锦,急道:“锦儿受伤了伤哪儿了”·谢锦无奈握住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抚摸的手:“母、母亲,我并未受伤,只是马车毁了。”
侯府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道:“不过一辆马车,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人没事就好·”·就在这时·谢迟凉薄的目光,- she -了过来:“子笺,你说马车毁了”·“...”谢锦觉得,那目光若是刀的话,此刻他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青鸾跪在地上,连平日里的面瘫都绷不住了:“世子息怒太尉公子的马忽然发了疯朝咱们的马车撞了过来,二爷人无事已经是万幸,马车...”·谢荣山怒道:“竟然当街训马,完全不把百姓的安危放在眼里,太尉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谢迟沉默着,脸色比平日里要更淡漠几分。
谢锦不太了解这个小世子,看他的反应,那辆马车应当是他极为喜欢的·就算- xing -格再怎么沉稳也不过是个年纪刚及弱冠的贵公子,贵族子弟没点脾气他是不信的。
就在谢锦以为能看到这位小世子黑脸模样的时候·谢迟转头看向谢荣山道:“父亲勿要上火,丞相大人已陨,现在朝堂之上俨然就是太尉大人的一言堂,自然会变本加厉。”
连谢迟都懂的道理,谢荣山又怎么会看不透呢··他甩了甩袖子,率先进了府门道:“行了行了都进府吧,站在门口说话算怎么回事”·谢锦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心道,他真是小看这忠勇侯府小世子了啊·谢迟转过头来,看了谢锦一眼,朝青鸾道:“起来吧,马车毁了便毁了。”
说完,也转身入了府·侯府夫人对他的反应倒是没觉得任何意外,拍了拍谢锦的手:“锦儿,别怪你哥态度不好,虽然迟儿- xing -子冷淡,但那一辆马车啊,他从小到大最喜欢了。”
谢锦随着她往内走,闻言道:“为何”·侯府夫人想了一下,才道:“好像是因为车壁上的梨花吧·”·“...”才怪。
这是什么神奇的理由居然真的会有人信而且还是亲娘·谢锦不用猜就知道是谢迟随口用来敷衍侯夫人的,他可不会蠢到相信。
于是他没说话·侯府夫人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前些日子为娘还担心你们关系不好,我都没想到迟儿会让青鸾驾那辆马车去接你·”·这点谢锦倒是知道,他刚重生的时候,杨子惑好像提过一嘴,他也就顺手听了一耳朵。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原身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只知吃喝嫖赌,挥霍无度··哪怕是亲弟弟,一身正气和抱负的谢迟要能喜欢他才有鬼了··因此,侯府的两个少爷私底下关系并不怎么样的事也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谢锦低低应了声:“嗯是啊,我也没想到·”·侯府夫人闻言,神色微楞,脚步忽然顿住了··谢锦也停下脚步,看向她··只见她那一双与谢迟有五分相似的眼眸里,盛满了泪光,这个妇人本就长得美艳,倒是比皇上那一堆妃子哭起来更惹人怜爱。
“母、母亲...”谢锦浑身发直·他都不知道什么情况,怎么就又哭了·侯府夫人抚上他的脸颊:“无妨,只是感觉...我的锦儿忽然长大了·”·谢锦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顿耽搁下来,时间已经午时过后了。
侯府夫人道:“你爹在主院备了午膳,今日就陪娘亲吃个饭好不好”·谢锦只能把心头的事压下,点头·侯府夫人拉着谢锦走到主院的时候,午膳已经准备妥当了,满满当当一大桌。
谢迟还没上桌,坐在一旁饮茶·侯府夫人在丫鬟的伺候下,被领到主位去了·趁此机会,谢锦坐到了谢迟的身旁,丫鬟自觉奉上茶水·谢迟冷冷瞥了他一眼,自顾自饮茶,显然心情还没完全恢复。
谢锦笑了笑:“兄长·”·好半天,就在谢锦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的时候·谢迟开口了:“何事·”·谢锦赶紧凑过去,道:“月上薨了,你知道吗”·提到这事,谢迟的脸色更肃了几分,他放下手中茶杯:“知道,我派人去跟踪护送尸身的人最后一个也没回来。”
谢锦眉目一凝:“果然是诈死·”·而且通过此事可以看出,背后之人绝对是个高手·谢锦大致的将遇刺的事给谢迟挑重点的说了两句,谢迟神色微变:“皇宫地牢来去自如”·谢迟思索片刻,又道:“对方很明显是冲着你来,难不成是宫里人”·谢锦沉吟不语,一双桃花眼满是冷意,就是冲着的是自己,才古怪。
原身那个草包都能平安无事活这么多年·如此就证明,是他重生后,对方才起了杀意··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他心里忽然出现一个荒谬且令人悚然的想法·难不成他重生的事...·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忽如其来出现的想法让谢锦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抚上他的额头·谢锦蓦然回神,跟照镜子一样瞪着眼前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道:“兄长”·谢迟面色无波,淡淡收回手:“生病了你在冒冷汗。”
谢锦摇头不语·他很想说不是因为病了,而是吓的··谢迟凝视他片刻,起身整了整衣袍,状似无意道:“你既叫我一声兄长,我便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不必害怕。”
谢锦坐在椅子上,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锦儿,快来吃饭·”侯府夫人坐在谢荣山身边,笑望着他·谢迟已经撩袍入坐了。
谢锦缓缓垂下眼帘,薄唇轻轻扬起,起身也朝餐桌走了过去,在谢迟往下的位置上落坐··还真是世事无常啊·他第一次在御花园碰见这位小世子的时候,可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能有如此深厚的羁绊。
经过这一顿饭,谢锦也大致摸清了原身在这个家的地位·侯府夫人对于两个儿子都是无尽呵护·特别是谢锦,想来,原身是不爱跟母亲亲近的·因为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侯府夫人因为谢锦的乖巧已经数次要哭出来了。
而谢荣山器重嫡子,对于原身只有怒其不争·今日看到规规矩矩的谢锦,倒是震惊之余,也感到有些欣慰,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此时,府中的大管家从院外走进来·“侯爷,夫人,世子,二爷。”
规规矩矩朝屋内的所有人行了礼·谢锦顺势停了筷子,许是思虑过多,他今日并不是很有胃口··谢荣山也放下筷子道:“怎么了”·管家看了一眼谢锦,垂首道:“柴房那位姑娘砍柴一时不慎摔伤了腿,奴才现在将她安排在柴房里休息了,她想要...见见二爷。”
谢荣山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火气,瞬间又飚了上来,一拍桌面:“她一个青楼女子,本候没派人将她发卖了就算是仁至义尽了留在府中伺候,给予吃住不说,她竟还抱着那等念头如此不识好歹”·谢锦这才想起,自己重生后第一顿板子的罪魁祸首。
不过看谢荣山怒发冲冠的模样,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谢荣山是个一点就燃的火爆脾气,教训儿子跟孙子似的··谢迟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才道:“父亲息怒。”
谢荣山看向他·谢迟侧头看向谢锦:“子笺,此事因你而起,你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男子要有担当,如何处理柴房那位姑娘你自行斟酌·”·谢锦无奈,道:“....兄长,我知道了。”
·不过将人家一个京城有名的花魁,买回府中砍柴,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谢迟看向主位上的两位:“不知父亲母亲,意下如何”·侯府夫人倒是没什么不可的,笑道:“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唯独谢荣山板着一张脸,好半天没回答,摆足了一家之主的派头才道:“如此甚好,吃饭吧·”·第57章 ·用过午膳后,谢锦朝柴房走去,半道上他问了一句:“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来着”·杨子惑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二爷您连花魁名字都忘了你在宫里这些日子究竟经历了什么”·这种时候明显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谢锦下意识往腰间摸了摸,摸了个空才想起,忘记带装丨逼利器折扇了。
没办法,他把手往身后一负,做出一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模样,道:“本少爷脑子里美女如云,东大街的花魁,西巷的云娘子,你说的花魁是哪个她何德何能让本少爷去记她名字”·前世的宋淮安虽从未想过儿女情长之事,可好歹也是个男人,这京城里有哪些颇负盛名的女子,他还是能胡乱诌出几个的。
杨子惑霎时哑口无言,目瞪口呆的望着谢锦·谢锦用眼角瞟了一眼他,心道,拿出来忽悠一下杨子惑这种小年轻还是一点问题没有的··杨子惑猛然回神,道:“二爷,那花魁乃春风楼头牌,叫做周青墨。”
谢锦颔首,复又问了一句:“对了子惑,你可知无相楼”·杨子惑道:“略有耳闻,据说是江湖上极其有名的杀人组织,兼...”·谢锦疑惑看他:“兼什么”·杨子惑一张脸憋得红了又白,白了又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谢锦费了好大功夫才听清。
他说的是:“兼相公馆·”·谢锦脸色一僵,步伐快了些许,杨子惑只当他是听恼了··毕竟那相公馆里跟青楼差不多,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像少爷这般的高贵清华的人物,自然对那等腌臢之地是嗤之以鼻的。
他这样想着,忽闻前方谢锦的声音传来·“过几日,我们去一趟无相楼·”·二爷你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杨子惑惊得脚步戛然而止,而谢锦已经走了很远了,即将要迈过花园里的月洞门了。
“二爷·”·一路上与谢锦擦肩而过的下人,都停下脚步,眼含俱意的朝他见礼··谢锦的观察力向来惊人,他从这些下人的眼里看出了深深的恐惧和诧异,凝神一想·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看来,原身不论是在府外还是府内,还真都不是讨喜的人呢。
两人一迈进院门,便闻见一股浓郁花香扑面而来··杨子惑嗅着鼻尖的花香,感慨道:“这座院子都空置这么多年了,这院里的迎春花开得还是这么好·”·谢锦对这座侯府一无所知,闻言道:“一座空置的院子种花给谁看”·语落,朝那片金黄色的花圃看去,大片大片的迎春花尽情绽放着,淡雅的香气因为数量过多显得有些浓郁。
庭院中的池塘清澈见底,垂柳的枝叶垂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水里倒映着岸边的景致··杨子惑道:“二爷果真是被高热烧坏脑子了,连这都忘了不过奴才也是听说的,据说当年夫人身怀六甲之时,到京郊护国寺上香曾半路偶遇一位道人,那道人曾断言夫人命中有三子,乃大富大贵之相,说得跟真的一样,侯爷大喜过望为三少爷备下这院子,但是最后也只有世子和二爷您,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也没出现什么第三子,想来定是个江湖骗子。”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一旁的谢锦面色却越来越凝重·命中三子·从本质上来说,宋淮安现在虽占了谢锦的身子,但他是一个全新的灵魂··这人口中的第三子难道就是自己·也就是说,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人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事了·他一把攥住杨子惑的手:“那道人...你可知是谁”·杨子惑一愣,道:“二爷,奴才也是十多年前才来这侯府,怎么会知道是谁。”
谢锦凝视了他半响,松开手··“你可知此事还有谁清楚个中细节”·杨子惑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难看,想了想道:“夫人去上香,应当只有护送的人和随身丫鬟才清楚了。”
谢锦转回头,他说的不错·恐怕这事只有当事人和当日的随从最清楚··两人闲聊间,已经到了柴房门口·柴房房门敞开着,里面堆了很多劈好的干柴,还有灶台,什么都不缺,但平时不怎么用。
因此偶尔会有下人在此处开开小灶··一张狭隘的单人榻摆在离灶台不远的地方,上面睡了个人,身形纤细··谢锦走到门口,杨子惑伸手敲了敲房门:“周姑娘,二爷来了。”
床上的人这才缓缓坐起身·一袭橘红色长裙,及腰的青丝从身后一泄而下,颜色艳丽的珠钗和耳铛都取下来放在了枕边··想当初被赎身的时候,多少姐妹艳羡,都道她入了小侯爷青眼,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却没想到被赎回侯府后,她就一直被扔在这个空置的院子里,跟一群府中下人住在一起,更气的是那群下人还时不时对她投来鄙夷的目光··思及此,她泪意上涌,眼圈瞬间就红了。
应该说不愧是花魁,生得极美,与宫中后妃雍容华贵,清绝秀雅的脱俗美不同··她的美更加富有市井街巷的烟火气,·别说面前是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是铁面将军也能瞬间百炼钢化作绕指肠。
杨子惑非常不负众望的看呆了··周青墨不知不过月余,面前的人已经从里到外换了个芯子了,朝谢锦扑过来:“二爷您终于舍得来看看奴家了”·哪里有半点脚扭伤的痕迹·谢锦心中这样想,手上却迅捷无比,抓过一旁看呆的杨子惑挡在身前·周青墨一扑就扑到了杨子惑怀里,她衣物只是薄纱质,胸前两处温软蹭得杨子惑一张脸从脖子根红到天灵盖。
脂粉香气窜入谢锦和杨子惑鼻尖·谢锦险些一个喷嚏打在杨子惑身上,狠狠揉了揉鼻子,只觉一身寒毛直竖·女人真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心里不由想道,如果为了传宗接代,他日后也要被迫取一个这样的女子为妻的话,他宁可断子绝孙。
真是得妻如此,命不久矣啊··这哪里是摔坏了腿,分明是摔坏了脑子··周青墨见扑错了人,赶紧站直身子,不满的撅起唇,看向谢锦道:“二爷~您这是做什么当初赎身之时,您对奴家的许诺难道您全忘了吗”·事实上,确实是忘了。
谢锦退远了些,道:“周姑娘有话好好说·”·周青墨差点怀疑自己耳朵,不可置信看向谢锦·她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这个少年与往年流连春风的那个纨绔,好像确实是不一样了。
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就是不同了··而且,她盯着谢锦看了会儿,以往的谢二爷可从来不穿紫色,最爱穿的衣服是白色,一柄折扇风流倜傥,又有怜香惜玉之心·引得无数女子午夜梦回间邂逅的便是这样一位风流少年郎,只是春梦了无痕,一觉醒来便知绝无可能。
且不说那人赫赫风流名在外,就算是论门当户对,人家那门第,京城中能攀得上也没有多少··如今穿上紫色,方知——·月色与雪色之间,这世间当真有人担得起那第三种绝色。
谢锦也不避讳她的视线与她对视,毕竟熟人或许还需要避点嫌,对她倒是没有必要,而且...·周青墨这一看,眼神就收不回来了,双眼渐渐发直··谢锦唇角笑意,推开杨子惑上前一步:“周姑娘,本公子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杨子惑一脸茫然站到一边,看了看一脸呆滞的花魁,又看了看笑得像只狐狸似的谢锦,心里纳闷道,二爷刚刚不还一副怕被冒犯的闺阁小姐模样嘛,现在又不怕了·周青墨直勾勾盯着谢锦的双眼,一脸麻木道:“奴家愿为主人解惑。”
什么主人·杨子惑脑袋上方简直一百个问号,这画风突变得很诡异啊·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你是谁来自何方有何目的”·杨子惑这时候才恍然大悟了谢锦的用意,偏头道:“二爷,难道你怀疑她的来历”·谢锦没理他·周青墨微微停顿了一会儿,才启唇道:“奴家名唤青墨,本不姓周,来自太师府…”·最后一个问题她似乎很为难,睫毛不停的颤,眼中血丝迸现:“目的...目的...目的..”·杨子惑短暂的将惊讶压下,看得惊奇,不禁问道:“二爷,她这是怎么了”·谢锦显然也有些吃力,喘着气道:“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她接受过比这还厉害的引术,要么就是她真的不知道。”
杨子惑立马来了精神:“引术就是传说中的摄魂大法吗”·谢锦都没有力气去瞪他了,脚下一个踉跄,还好杨子惑机灵,赶紧上前扶住了·谢锦无力道:“少看点江湖画本,看多了容易影响变蠢。”
杨子惑扶着他,嘿嘿一笑,随即看到谢锦的状态又有些担忧:“二爷您怎么样了”·周青墨只觉得头痛欲裂,站在原地抱着脑袋好半天才缓过来,道:“二爷,奴家怎么了您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谢锦冷淡的瞟了她一眼:“周姑娘,实话说了吧,为你赎身不过是见你身世可怜,一时起了恻隐之心,并非是想让姑娘如何报答。”
周青墨面上如遭雷击,堪堪后退两步:“二爷..您在同奴家...玩笑吧”·谢锦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周青墨摇了摇头,喃喃道:“您一定是骗奴家的您在春风楼为奴家赎身时对奴家说过‘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而卿可知我意’的奴家还专门找了书斋的先生问了此句句意您怎么可能...”·说着就要上前靠近他·谢锦赶紧往后退了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周姑娘留步”·周青墨虽然难以接受,却还是停住了脚步,问道:“为什么”·谢锦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刚刚情急之下,他脑中一晃而过殿下的模样。
心中慌得一批,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实不相瞒,本公子喜欢男人,所以姑娘实非我良人·”·“什么”·这话不是周青墨喊出来的,而是杨子惑·周青墨嘴唇呐呐,半晌没说出话·见她不再上前,谢锦轻轻松了口气,就听她声若蚊蝇道:“奴家不求能做二爷妻妾,难道..做个暖床丫鬟...也不可以吗”·谢锦毫无动容:“本公子言尽于此,姑娘好自为之吧,太师已死,与其事情败露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就在这院中做个丫鬟,胜在自由。”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了脸上先是震惊,继而逐渐被恐惧取代的周青墨··到底是什么时候·她恍然想起那一阵没来由的头痛欲裂,跌坐在床榻之上。
第58章 ·谢锦走出院落的时候,便瞧见远处一人在花园下棋,梨花掩映··青鸾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眼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谢锦,然后起身退到了一边。
谢锦无奈的笑了笑,走了过去·谢迟正在坐在一方石凳上,面前是一块打磨平滑的巨石,面上雕刻出棋盘的形状,除了大小悬殊外跟一般棋盘无二··谢锦拱手道:“兄长好雅兴。”
谢迟头也不抬,两只手肘旁放着两盒暖玉棋子,一白一黑··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道:“那花魁是前太师的人”·谢锦唇角勾了勾·显然,刚刚在屋内所有对话,青鸾应当都悉数报给谢迟了。
谢锦撩袍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道:“兄长既已经知晓,缘何还有此一问·”·谢迟掀起眼皮,淡淡扫过他的脸·谢锦却知道他在看自己的眼睛··他递过一盒黑子给谢锦,淡淡道:“子笺,陪为兄下下棋”·谢锦接过棋盒,眼眸下移,棋盘上是一盘残局,有几分死局的味道。
白子势如破竹,攻势猛烈,完全横扫千军之态,而黑子看似被动,实则暗藏锋芒,厮杀得十分激烈··这世界上有的人是天生相才,而有的人是天生将才··而在谢锦眼里的棋盘,纵横交错,每一步杀机与转机都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只一瞬,他的眼睛就迅速分析出了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之处··观察人的细微表情,他一向很在行,应该说学他们这个的,这是必修课··谢锦余光扫过杨子惑的表情,他的面部表情看似平淡,实则难掩眼底压抑之色,双眸紧紧盯着棋盘,很显然原身未曾经历过这种事。
他忽的一晒,将手中的棋盒放在一旁的凹槽里道:“兄长莫不是存心消遣我,这玩弄风月我倒是不在话下,棋这么高雅的东西让愚弟一个连国子监都未曾上过的纨绔来,岂不是出尽洋相。”
谢迟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眸里说不上是什么神情··谢锦也有一丢丢紧张的,但只有一点,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事实已经促成,他没有退路了··现在即便他再不想当谢锦,他也已经做了。
谢锦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毫无变化·谢迟总算是收回了略带审视的眼神,道:“无妨,根据你的感觉下,随意就好,我们兄弟之间没有什么规则·”·谢锦手指抚了抚额角,显然有些头疼,道:“那愚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转眼间几个回合下来,雪白的梨花像冬日雪花一样,随着枝头吹来的微风落了满院,远远看过去,青石板上落残花,有一种繁花落尽的异样美感··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而棋局上布局紊乱,毫无章法。
青鸾站在一旁看得几乎不堪入目,眼角眉梢都在隐隐抽搐·世子爷和二爷这哪里是下棋,分明就是摆棋子玩··谢锦放完手中最后一颗棋子世子,站起了身,拍了拍手掌道:“兄长,我赢了承让承让。”
谢迟坐在原地微微一愣,细细一瞧,原是他将手中的黑棋在棋盘上摆了一条游龙出来··谢锦看他不说话,哈哈道:“龙象征着天子,谁人能比过天子去,所以此局我赢了,不知兄长以为如何”·谢迟叹了口气:“子笺说得极是。”
这问题分明是强盗问题,若回答不是,便是有藐视天子皇权之嫌··谢锦见他分明一脸冷淡,却又能看得出些许吃瘪的表情,哑然失笑道:“不知兄长觉得我在棋艺之上可有天赋”·谢迟看着他,冷淡颔首:“子笺于棋艺方面,极有天赋造诣,若能得名师指点,必然技惊四座,名动天下。”
青鸾心道世子爷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还真是炉火纯青,如果刚刚他没记错的话,世子爷指点过许多地方,但是最终二爷完全当做耳旁风了,最后一个要点也没记住。
这哪里是有天赋,简直是惨不忍睹··这如果都叫有天赋,那棋这东西就可以给三岁稚儿玩弄了··...·虽说谢锦打算过几天就出门去那无相楼里晃一晃,但是他没预料到,自己失策了。
今日风有些大,侯府的院落里,梨树被吹得花枝摇曳,花瓣更是不要钱的掉··谢迟对此很心疼·这世间奇花异草数不胜数,牡丹华贵,芍药艳丽··这两种花在百卉中并称“花中二绝”,自古便有“牡丹为花王,芍药为花相”的说法·可他却唯独钟爱这雪白的梨花。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梨花还是世子爷幼时亲手种下的··青鸾见他望着青石地砖上的残花,目光炯炯,他从小便跟在谢迟身边,怎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出声安慰道:“世子爷,这花迟早也是凋零的,明年开春又会开,何必惋惜。”
谢锦看过去,谢迟面上有一丝莫测闪过,随即道:“这品种甚是珍稀,乃是出自襄平·”·襄平,一个被誉为‘千年雪都’的城池·也是当今天子极为宠爱的兄弟,襄平王的封地。
为什么叫做雪都呢,因为那座城里种植得全是清一色梨树,书册上形容的‘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美景只有此地能够欣赏··每年入冬,厚厚的雪在地上铺下一层雪毯,薄雪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则又是一种另类的花开美景。
也是天下唯一一座四季都不同风情的城池··谢锦手里捏着一团软糯的青团,盯着一颗梨树看了一会儿,貌似觉得有点眼熟··他们围着院子里的一张石桌而坐,石桌上摆放了一些厨房的用具,绿色的艾叶在桌面堆叠成了一层桌布,上面摆放着淡青色的糯米团子。
青鸾和杨子惑和几个侯府夫人的随身侍女随侍在侧,时不时搭个手什么的··平时要同时看到两个少爷这么平静的坐在一块儿可不容易,特别是上月初二爷受伤之后,更是一大段时间没见过二爷。
几个丫鬟时不时抬眼偷偷瞧两眼,双颊微微泛红··侯府夫人看破不说破,除非完全做不了的事,一般都亲力亲为··更何况,用侯府夫人的话来说,今日此举她还是比较想锻炼一下自己的两个儿子的,虽然结果并不理想..·抬眼看去,谢迟坐得笔直,瞪着桌上的东西无从下手。
而谢锦手中捏着一个青团把玩着,眸子里一如既往的漾着淡淡笑意,显然没上心··侯府夫人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斥道:“锦儿,撒手这青团是要用来吃的,不能捏着玩”·谢锦挑了挑眉,却没松手,道:“母亲,这我都玩过了,也没法吃了吧。”
侯府夫人无奈叹了口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随他去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都眼看即将弱冠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谢锦其实非常想说孤实际上已经是而立之年的人了,你信吗·他撇了撇唇,没说话。
谢迟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青团上:“有这般好玩”·谢锦掂了掂:“手感非常不错,想来口感也定不错·”·他这话一出,谢迟果然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无比冷漠道:“这种东西还是你自己吃吧。”
谢锦哈哈大笑,笑罢过后胸口又涌现几丝惆怅··他作为宋淮安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享受过这种一家人整整齐齐洗手作羹汤的氛围··他开口道:“母亲,为何忽然要做这东西”·侯府夫人手里捏着一张艾叶,闻言笑着瞧了他一眼:“明日是寒食节,要吃冷食,这青团虽费些功夫,但胜在饱腹。”
·谢锦思绪一滞·是啊,寒食节了··他被关在东宫三年,过着十年如一日的日子,民间的节日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以前的丞相府连下人都没有几个,也没有正儿八经过过什么节日,就算是办,也是过不了的。
因为往年像除夕夜中秋团圆节这种日子,殿下都会举办宫宴宴请所有朝臣的··在他被囚禁于东宫那三年,殿下也会刻意的在那些日子留宿东宫··说是留宿,实际上只是宋淮安躺在西苑睡觉,他坐在花园里喝一宿的酒罢了。
至今,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两快动手连娘的话也不听了咱们侯府里可没有君子远庖厨那一套,既是君子就要更懂得疼爱自己未来的妻儿。”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侯府夫人挨个在他们脸上抹了一把·霎时,两个俊朗非凡的少年公子就变成了花脸猫··谢迟无奈,取出怀中的帕子又擦了擦手,这才笨拙的开始上手。
侯府夫人指使着身后的丫鬟道:“巧巧,你去教教迟儿”·名为巧巧的丫鬟闻言,刹那眼睛都亮了,赶紧拂身道:“是夫人”·谢锦扔了手里捏得不成样的团子,杨子惑端来水盆为他净手,结束后才缓缓开始做·但是他学习的速度却比谢迟快多了·几乎是做第三个就已经有个七八成的模样了。
侯府夫人看在眼里,喜笑颜开··谢迟在武学造诣上和很多方面都强于这个只知道走犬斗鸡的弟弟,却在这方面格外青涩··杨子惑有些艰难开口道:“夫人,明儿一整天都要吃这个吗怕是不好消化啊。”
侯府夫人摇头:“当然不是,我还命府中人备下了馓子、凉糕、寒食粥等,这寒食节啊靠近清明,还备了些清明果·”·想来,清明节也快到了·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节日。
每年先皇后忌辰和清明,殿下虽然嘴上不说,他却能够看出来·都是殿下最难受的日子··谢锦微微出神·第59章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1]·第二日便是寒食,全城禁烟火,因都城乃天子脚下,因此只禁火一日··像偏远的边陲城镇村庄普遍是禁三日才符合习俗··家家户户在显眼的地方插上柳条,也有孩童将柳条插于鬓发之上和腰带之上。
高门贵女们在这个日子,坐在精巧的软轿中,被府中家丁丫鬟簇拥着前往郊外踏青··谢锦一早就被府里到处插柳条的下人弄出的动静弄醒了,洗漱穿戴整齐后,全府上下都忙着过节,唯有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反正不论做什么,都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索- xing -,他抬眼望了一眼高高的院墙,足尖轻点,轻轻跃上屋顶,找了个位置用衣袍垫着坐下··今日他没有再穿紫色,而是穿了一身米白色的锦袍,款式质朴甚至有些廉价,没有任何纹样。
他就坐在房檐上,撑着下颔看着院外那些身上别着柳条的稚童互相追逐,玩笑打闹··杨子惑无声无息坐在他旁边不远处,作为贴身随从的他从晨起时就看出谢二爷今日心情格外不佳,对什么事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早膳也没用,这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少爷永远不会出现的状态··以前的谢锦,即便是挨了板子,只要能下榻就不会控制自己的纨绔灵魂··杨子惑不知为何,有些怵现在的少爷,所以他也没敢开口问。
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一辆华丽的黑色轿撵由远而近··周围百姓沿着街道两侧,纷纷跪地叩首行大礼,无人敢直视,近百名的带刀侍卫随行,两侧官兵清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出来。
谢锦眸子微动,那等盛大的依仗,只能是宫里那位··院墙下原本嬉闹的孩童一看这架势,立马作鸟兽散了,回家找娘亲了··黑色的轿撵呈圆形,柔软的纱帐泻下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端坐其中,随着行走间纱幔晃动,若隐若现。
杨子惑起身道:“那是陛下的依仗”·他本以为自家少爷并不会理会这样一句明显的废话··谢锦却出了声:“看这架势,除了陛下别无二人。”
杨子惑想了想:“也是,今日是寒食啊,明日便是清明,往年这个日子陛下也是要去往皇陵祭奠先帝先皇后及各位先祖的·”·他又想了想,道:“欸也不对啊,往年陛下也是清明才会过去啊。”
谢锦眸光微微一暗,他对此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杨子惑的话也提醒了他·他摸着下巴,似自言自语道:“今日是寒食,是不能扫墓的,陛下去皇陵做什么”·杨子惑很诚实的甩头:“不知。”
谢锦也不知·但他知道的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殿下要祭奠的要多加一个自己了··不过...·想到出宫前的事儿,他又沉默了··依仗会路过忠勇侯府门前这条街,现在门口的守卫大概已经跪成一片了。
杨子惑道:“二爷,咱们是不是应该下去行跪拜礼啊”·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了这句话,谢锦的死亡凝视立马就戳了过来·如有实质·杨子惑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了,小心翼翼道:“怎、怎么了”·谢锦横了他一眼,:“装没看见行个屁的跪拜礼”·语毕他起身往院中飞了下去·杨子惑对于自家少爷日渐增长的胆子表示惊讶,随即反应过来也赶紧跟了下去,趁现在陛下的轿撵离侯府这面墙还尚隔了些距离。
毕竟如果被人发现,见天子轿撵而不跪,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会掉脑袋的··他们都没注意到黑色的纱幔里露出一根雪白的指头,在他们下了屋檐之后,那双手的主人才收回。
赵承德在一侧问了句:“陛下,途径忠勇侯府,可要进去坐坐”·抬轿撵的宫人听见他的话,自发的停住了脚步··过了好一会儿,轿撵里才传来慕脩略显沙哑的声音·“不必。”
赵承德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出发,直接去皇陵·”··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街市上重新恢复热闹··侯府守门的侍卫待帝王依仗走远了才慢慢爬起来,一抬头就瞧见面前站了一人,吓得没当场去世。
那人望着远方,露出半张好看的侧脸,容色沉静··几个守卫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拱手道:“世子爷·”·那男子回过头来,眉梢动了动,随即唇角一弯:“起来吧,但...你们认错人了。”
守卫们闻言均是一脸懵逼,刚刚那副冷漠的神态与世子爷一贯的表情如出一辙··但他们还是很聪明的改了口:“二爷是要出门吗”·谢锦的目光落在街上,没回答。
领头侍卫比较人精,他摆了摆手,示意各回各岗位··主人家的事,他们做奴才的本没有立场过问··几个守卫回到原本站的位置,继续尽忠职守,没有再管谢锦。
谢锦也没出去,转身回了府邸··刚过午时,忽然变了天,乌云密布,闷雷滚滚··很快大颗大颗的雨水就从云中落了下来·又不让生火,又是倾盆大雨,着实有几分寒凉。
杨子惑找了半天,才在游廊上找到谢锦··他侧坐在美人靠上,偏头看着院子里被大雨打得凄惨的花圃··“二爷,雨天寒气重,回院子添件衣物吧”杨子惑走过去·谢锦道:“无碍。”
杨子惑看着他无比执着的盯着雨幕,眼睛一眨不眨,心中纳闷这雨有那么好看吗有什么好看的·没话找话道:“二爷,这老天也真是的,说变天就变天,今日啊,这些去京郊游玩的小姐公子们恐怕要淋成落汤鸡啰!”·谢锦微微一愣,随即转过头来,盯着他。
盯得杨子惑莫名其妙·“二爷怎么了”·谢锦忽然恍然大悟自己为什么老觉得浑身都憋着一股劲儿不知从何处宣泄的原因了··其实说白了,就是心里放不下殿下。
谢锦二话不说,起身往自己院落疾步而去,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杨子惑的肩膀··这次多亏这个愣头青了··杨子惑一脸茫然看着他的背影,飞快消失在游廊拐角,连追上去都忘了。
谢锦回到院中拿了把伞,像一阵风似的刮出了侯府、·后附门口几个守卫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是带起的一阵凉风,将一群人吹成了傻逼··一守卫搓了搓胳膊上冷出来的鸡皮疙瘩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冷死人了。”
另一个守卫附和道:“是啊,不知道的以为咱们过冬呢”·“太冷了太冷了!”·要不怎么说‘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呢·谢锦手里捏着把伞,冒雨往城外掠去·雨水很快打- shi -了他的衣冠,雨打得他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水珠从他美人尖处滑到鼻尖,千股汇成一缕,再划过人中和唇瓣,最终从下巴滴落。
皇陵建在京郊,与护国寺相邻,非常巨大的一个皇家陵园,面积能赶上一座中大型城池,埋葬了南楚好几代的君王,更埋葬数万宫女太监··包括先帝,慕脩的父皇慕无戟。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这地方也将会是慕脩未来的归宿··思及此,谢锦心口一窒··而现在,他的尸身也在那里面躺着··皇陵旁建有临时行宫,有时候供皇帝居住,有时候供守陵的宫妃居住。
本以为殿下提前一日过来会在行宫焚香沐浴,明日再正式祭祖·没想到今日就进陵墓了··门口停着随行的依仗和轿撵,就连赵承德也没有跟进去··看这样子,殿下定是独自一人进去的。
但是皇陵这个地方不仅守卫严密,内里也是机关重重,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去呢...·“小侯爷您怎么会在这儿还淋成这样”·赵承德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没回过神来·谢锦后脑滑下三根并不存在的黑线,握拳在唇边咳了咳:“我...出来..踏青。”
赵承德一噎:“呃..这”·不过他很快招手道:“来人,拿帕子来,给小侯爷擦擦,怎的淋成这般模样·”·后面的宫人赶紧奉上随身的帕子:“小侯爷请。”
谢锦拿过帕子在脑袋上擦了擦·赵承德打量了他一下,入宫这么久,小侯爷终日都是紫色锦袍,倒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穿别的颜色··这才瞧见他手中捏了一把伞·赵承德眼皮一跳,瞬间福至心灵,其实皇家仪仗出行哪能毫无准备呢,岂不是会让天子淋雨,若是陛下龙体有个好歹,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掉脑袋。
但他没有多嘴点破··反而笑眯眯道:“陛下正在里面,小侯爷可要进去瞧瞧”·自从上次小侯爷走了之后,虽然陛下没追,但是从他事后对那妃子的惩处就看的出来,有多暴怒。
不过小侯爷没多久就出宫了,想追也追不上了··谢锦心道此话正中孤下怀,但是他还是装作懵懂问了一句:“今日是寒食,又无法祭祖,陛下在里面做什么”·赵承德挽了挽臂间的拂尘:“陛下进去看一个故人。”
谢锦闻言浑身一震·故人,皇陵里能有什么故人,唯一不算是亲人的就是自己了··“我进去看看·”·谢锦颇有几分失魂落魄,进门前将手中的伞往赵承德手中一塞,便再无停留·赵承德连喊都来不及喊,赶紧招手唤来一小太监:“赶紧的,你去跟着小侯爷里面的机关可不是闹着玩的”·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是”·那太监也跟了进去·第60章 ·在这样的日子里,见到小侯爷,陛下必然是会好受些的。
赵承德两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门口望着陵墓入口的石壁,脸上都笑得起褶子了··一个小太监凑过来悄声道:“赵公公,何事这般高兴那是谁啊就这样放进去了,陛下当真不会生气吗”·身为总管太监的赵承德手下有许多小太监,面前的就是其中一个,是最近才调到朝阳宫伺候的,因此并未见过谢锦。
赵小贵因为身体尚未完全痊愈的缘故,这次出行并未带着他,带着的是别的小太监··赵承德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说不准会是日后与陛下比肩的人。”
咱们南楚的皇后娘娘呢··小太监一头雾水:“比肩....”·叶里站在远处的轿撵旁,眼眸微眯,不知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陵墓里面是狭隘且曲折的通道,最多只能三人并行,而且没有任何能透光的地方··光滑的石壁上雕刻着华美的浮雕,三步一盏壁灯,烛影重重,映得人的影子投- she -在石阶上有些扭曲,令人背脊发凉。
约莫半柱香后,视野开阔些许,呼吸顺畅些了··左边石壁上刻绘的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壁画,一男子端坐在龙椅上,下面跪了乌泱泱一大片的人,粗略看去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不用想,定是想彰显天威,所谓万人之上,便是如此了··右边石壁上刻的壁画却令谢锦瞳孔一缩··工匠的手艺很是精巧,也正是因为过于精巧,才将这残忍的一幕刻画得如此逼真,仿佛能闻到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那壁画上呈现的是一场盛大的屠杀,地上全是尸首,有的断了头,有的断了四肢·立着的士兵的刀刃还往下渗着血··那是个美如仙境的地方,鲜花蝴蝶,村庄··环境有多美,发生在这样一个地方的屠杀与之形成的反差就越大,格外突兀。
依旧是那个人,站在所有士兵的后面,被人簇拥着,戴着金玉冕冠·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因此工匠并没有给他画脸··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帝王陵墓里的壁画是历任君主命人绘制,是根据其生平,挑出当代君主觉得最有代表- xing -的大型事件,还原在壁画上,好让后人顶礼膜拜。
另外借后人的口传播出去,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不知道是殿下的哪代老祖宗··左边那副壁画,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这个帝王登基之时,受天下膜拜之时的场景。
那右边这副壁画又是什么·谢锦来过这地方,而且不止一次,但是他从未注意到过这些··因为他每次都是被慕脩带着,一路畅通无阻到达放着先帝先皇后棺椁的石室,只知其中的布局大概是隔一段距离就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呈北斗七星星象图分布。
而且时间过去已久,他对于那些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现在进来这鬼地方还真的只能靠摸索··此时,耳边忽闻一阵脚步声··谢锦回过头去,拐角处出现一道影子,披头散发的,手里还拿着什么,仿佛一个人头。
空气瞬间安静得仿佛凝固了一般·不过,谢锦随慕脩,也是个无神论··所以,他只是怀疑有歹人溜到皇陵里来了,毕竟陵墓这种地方最适合装神弄鬼了··他紧紧盯着拐角的位置,那道黑影也越来越近,通道里不知何处起了一阵微风,只见那道黑影长发飞舞,张牙舞爪,仿若恶鬼。
在黑影拐弯那一刻·谢锦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鼓如雷,脑子里的那根紧绷已久的弦儿倏地断了··下一秒,脑子里绷断的那根弦又接上了··“公子原来您在这儿啊让奴才好找”·谢锦盯着他,这才注意到,他的发髻散乱,手里还拿着一顶帽子,不由问道:“你是”·小太监笑得一脸谄媚道:“奴才是赵公公吩咐来为公子引路的”·虽然师傅的话他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宫里的太监小聪明还是有的,就冲赵承德那语气,他就要好好巴结这位少年。
谢锦视线从他头上滑了一圈,落到他手上的帽子上面,挑了挑眉道:“你是进来的时候摔了”·小太监一愣,随即才注意到被自己捏在手里的帽子,道:“嗨奴才刚刚不小心,帽子在壁灯上挂了一下,被挂掉了”·谢锦没有再多话,道:“带路吧。”
关于这些帝王用鲜血和白骨堆砌的丰功伟绩,他已经没有半点兴趣了··不过幸好,前世的自己为殿下挡下了一切杀孽,所有的污渍鲜血都未曾沾上他半点衣角。
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既然他还活着,那么就会护殿下到底··如今殿下虽然- xing -格变了,可骨子里终归是多年前御书房门口那个不会悖了别人送花之心的温柔少年。
小太监战战兢兢在前面带路,虽然他已经对这里面的路线很熟悉了,但其他心里也毛毛的,毕竟这地方是陵墓··君王驾崩向来有活人生殉的传统,这么大一座皇陵看起来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实际上不知道枉死了多少宫女太监。
越想越不由得脖颈发凉··帝王墓- xue -内里的财富都是很庞大的,有的甚至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但前提是你能打得开,每间石室的外面都雕刻着大幅大幅的壁画。
这些壁画上面讲述了石室中的主人辉煌的一生··小太监熟练的打开一道一道的石门,最终停下了脚步,朝谢锦行了一礼道:“此处就是先皇陛下的墓- xue -外围了,奴才不能进去了,里面机关重重,且只有陛下一人知道,奴才建议公子你还是在此处等候陛下出来,若是误闯了什么机关,就不好了。”
重生青梅竹马天之骄子朝堂之上·谢锦望着眼前光滑的石壁,就像是一面普普通通的石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淡淡颔首:“我知道了·”·小太监:“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语落,在征得谢锦同意的情况下,他按照原路返回,去跟赵承德复命··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知道先皇墓- xue -的布局··谢锦伸出手指在光滑的石壁上仔细抚摸,指腹划过石壁,半晌无动静。
他也不慌张,不急不缓地绕着石壁前走了几遍,终于在壁灯的周围摸到了一点不一样的··那是一点凸出,借着壁灯的掩护,烛火将四周照得通明,唯独这个死角隐藏在灯座下方,在- yin -影里就仿佛跟周围的石壁一样光滑平坦。
谢锦微微用力一按,脚下的石板忽然空了一块儿,一个黝黑的通道出现在脚下··但他来不及多看,因为下一秒他就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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