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暴君之后[穿书]+番外 by 清茶淡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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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暴君之后[穿书]+番外 by 清茶淡舟(下)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第54章 ·祁望山的目光从晏止澜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斑驳的桌面上,这张紅漆雕花沉木桌,也跟他一样,老了啊··隔着遥遥时光,他对站在底下的晏止澜说道:“你们猜的不错,那卷宗上的真相,是被孤刻意抹掉的。”
祁璟不明白道:“为什么”·祁望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事关两界,孤不得不谨慎为之·魔界尚有余孽残存,若是被世人知晓,必然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孤不能拿整个大月做赌注。
孤,输不起·”·祁璟道理都懂,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那也不能抹杀沉朔将军的存在啊况且,沉朔将军是为大月而死,是英雄,是英烈,死后理应受到世人敬仰,接受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而不是被掩埋在卷宗之内,无名无姓的就这么死去。”
他来之前的路上已经想到了晏止澜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生气的原因,至亲为国而死,死后不被追封也就算了,竟然连姓名和存在都被抹杀掉,换做是他,也接受不了。
祁望山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傻乎乎的儿子,几乎气的吐血,这晏止澜还没说什么呢,他倒好,先胳膊肘往外拐,跳出来为人打抱不平了·他这父君还在呢,就被晏止澜迷得这个七荤八素好赖不分,等日后他若是不在了,没人管束,岂非更加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祁璟哪里知道他这老父亲在想什么,只是莫名觉得祁望山的脸色突然不好看起来,然而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翻脸比翻书还快的- xing -子,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祁望山这会儿已经不是想吐血那么简单了,只想把这个逆子重新塞回他娘肚子里。
同时心中倍感怆凉,想他一生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上天待他不公,只给他留下祁璟这一个逆子若是还有其他儿子,他怎么也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一把年纪了还- cao -不尽的心。
祁璟瞅着他爹的脸色忽青忽白变幻莫测的,显然是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看他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了的样子,便悄悄戳了戳身边的晏止澜:“你刚才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我都给你问了,你别急,听父君怎么说。
父君不是不辨是非的昏君,他那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晏止澜神色难辨的看着他,祁璟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无数星辰,他心下一动,刚要说话,便听到了祁望山含着警告意味的咳嗽声。
“咳咳——”·祁望山从思绪里抽出身来,一抬眼便看到下面的两人深情对视眉目含情,顿时一哽··这两个臭小子,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咳了两声,吸引住两人的注意,缓缓将当年所查到的真相一一道来。
“明和十三年,北疆暴动,残余的魔界势力卷土重来·将军沉朔率先发现异常,孤身潜入敌营探查情报,同时以传音符传话于孤,提醒孤早作防备·”·“孤那时年轻气盛,听闻魔界势力仍有残留,便传信于沉朔将军,务必将其一网打尽,即便倾尽全国之力,也再所不惜。”
“沉朔将军孤身深入敌军内部,几个月后传信于孤,谈到人魔结合所生下的孩子,言辞间颇有同情可怜之意,甚至旁敲侧击询问孤的意思,若是战争结束后,该如何处置这些孩子。”
“孤心高气傲,一心只想着斩草不留根以绝后患,便回了他‘斩尽杀绝’四个字·”·“许久之后,沉朔将军回信于孤,言明‘一切顺利’。”
“孤便欢欢喜喜的等着沉朔将军的好消息·没想到——”·想起那时候骤然听到沉朔身亡的消息,祁望山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此后数年,每每想到尸骨无存的沉朔将军,他就夜不能寐自责不已·若是当初他能早些察觉,命沉朔及时抽身,结局也不会这么惨烈··他艰涩道:“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朔将军身份不慎泄露,身亡的消息。”
祁璟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是再听祁望山的嘴里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了,纸上写的文字终究是冰冷生硬的,不如当事人亲口所言震撼··他一个外人尚是如何,何况晏止澜·祁璟想到这里,心头一跳,转头去看晏止澜。
看到晏止澜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其他倒是如常,稍微松了口气,问祁望山:“后来呢”·祁望山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沉朔将军身亡之后,魔界的那一小股势力随之消失殆尽,此后多年再没出现过。
孤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暗中探查,始终一无所获,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一个幻象·”·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头,“然孤却知道,若非真实存在,沉朔将军又怎会尸骨无存”·祁璟将他极力掩饰的疲惫和痛楚看在眼里,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只得干巴巴的转移话题,“既是如此,那个江旭又是怎么回事”·他看到祁望山听到这句话,浑浊苍老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深深的恨意,恨声道:“江旭,江旭这个人面兽心狼子野心的畜生”·“沉朔将军的死讯传来,孤不相信,也不甘心,便将身边的暗卫都派出去暗中寻找沉朔将军。”
“数日之后,他们在沉朔将军失踪的地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江旭·江旭与沉朔将军情同手足,是沉朔唯一的挚交好友·暗卫认出江旭,便将他带了回来。”
“江旭醒来之后,亲口指认,沉朔将军已被魔界之人杀害,尸骨被挫骨扬灰洒在了敌营的道路上,日夜供人踩走践踏·”·“孤当日对他的话深信不疑,一味陷在失去沉朔将军的悲痛中,并未深究。
直到一年除夕,晏家的老家主——”·祁望山的目光转向晏止澜,“晏家的老家主前来赴宴,身旁带了一个肖似沉朔将军的少女·”·晏止澜笼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了,指尖划破掌心,粘稠的鲜血渗出来,一片滑腻。
祁望山接着道:“沉朔虽为大月效忠,为人却极为神秘,也从未提及其妻女·孤曾派人查过,非但没查出任何事情,反倒被沉朔发现,与孤大吵一番怒而离去。
孤那时根基不稳,求贤若渴,心道罢了,只要沉朔忠心于孤,其家事如何,又与孤何干没想到后来竟因此铸成大错,令孤后悔莫及·”·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见他迟迟说不到重点上,忍不住插嘴问道:“什么大错后来怎么了”·“当日宫宴,江旭也在场,他看到晏家老家主带来的那位少女之后,神色大变,宴席刚过半,便跟孤告了假匆匆离席。
等孤察觉出不对之时,江旭已经脱身消失了·”·“孤看那少女眼熟,便招她上来问话,问过之后,知她就是沉朔的遗孤·此次进京,就是为了手刃仇人江旭,可惜被江旭抢先一步跑掉了。
她的身份晏老家主并不知情,为了不连累晏家,沉霜恳请孤不要将此事说出去·”·“明和十七年,孤终于查出江旭藏身之处,将其抓获之后,告知沉霜。
沉霜亲自赶往北疆,遣开看守江旭的暗卫,与江旭密谈一宿,第二日,江旭自裁身亡·”·祁璟听的一片茫然:“他们谈了一晚上说了什么”说完之后,他才想到祁望山上一句所言,懊恼道,“遣散了所有的暗卫那真相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了。”
“并非如此,”祁望山目有深意的看着晏止澜,“沉霜虽然遣散了所有暗卫,却不知道孤所赠予她的那条锁灵链,并不是普通的锁灵链·孤在那上面布了阵法,沉霜遇到危险之时会自动传音与孤,如此孤便能及时派人找到她的下落,救她出来。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听到了一个秘密·”·祁璟的好奇心被他高高的吊了起来:“什么胃口·”·祁望山缓缓道:“江旭临死前,曾与沉霜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祁璟回头,这句倒不是他说的,而是晏止澜说的··祁望山道:“江旭道,若是沉霜自愿踏入傀儡阵,他便将沉朔之死的真相告诉她。”
祁璟心头一跳:“她答应了”·祁望山点头:“沉霜别无选择·”·祁璟暗道,原来晏止澜的母亲是这么被傀儡阵控制住的。
然后他听到祁望山又说道:“江旭如愿以偿,便痛快的将真相告诉了沉霜·”·祁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跳动的厉害,直觉祁望山说的真相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祁望山慢慢说道:“江旭道,那些所谓的魔界之人,其实都是他一手造出来的,沉朔所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幻觉·沉朔,不过是他布下傀儡阵之后,所下手的第一个试验品。”
祁璟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他都不敢去看晏止澜是什么神情··似乎是过了很久,他听到晏止澜平静的声音传来:“后来呢”·祁望山叹了口气,“后来你们都看到了。
此事太过荒谬,孤不得不将之封存起来·”·祁璟暗暗点头,有点理解祁望山的做法了··不料晏止澜又道:“恐怕不止如此,老君上还有事瞒着我们。”
祁璟:·第55章 ·祁璟:……·他以为祁望山已经说的很详细了,没想到还有隐瞒那晏止澜是怎么发现的·祁望山跟晏止澜隔空相望,脸上浮现出一丝愠色,喝道:“放肆孤若有心瞒你,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祁璟一想也是,要是祁望山想要瞒住他们,有的是办法,譬如不告诉他们卷宗在哪里,或者把明和十七年的卷宗拿走,再不济他们问时一字不答,何必在这里故弄玄虚·于是他好心提醒晏止澜,顺便也是给他个台阶下,避免他跟祁望山之间发生冲突,万一祁望山脾气上来,他也罩不住:“你是不是弄错了我觉得父君说的很清楚了呀。”
晏止澜不知是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还是听出来了故意当做没听到,他没理会祁璟,只定定的看着祁望山,问道:“若事实真是如老君上所言,那么,晏繁之想问问老君上——”·他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祁望山,一字一顿道:“沉霜自愿踏入傀儡阵成为被人控制的傀儡,后患无穷,老君上既是知晓此事,为何会袖手旁观视而不见以老君上对魔界的小心谨慎,却放着沉霜这么一个隐患在身边,这不像是老君上的作风,也不符合常理。”
祁璟一听,晏止澜所言确实有几分道理·以祁望山对魔界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一听到有魔物的消息便如临大敌的紧张,明明知道沉霜已经被控制,为什么非但放任不管,还任由她嫁人生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江旭已死吗·可是据晏止澜的记忆里,江旭死后多年,沉霜身上的傀儡阵好似仍没破除,否则为何还要哭求晏长平杀了她·想到这些,祁璟不得不说晏止澜真是心思缜密,思虑周到,连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能联系起来,换做是他,是万万想不到这些的。
晏止澜说完那番话,便静静的站着,身姿挺拔,不卑不亢,宛如一棵无畏风雨的青松,与祁望山对视··一时沉寂无比,祁望山无形的威压从上而下笼罩在两人身上,晏止澜则不缩后不退让的无声抵抗着。
谁也没有说话,静到祁璟几乎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知过了多久,祁璟身上那股威压骤然消失于无形,祁望山收回了施压在他们身上的灵力。
晏止澜身形微晃,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祁望山的威压几乎全部都是冲着他而来,骤然收回,他首当其冲的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好在祁望山并没有打算拿他怎么样,只是略作小惩而已。
那股无形的威压被祁望山收回去之后,祁璟顿觉身心轻松,开口为晏止澜抱不平,喊道:“父君”·好好的,说话就说话,突然发难干什么不想说就不说,大不了他跟晏止澜自己去查真相好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是什么毛病这不是欺负人吗·祁望山瞪了祁璟一眼,这个不知好歹的逆子·祁璟心里不满,也不怕他,瞪了回去。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父子两人大眼瞪小眼,也也不服谁··就在祁璟瞪的眼睛发酸发涩忍不住想要揉一揉的时候,祁望山先服软了,他叹息一声,道:“罢了,孤也老了。
以后这些事情就交与你们去解决吧·”·祁璟心中一喜,忍不住催促道:“多谢父君·”·祁望山看了一眼自己没心没肺的傻儿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心酸的感觉。
想他一生雷厉风行呼云唤雨,手段严酷,没想到临到头,却被自己亲手养的小崽子给摆了一道,想要发脾气都没处发去··如今他时日不多,回顾自己严于律己严苛待人的一生,方才醒悟。
醒悟过来之后,- xing -子也跟着大变,虽然以往暴戾的脾气一时半会改不掉,但他已经竭力控制自己,希望在所剩无几的生命关头,如同普通的百姓一般,无比珍惜儿女在身侧的天伦之乐。
·话到这个份儿上,祁望山也想通了,便不再瞒他们,彻彻底底的将所有事情说了个清楚:“不错,孤确实有所隐瞒……”·祁璟一听,重头戏要来了忙支棱起耳朵,集中精神认真听着。
祁望山道:“江旭此人,心机颇重,诡计多端·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不可不信,又不可全信·”·祁璟好奇问道:“那怎么分辨出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祁望山的目光落在晏止澜身上,缓缓说出一句话,顿时令祁璟如遭五雷轰顶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他说:“幻象是假,傀儡阵是假,沉朔死于他手是真·”·祁璟半晌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去看晏止澜··“不可能”·晏止澜瞬间脸色惨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吼了回去。
祁璟简直不敢想,要是沉霜没有中傀儡阵,对于晏止澜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别说晏止澜,就是他作一个旁观者,都心生不忍,不忍去站在晏止澜的角度去想得知真相的他该如何自处。
祁望山眼里闪过一抹沉痛之色,沉声道:“不管你信不信,事实确实如此·沉霜若是真的中了傀儡阵,孤怎会放任不管”·晏止澜身形一颤,双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
祁璟看不下去,代他问了出来:“可是沉霜临死之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中了傀儡阵,恳求晏长平杀了它·若非如此,她为何要寻死”·祁望山微微摇头:“其中曲折如何,孤也不得而知。
孤能肯定的是,沉霜确实没有中傀儡阵·”他顿了顿,接着道:“因为以江旭的能力,他根本不能布阵·”·“为什么”·祁璟曾经看过傀儡阵的布阵图,上面所写的布阵方法同晏止澜所说的一模一样,都是以生人活祭,以怨灵为引,取午夜子时,引人入阵。
除了生人活祭有些麻烦,其他的似乎根本没什么难度的样子··他将心中的困惑说与祁望山,祁望山看着他缓缓摇头:“那本《孤门阵法注》不过是孤年少之时拿来消遣的东西,当不得真。
真正的傀儡阵法没有那么简单·”·祁璟眼睛瞬间瞪的溜圆,对祁望山钦佩不已·在他印象里,祁望山一直是个顽固不通严厉死守的人,没想到人年轻的时候这么厉害真是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他耳边不断回荡着对方轻飘飘的那几个字“拿来消遣的东西”,顿觉祁望山在他心中的形象高大起来,与之相比,自己简直是朽木一截··祁望山自然察觉到了祁璟眼神的变化,被儿子饱含敬意和崇拜的目光这么一看,身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心情也随之变得好起来,难得的耐下- xing -子解释道:·“真正的傀儡阵法,是由魔界之主扰夜所创。
扰夜此人,天赋极高,- xing -子极傲,从不讲任何人放在眼里,他所创的阵法也是如此,并非人人皆可习得·除了你所看到的那些表象,还有一个极为严苛的条件。”
祁璟忍不住脱口而出:“什么条件”·祁望山沉声道:“魔界以血统为尊,他们的血统不仅是身份的象征,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修为能达到哪种地步。
扰夜所创的傀儡阵法,若非纯正血脉的魔族,根本不能布阵成功·”·“纯正血脉的魔族寥寥可数,都已被封印在魔门之内·即便有遗漏,因着他们身上掩饰不掉的魔息,也迟早暴露在世人面前被世家剿灭。”
他的目光看向晏止澜,“而江旭,则是一名魔族与修士所生的后代,半人半魔的血脉,注定了他布不成真正的傀儡阵·”·祁璟已经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之前晏止澜跟他说半人半魔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距离自己太遥远,没想到时隔数百年,竟然还有半人半魔的存在。
祁望山似乎毫不意外,接着道:“江旭既然布置不成真正的傀儡阵,沉霜自然也不可能受傀儡阵控制·何况,江旭已死,布阵人一旦身陨,阵法自破·若是据你们所言,江旭死后的十几年,沉霜仍然受傀儡阵折磨,毫无可能。”
祁璟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呆呆的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江旭没有死”·“不可能,”祁望山断然否定,“江旭死后,沉霜亲自将其尸首挫骨扬灰,骨灰就洒在北疆,被暗卫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祁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混乱成浆糊了,一连串的问题一股脑问了出来:“要是他布不成真正的傀儡阵,有没有可能依葫芦画瓢做成半真半假的傀儡阵还有,他这么大费周章的非要杀掉跟自己关系密切的沉朔做什么甚至连沉朔的家人都不放过不然他身份也不可能暴露。
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图”·祁望山皱眉道:“半真半假的傀儡阵”·祁璟也是突然想到晏止澜身上的傀儡阵,如果傀儡阵只能被纯正血脉的魔族布成,那是不是意味着晏止澜身上的傀儡阵还是有希望破掉的·想到这个,他抬头问祁望山:“据父君所言,这世上拥有纯正血脉的魔族都被封在了魔门之内,没有遗漏。
那有没有可能,隐藏在修士中的那些魔族,重新修改了傀儡阵的布阵方式,做出了新的布阵图既然江旭能隐藏在修士中数年不被人发现,那是不是有更多的跟他一样身份的人,隐匿在我们当中”·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望山赞赏的看着祁璟:“你所言之事,孤当日也曾设想过。
只是半人半魔的血脉特殊,除非他们自身露出马脚,否则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若是如江旭那般隐藏极深的,以沉朔的修为都无法察觉,对于其他人更无可能·此事事关重大,为了避免引起百姓恐慌,孤数年来只能暗中查询。”
说到这里,他脸上现出落寞的神色,“然收获甚微·除了江旭之外,另抓捕了两三个毫无修为的普通半人半魔,便一无所获·”·英雄迟暮,令人叹惋。
祁璟忍不住出声安慰道:“毕竟那些半人半魔的身上不仅有魔族的血脉,还流着人族的血·这么多年过去,世代繁衍,那些魔族血脉已经不如当初,或许更多的半人半魔,只是想安安稳稳的做个普通的修士过日子,并不想像江旭一样身怀野心。”
祁望山摇头:“魔族血脉里带来的凶残和暴戾,非一朝一夕所能改变的·”·一个问题没解决,更多的问题涌了出来,祁璟哀嚎一声,觉得脑子快炸了。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晏止澜,突然出声道:“也许沉朔将军所看到的,并不是江旭所说的幻觉·”·祁璟扭头看过去,晏止澜唇角的血迹已经被他抹去,眼里的痛楚也已退散了大半,眼神重新变得冷静清明。
在祁望山和祁璟齐齐看过来的目光里,他不紧不慢的将自己所推测的事情一一道来:“据老君上之言,沉朔将军曾与老君上提过半人半魔之事·”·说到这里,他抬眼看着祁望山。
祁望山略一点头:“不错·”·晏止澜接着道:“沉朔将军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出此事,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心有触动,所以想要探探老君上的口风。”
祁望山沉吟道:“当日沉朔将军曾与孤说他潜入敌营,见到许多半人半魔,热情平和,与普通修士毫无二致,便问孤若是计划得成,该如何处置这些人·”·晏止澜点头:“老君上心怀顾忌,下令斩草除根。”
祁望山道:“正是如此·”·晏止澜看着祁望山:“沉朔将军道是孤身潜入敌营,江旭则言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是沉朔的错觉·若是他们两个都所言非真呢”·祁望山闻言,猛然站了起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说什么”·祁璟越听越迷糊,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晏止澜波澜不惊的说出两个字:“证据。”
祁璟一脸茫然:“证据”·祁望山比他先反应过来,神色复杂道:“是了·证据·”·晏止澜像是跟祁望山说,又像是解释给祁璟听:“沉朔说他是孤身潜入,跟老君上的所有联系皆由他一人控制,老君上得到的任何讯息也是由他传来。
那么,谁能证明他去了哪里又有谁看到他跟魔界之人交手军中主帅无故消失,竟然没有人提出疑问,也没有传信于京都,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但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面色如常的说了下去,“若是沉朔所言,是假的呢若是沉朔并未离开军中,也未潜入敌营,只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戏呢”·“够了”祁望山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急促喘息着,厉声道:“晏止澜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沉朔是你的外祖是孤曾经的左膀右臂怎由你如此诋毁”·晏止澜眼里闪过一抹痛楚,随即垂眸掩饰住,快到祁璟几乎以为是错觉。
晏止澜顶着祁望山几近喷火的眼神,继续说道:“如果是沉朔无意中发现了江旭的身份,更于无意中发现了更多跟江旭一样的人·时隔百年,这些人即便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也是人族的后代。
他们没做过错,没杀过人,手上没沾过一滴血,他们也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被斩尽杀绝不留一丝活路”·祁望山重重的喝道:“晏止澜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当知道,孤不能冒这个险。”
晏止澜摇头:“沉朔将军深谙老君上的- xing -子,他不忍见这么无辜之人引颈受戮,便与江旭合谋,联手演了一场戏……”·“不对啊,”这回不是祁望山出言阻止了,而是祁璟皱着眉,困惑不解,“要是这样的话,那江旭应该感激沉朔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他呢”·晏止澜骤然转过头,看向他,一字一顿道:“谁说沉朔死了有谁看到沉朔死了”·“江旭说的啊,他说他亲眼所见。”
祁璟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回完之后猛然理解了晏止澜的意思··晏止澜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一切皆是江旭所言·从来没有人见过沉朔的尸身,也从来没有人见过沉朔口中所说的敌营在哪里。”
祁璟被他突然爆发出来的凌冽气质激的呼吸一滞,脑中不合时宜的出现两句对答——·问:“什么时候的男人最有魅力”·答:“认真起来的男人最有魅力。”
要不是场合不对,祁璟简直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扇自己两耳光清醒清醒,啊啊啊这个脑子怎么回事一天天的都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他偷偷的瞥了一眼已经转过头去的晏止澜,不得不承认,认真分析事情的晏止澜,真的有那么一丢丢让人不容忽视的心动。
等等·祁璟心神一凛,这个心动是怎么回事脑子,你给我推荐的什么滥词·“你接着说·若是沉朔没死,江旭为何要说他死了沉朔又为何这么多年来没再出现”·祁望山威严的声音从上面传过来,祁璟回过神来,快速把锅甩给不靠谱的大脑,坚决不承认是自己嫉妒晏止澜的人格魅力,压制住心底的悸动,强自镇定下来,听晏止澜继续分析。
晏止澜沉吟道,“沉朔之所以没再出现,无非两个可能·其一,沉朔真的死了,且很大可能是被江旭所杀;其二,沉朔没死,然而碍于某种原因,不能现身人前。”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这话说的毫不客气,祁望山不怒反笑,对晏止澜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你也没有证据,不是吗”·“有一点,”晏止澜抬眼看他,“傀儡阵。”
祁璟快被这两个人逼疯了,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去了这么大半天,他深深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放过他这个小可怜吧·晏止澜平静道:“江旭死前,曾亲口所言,我娘,也就是沉霜,被傀儡阵所控。
先不说想要布下傀儡阵需要耗费多少时日和人力,江旭又如何得知,沉霜会在何处杀他时辰、地点,这些都不是他所能掌握的·所以,我猜,沉霜所中的根本不是傀儡阵。”
祁璟听得瞠目结舌:“那是什么”·晏止澜顿住了,祁望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桌案后站了起来,失态道:“是、是……”一时太过激动,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晏止澜会意一点头,“是控心术·”·“没错,是控心术·”祁望山喃喃道,“是控心术·”·祁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懂就问:“什么是控心术”·晏止澜道:“控心术表面上来看,跟傀儡阵很像。
若不是精通阵法的人,很容易将二者混淆·实际上控心术比傀儡阵容易的多,且不会受到血脉的影响,很容易炼成·”·祁璟还是不明白:“可是江旭已经死了啊,死人还能控心吗”·“控心术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控心,”祁望山苍老的声音传来,“控心术名为控心,实质则是蒙心。”
祁璟将目光挪到祁望山身上:“蒙心”·“不错,”晏止澜沉吟道,“蒙蔽一个人的心智,将她曾看到的一些事情一些人,全部以移花接木的方式,改成其他的事情。”
祁璟似乎有点懂了,“就是用一段别的记忆去掩盖另一段记忆,另一段控心术的主人不想被人知道的记忆·”·晏止澜冲他一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不过祁璟还是有点不明白:“那令堂为什么会说她被傀儡阵所控”·晏止澜眼里闪过一抹痛楚之色··祁望山接过话头道,“若真是控心术,一切就说的通了。
控心术之所以叫控心,除了蒙蔽人的心智之外,若是时间久了,没能解开,中术之人的记忆会渐渐的陷入混乱,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沉霜心中除了那一段被江旭抹去的记忆之外,恐怕最耿耿于怀的便是江旭死前所说的傀儡阵。”
“没错,”晏止澜掩去眼底的痛色,“母亲当年恐怕已经陷入混乱,‘傀儡阵’三字是她一生的噩梦,她已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若非如此,她不会求父亲杀她·”·祁璟心里一跳,担忧无比的问他:“那你呢是不是也是控心术”·晏止澜摇头:“是傀儡阵。”
祁璟“啊”了一声,忧心忡忡道,“那该怎么办”·晏止澜一撩衣摆,朝祁望山跪下,坚定道:“晏繁之自请前去北疆探查沉朔一事,请老君上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开启谈恋爱打副本模式~·第56章 ·祁望山定定的看着晏止澜,许久之后神色疲惫的慢慢坐了回去,痛痛快快的回了他一个字:“允。”
晏止澜冲祁望山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站了起来··两人简单的两句话就把北疆之行定了下来,仿佛吃饭喝水一样再寻常不过··祁璟没来由的心中涌上一股怒气,这个晏止澜也太不把他这个君上放在眼里了明明之前说好了等宫宴之后一起去北疆的,现在倒好,一声招呼不打,直接略过他跟祁望山求行,显然是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欺人太甚·他头脑一热,脱口道:“我也去”·此话一出,晏止澜跟祁望山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祁望山不甚赞同的皱眉:“你去凑什么热闹”·祁璟理直气壮道:“晏止澜方才说了他身上的是傀儡阵无疑,我得盯着他,万一他自己去北疆,突然失控,身旁又无人能压制,酿成大祸怎么办”·祁望山被他这大言不惭的一番话气的头疼,怒极反笑:“没了你他还活不成了吗你给我好好在宫里待着,孤自会找几个修为高深的侍卫跟着他。”
祁璟想都不想,一口回绝:“不成旁人跟着我不放心·我得亲自看着他才行,他在哪儿我在哪儿”·开玩笑,晏止澜可是他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万一不小心嗝屁了,他挖给对方的丹核不是白白浪费了再说,福佑也明确表示过,晏止澜身上的傀儡阵万一发作起来,有他压制会好很多,而且之前发作他也确实控制住了。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他既然第一次能压制住,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的不管多少次,他有预感一定能控制的越来越熟练··因此,对于傀儡阵这方面,他是有恃无恐非常自信的。
人一旦自信起来,底气就足,底气一足就无所畏惧,对于祁望山的质问一点也不胆怯,当即便回了过去··祁望山被他气的没招,冷笑一声,将矛头转移到晏止澜身上,“你自己一厢情愿的很,倒是问问晏繁之愿不愿意跟他同行。”
他早就看出来了,就自己这个傻儿子一头热的贴着晏止澜,人家晏止澜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他之所以应允晏止澜去北疆,不仅是因为晏止澜的请求,同时也是自己心里存着一点私心,希望借此机会能将二人分开。
年轻人的热情来的快去的也快,尤其是祁璟,他自己的儿子,再了解不过·之前在他的严苛管束之下,还做出不少中途而废的事情来,别说如今没了他的管束,岂非更加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别看现在他跟晏止澜打的火热,浓情蜜意,说不准等过段时日,晏止澜在北疆耽搁的久了,两人分开的时间一长,祁璟的那股子心劲儿退下去,就不再这般迷恋晏止澜了。
等到时候,他再选上几个品- xing -端庄颜色娇丽的女子,再加上福佑从旁劝慰,给祁璟立下君后,他便是死也无憾了·至于身体隐疾方面,祁望山其实是没怎么当做一回事的,祁璟年纪尚轻,好好调理调理,多请些医修圣手来,日子久了总会治好的。
祁望山算盘打的响亮,自然不同意祁璟跟着晏止澜同去北疆·何况北疆既然曾经有江旭那样的人,保不齐还会有别的魔族余孽,他不能也不敢放祁璟以身涉险··何况,近来他愈发觉得自己身体状况大不如以前,心里晓得是跟碧青的约定有关,面上虽然不曾表现出来,心里却愈发急躁,几乎可以说是疯狂的加快脚步处置事务,以免将来给祁璟留下棘手之事。
否则,一旦他撒手人寰,内有勾心斗角的世家大族,外有虎视眈眈的魔族,祁璟心思单纯,根基不稳,很容易被人利用不说,还有可能陷入险境··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因此祁望山之前对于祁璟跟晏止澜的关系便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一方面是他笃定了祁璟心- xing -不定,两人之间不能长久,与其棒打鸳鸯激怒他们反抗,不如顺其自然,等他们过了这段腻歪劲儿,自然会淡下来;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一些利用晏止澜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晏止澜都是世家公认的表率、标杆,晏家的声望在世家中也不可忽视·碍于这些,世家们以后若是想要公然对抗祁璟,少不得会投鼠忌器,略加收敛一些。
祁璟当然不知道祁望山心里曲曲折折山路十八弯一样的沟沟道道,他微微扬起下巴,倨傲的看着晏止澜:“我们之前可是说好的,一起去北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神气活现,像只斗胜的小公鸡··他了解晏止澜是什么样的人,言出必行、光明磊落的君子,是绝对不会出尔反尔违背自己诺言的·因此,他极有信心的等着晏止澜说完“好”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祁望山的表情。
·不料,他等了一会儿,却听到晏止澜淡淡道:“晏繁之何时跟君上允诺过一起去北疆之事”·他侧头看了祁璟一眼,一脸平静:“君上怕是记错了。”
祁璟愕然的睁圆了眼睛,脸色忽青忽白,煞是好看·千算万算,他怎么也没想到晏止澜竟然能这么眼不眨心不跳的说瞎话·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番,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因为他突然发现,当时他说一起去北疆的时候,晏止澜确实没有应承·只是他自觉的把对方的不说话当做了默认,顿时悔不当初··晏止澜许是见他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当日不过是君上一时心血来潮的戏言,晏繁之怎敢当真何况,”他顿了顿,淡声道,“沉朔将军一事实乃晏繁之家事,北疆形势错综复杂,君上不该亲自前往涉险。”
祁璟气的脸都绿了,暗骂晏止澜是块不通人情的大石头,给他点儿面子不行吗他刚信心满满的在祁望山面前夸下海口说两人有约定,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还能不能好了·祁望山也没想到晏止澜会这么说,他原以为再怎么不济,晏止澜也会给祁璟留些颜面的。
倒是无意中忽略了晏止澜的- xing -子,若是屈膝折腰讨好他人,那就不是晏止澜了··祁望山看足了戏,心情甚好,大手一挥,和颜悦色道:“既是如此,那便这么定了。
如今除夕将至,等宫宴过后再离京吧·”·晏止澜自是毫无异议,点头应是··祁璟还想再说什么,祁望山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懒懒的撵人:“老了老了,坐这一会儿就乏了。
你们都退下吧,孤歇下了·”·祁璟不甘心的上前一步,被金珠笑眯眯的拦下,请了出去:“君上,您也回去歇着吧·”·祁璟一肚子气憋在肚子里发不出来,也没管晏止澜,气呼呼的哼了一声,一甩袖转身大步走了。
金珠回头看向上座的祁望山,祁望山无奈的摇头:“被宠坏了·”·话是这么说,他的眼里却是满满的宠溺的笑意,如今的祁璟,才越来越像个活生生的人,会顶嘴会使小- xing -子发脾气,有血有肉,灵动活泼。
而不是之前那个将一切隐藏在心中,压抑自身,不言不语,宛如提线木偶般的少年君主··笑着笑着,祁望山的眼里沁出了泪,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令他醍醐灌顶。
他终于彻彻底底醒悟过来,过去的数十年,他对于祁璟的那些严苛手段究竟意味着什么·是生生熄灭了稚子对他的孺慕和敬爱,是亲手将原本能共享天伦的父子之间划出一道天堑,是活活将天- xing -活泼灵动的亲子逼成了- yin -鸷暴戾之人……·祁望山心内五味纷杂,又酸又苦又涩又甜。
眼角余光瞥到还站在底下的晏止澜,想到祁璟的改变正是遇到晏止澜才开始的,顿时觉得晏止澜变得顺眼了不少··他几乎是用从未有过的温和声音询问晏止澜:“怎的”·晏止澜抬眸,不卑不亢道:“晏繁之有一事请求老君上,还望老君上成全。”
祁望山看着眼前身姿挺拔相貌出众的晏止澜,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理解祁璟会什么对这个人刮目相待放在心上了,他点头道:“你说·”·晏止澜目光沉沉,道:“若是繁之不幸,在北疆被傀儡阵所控。
为防酿成大祸,还请君上务必杀了我·”·他这番话说的毫不拖泥带水,沉稳有力,显然是早已下了必死的决心··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了他人。
不畏生死,不惧权势,君子如风··傀儡阵着实是个不能忽略的隐患,即便晏止澜不说,祁望山也早就叮嘱了暗卫们时刻防备着,以防万一··只是他没想到,晏止澜心中早有成算,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听完他的话,祁望山也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了,心里一边暗道祁璟的眼光着实不错,晏止澜确实是个不可多得人财,一边叹惋可惜如此英才,命不长久···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是以,祁望山没有立刻回应,他沉吟了半晌之后,方对晏止澜道:“若是真的到了迫不得已之时,孤必不会心慈手软。”
言外之意,若是还有救,会尽量保全他··晏止澜是聪明人,岂会不知他的意思他仍旧是那副淡淡的感情,既没有因祁望山保全他而欣喜,也没有因祁望山杀他而愤恨,有的只是心愿得偿的如释重负。
他对着祁望山行了个礼,便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留下祁望山坐于高座之上,心情无比复杂··*·晏止澜回到祁璟的寝宫,祁璟一看他过来,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说些什么又发现自己确实没有立场,只好背过身去,自己生闷气。
晏止澜也不说话,径直在案桌旁坐下,继续翻看之前的书籍·宫中的这些藏书,基本都是孤本,在外面几乎都看不到,而且这其中有许多关于阵法的解释,他想试试能不能从中再寻到一丝关于傀儡阵的蛛丝马迹。
即便寻找一丝半点,也多一分生还的希望··他有种直觉,这次的北疆之行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多了解一些关于魔族的事情,他手中就多一些筹码,总归是有利无害。
是以,晏止澜几乎是一回来就废寝忘食的一心扑在了书里,甚至都没发现祁璟在生闷气··祁璟见晏止澜眼里只有书,压根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顿时气结,一连几天没有好脸色。
直到除夕夜的到来,宫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祁璟宫里也不例外,连宫灯都被红色的剪纸包了一圈,里面跳跃的烛火都带着一圈淡淡的红晕。
放眼望去一片红,虽然明知是因着节日的原因,祁璟还是忍不住吐槽:“这么红,哪像过年我看成亲还差不多·”·他之所以如此怨念,皆是因为晚上的宫宴,他要穿的礼服,从里到外,一水儿的红,还是不偏不倚的正红,甚至连束发的冠玉,都是红玉。
等一切穿戴完毕,祁璟拿着镜子一照,差点以为镜子里的那个人影是棵成了精的朝天椒,浑身上下除了脸和手,无一处不红,连脖颈都被高高的立领束的严严实实一丝不漏,可不就是一棵红透了的、行走的朝天椒吗·祁璟简直无语,在心里大骂最初定下礼服款式和颜色的人有病哪个大男人过年跟成亲似的穿一身红这不是变、态吗哦不对,大月的男子婚服也不是红色的,是滚金边的玄色礼服,比这身朝天椒沉稳大气多了。
祁璟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别别扭扭不自在的往宫里设宴的地方走去·不是他不想脱,而是祁望山之前极为慎重的警告过他,宫宴很重要,不得肆意妄为,若是出了岔子,一切拿他是问。
·祁璟领教过祁望山的手段,知道祁望山现在就像是打盹的雄狮,再怎么看上去无害,也不能小觑·他也不敢掉以轻心,只得怂怂的按照祁望山的吩咐做。
等他出现在设宴的宫殿门前,原本吵吵嚷嚷的声音瞬间沉寂下来,接着便是高低起伏的问候:“君上·”·祁璟不缓不慢的走进殿门,朝着他们一一颔首,脸上挂上平易近人的笑容:“众卿无须拘束,尽兴便是。”
他的目光略过在场众人,看到今日到席的不仅有各大世家的家主和长老,还有许多年轻面孔,心里顺遂了不少,是福佑按照他所言请了各世家的精英才俊过来··祁璟满意的收回目光,朝上座走去,坐好之后,举起眼前的琉璃酒盏,冲底下的众人一点头:“今日是除夕,孤先敬诸位三杯,共贺我大月永昌太平。”
底下众人皆举起酒杯,齐声道:“共贺我大月永昌太平·”·宫宴的酒清淡,祁璟一连饮了三杯,一点都不上头,遂放下心来·他酒量不行,之前还担心万一喝多了当众出丑怎么办,如今看来,纯属多虑。
酒过三巡,底下也渐渐热闹起来·此次宫宴来了许多年轻人,气氛比之以往轻松明朗了不少··礼服沉重,祁璟被包裹在重重礼服之下,初时尚好,没过多久,就觉得腰酸背痛苦不堪。
可惜宫宴才刚开始,即便再不舒服,他也得端端正正的坐着,极力忍耐··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过一名世家子弟敬上来的酒,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一饮而尽,含着笑违心夸道:“不错。”
开了这个先例之后,后面的世家子弟胆子都大了起来,跃跃欲试的一个接着一个给祁璟敬酒··酒水虽清淡,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灌··祁璟渐渐的酒意上头,视线有些模糊,看人都是重影了。
他闭上眼睛甩甩头,再睁开眼睛,还是看不真切,便以手支颐小憩起来··不过片刻,眼前投下一片- yin -影,一个人拿着酒杯站在了祁璟面前··祁璟似有所觉,他此刻困乏的很,心里却还牢牢记得祁望山的叮嘱,不能失礼失态,还未睁眼,唇角先微微上扬,摆手道:“孤不成了,你们自便吧。”
对方含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君上的酒量,可还差得远呢·”·言辞轻佻,语气亲昵,似乎跟他很熟的样子··祁璟对这种自来熟的人没什么好感,心生不悦,费力的睁开眼睛,想要看看是谁这么放肆。
谁知看清眼前之人,祁璟立时酒醒了大半,惊讶不已:“南宫子仪怎么是你”·南宫子仪爽朗笑道:“在下也没想到,原来君上就是景兄弟。”
他本来对于宫宴这种事情不耐应付,是被父亲硬逼着前来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个跟他一起喝酒,志趣相投的小兄弟·自从那日一别,两人再没见过,南宫子仪还深感遗憾,当日怎么没留下联络方式,不然若有机会,还能把酒言欢一同畅言。
初时他还自嘲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等暗中观察到君上的举止跟那日毫无二致之后,便确认了心中的想法··他为人一向爽利,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端了酒杯就上去敬酒。
祁璟也不扭捏,坦然承认,跟南宫子仪相谈甚欢,就连心中积郁多日的闷气,也不知不觉中消散了··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南宫子仪笑着道:“如今你为君上,我为臣下,日后若是子仪不慎触怒君颜,还望君上看在你我曾一同喝过酒的份儿上宽恕一二。”
祁璟知道他是拿自己欺瞒他的事情打趣,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讪讪道:“子仪兄,我……”·他话还没说完,底下传来一阵骚动,南宫子仪也转头往那边看了过去。
祁璟不知发生了何事,也跟着看过去,这一看,又看见两个熟人··是郑府的狄夫人和郑铮··两人的精神样貌与前段时间祁璟在郑府所见,简直是天壤之别。
祁璟离开郑府前,虽然郑彪只剩一口气,但是因为还有郑珏这个儿子的缘故,狄夫人仍是一副光鲜艳丽心高气傲的模样,而那时的郑铮被狄夫人用上灵力打了几个耳光,又关进水牢,可想而知他的落魄。
如今他们却是颠倒了个个儿,狄夫人再也不复之前的神气,整个人像是垮下去了一样,连鬓边的白发都肉眼可见·她的一双眼睛毫无神采,脸上木木的,虽然走在郑铮前面,却毫无当家主母的那股气势,倒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呆滞的感觉。
而几个月前还见人胆怯不敢说话的郑铮,则是眉眼含笑,举止有度,乍一看上去,与其他世家子弟无异··祁璟看着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二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正苦思不得其解时,对面的南宫子仪幽幽叹了口气,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这狄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呐”·祁璟不解:“此话何解”·南宫子仪若有所思的看着对狄氏恭敬有加的郑铮,慢悠悠道:“郑家家主这才死了几日,独子又在北疆不知所踪。
郑家家大势大,底下多少人虎视眈眈刚失了丈夫,又失了儿子,如今连家业也眼看守不住,要拱手让与他人了,怎么不可怜”·祁璟听到他说狄氏独子失踪,心里一咯噔,连忙问道:“你说的那个独子”不会是晏止澜的那个挚交郑珏吧·南宫子仪诧异道:“君上不知”·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也是,君上日理万机,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的名字。
狄氏的独子,便是郑彪的嫡子——郑珏,郑珏自小被他父母送去军中历练,如今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将领,也算给狄氏争气·原本郑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不曾突然失踪,生死不明……哎……”·祁璟瞥了一眼坐在远处的晏止澜,晏止澜身在宫中,应该跟他一样,对此毫不知情。
否则以他的- xing -子,早去北疆寻找郑珏的下落了·不过即便他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动身去北疆的··想到这里,祁璟莫名有些失落,自己对晏止澜怎么好都是白搭。
恐怕在晏止澜的眼里,谁都比他重要··那边南宫子仪犹在喋喋不休:“眼看着家主即任的日子快到了,要是到时候还没有郑珏的消息,恐怕这郑家家主就要易人而坐咯。”
祁璟跟狄氏相处过,知道她绝不是那种甘心服软的人,郑家家主想要换人,恐怕没那么简单··果然,南宫子仪接着道:“这狄氏也是个心狠的主儿,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谁能想到,一向妒名在外的狄氏,竟公然宣布认下郑彪的私生子郑铮做了嫡子,并放下话说,若是家主即任那天,郑珏还没回来,郑铮便是新一任的郑家家主……”·祁璟终于看出来了,这个南宫子仪不仅为人爽朗,还是个十足十的包打听,用他上一世的话来说,就是个八卦高手啊连别人家家主换位的来龙去脉他都能如数家珍,说个一清二楚,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想到这里,祁璟看向南宫子仪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钦佩。
南宫子仪唾沫横飞的说完,心满意足的喝了口茶,好久没有跟人这么痛快的分享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了,今天一口气说出来,真是神清气爽身心舒坦·喝完茶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祁璟那道略微古怪的目光,遂问道:“君上为何如此看我”·祁璟由衷赞道:“子仪兄,好口才”·南宫子仪谦逊道:“君上谬赞,谬赞”·冷不防祁璟又道:“子仪兄如此博学多才,对宫中之事又知道多少”·南宫子仪想也不想的回道:“不多不多,譬如君上是神裔血脉这件事,我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顿时凝固了··南宫子仪一时口快,后悔不迭,脑筋一转,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扑通一声一头栽在面前的桌面上,干脆利落的闭上眼睛睡着了。
祁璟:……·大兄弟,你装也装的像一点好吗我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撩起眼皮子偷偷看我了·祁璟无语半晌,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郑铮,微微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更~·第57章 ·宫宴结束之后,祁璟吩咐內侍把原本装睡后来真的睡着的南宫子仪挪到偏殿,准备等他睡醒之后好好问问他神裔血脉这件秘事,他是怎么知道的。·等他回到寝殿,晏止澜难得的没有在看书,而是坐在灯下,似乎是在等人的模样··祁璟挑眉,他今夜被灌了不少酒,酒意微醺,胆子也大了起来,积压在心里的那口闷气急于宣泄口,忍不住嘴贱嘲弄道:“怎么是在等我就寝吗”·距离上次从祁望山那里回来不欢而散后,他们已经差不多有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了。
一方面是除夕将至,祁璟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忙的脚不沾地无暇发脾气;另一方面,晏止澜日夜挑灯夜读,埋头案牍之中,后来甚至夜眠于宫内的藏书阁之内,跟祁璟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是以,细细数来,两个人半个月以来,几乎没有完整的说过一句话··本来祁璟憋在心口的那口闷气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的差不到了,然而今日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进门看到数天未见的晏止澜端端正正的坐在灯下等着他的样子,那股郁烦的气息又在胸腔里翻滚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孤以前是宠爱你,但是现在晏止澜——”·他上前走了几步,俯下身拽着晏止澜的衣襟,因着醉酒而迷离的眼睛好不容易才聚起焦距,瞪着晏止澜,冷哼一声,一字一顿的示威道:“孤宣布,从今日起,你失宠了”·晏止澜静静的跟他对视,淡声道:“君上,你醉了。”
祁璟逼近他,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狠狠骂道:“你整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你等着有你后悔的一天”他宣泄完怒气,畅快极了,松开晏止澜的衣襟,晃晃悠悠的往床边走,“滚滚滚,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身上厚重的礼服还没卸下,没走两步就被长长的衣摆给绊倒了,祁璟腿软,站了几回没站起来,干脆就地坐下,一边嘟嘟囔囔的骂街一边费力的去解礼服上的带子。
这礼服里里外外加在一起足足有十几层,祁璟脑子昏沉沉的,摆弄了半天也没解开一个,登时大怒,左顾右盼的找家伙:“我刀呢”·找了半天没找到趁手的家伙能剪掉繁复的系带,倒把自己急的满面通红一头大汗。
若是他这会儿稍微有那么一点清醒的意识照照镜子的话,就会发现此刻的他比赴宴前更像一颗熟透的朝天椒··又摆弄了一会儿之后,祁璟实在是对这东西没辙,呼出口气准备放弃的时候,面前投下一片- yin -影。
晏止澜不知何时走到他的面前,道:“我来吧·”言语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祁璟这会儿已经昏昏欲睡了,一听有人帮忙,立时从善如流的展开双臂,等着人伺候,“好好伺候着。
若是孤舒服了,就赏你、赏你……”·说到赏赐的时候卡了壳,该赏赐什么·他撩开沉重的眼皮子看了一眼伺候自己的人,对于对方的相貌非常满意,很好,很合自己的胃口,虽然好像个子是高了点,身材好像比平时侍候他的那两个侍女壮实了点,不过有脸可以忽略一切·祁璟满意的点点头,心里还惦记得晏止澜即将离宫去北疆的事情,顺口道:“等晏止澜离宫,孤就赏你一个侍寝的机会。”
晏止澜一顿,目光复杂的看着醉醺醺的祁璟,波澜不惊的问他:“为何要等晏止澜离宫”·祁璟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神秘兮兮道:“一听你就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算啦,不知者无罪,以后记着点儿,别再犯了·”·晏止澜微微皱眉:“君上还未说缘由·”·“缘由”祁璟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嫌弃道,“这你都不知道等回头跟你那些姐姐们打听打听,怎么笨手笨脚的,一点都不机灵”·片刻后,他自己又摇头晃脑,故作威严道,“哦对了,侍寝这件事可别跟别人提起,尤其是在晏止澜面前,记住了吗”·说完他忧愁的嘟囔道,“你不知道,晏止澜的妒意有多重。
平日里看到我跟侍女们说话都不高兴,须得我哄上好几天才作罢·要是知道我宠幸了你,他还不得跟我闹翻天去·唉……虽然知道这是他对孤爱之深切的缘故,但是……唉……”·祁璟一边对新来的小侍女编排着晏止澜的坏话,一边在心里暗暗得意,终于扳回一局,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
·他神展开双臂,催促道:“快点给孤更衣·”这礼服又厚重又闷不透风,穿了一晚上,快把他给憋坏了··晏止澜的目光在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礼服上逡巡一圈,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这套礼服看上去繁复麻烦,穿之时不好穿,脱掉的时候却是好脱·只需找到关键的那根系带解开即可·以他的眼里,自然是无需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只是,当他修长的两根手指触碰上那根轻飘飘的系带时,却顿住了。
祁璟闭着眼睛等了许久,沉重冗杂的礼服还在身上压着,便有些不耐,斥责道:“你到底会不会不会的话就叫人过来,把侍寝的机会让给别人,外面多的是人排队等着孤宠幸。”
晏止澜压制下心中的那股翻涌而上的暴戾,手指勾住那根系带用力往外一带,祁璟身上的礼服便如层层绽放的花瓣一样,紧实修身的衣服瞬间变得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身上。
祁璟等的不耐烦了,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从那堆冗杂的礼服里剥了出来,在晏止澜难以言喻的目光里,浑然不觉的光着屁股往床的方向走去··等爬上床之后,还不忘闭着眼睛夸奖贴心能干的小侍女:“脑子是笨了点儿,手脚倒是挺麻利。
就等几天之后看你表现如何了,嘿嘿嘿……”·他脸上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砸吧砸吧嘴,翻个身睡着了··晏止澜看着浑身不着一缕背对着他打着小呼噜的祁璟,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他的目光沉了沉,低声喝道:“七星”·泛着蓝色灵光的七星灵剑出现在他面前,随着他的意念,挑起被祁璟忽略的被子,缓缓的落在呼呼大睡的祁璟身上。
晏止澜站在不远处,静静的待了一会儿,本来他等在这里是想跟祁璟辞行的,如今看来是不必了··他转身走到案桌前,拿出一张传音符,挥毫写下几行小字·手指一捻,那张传音符便化作了一只小小的白鸟,扑棱起翅膀落在了祁璟床头。
等他明早醒来,传音鸟自会跟他说清一切··做完这一切,晏止澜便毫不犹豫的大步往殿门口走去,那里祁望山挑选好的侍卫早已等候多时,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准备同他一起前赴北疆。
只是走到殿门前,手指即将碰到殿门的时候,晏止澜顿住了·他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祁璟,祁璟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正面朝外睡着··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堪堪能看到祁璟的一小半脸被藏在大红的被褥下,更加衬得人纯澈白净,像是只无害的幼兽。
随着他浅浅的呼吸起伏,浓密的睫羽也跟着微微颤动,像是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晏止澜的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似的,发出一声“啵”的轻响。
只是这动静太过微小,被他心中更多的对于沉朔之事的思虑压了下去,石沉海底,再也没发出一点声音··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来不及梳理心中复杂的情绪,便匆匆的打开殿门出去了,与那些侍卫一起奔赴北疆,去查外祖之死的真相。
而祁璟则无知无觉的睡得香甜··等他一觉醒来,头疼欲裂,坐在床上揉着太阳- xue -,眼角余光瞥见逶迤一地的礼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脱掉衣服上床睡觉的。
想来想去,他终于记起来了一星半点,恍恍惚惚中好像记得进来之时,晏止澜好像是专门等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隐隐约约还有点印象,自己好像趁着酒醉大发脾气,把晏止澜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他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祁璟捂着脸□□了一声,叫来人给自己梳洗,准备等会儿找机会去问问晏止澜到底想跟他说什么··不料一掀开被子顿时修的满面通红,叫住上前准备给他穿衣服的侍女:“你们先下去,衣服放这儿就好。”
那两个侍女侍候他的时间长了,一点也不怕他·两人对视一眼,把衣服放下,又收拾了摊在地上的礼服,这才退了出去··只是她们背过身的时候,肩膀忍不住微微抖动起来。
离远了一些之后,估摸着祁璟听不到,才吃吃的小声笑道:“君上还害臊呢·”·“就是,换做有些世家的子弟,在君上这个年纪,都不知纳了多少妻妾呢”·“那些人怎配跟君上相提并论君上对晏公子死心塌地的专宠一人,我们谁不羡慕”·“也就只有晏公子这样的人物才配的上君上,换做是我,想都不敢想呢。”
“谁说不是呢我只盼着将来出宫以后,要是也能找个跟君上这般一心一意对我的男子,一辈子也无憾了·”·……·她们两个窃窃私语,自以为祁璟听不到,却不知道祁璟耳聪目明,一字不落的全部听进了耳朵里,越听越觉得不对。
差点没忍住把她们再叫回来,问上一句:“不是,姐姐妹妹们,你们是不是误解了什么”·他对晏止澜好那是有原因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什么死心塌地什么专宠一人什么一心一意·虽然他有时候是嘴贱,戏谑晏止澜是受他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他真没什么意思,就是逞逞口舌之快而已。
他们两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斗斗嘴不很正常吗·祁璟只得安慰自己,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任由他们去吧·反正他跟晏止澜清清白白,行得正坐得端,等到时候他们各自找到心上人,流言不攻自破。
安慰完他就把这茬丢到脑后去了,窸窸窣窣的开始往身上套衣服·套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祁璟缓缓的转头,视线在床头来回看了一遍,大红色的被褥上面,醒目的立着一只白色的小鸟。
那鸟儿察觉到他的目光,还蹦蹦跳跳的往他这边跳近了一些··祁璟莫名觉得这鸟儿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番,终于想到,这不是晏止澜的传音符吗·不怪他忘形大,若是放在平时,他看过去的第一眼就能立时想起来这鸟的来历,只是今日宿醉的缘故,他直到现在脑子海昏沉沉的不太清醒,因此比往常反应也迟钝了不少。
等他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外面传来小內侍通报的声音:“君上,南宫公子求见·”·祁璟昨夜就吩咐过身旁跟着的小內侍,若是南宫子仪醒来,便召他来见自己。·祁璟快速将衣服穿好,整理无误之后,扬声道:“进来。”
南宫子仪一进殿内,就看到祁璟正跟一只传音小白鸟大眼瞪小眼··对于晏止澜的传音符,他自是没见过的·不过游历这么多年,对于各世家的行事风格,还有比较出名的那些世家子弟的为人,他还是略略有些涉猎的。
联想到之前的那些传闻,还有他手中所掌握的讯息,南宫子仪几乎在一瞬间便理清了这只传音符的来历,冲祁璟行了个礼之后,便含笑问道:“是晏公子的传音符”·祁璟脸上带着隐隐怒意,“嗯”了一声。
确定是晏止澜的传音符之时,他顿时一切都明白了,也想通了为什么晏止澜昨夜会破天荒的等他回来,敢情只是为了跟他辞行恐怕人这会儿已经在去往北疆的路上了,若是还在宫里,怎会多此一举,巴巴的用传言符给他留话·南宫子仪见他神色不好,便笑着转移话题:“君上不打开看看吗若是不方便的话,子仪先出去避让片刻”·祁璟哼了一声,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之前那两个侍女的言论,像是要证明给他看一样,赌气道:“不必。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有什么好避让的”·南宫子仪也不多言,打开随身携带的描金骨扇,轻轻的摇着看戏··祁璟岂会不知他心里打算,只是话已经说出口,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再者,他自信跟晏止澜之前清清白白,没什么不能给别人听的,只犹豫了一瞬,便大大方方的打开了传音符··晏止澜的声音从小白鸟身上传来,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仿佛前去危险重重的北疆对他而言不过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他波澜无波的跟祁璟告了别,又言道昨日宫宴察觉郑铮似不简单,提醒祁璟留神,说完这些,声音就停下了··祁璟以为他说完了,刚要去把那传音小鸟收起来,被南宫子仪一扇子横过来拦住了。
南宫子仪笑道:“君上莫慌,后面似是还有·”·祁璟狐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南宫子仪的扇子虚虚点着传音白鸟身上一处,道:“这个印记,如果子仪没记错的话,应当是消音印。”
祁璟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点墨色的痕迹·他前段时间沉迷于传音符,研究了大量关于传音符的资料,自然知道消音印是什么意思··传音符按照主人对符咒的精通能力分为两种,一种是他面前这种带消音印的,一种是不带消音印的。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不带消音印的那种又称往复符,顾名思义,就是能循环往复,多次传音于人·而带着消音符的这种,则是一次- xing -的,传音者的话说完,传音符便会自行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像祁璟这种对符咒不甚精通的人,他现在只能也只会做那种一次- xing -的传音符咒,传完一次音就完成任务自行消散·而以晏止澜对符咒的精通程度,祁璟毫不怀疑出自他手的符咒都是往复符,所以一时先入为主,竟没发现手里的这只传音白鸟身上竟带着消音印。
祁璟恍神的时间,那栩栩如生的传音白鸟嫩黄的小喙一张一合,晏止澜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晏止澜淡淡道:“君上若想宠幸何人,是君上的事·晏繁对此之并无妒恨之意,还望君上今后慎言,以免引起他人误会,污了君上贤名。”
言外之意,你爱宠幸谁是宠幸谁,我不在乎,你也别乱说话,免得引起别人的流言蜚语,对你我都不好··他这句话说完,那传音白鸟便化作点点亮光,消散在祁璟面前。
祁璟反应过来,羞愤欲绝,这个晏止澜简直是毫不留情的啪啪啪往他脸上打耳光,话里话外,好像自己巴巴倒贴着他似的·呸·祁璟狠狠啐了一口,心道:晏止澜你给我等着千万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怎么个否则法,他还没想到,不过总归不会让晏止澜好受就是了。
一旁听了全程的南宫子仪看着那传音白鸟散落,饶有兴趣的想道,看来坊间传言也不全然可信,传闻中冷静自持的晏止澜倒是有几分让他意想不到的有趣··晏止澜名声在外却深居简出,是以他对晏止澜也只是徒听其名未见其人。
据坊间传闻和他所知道的情报来看,他原本以为晏止澜会是严谨呆板的一个人,没想到今日听到的寥寥数语令他大开眼界··能把脾气软软的祁璟气成这样,这个晏止澜也有几分能耐,算是个人物。
前两次匆匆一瞥,没来得及深交,等有机会,他一定要跟晏止澜好好坐下来畅谈一番·他自信,晏止澜一定会很乐意跟他交个朋友的··等祁璟在心里把晏止澜大骂了一顿泄火之后,这才有闲暇去管南宫子仪。
南宫子仪轻轻摇着扇子,一派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模样,似乎对那传音符的话毫不感兴趣,见祁璟看过来,开门见山的直接道:“君上找子仪过来,可是有事要问”·祁璟也不跟他绕弯子,张嘴就问他:“你是如何得知我是神裔血脉”·这件事情极为机密,除了福佑祁望山和金珠以外,他能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昨夜一见面,南宫子仪就说漏了嘴,虽然之后便假装醉酒不再理睬他,但是祁璟直觉里面大有问题,便做主将人扣下了·当然对南宫家主的说辞则是说他与南宫子仪一见如故,想要留下他秉烛夜谈。
隔了一夜,他还记得南宫家主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原本带着爽朗的笑正跟旁人说话,一听到他的命令,当即变了脸色,抖动着双唇,许久才认命似的应下了··祁璟虽然心觉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是当他说出那句留南宫子仪宫中留宿的话之后,原本熙熙攘攘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掉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祁璟不明所以的看了回去,半晌之后,才有人笑着打破了一室沉寂··是郑铮··郑铮笑着道:“南宫家的二公子博学多识,君上是忍不住起了惜才之心吧”·说着又惋惜似的叹道:“可惜郑铮胸无点墨,肚中无货,否则说什么也要跟君上求个恩典,听听晏公子与南宫公子的高论,不说别的,开开眼界也是极好的。”
他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漂亮,连晏止澜都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些世家子弟更是闻弦音知雅意,立时明白了这是在给君上解围,想来也是,有晏止澜这样的人物珠玉在前,还有什么人能入得君上的眼。
于是一个接着一个不甘落后的一拥而上,笑着吵嚷着“是啊是啊,君上可不要厚此薄彼”“不知某什么时候能得君上青睐,也有如此殊荣。”
·……·一番吵吵嚷嚷,宫宴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南宫家主的脸色也渐渐缓和过来··郑铮则在众人皆一涌而前的时候,含着笑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执筷为旁边的狄氏夹了一块点心,温声道,“宫里的点心也是如此精美可爱,母亲不若尝尝。”
狄氏在他殷殷目光注视下,右手几不可察的颤抖着,夹起那块点心,只是还没送到嘴边,点心就掉落了··郑铮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重新夹了一块点心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叮嘱道:“这回母亲可要当心了。
若是再不小心掉了,可就没有这个口福了·”·狄氏果然小心翼翼的用手拿起那块糕点,慢慢的咀嚼起来··彼时晏止澜坐在离他们相隔五六座的位置上,自郑铮突然出声便目不转睛的关注着他,直到看到这一切,不易察觉的皱紧了眉头。
郑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侧过脸,与晏止澜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晏止澜不躲不闪,与他直直对视··郑铮极有教养的冲他一颔首,微笑着拿起了手边的酒盏,遥遥敬了他一杯酒。
当时祁璟被世家子弟所围绕,无暇他顾·而这一切,都被装睡的南宫子仪一丝不漏的看进了眼里,心中也渐渐有了计较··对于祁璟的质问,南宫子仪也不欲瞒他,刷的一声打开折扇,扇面虚虚抵在祁璟下巴上,含笑道:“君上,哦不,按照夏部的辈分,我该称你阿然诺亦或是阿然英”·祁璟的瞳孔骤然一缩。
南宫子仪带着笑的声音接着道:“圣女姑姑给你取了哪个字呢且让我猜上一猜·唔,我猜是阿然诺·我猜的对吗阿然诺表弟”·第58章 ·祁璟闻言,极为警惕的后退一步:“你不是南宫子仪,你到底是谁”·南宫子仪收回扇子,轻轻摇了两下,失笑道:“我是不是南宫子仪,君上能看不出来吗”·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微微睁大眼睛,每个修士由于自身气场以及修炼方式的缘故,身上的气息也不尽相同。
他自然能感觉到南宫子仪的气息跟当日在酒楼里所遇到的毫无二致,是一个人没错·可是,他为什么会唤自己表弟还叫圣女姑姑难道他也是夏部的人·南宫子仪似是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不错,我也是神裔血脉。”
他在祁璟惊愕的视线里,不紧不慢的接着道:“我的父亲,正是当初圣女阿思瑶原本该嫁的人·”·他娘原本该嫁的人·想到之前所知道的真相,祁璟失声叫道:“那不是——”·他记得他娘之所以逃婚,正是因为族内为了保证血脉纯正,从不与外族通婚的缘故,而他娘为了违抗嫁给亲弟的命运,才迫不得已逃离夏部的。
“正是你想的那样,”南宫子仪一点也不意外祁璟的反应,当初他听到真相的时候,所受到的震惊一点也不比祁璟小,“我的父亲,正是圣女的亲弟弟,你的小舅舅阿乐融。”
祁璟震惊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夏部不是一向不允许与外族通婚而且你姓南宫……”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无意中所听到的一个传闻。
据传闻中所言,南宫子仪虽然名义上是南宫家的二公子,其实严格按照身份上来说,他并不算是南宫家的人·现在的南宫家主,论辈分的话,应该是他的舅舅,而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祁璟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南宫子仪已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坦率道:“想必君上也有所耳闻,子仪并不是南宫家主的亲生子·”·祁璟没想到自己一眼就被对方看穿了,讪讪道:“坊间传闻多是无稽之谈,并不可信。”
“非也,”南宫子仪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了两下,“其他的真假不论,暂且不论·关于我身世的那些传言却是有一多半是真的·譬如我并不是南宫家主亲子这件事,便是真的。”
祁璟噎了一下,有些尴尬,这人也太直白了吧这让他怎么接·南宫子仪也没等他接话,自顾自的说道:“我娘是南宫家的二小姐,自小受尽万千宠爱,被外祖掌上明珠似的捧着,惯出了一身骄纵任- xing -的坏脾气。
凡是她想要的,外祖和大舅都会费尽心思去给她讨来·直到遇到我爹……”·传闻中南宫家的二小姐与人私奔不成,被情郎所弃,心灰意冷的回到南宫家,生下南宫子仪后便不知所踪。
还有人干脆说南宫小姐生产那天就因难产而香消玉殒了,孩子也没保住,南宫子仪只不过是南宫家主一个妾室碰巧同天所生的孩子而已·众说纷纭,南宫子仪的身世如同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引得人津津乐道。
如今听到南宫子仪亲自澄清身世,祁璟愣了一下,有一点还是想不通,“可是夏部的人不是不能离开夏部吗那你爹是怎么出来的”·“自然是同你娘一样,逃出来的。”
南宫子仪瞥了他一眼,用仿佛看傻孩子的同情眼神看着他,“圣女既然能逃出来,我爹也能逃出来·”·“我爹逃出来之后,一路询问圣女下落,兜兜转转来到京都。
他身无分文,又无甚盘缠,饥寒交加昏倒在南宫家门口,恰巧我娘刚从外面回来,无意中瞥见我爹的脸,惊为天人,被美色所惑,遂捡了我爹回去·”·本来祁璟觉得,这大约是个郎无情妾有意的悲情故事,然而听到“被美色所惑”四个字,眼角忍不住狠狠抽了一抽。
既然南宫子仪他爹是他的小舅,福佑是他的大舅,那按照福佑的长相,祁璟抖了一抖,实在没办法把“美色”这两个字跟小舅联系在一块··不由暗生钦佩:这南宫小姐,也是个人物啊·南宫子仪一点也不奇怪祁璟的反应,对他道:“君上应当见过圣女,知道圣女相貌如何。”
祁璟迟疑了一瞬,点头道:“知道·”他第一次见到他娘的时候,也是惊为天人,差点没跪下叫仙女·后来得知是自己亲娘时,心情还很是复杂了一阵子。
南宫子仪又道:“若是我没猜错,跟在君上身旁的福佑大內侍,应当就是圣女的大哥,君上的大舅,也就是子仪的大伯,阿乐倾了。”·明人不说暗话,对方坦率,祁璟也不藏着掖着了,痛快道:“没错。”
南宫子仪道:“我爹的长相与大伯截然不同,倒是与圣女有七八分相似·不然君上以为,夏部为何会选择这一对亲生姐弟成亲”·祁璟不由脱口问道:“为何”·南宫子仪轻轻的叹息一声:“那是因为,夏部认为,越是长相相似的人相结合,所生下的孩子,身上的神裔血脉就越纯正啊”·祁璟从未听过这么荒谬的理论,一时竟惊得找不出话来反驳。
“君上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南宫子仪似笑非笑道,“然而在整个夏部,人人皆是这么以为·一件事情,当所有人都认定它是对的时候,那么它就是对的。
一旦有人质疑它的对错,那么这个人就是违逆、是挑衅、是不可饶恕的叛徒,合该被扔进火里烧死,永世不得为人·”·他话锋一转,又说起父母之事,“我娘捡了我爹回府之后,没过多久,就吵着闹着要嫁与我爹为妻。
外祖与大舅虽然宠她,也断断不会在婚姻大事上由着她胡闹,自是不肯·再加之我爹心中思虑甚多,一方面还未寻到兄姊的下落,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夏部的人万一寻来,给南宫家惹上事端,自然也是一口回绝。”
他笑了笑,一副潇洒肆意的模样,故意问祁璟:“你猜后来怎么着”·祁璟却觉得他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不堪,于是不忍心的轻声道:“不要勉强自己。”
南宫子仪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等笑过之后,他啧啧道,“小表弟啊小表弟,我果真没有看错你,你可真是太令我惊喜了。”
刻意忽略掉祁璟不悦的神情,南宫子仪接着道:“我娘也算是女中豪杰·她软磨硬泡许久,见我爹都不松口,便心生一计,偷偷在我爹的饮食里下了情药,霸王硬上弓强上了我爹。”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听得目瞪口呆,这样也行须知,在这个世界里,虽然大月国的民风豪放,但是养在深闺、尤其是世家贵族的小姐,还是以矜持和温顺为贵的。
南宫子仪道:“我娘原本算盘打的不错,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困难都可迎刃而解·谁知外祖发现此事之后震怒,便将我娘与我爹一同赶出了南宫家·”·祁璟恍然,原来私奔的真相是这样·“我娘也甚是傲气,没带走南宫家一件东西,跟着我爹便走了。”
祁璟忍不住问道:“后来呢”他直觉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对南宫子仪、对他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南宫子仪不会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跟他说这么多。
南宫子仪道:“后来在躲避夏部追捕的过程中,我爹为了保护怀有身孕的我娘,将我娘打晕藏好之后,便主动现身跟着夏部的人一同回去请罪·我娘疯了似的打听我爹的下落,然而世人对于夏部的所在一无所知。
遍寻无果之后,她拖着笨重的身子回到南宫家,求得外祖心软之后,在南宫家生下我·”·祁璟静静的听他说着,南宫子仪苦笑道:“我娘隐藏的太好,甚至连外祖都没发现她的心思。
等我满月,她便趁着外祖和大舅没有防备,偷偷离开了南宫家,一走了之,从此以后,杳无音讯·”·祁璟唏嘘不已,心情无比复杂,一时不知道他跟南宫子仪相比之下,谁更惨了。
一个是生下来就被亲娘挖走灵丹,被亲爹封印住神裔血脉,从小受尽万般折磨;一个则是生下来就被眼里只有爱情的亲娘抛弃,父母生死不明,从小寄人篱下··如果真的说出个一二三,比谁更惨的话。
祁璟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是相对来说比较幸运的至少从小到大,福佑,哦不,大舅,一直默默陪伴在身旁,无微不至的关心着他··而南宫子仪,南宫家的二公子,不过名义上说的好听罢了,母亲离经叛道未婚生子,生父又来历不明,可想而知,他在南宫家是多么个尴尬的存在。
想到这里,祁璟看向南宫子仪的眼神里不觉夹杂了几分怜悯和同情,怪不得人人都道南宫子仪常年不在家,- xing -喜游历,恐怕一方面是为了寻找父母下落,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避免在南宫家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南宫子仪注视着祁璟的眼睛,说出了他的目的:“神裔血脉流落在外,夏部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与其提心吊胆坐以待毙,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君上意下如何”·祁璟眉头微皱,他清楚南宫子仪是想找到他父母的下落,但是上辈人的恩恩怨怨他一点都不想掺和,也不想跟夏部牵扯上关系,更何况是主动去招惹夏部而且眼下他最关心的,也不是毫无踪迹的夏部,而是身在北疆的晏止澜。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召唤他去北疆,而且他有种强烈的直觉,所有疑惑不解的谜团都会在北疆找到答案··虽然祁望山不允许他去北疆,然而他在心里早做了打算,准备等过完宫宴,就找个机会自己偷偷溜出去。
他不信,没有晏止澜,没有祁望山,他自己还做不成事了·鉴于心中藏着事,祁璟对于南宫子仪的提议一点也提不起兴致,他的心早就飞到北疆去了,魂不守舍的敷衍了一句:“此事等佑叔回来了,问问佑叔的意见再说吧。”
南宫子仪被拒绝了也不恼怒,依旧笑吟吟的:“如此甚好,有大伯带路去寻夏部所在,必定事半功倍·”·祁璟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随口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南宫子仪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摊开在他面前,“起初我并不知晓,直到无意中瞧见君上手中这个一模一样的印记,我才确定君上的身份。”
祁璟也摊开左手,掌心中赫然一个跟南宫子仪如出一辙的火焰印记,甚至连火焰的弧度都分毫不差··祁璟默默的收回手,心道,这什么破玩意儿听说过滴血认亲,听说过纹身认亲的吗·南宫子仪定定的看着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君上也无需为难,此事本就是子仪的家事。
不论君上如何抉择,我们都是血缘至亲,表哥都尊重你的选择·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你我,再也没有比我们关系更亲密的人了·”·祁璟心知他说的都是实情,然而他宿醉未过,又毫无心理准备的被兜头盖脸的砸下这么大个秘密,一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劲儿,不知该作何反应。
南宫子仪微微一笑,道:“好了,今日跟你相认,表哥心愿已了,再无遗憾,就此别过吧·”·祁璟顿感意外:“你要走去哪里”·之前不知道对方身份的时候,他就觉得跟南宫子仪很是投缘,虽然仅仅一面,但是他已然把对方划入了可结交的朋友范畴。
如今得知对方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至亲,心情更加微妙了·欣喜激动惧怕好奇太多的情绪一涌而来,他也分辨不出自己对南宫子仪究竟是什么心态了。
·南宫子仪温润的眼神看着他:“我的人在北疆探查到了一些事情,我想亲自前去确认一番·”·“北疆”·祁璟又一次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这个词,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几乎所有的事情都明确的指向了北疆,令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虽然不知道这些是有心人特意布的局,还是单纯的巧合,无论如何,他都非去不可了··因此,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对南宫子仪道:“我跟你同去·”·南宫子仪的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以为祁璟是关心他,不过他转念想到之前听到的讯息,瞬间了然,笑着打趣:“君上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晏公子”·祁璟一哽,怒道:“我自己想去不行吗”·这些人一个个的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他作为一国之君,身负重任,想要身先士卒的去探探敌情不行吗那幕后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玩弄他,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焉能不气这次卯足了劲儿要去揪出那个幕后之人,给他点颜色看看,谁知敌人还没怎么样,自己人倒上赶着先来给他泼冷水了·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自然是可以的。”
南宫子仪忍着笑,一本正经道,“既是如此,子仪就不打扰君上,先告退了·”·“哎——”祁璟忙拉住他的衣袖,叫住他:“等一下。”
南宫子仪故作诧异道:“君上这是作何”·祁璟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表弟表弟叫的亲热,一遇到事儿就是君上了·南宫子仪,你信不信我治你个欺君之罪”·南宫子仪好整以暇:“敢问君上,子仪如何欺君了”·祁璟语塞,一时竟被问住了,磕磕绊绊的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
南宫子仪爽朗大笑起来,笑完之后,道:“不若让我猜上一猜·君上想要去北疆,却不知道该怎么偷偷溜出去不被老君上发现,是不是”·“嘘”祁璟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小点声儿,别被人听到了”·南宫子仪会意的闭上嘴,冲他眨眼点头。
祁璟放开捂着他的嘴,惆怅道:“是啊,我是想出去,可是父君不让我出去·我又不会御剑,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捉回来的·到时候想要再跑,就难了。”
南宫子仪闻言,诧异道:“你不会御剑这怎么可能”说着他拉起祁璟的手腕,探向他的灵海··“咦”了一声,神情渐渐凝重起来,问祁璟:“灵力充沛,灵丹却是初生婴孩儿般大小,这是为何”·祁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亲娘做的那件糟心事,索- xing -闭嘴不言。
南宫子仪收回手,拧着眉思索道:“按照你身上的灵力来看,灵丹该是鸡子大小才对,为何仅有拇指大小且你身上的灵力与灵丹的灵力极不契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修炼气息。
你同时修炼了两种功法不对——”·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祁璟,道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猜测:“你的灵丹跟你的身体曾经被隔开封印过。
是不是”·祁璟心中暗惊,他从来没想过,除了亲身目睹这件事的人,还有其他人能一眼看出他身体的问题所在·明明这件事,连无双圣手和晏止澜,都看不出来异样的。
南宫子仪见他不说话,便知实情恐怕跟自己猜测的相差无几,他一向舌灿如莲能说会道,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刚认下的小表弟·他原本以为,以祁璟这派纯真烂漫的- xing -子,在宫中应当是被保护的很好、不知人心险恶世事艰辛才养成的,没想到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祁璟沉默了一会儿,心想反正南宫子仪也猜的差不多了,索- xing -将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说不定南宫子仪能有办法解决他灵丹跟灵力互不相容的难题呢只是下意识的隐去了将丹核挖给晏止澜一节。
南宫子仪听完之后,沉吟半晌,歉然又无奈道:“要让你失望了,小表弟·对于神裔血脉,尽管我这么多年来暗中探查,怎奈夏部太过神秘,查来有用的线索也是屈指可数。
恕我孤陋寡闻,你身上发生的这件事情于我而言更是前所未闻·”·他顿了顿,郑重道:“你等我从北疆回来,或许能给你带来好消息·”·祁璟定定的看着他,道:“我也去。”
南宫子仪失笑:“你是君上,怎可以身涉险”·祁璟固执的又重复一遍:“带我一起去·”·南宫子仪无奈,故作愁眉苦脸道:“若是被老君上和大伯发现,你跟我跑了,他们朝南宫家发怒怎么办”·“这个好办,”祁璟立即道,“等我留下口信,告诉他们是我自己的决定,跟旁人无关便可。”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南宫子仪也被他缠的没辙,心里暗道一声对不住了,口中说出的话直戳祁璟伤疤:“可是你不会御剑,我们怎么走如你先前所言,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捉回来的。”
祁璟早有准备,一听他松口,立刻眉开眼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啦你只管带我出宫就好了我自有办法”·南宫子仪将信将疑的看着他:“什么办法”·“等着”祁璟转身往床的里侧爬去,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之后,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跳下床,兴冲冲地拿到南宫子仪面前,“你看。”
南宫子仪看着他手里举着的一堆东西,哑然失笑:“我的小表弟,你该不会以为凭着这些东西,就能躲开老君上吧”·祁璟懵了,目光落在手里的□□、换声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一些丹药上面,茫然道:“不行吗”·他可是偷摸摸的看了很多奇书杂物,才收集到的。
书上写的,应该不会骗人吧·南宫子仪含着笑,将他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挑出来点评:“这个□□太过粗糙,不行;这个换声丹,唔,少了一味药材,吃下对身体有害,丢掉;还有这个……”·祁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的东西被他如弃敝屣的一件件丢掉,感觉自己的心在汩汩流出往外淌血。
南宫子仪意犹未尽的点评完,一转头看到祁璟生无可恋的表情,失声笑道:“来,表哥给你看点好东西·”·说完,从怀里一件件的往外掏东西,且一面掏一面跟祁璟解释该如何用。
祁璟目瞪口呆,看向南宫子仪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由衷的敬仰之情,这才是真正的土豪啊·南宫子仪欣然接受着小表弟崇敬仰慕的目光,一时飘飘然之下,说出了一句令自己后悔终生的话:“这么去北疆,除了我谁都认不出你来”·作者有话要说:大表哥南宫子仪:就后悔,很后悔,非常后悔。
后悔自己亲手把乖巧贴心的小表弟打包给晏止澜送过去了··晏止澜:多谢··大表哥(吐血):别拦着我我刀呢·——··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第59章 ·祁璟立刻眼冒精光:“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南宫子仪:……·“要不要带些灵石盘缠什么的”祁璟假装没看到他郁结的脸色,兴致勃勃道,“不然吃的喝的也带点等我叫人准备准备,先收拾好,等时间一到我们就出发。
哦对了,皇城上头有防护结界,不好出去·不过我知道有个地方,从哪里出去绝对万无一失·”·南宫子仪几次想插嘴都被他打断了,只好无奈的等着他絮絮叨叨的说完,才有机会开口:“那个,君上啊……”·“啊等等”祁璟打断他,从脖子里把幻海宝兰拽下来,两根手指捏着,放在南宫子仪面前,“表哥知道幻海宝兰怎么用吗”·虽然上次在千钧一发之际幻海宝兰展开防护屏障,将他们安然无恙的从破碎的阵眼中带出来,但是祁璟至今没参透到底是怎么触发的幻海宝兰,想来想去,唯一的可能- xing -就是落在幻海宝兰上面的那滴泪,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祁璟否决了,这也太荒谬了吧何况后来他悄摸摸的背着人重新试了几回,不管挤出多少眼泪,幻海宝兰都毫无反应。
因此,他确定,幻海宝兰触发的关键点应该是另有玄机··既然他决定跟南宫子仪一路同行,这些事情必然瞒不住对方,不如开诚布公的一早说个清楚,免得以后麻烦。
南宫子仪的注意力立时被他手中的幻海宝兰吸引住了,他从祁璟手里接过那颗莹润的蓝珠子,反复看了许多次之后,又还给祁璟,叮嘱道:“幻海宝兰是夏部的圣物,一向由圣女保管,甚为神秘,我也不知该如何用。
你先好好收着,或许以后会遇到机缘·”·祁璟失望的“哦”了一声,下一瞬又振奋起来:“今夜走吗趁着晏止澜还没走多久,我们加快速度,兴许还能追上他。”
他话音一落,就察觉到南宫子仪的眼神骤然变了,变得无比古怪··祁璟以为他是不想带自己一起去北疆把幻海宝兰重新塞进领子里贴身放好,忐忑不安道:“今夜不能走吗我怕夜长梦多,时间拖得越久,事情变得越复杂,早点解决问题早点放心。”
南宫子仪意味深长的问道:“小表弟是不放心晏止澜还是不放心别的”·祁璟想也没想,脱口道:“当然是两者都有·”·“哦——”南宫子仪拉长了声调,重复了一遍,“两者皆有。”
祁璟觉得他有点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生怕他不带自己,来不及深究,急切催促道:“事不宜迟,赶早不赶晚,我们今夜就出发吧”·南宫子仪无奈一笑,“那也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好掩人耳目啊”·祁璟一听大喜,差点没蹦起来,等激动劲儿消下去了以后,理智才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迟疑着嗫嚅:“可是……我不会御剑……”·言辞间小心翼翼,像是自己做了坏事生怕被责罚一样。
南宫子仪失笑,想要摸摸他低垂的脑袋,只是手伸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所幸祁璟这会儿情绪低落没有看到··南宫子仪刷的一下把折扇打开,轻摇两下,道:“不会御剑也无妨。
这么冷的天,合该舒舒服服的坐在宽敞暖和的马车里享受,你说是不是啊小表弟”·祁璟茫然的“啊”了一声,在这个修士遍地走的世界,他确实忽略了还有马车这些代步工具。
不过还没高兴两秒,他脸色又垮了下来,“可是这样,不是就赶不上晏止澜了吗”·南宫子仪恨铁不成钢的拿扇柄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就算御剑前去,我们也不一定赶得上。
何况,晏止澜会走哪条路我们又不知道·如今天寒地冻,越往北边去,风雪越大,他就是御剑前行也是艰难,有时候还不如马车行程快一些·”·祁璟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果然自己还是太嫩了,什么都不懂。
南宫子仪说完,顿了顿,道:“今夜过了子时,我来寻你·你且在寝殿安心等着·”·祁璟重重的“嗯”了一声,欢天喜地道:“谢谢表哥。”
南宫子仪眼里染上一抹笑意,转身潇洒的离开了··剩下祁璟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激动的心情之后,开始着手安排离宫之后的事情··其实说来也没什么紧要的,祁望山身子骨硬朗的很,年前还在抢着帮他处理事务,虽然后来他从福佑那里得知其实是为了给他甄选君后才如此- cao -劳的,不过祁璟笃定祁望山老当益壮,区区一些朝中小事不足挂齿。
他唯一感到内疚和愧对的人是福佑,也就是他的大舅·虽然清楚若是跟福佑明说此事,兴许会有一半的可能- xing -取得他的赞同,引他陪着自己一起去,而且有福佑陪着,将会顺利方便许多。
然而即便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他也不敢赌,福佑虽然疼他由着他胡闹,但更关心他的安全·对于未知的危险区域,他不用想就知道,福佑绝对不会让他去的,搞不好还会跟祁望山一起,加强戒备看守他。
最好的结果就是把他留在宫中,福佑亲自前去探查,把查到的消息如数传给他··不过这却不是祁璟想要的··时至今日,祁璟扪心自问,深深的陷入了茫然,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起初只是想救活晏止澜,借着晏止澜曲线救命,避免以后被靳黎杀死的结局;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一路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而去,甚至与他所知道的原书剧情南辕北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起来。
他仿佛一步步的自己走进了被人精心设计的局里,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压的他透不过气来··祁璟非常厌恶这种被别人牵着走的感觉,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亲自去查出来真相,把那个幕后之人给揪出来,不这样做,难以消他心头之气。
祁璟很快捋顺了自己的想法,在案桌上摊开纸,给祁望山写信·没办法,谁让他做传音符的技术不熟练,上回做了好不容易做成了三个已经是走了狗屎运了,现在时间紧迫,哪里还有空慢悠悠的做传音符干脆用最传统最原始的方法留信好了,反正效果都是一样。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写完留信,祁璟捻起信纸吹干上面的墨迹,折好往信封里一塞,端端正正的放在桌上,开始准备自己要带的东西·虽然南宫子仪说了他不用带东西,祁璟想了想,还是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小印贴身藏好带上了,以防万一。
毕竟他们要去的是北疆,北疆是大月军队所驻扎最多的地方,几乎有一大半的兵力都是扎在那里,万一需要用上军队的时候,他们又对北疆将领不熟,少不得要拿出身份凭证来命人做事了。
祁璟忙活了半天,自以为已经安排妥当了,便放心的等着跟南宫子仪约定的时辰到来··期间福佑来了一趟,像是有什么事情,跟他照了个面就匆匆走了·本来祁璟是想叫住问他发生什么了,见他来去匆匆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好不容易等到夜深人静,祁璟坐立难安的来回走动,忽而听到一声轻响,忙蹑手蹑脚的跑到窗边打开窗子··南宫子仪一身黑色劲装隐没在夜色中,冲他低声道:“都安排好了,走。”
祁璟手脚麻利的从窗户跳出去,四下一看,殿前守着的人都低垂着头陷入了昏迷之中··两人一路有惊无险的绕过宫中守卫,来到祁璟重建的碧海青天前方。
祁璟上前绕到其中的一根柱子后面,冲南宫子仪招手:“这里·”·他重新碧海青天的时候,就早早的做了打算,在这里挖了个暗道,原本是想留着自己哪天心血来潮想要出宫去玩的时候,好偷偷溜出去,没想到今日派上了大用场。
而且当时他思虑到阵法需要启动且不可靠,万一阵眼会破坏,阵法就不能用失效了,不如用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方法,直接挖个暗道·这样即便修为多高深的人前来,在不知道机关的情况下,也很难发现异样。
祁璟带着南宫子仪走进暗道,暗道里面的墙壁上装了长明灯,即便不打火把也看的清清楚楚··他得意洋洋的对背后的南宫子仪道:“怎么样这个暗道可是除了你我,连晏止澜都不知道呢”·“是吗”走在身后的南宫子仪声音有些闷闷的,跟早上来的时候不太一样。
不过祁璟对于即将出去这件事情太过激动,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眉飞色舞道:“是啊虽然之前我带晏止澜来祭拜过我娘,但是这个暗道的秘密我却没有告诉他。
除我之外,你可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倍感荣幸”·说完这句话,感觉到前方的光线瞬间黯淡了许多,祁璟心神振奋:“快出去了。”
说着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背后的南宫子仪却忽然叹了口气··祁璟忽觉不对,这个声音……·一股寒意立时从脚底涌上心头,他极缓极慢的转过身,看着背后的南宫子仪,警惕道:“你不是南宫子仪你是谁”·南宫子仪看着他,伸手慢慢揭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面具下露出福佑那张略显凶恶的脸,他叹息着道:“阿璟,你真的这么想去北疆”·祁璟高高吊起来的心倏地落地,他拍着胸口重重呼出口气:“佑叔,怎么是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以为是谁”福佑笑着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还是那张脸,笑容却是无比诡异,惊得祁璟不由连连后退,磕磕绊绊道:“佑、佑叔,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我怎么了”福佑逼近他,与他如出一辙的黑中带蓝的眼睛注视着他,似笑非笑道,“阿璟想说什么”·祁璟退无可退,被逼到墙角,后背紧紧靠在了墙壁上,紧张的开口:“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佑叔有点怪怪的……”·福佑紧紧注视着他,漫不经心的问道:“是吗哪里怪”·“哪里怪”祁璟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突然福至心灵的领悟到了什么:“佑叔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北疆,所以生气了”·“生气”福佑低低笑了起来,又往前凑了一些,微微偏过头,温热的气息喷在祁璟脸侧。
祁璟反应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他劈手打掉福佑撑在他身体左侧墙壁上的手臂,顺势一弯、身,兔子似的窜了出去,隔着一段距离跟脸色- yin -郁的‘福佑’相视。
他早该想到的,福佑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这种动作跟他说话·对面‘福佑’看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迷恋和令祁璟胆战心惊的强烈的控制欲,他将刚才抚摸过祁璟的那只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嘴角裂开一个令祁璟毛骨悚然的笑容:“阿璟,你早晚有一天会屈服于我的。”
祁璟惊怒交加,指尖猝然聚起一股灵力朝他费力扔了过去:“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出来,无耻之徒”他实在无法容忍有人用自己身旁最亲近的人的脸做出这种事情,不管不顾的将灵力砸了过去。
“阿璟”·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祁璟猛地一惊,睁开眼,南宫子仪放大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祁璟想都没想,一拳头挥了过去,把对方按在身下狠狠打了一顿,口中大骂:“我叫你变态叫你冒充我佑叔打死你打死你”·“停停停——”南宫子仪连声喊停,若是放在平时,以他的身手是完全可以躲开的。
只是今日他离祁璟太近,一时没料到祁璟突然发难,措手不及被打了个正着,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等祁璟头脑终于清醒,分辨出来梦境跟现实,南宫子仪早已被他打的鼻青脸肿。
祁璟心虚的别过眼,不敢去看南宫子仪的惨状·因为梦里的某些原因,他刚才可是下了死手打的,还专门挑着对方的脸打·以南宫子仪的修为,不知道为什么竟没有躲开,堪堪被打了个正着。
心知打错了人,祁璟小声道歉:“对不住,我方才做噩梦了·”·南宫子仪摸摸自己渗血的唇角,疼的嘶了口气,那股潇洒劲儿瞬间荡然无存,他没好气的看着祁璟:“做什么梦下这么狠的手我看你不是做梦,是想杀了我吧”·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不是不是,”祁璟急忙解释,“我是真的做了噩梦。”
为表诚意,他还将刚才梦境里面发生的事情一点不漏的说给了南宫子仪听··南宫子仪脸上愤愤的神情逐渐被凝重所取代,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祁璟:“或者这不是梦。”
祁璟不解的挠挠头:“不是梦是什么”·“是预知,”南宫子仪沉吟道,“是圣女的预知能力·”·“可是我之前并没有……”祁璟蓦地住嘴了,他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之前晏止澜中傀儡阵的时候,他也做过与之有关的一个梦,只是当时他以为是晏止澜体内那颗丹核的缘故,并没有放在心上··想到之前的事,祁璟坐不住了,抬腿就想往外跑,“那个人冒充了佑叔,是不是佑叔出事了我去看看。”
南宫子仪眼疾手快的拉住他:“先别慌·”·祁璟怎么能不慌,福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纯粹对他好的人,他急的一头细汗,冲南宫子仪嚷嚷:“放开我,我要去找佑叔。”
“去了也没用,”南宫子仪道,“阿乐倾不在这里·”·祁璟猛地转头,眼睛里快要喷出火了,“你说什么”·南宫子仪也不瞒他:“阿乐倾已经离开京都了,方向是——”他顿了顿,注视着祁璟道,“是北疆。”
祁璟颓然坐在地上:“为什么佑叔不告诉我”·只要稍微转一转脑子,就知道福佑是什么意思·他怕祁璟担心会以身涉险,便先祁璟一步,前去北疆探查。
若是祁望山拦得住祁璟,一切就好说·若是拦不住,那也没有什么,至多也就是麻烦了一些,他手脚快一点,提前为祁璟除掉北疆潜在的危险便是··祁璟只消沉了片刻,就回过神来,他抓住南宫子仪的手,惶然道:“那那个梦……”·南宫子仪摇头,安抚他道:“那个梦所预知的关键不是阿乐倾,是你。”
祁璟睁大了眼:“是我”·南宫子仪点头:“从梦境上来看,那个人的主要目的是你·至于易、容、面具……”他思索着道,“我猜测或许是意味着……”·祁璟一听跟福佑无关,顿时松了口气,心下安定不少,“意味着什么”·南宫子仪慢慢道:“或许是意味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布局的那个人,就在你的身旁。
只是用表象迷惑了你的眼睛,暂时没有被你发现·”·祁璟被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发抖:“在我身旁是谁”·南宫子仪温声安抚道:“一切都是我的猜测罢了,做不得数。”
祁璟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安心,反而越发觉得可怖,他抓紧南宫子仪的手,急切道:“我们现在就去北疆·”·南宫子仪对着他重重一点头:“好。”
他原本英俊明朗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被祁璟不知轻重下手打的,面无表情的时候还好,一旦笑起来或者严肃起来,就显得可笑无比··然而祁璟却笑不出来,他怀着歉疚的心情,小声的又一次对南宫子仪道:“对不住。”
南宫子仪洒脱一笑,牵动到脸上的伤口,呲牙咧嘴道:“无、嘶……碍,诸事已经打点好了,事不宜迟,出发吧·”·祁璟自是毫无异议,跟着南宫子仪往殿外走。
只是刚走到殿门口,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祁望山站在门口,威严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这么晚了,君上这是要去哪里啊”·祁璟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烁不定,讪讪道:“父君。”
祁望山重重的哼了一声,跨进殿门,往里走去··祁璟跟南宫子仪对视一眼,苦笑着转身往回走··祁望山脸色- yin -晴不定的坐在上座:“福佑先前说的时候,孤还不信。
如今看来,倒是孤错了·”他猛地提高声音,喝道:“祁璟”·祁璟心里一紧,腿一软差点没当场给他跪下··祁望山厉声道:“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肆意妄为起来”·祁璟稳住心神,据理力争:“父君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够了”祁望山不由分说的呵斥道,“看来是孤这段时间,对你太过宽容,让你忘了自己的本分。
来人——”·他话音未落,南宫子仪侧身挡在了祁璟面前,直视着祁望山:“老君上,适可而止吧”·祁望山大怒:“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说孤”·南宫子仪脸上仍带着可笑的青紫淤痕,不卑不亢道:“阿璟是个人,不是无喜无悲的物什。
你自以为是的掌控了他这么多年,还不够吗难道真要到不可挽救的那刻,才会醒悟吗”·“砰”的一声,一盏冷茶摔到了他的脚下,祁望山胸膛急速起伏不定,怒喝:“滚——”·南宫子仪还待再说什么,被祁璟拉住了,祁璟在他身后,小声道:“你先出去,我来跟父君说。”
南宫子仪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去··留下祁璟跟祁望山面面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半晌之后,祁望山疲惫的捏着眉心,挺直的腰背颓然佝偻下去,嘶哑道:“你该知道此去会有什么后果若是你不幸……”他顿了顿,接着说下去,“这君上的位置,孤就要重新从宗室中挑人来坐了。”
祁璟愕然了一瞬,没想到祁望山竟然提出了这件事情··他看着祁望山的脸色,斟酌着字句,道:“父君知道我必去不可·旁的不说,佑叔因我而涉险,我不能坐享其成。
再者,北疆魔族现迹,身为一国之主,我更不可能置身事外……”·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望山的眼里现出欣慰的神色,自己的幼子,终于有了身为人君的担当和为旁人着想的责任感,怎不令他骄傲·然而当他听到祁璟接着说出“若是我技不如人不幸罹难,也怨不得旁人。
此后之事,全凭父君安排·”这句话时,心中骤然一痛,宛如被无数针尖扎入血肉一般,细密的痛楚瞬间传至全身··好在他一向善于掩饰情绪,并没有被祁璟发觉。
祁璟一口气说完心中的话,便静静的站在一旁等着··许久后,祁望山两掌轻轻一击··十二个身穿劲装、脸覆面具的侍卫从黑暗中现身而出··祁璟讶异的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怪鸟面具,是毕方。
祁望山注视着他,叹道:“阿乐倾临走之前曾嘱托于孤,若是能拦的住你最好,若是拦不住……”·他的目光从十二个毕方的身上一一扫过,“若是拦不住,就将毕方交与你。”
祁璟喃喃道:“毕方……”·祁望山以为他不知道毕方,道:“毕方是阿乐倾竭尽毕生所能,为你所训的一支暗卫·只认你为主,听从你的调令。
此行凶险,你好自为之·”·说完,他颤巍巍的起身离座,往外走去,经过祁璟身旁的时候,稍作停顿,侧过脸看着祁璟,几乎是低不可闻的对他说了一句:“保护好自己。”
声音轻的像是微风吹过一样,祁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祁望山走后,南宫子仪跟着跨门进来,看着他欲言又止··祁璟从思绪中抽出身,冲他粲然一笑,豪气冲天的一指门口:“出发”·作者有话要说:愁死老母亲了,下章会师打怪·第60章 ·祁璟跟南宫子仪趁着夜色浓厚,带着十二影卫毕方,按照原计划,坐上马车直奔北疆而去。
金华殿内,祁望山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像是问金珠又像事自言自语:“孤放他离开,到底是对是错”·金珠依旧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是对是错,您的心中早有决断,不是吗”·“是啊,”祁望山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舆图上,“有阿乐倾在,璟儿即便是落入夏部手里,也无大碍。
这京都,才是真正的危险四伏·”·“君上长大了,”金珠突然夸了一句,“他所缺的只是时间的历练而已·假以时日,这天下终归还是君上的天下。”
祁望山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浑浊的眼里骤然明亮起来,一扫之前的闷气,精神矍铄,目光坚定:“上苍垂怜,再予孤一点时间,让孤好好整顿整顿这污浊的京都,还璟儿一个清正天下”·金珠看着他的老主人:“一定会如您所愿。”
*·正如南宫子仪所说,越往北,风雪越大··祁璟他们一行人走至一半路程的时候,风雪愈发浓厚,几乎能埋住人的小腿肚子,别说拉着马车的马了,连人都寸步难行。
即便是躲在铺着厚厚毛毡的马车里,祁璟也能听到马车外呼啸的风雪声··祁璟忍不住掀开一角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寒冽的狂风夹裹着鹅毛一样的雪花,不由分说的刮上他的脸,瞬间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一侧传来。
祁璟“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放下帘子缩了回去,小心捂着自己的脸,问南宫子仪:“快看看我毁容了没有”·南宫子仪笑着摇头,慢条斯理的倒了杯冒着热气的茶给他:“时候尚早,不若先睡一会儿吧。”
祁璟接过热气腾腾的茶盏,放在刚被冰雪摧残过的半边脸颊上,轻轻捂着,愁眉不展:“早知道就早半天出发了,一来就碰上暴风雪,什么时候能追上佑叔和晏止澜他们啊”·他们运气不好,出发的第三天就在关外碰上了罕见的暴风雪,一行人顶着朔风前行本就艰难,何况风雪越来越紧,到第五日依旧没有放晴的迹象,而众人的体力也是快要竭尽。
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怕众人- xing -命堪忧··祁璟又是后悔又是自责,焦虑之下陷入自我怀疑·若是当初不是他一意孤行,也不会让这么多人陷入困境;北疆之行本是他个人之事,如今不仅搭上南宫子仪,还搭上了毕方十二卫的生死,令他愈发倍感不安。
南宫子仪终于不再优哉游哉的喝茶了,他掀开帘子,凝望着远方的一片雪白,下令:“天黑之前找到地方驻扎休整·”·说完他重新回到马车内,对祁璟笑道:“如何这样做,表弟可安心了一些”他早看出来祁璟心软善良,不忍旁人因他而受苦,只是为君之道,却并不是一味对人好,就能收买住人心的。
马车外的侍从听到他的话,立时欢呼起来,甚至从旁协力的毕方十二卫,也暗中松了口气,互相交流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祁璟仍然高兴不起来:“这里人烟稀少,走上数百里还见不到一个村镇,眼下风雪又大,四处没有可遮挡的房屋,如何歇息”·起初的几天,他们还能用灵力撑起结界用作防护,如今灵力流逝过快,未免众人体力透支,只得收起灵力,如普通人一样艰难前行。
祁璟想到这层,又叹了口气,在心里大骂:这踏马什么破设定还《修天》别的小说里,修士挥挥衣袖就能沧海桑田行云布雨,轮到他了倒好,别说行云布雨了,对上狂风暴雪,他没被按在地上摩擦就算好的了。
南宫子子仪安慰他道:“莫急,我数年前曾走过这条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再往前不到300里的地方,应当是有一处可避风雪的地方的·”·为了稳妥,也为了能早点追上晏止澜和福佑,他们现在走的这条道,是南宫子仪曾外出游历时发现的一条捷径。
周边人迹罕至,四处荒野,胜在去北疆所用的时间短,行程快·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兴许还会比晏止澜和福佑早上那么一天半天的到达北疆,只是运气不好,碰上这么个鬼天气。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眼下干着急也没有办法,祁璟只能坐回去,好好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侍卫隔着帘子禀告道:“主子,有人求救。”
祁璟跟南宫子仪对视一眼: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南宫子仪掀开帘子,祁璟也跟着探出半个脑袋看过去··向他们求助的那人是个少年,衣衫破烂,脸色惨白,听到动静,费力的扭头往这边看过来,一双眼睛亮的出气,声音微缩微道:“求……救我……”·看到祁璟之时,眼里骤然爆发出令人不容忽视的光芒,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往祁璟这边爬来,热眶盈泪,颤抖着干涸的双唇,吐出两个字:“公子……”·只是兴许之前体力消耗甚多,这一番情绪过激之下,人生生晕了过去。
祁璟愣了一下,电光火石间脑中闪过一个画面,是——莫知忙叫侍卫把人抬到马车里面来··南宫子仪看过来,一挑眉,以唇语无声问道:“认识”·祁璟无视他看好戏的目光,亲自上前检查莫知的状况如何,好在只是体力不支、饥饿交加昏过去了,并没什么大碍。
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服之后,祁璟才有空,将之前怎么救下他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南宫子仪··南宫子仪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莫知身上:“这么说来,是个平民修士。”
祁璟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道:“我暗中探查过,他的身世没有问题·”·南宫子仪笑了,“身世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无故出现在我们面前,怕是没那么简单。”
祁璟讶然的看他:“你怀疑他”·“非也,”南宫子仪摇头,神秘兮兮道,“我从不怀疑任何人,向来都是别人上赶着把破绽露给我看。”
祁璟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人时不时自大自夸一番的嘴脸,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南宫子仪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行路漫漫,有小表弟陪着,会多不少乐趣。”
好在莫知没多久就悠悠转醒,吃了点热粥恢复体力之后,便率先坦白了··原来那日他偶见祁璟辇驾,知道救他的公子是君上之后,瞬间理解了祁璟之前为什么不带他走的一番苦心。
为了不辜负祁璟的心意,他更加努力的刻苦修炼,只希望有一天能站在君上左右,为他做些什么··直到除夕夜那天,有个从宫里来的內侍,找到他的住处,告诉他君上即将秘密启程去北疆,而北疆凶险万分,九死一生,他若是想报答君上,唯有这一个机会。·莫知虽然也曾怀疑来人的身份,然而那个小內侍似乎早有所料,不仅将祁璟是如何救下他并如何安置他的事情说了个详细,还指着祁璟给他用作信物的那支簪子看似普通,其实用料珍贵,只有宫中才有。
莫知曾拿着那支簪子暗中询问拜访过许多钱庄掌柜,心知这个小內侍说的不错,便信了七八分。等到第二日深夜,那人又来了,告诉他祁璟即将启程,且将祁璟所要走的路线和随行说的清清楚楚。
莫知犹有怀疑,直到当天夜里,守在那人跟他说的城门角落里,看到两辆马车趁着夜色奔出城外,才彻底相信那人的话··他身无长物,又没有马车,日夜不休追随而来,终于赶在体力灵力即将全部耗尽的时候追上了祁璟。
莫知说完,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随即掩下,仍是那副坚毅的模样,对祁璟道:“是莫知冒失,莫知甘愿受罚,只求君上不要赶我走,莫知誓死追随君上·”·明明只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偏偏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
祁璟好笑的揉揉他乱糟糟的头:“好了,来都来了,先歇着吧·”·莫知终于露出了与他年龄相称的慌乱的神情,不知所措道:“君上”·祁璟招来侍卫,带他去另外一辆马车上去休息,“去吧,好好睡一觉。”
莫知攥着衣角呆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一步三回头的跟着那侍卫走了··车帘重新被放下,祁璟脸上挂着的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对南宫子仪道:“有人监视我们的行踪”·南宫子仪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可是君上。”
祁璟却不像他们那么乐观,忧心忡忡:“可是他们连我们要走那条路、什么时候出发都知道·这些连我们没走的时候都不确定的事情,他们为什么能把握的那么准确”·南宫子仪懒懒的半躺下,翘起二郎腿:“该来的总会该来的,躲不掉。”
祁璟闻言,怀疑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早就知道似的一点都不担心”·南宫子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些小猫小狗的,都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只有北疆那个,还有点分量·”·祁璟一听,更加确定了这货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怎么问对方顾左右而言其他,就是不肯说实话··祁璟郁闷极了,南宫子仪闭着眼睛悠悠道:“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等会儿该怎么收拾你那心上人扔下的那堆烂摊子吧。”
“什么心上人”祁璟一脸懵,“什么烂摊子·”·南宫子仪懒洋洋的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我还以为只他一个傻子,原来你也是个傻子。
啧,两个傻子,游戏看咯”·说完这句令祁璟莫名其妙的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祁璟,自顾自的养神去了,留下祁璟苦苦思索了半晌也没想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索- xing -心一横,把自己当人肉沙包往他身上狠狠一砸——·“泰山压顶”·“啊——腰断了腰断了”南宫子仪惨叫一声,也不装睡了,手脚并用的推他,什么风度什么气质,全没了,嘶声大吼:“滚啊”·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见火候差不多了,嘿嘿一笑,跨坐在他背上,问他:“想好了吗说是不说”·南宫子仪眼眶含泪:“说……我说……”·“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祁璟重重一拍他的屁股,洋洋得意道,“说吧,表哥——”·南宫子仪全身一僵,脸都绿了:“我杀了你啊啊啊从来没有人敢打我那里你找死啊”·祁璟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掀了下去,脑袋咚的一声撞到头顶的车板,疼的他呲牙咧嘴:“你”·“别动”·南宫子仪神色突然凝重下来。
祁璟捂着被撞疼的脑袋,以唇语无声问他:“怎么了”·南宫子仪同样以唇语回他:“到了·”·祁璟诧异的睁大眼睛:“到了北疆”·南宫子仪轻轻给了他一下,恢复了正常神色:“想什么嗯我是说歇脚的地方到了。”
“切”祁璟斜了他一眼,“不过是个歇脚的地方,这么神秘做什么害我以为出什么事了·”·他嘴上虽是嫌弃,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一连坐了几天马车早就乏味了,此刻听到歇脚的地方,脑子里立刻想到了柔软舒适的床和可口热乎的饭菜,恨不得立刻跳下去舒舒服服的睡上一觉··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车帘,就听到南宫子仪好整以暇道:“这么急啊”·祁璟回头看他:“你不想下去舒展舒展筋骨吗”·“想是想,不过——”南宫子仪冲他一挤眼,“表弟可要小心了,这里可是个黑店。”
“黑店”祁璟一惊之下,惹来南宫子仪的一通白眼,“是啊,黑店·小心夜里睡得正熟,被人拖到后厨剁成肉馅包包子。”
虽然知道他是在下自己,祁璟还是忍不住脑补了那个画面,不由打了个寒颤,犹豫道:“那不然,我们不下去了吧还是赶路要紧·”·谁知南宫子仪笑着掀开了车帘,道:“不去看看,岂不辜负了人特意给我们准备的大礼”·祁璟跟着他跳下马车:“大礼”此时风雪已停,寒气侵骨,他从暖烘烘的马车里一跳出来,就打了个喷嚏。
“是啊,大礼,”南宫子仪话里有话道,“这个大礼,表弟一定喜欢·”·祁璟被他说的心痒难耐,想要问他,对方已经朝前走去,只好跟了上去,后面的莫知也紧跟而来。
一行人在一个像是客栈的地方面前停下··由粗重的石头搭建的房屋,低矮平坦,在茫茫雪海里面并不起眼,再加上房顶门檐几乎全部覆盖在白雪之下,若是路过的人速度快一些,很容易就被忽略而过。
然而正是这不起眼的小地方,门口矗立着一座两人高的石碑,上面的碑文被风雪遮住了大半,留下一丁半点的字迹供人猜想··此刻正是黄昏,里面虽然点着灯,却是门窗紧闭,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寂静。
祁璟轻轻扯了一下前面南宫子仪的袖子,小声问:“我觉得这里有点不对劲·”·南宫子仪回头,轻笑一声,道:“不对劲就对了·”·“啊”·祁璟尚在愣仲中,南宫子仪带来的侍卫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一股浓厚呛鼻的血腥味儿瞬间扑进鼻中,祁璟被呛得连连后退,不得不拿衣袖遮住鼻子,皱眉道:“这是——”·“是野兽的血·”南宫子仪似是毫不意外,闲庭散步一般走了进去。
祁璟一听是动物的血,不是人血,刚松了口气,一抬眼就看到他走进屋内,怕屋内有诈,忙叫住他:“哎——”·然而已经迟了一步,南宫子仪已经走了进去,站在屋子的正中央环视四周。
祁璟见无事发生,一颗高高吊起的心落进肚子里,跟着走了进去··客栈里的血腥味儿比站在门口还要浓厚,祁璟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置身在血池子里,整个人都被这种腥臭的气味所笼罩,浑身上下都极度不舒服。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客栈里明明点着灯,桌上还有冒着热气的用过一半的饭菜,却空无一人·满是血腥气,却没有看到野兽的尸体·这个情形,怎么看怎么诡异。
祁璟不由朝着南宫子仪那边靠近了一些:“这里的人呢”·“人”南宫子仪笑了一下,抬腿往后面走去,“人大概是在这里。”
祁璟忍着不适,跟着他往后走,在一间摇摇欲坠的小柴房面前停下··南宫子仪顿在门口,一扫之前的漫不经心,对祁璟叮嘱道:“记住,等会儿不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慌。”
祁璟点着头道:“好·”在心里暗暗猜测里面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南宫子仪这么慎重·难道是——·“吱呀——”一声,小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令祁璟大感意外的是,并没有他所想象中的血腥场景,除了脏乱了一些,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柴房·引起他注意的是,墙角一侧的木柴堆边上,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影正背对着他们,而他右手握着的那把灵剑,剑锋指地,正滴答滴答往下落着不明的液体。
祁璟怔了一怔,这个身影……跟对方同床共枕数月,他再熟悉不过——是晏止澜·一股名叫喜悦的激流瞬间席卷祁璟全身,祁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晏止澜,一时又是激动又是高兴又是震惊,第一反应却不是跟晏止澜说话,而是紧张的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看有没有不妥之处。
晏止澜听到动静,微微侧过脸,声音沙哑:“谁”·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眼尖的发现,他执剑的右手在微微颤抖,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小心”·祁璟话音未落,一道寒光直袭他的面门而来,与此同时南宫子仪大喝一声,侧身挡在祁璟面前。
“锵”·描金骨扇与灵剑七星相撞,迸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两人一剑一扇,不由分说的打斗起来··剑光扇影间,祁璟瞬间醒悟:傀儡阵否则晏止澜不会听不出他的声音·晏止澜攻势强烈,又有祁璟原本的丹核加持,修为比南宫子仪不是高了一星半点,南宫子仪很快被攻的节节败退。
祁璟眼前突然一花,南宫子仪带来的几个侍卫也冲了过去,绊住了晏止澜的脚步,为南宫子仪争取了稍稍喘息的时间··祁璟看着冷如冰霜,眼里毫无人类感情的晏止澜,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之前的晏止澜虽然受傀儡阵控制,但是基本陷于拳脚功夫,很少动用灵力·而现在的晏止澜,不仅会运动灵力,还知道召出七星灵剑·这说明——·晏止澜他,完全被傀儡阵控制住了成为了一个只知道听命,失去意识的杀人傀儡·南宫子仪所带来的那些侍卫,没支撑的了多久,也被晏止澜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嗤——”的一声,七星灵剑毫不犹豫的插入一个侍卫的胸膛,又毫不犹豫的抽出反手刺入另一个侍卫的身上··泛着蓝色灵光的灵剑七星,蓝色剑身上,滴滴艳红的血珠不断滚落。
祁璟瞳孔骤然一缩,在晏止澜面无表情的将七星指向南宫子仪的同时,闪身挡在南宫子仪身前··七星灵剑一顿,再也无法向前刺进一寸··南宫子仪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连连咳血。
他抹掉唇角溢出的鲜血,目光沉沉:“是我托大了·”·祁璟站在晏止澜对面,正面看向那双原本该亮如星子的眼睛,握住七星灵剑的右手掌心聚起灵力,以迅雷不接掩耳之势,顺着剑身一举滑到他的手腕,紧接着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手握住他的命脉,将灵力尽数打进他的体内。
晏止澜浑身一颤,黑漆漆的眼里终于现出一丝清明,上下两片薄唇轻轻一碰,吐出两个几不可闻的字:“祁璟”·作者有话要说: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满满的爱来了·被喂了一大口狗粮的南宫子仪:我太难了·第61章 ·只是他的清醒如同昙花一现,下一瞬看着祁璟的眼睛里,又是一派毫无人类感情的漠然。
祁璟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先于脑子的一侧身,泛着寒光的七星灵剑擦着他的手臂堪堪而过··手臂上被削掉的衣料应声而落,所幸他穿的厚实,七星虽然来势汹汹,却没伤到他一丝毫毛。
然而令祁璟心惊的却不是晏止澜要杀他,而是七星灵剑竟然能在丹核的牵制下还能伤到他他敢肯定,若不是自己躲得快,方才那一剑绝对会毫无阻碍的穿透他血肉将他钉死·晏止澜一击落空,转过身来又是一剑刺来。
祁璟狼狈的躲来躲去,一边躲一边想到底该怎么办··眼下丹核已经失去牵制晏止澜的作用,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唤回晏止澜的神志了··虽然之前祁望山和福佑都跟他说过,一旦人彻底被傀儡阵控制,就不能再称之为人,而是一具毫无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想要终结这个结局,只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出布阵人杀掉,第二则是把傀儡杀掉··找出布阵人杀掉对于现在的祁璟而言简直是异想天开,他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查了那么久,也仅仅是查到北疆有魔族的出现而已,那个深藏幕后的布阵人却是至今都一点头绪都没有,何谈杀掉·但是要让他杀掉晏止澜……·祁璟抬眼看着目光涣散、只知道机械杀人的晏止澜,喉头微动,还是下不了这个手。
就在他这么一走神的空隙,小腹突然一凉,七星灵剑的寒光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祁璟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低头,原本温润如玉的七星剑身上,如今血迹斑斑,还有一丝血迹由他的体内流出,快速的爬上剑身。
“阿璟”南宫子仪怒吼一声,用力一抛,手中的描金骨扇打着璇儿的朝着晏止澜袭去··晏止澜微微一侧身,描金骨扇失去目标,“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盯着祁璟,手下用力,七星灵剑又往祁璟的血肉里进了一分··祁璟闷哼一声,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握住剑身,疼痛使得他喘不过气来,脸色也变得极其惨白,但是他还是想要再试上一试。
他一错不错的看着晏止澜的眼睛,几乎是说一个字就要喘一口气,艰涩的话语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晏止澜找回你的本心你清醒一点”·他紧紧的盯着晏止澜,没看到他的血顺着七星灵剑的剑身蔓延至晏止澜的手腕,渐渐奇异般的渗入到他的灵脉里。
晏止澜混沌的意识里像是突然劈进来一束微光,照得灵台终于有了片刻清明··他无焦距的眼里终于有了属于活人的神采,怔怔的看着一脸焦急的祁璟,喑哑的声音喊道:“祁璟。”
祁璟简直快要喜极而泣了,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能这么悦耳动听连连点头:“是我是我你终于醒过来了”·晏止澜的目光落在他皮开肉绽的右手上,还有剑锋尚在祁璟血肉中的七星灵剑,骤然松手后退,痛楚、不相信、后悔、歉疚、种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使得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方才差点杀了你。”
祁璟刚要上前,牵扯到小腹的伤口,疼的连连吸气,他忍着痛道:“都是小伤,不碍事的·你先冷静下来·”·只这一瞬,晏止澜的脸色又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祁璟,眼睛里神色变幻不断,像是在同什么做着无声的抗争。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见状,心里像是吊着一块大石头,摇摇晃晃极为不安·他小声的喊了一句:“晏止澜”·须臾,晏止澜脸色苍白,额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他沙哑的声音对祁璟一字一顿道:“杀了我。”
祁璟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脱口而出两个字:“不行”·晏止澜黑沉沉的眼睛定定的看着他,一如以往那般幽邃纯净·他对祁璟道:“你曾答应过我,若是我彻底被傀儡阵所控,就杀了我。
现在——”·他看着祁璟,目不转睛道:“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祁璟还没说话,一旁的南宫子仪失声道:“傀儡阵怪不得……”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顿住了。
怪不得什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祁璟也没心思问··祁璟紧张无措的看着晏止澜:“你看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说明你并没有被傀儡阵完全控制住·一定还有办法,你不要这么冲动。”
“来不及了,”晏止澜缓缓的摇头,“祁璟,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清醒过来,但是这一时半刻的清醒并不能代表什么·我能感觉到,我的丹核,我的灵海,已经全部被一股陌生的气息填满。
我控制不住了·”·祁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又被晏止澜的话打了回去·对方说的都是事实,两人心知肚明,他无可反驳,也欺骗不了晏止澜··晏止澜微微一笑,仍是那副清冷无尘的样子,却让祁璟眼前一亮,觉得狭窄的小柴房满室生辉。
他平静的看着祁璟,说出的话好似跟他- xing -命无关一样,云淡风轻·他道:“祁璟,杀了我·”·祁璟捂着小腹摇头,鲜血淅淅沥沥的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他却浑然不觉,身上的疼痛感像是从他身上抽离了一样,全部汇集到心脏那里,心脏宛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掉。
他盯着晏止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喃喃道:“不,我做不到·”他承认自己事到临头胆怯懦弱了,他实在没办法亲手杀掉晏止澜,甚至连抬手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晏止澜脸色骤然一变,眼里清明的神色瞬间消失,七星无召自动,重新回到他的手中··“阿璟小心”南宫子仪大喊一声,描金骨扇同时从地上飞起,撞偏了晏止澜的七星灵剑。
七星灵剑去势不减,又一次刺入了祁璟的血肉··祁璟被剧痛惊醒,一低头看到穿透自己左胸的七星灵剑,耳边传来南宫子仪肝胆俱裂的大喊大叫:“阿璟”·“还没死呢,别叫。”
七星入骨,祁璟反倒冷静下来,他的心脏天生比旁人歪了几分,是以晏止澜的剑锋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然而他表面上装的镇定,实际上心里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晏止澜若是放弃七星转而以掌攻击,他绝对撑不住一秒钟。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晏止澜手执七星,黑漆漆的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却止步没有再向前··这让祁璟心底隐隐生出了一点希望,是不是意味着晏止澜还有救还留有一丝意识不然他早就能杀掉自己走人了,不会僵持到现在。
两人一时陷入胶着之中··南宫子仪捂着伤口艰难的扶着墙角站起来,道:“阿璟,没用的·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只能杀了他·”·祁璟看着面无表情的晏止澜,他的胸腔里蓦地燃起熊熊怒火,烧的他几乎理智殆尽。
凭什么一个人活生生的命,要被掌控在另一个人手里凭什么,他想要做什么,还要被别人- cao -控·很好,这个幕后的布阵人,真真正正的惹怒了他。
祁璟冷笑一声,咬着牙握着七星灵剑,不知疼痛一般,一步一步的逼近晏止澜,剑身一寸一寸的穿透他的血肉,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阿璟”南宫子仪瞪大了眼,“你疯了吗”·“闭嘴”祁璟回头,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一向看上去无害的大眼睛里,此刻不怒自威,且带着令人心惊的冷意··只这一眼,就让南宫子仪遍体生寒,想要说出的话被堵在胸口·或许,他真的小瞧了这个小表弟。
祁璟终于走到了晏止澜面前,跟他面对面站着·七星灵剑的剑柄紧紧贴在他的左胸,背后是流光溢彩还在滴血的剑锋··祁璟看进对方黑漆漆的眼睛里,像是隔着他对另一个人说话:“你以为控制住他,就能将孤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也是方才突然福至心灵,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晏止澜虽然几次三番想要杀他,却都没有真正的碰到他的要害,每每关键时候,总能被他逃脱,而留在他身上的那些伤口,看上去凶险可怖,却都是避开了要害,- xing -命无忧。
因此,祁璟猜测,或许幕后布阵之人现在其实并不想杀他,而是像是好不容易抓到猎物的猎人一样,一点也不急着杀他,只是像玩物一样,恶劣的时不时逗着他玩上一玩,等玩够了再给予致命一击。
为了应证这个想法,祁璟决定放手一搏,忍着痛自己将七星灵剑插进了自己血肉··果然,从他开始做这个动作直至走到晏止澜面前,晏止澜动都没动一下,像是一具真正的没有生命的人形傀儡,只是较之那些死物,身材比例更好,气质更佳,脸更好看。
虽然明知不合时宜,祁璟脑子里还是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晏止澜是他的傀儡……这样他就能把人放在自己床边,天天看着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和堪称完美的身材,以他为目标,时刻监督自己,好好修练。
不过想是这么想,祁璟也没忘记正事··若是干脆利落的杀了他,他最多也就是哀叹自己时运不佳,倒霉认命·现在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杀他之前还要戏耍他,这就不能忍了。
祁璟很生气,非常生气·后果很严重·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晏止澜的眼睛,- yin -测测道:“你的游戏,到此为止了”·说着他举起早就凝聚了灵力的右手,毫不犹豫的重重一掌劈向晏止澜的后颈。
不管怎么样,晏止澜现在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还能喘气,就受不了他这一击,他不信这一击会没用效果··不出他意料的,晏止澜哼都没哼一声,仰面直挺挺倒下了。
祁璟眼疾手快的从他松开的手里接过七星的剑柄,没想到下一瞬眼前一花,七星灵剑从他手中消失了··祁璟愣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卧槽”·他怎么忘了,灵剑是随着主人的意识而存在的,晏止澜既然被他打晕,七星自然会跟着回到他的体内。
可怜他白白又挨了一阵七星骤然离体所带来的撕心裂肺之痛,差点儿没被疼晕过去··好在南宫子仪还算靠谱,手忙脚乱的叫人给祁璟包扎··祁璟一边嘶嘶吸气,一边斜着眼看他。
南宫子仪故意装糊涂:“阿璟这么看着我做什么”·祁璟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这货故作聪明,瞒着他晏止澜在这里的消息,他们怎么会这么落到这么凄惨的下场·南宫子仪讪讪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吗”要是早知道晏止澜中的是傀儡阵,说什么他都不会再自大的以为自己能搞定一切。
听到祁璟说傀儡阵的时候,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后面又看到祁璟被穿透胸腔,自己的心也差点停止跳动··还好,还好……·南宫子仪拿着描金骨扇的手微微颤抖着,被祁璟看在眼里:“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了”·南宫子仪霍然抬头:“你都知道了”·祁璟挑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猜测你有事瞒着我,看来确实如此·”他只是随口诳了他一句,并没有抱任何希望,没想到对方这么不经诳,不打自招了··南宫子仪苦笑,自己精明一世,竟然被这个小崽子给诳住了。
他顿了顿,道:“没错,我早就收到情报,说晏止澜在这里出现·情报里还说晏止澜行止有些异常,一来便将这里所有的人驱逐干净,不走的人则被他都杀掉扔在了雪地里。
随后,他又猎杀了不少雪狼,拖进客栈藏起来,好像是在准备什么·不过这些都被我大意疏忽了,我……”·“打住,”祁璟做了个停的手势打断他,小腹和胸口的上一阵一阵的疼痛涌上来,令他眼前发黑,他喘息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因为疼痛而导致视线有些模糊的他,缓了缓,接着道:“我想知道,你骗我去北疆的真正目的·而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佑叔,不,应该是大舅,大舅也是被你骗走的吧”·他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吐出口带着腥甜的热气,轻轻的靠在了床头。
南宫子仪闻言,脸色大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祁璟疲惫的捏着眉心,困意渐渐涌了上来:“不久前才想到的·若不是事情紧急,大舅怎么会不跟我说一声就走这不符合他的- xing -子。
而且一向反对我去北疆的父君突然松口,这不符合常理·一定是北疆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大舅不得不匆匆离去,甚至这件事情紧急的连父君都阻止不了·而且我猜,这个事情,不仅跟大舅有关,跟我也脱不了干系,所以父君深知阻拦无意,只得放行。”
他费力的抬起沉重的眼皮子,看向南宫子仪,说出最后一句猜测:“夏部究竟怎么了”·“夏部□□,族长失踪·”南宫子仪说出这八个字之后,颓然坐下,神色复杂:“你明知道我别有用心,还跟着我出来。
为什么”·祁璟渐渐的阖上双眼,昏昏沉沉的咕哝了一句:“因为你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啊·”·说完这句话,他头一歪,就着半躺着的姿势就那么睡着了。
南宫子仪闻言,顿时心神恍惚起来·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祁璟话中的意思,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脸,轻轻为他拉上被子,摇头苦笑:“真不知道你是真聪明,还是故意装傻”·之前他还没把这个所谓的小表弟看在眼里,甚至对他怀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恨意和敌意,不明白为什么大伯阿乐倾为了他,竟然死守祁氏皇宫二十余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如今,他却是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扪心自问,自己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是也从来没有做过恶沾过血,算得上是一个风光霁月,坦率明朗的君子··然而跟这个小表弟比起来——·至纯至善,至情至- xing -。
他确实做不到这个地步··祁璟一觉醒来,身上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不知道南宫子仪用了什么灵丹妙药,那些细碎的伤口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除了他左胸口的那个深深的剑伤和穿透小腹的那个伤口,不过也结了痂啊,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恢复如初。
祁璟神清气爽的下床,心道南宫子仪这厮总算还有点儿用途,等会儿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用的什么丹药,比无双圣手的医术见效还快··他这边心里正想着,那边南宫子仪推门进来了,亲自端了一盘子饭菜放在祁璟面前。
祁璟也不跟他客气,一边吃一边问他··许久没听到对方回应,他诧异的抬头看过去,南宫子仪正神色古怪的看着他··祁璟纳闷不已:“干吗”随即想到,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独门秘诀。
这个灵丹妙药这么厉害,人肯定是要好好藏起来了,可以理解··于是,他随意对着南宫子仪一挥手:“算啦算啦,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当没听到好了·”说完一抹嘴,他站起来往外走去,想去看看晏止澜怎么样了。
他那一手刀可是结结实实的凝聚了自己所能凝聚的所有灵力,一点也不含糊,可别把人打坏了··不料他刚站起来,南宫子仪就开口了:“那些不过是寻常的伤药罢了。”
甜文穿书仙侠修真宫廷侯爵·祁璟回头:“你诳谁呢寻常的伤药能恢复的那么快·哎,我说你是不是想趁机……”·他话没说完,就被南宫子仪打断了:“是神裔血脉。”
祁璟愣住了,南宫子仪看着他的眼睛,道:“是神裔血脉的关系·那些伤药不过是用来迷惑旁人的障眼法罢了,以免被看出端倪·”·祁璟呆呆道:“可是,可是……”·可是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
南宫子仪的眼睛弯了下来,眼里含着笑:“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你的灵丹比正常人小了不少·但是灵丹归位,与灵脉相融,你的神裔血脉被彻底激发出来。
因此,具有了神裔血脉天生所带来的‘治愈’·”·祁璟喃喃的跟着他重复了一句:“治愈”·“没错,”南宫子仪起身朝他走来,“不然你以为,整个夏部为什么会避世不出”·“为了……”祁璟迟疑着,说出来自己也觉得荒谬无比的话,“不是为了血脉的纯正吗”·南宫子仪的眼里带着怜悯:“不止如此。
圣女的预知,还有全族的‘治愈’,这两种能力若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你觉得会带来什么”·祁璟不由自主的顺着他的话思索起来,一边想一边道:“会引发□□、恐慌、灾难,还有……战争……”·“没错,”南宫子仪叹息道,“人心最是难以捉摸。”
祁璟突然有点不适应这个一本正经起来的南宫子仪,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晏止澜怎么样了·”便落荒而逃··一直在侍卫的指引下来到晏止澜的房间,祁璟才暗暗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那个话题太过沉重,他甚至不敢继续再往深处去想,神裔血脉所自带的这两个能力,对于他们自己而言是好事、有益无害,然而一旦被心怀歹意的人得知……·祁璟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晃晃的往里面走去。
屋里点着灯,晏止澜安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宛如一具没有生命的傀儡人偶··祁璟心中一紧,虽然知道自己那掌算准了力道,不会伤到他- xing -命,还是忍不住大步走上前,屏住呼吸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的放在他的鼻下。
直到感受到那股微弱却均匀的呼吸之后才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暗想该怎么对付傀儡阵·总不能每次都把人打晕吧·这么想着,祁璟的目光落到了晏止澜身上,一看之下又发现了端倪。
晏止澜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还穿着之前那身染着血迹的白衣,血迹干涸在上面,犹如点点盛开的暗红梅花··祁璟暗骂南宫子仪不靠谱,连身衣服都不晓得给人换,亲自动手,三下五除二把人剥了个一干二净,又拧了条干净帕子给他擦拭掉脸色的血迹,这才满意的呼出口气。
不料一抬头,就对上了晏止澜那双如星子般的眼睛··作者有话要说:祁璟:我生起气来连我自己都杀·第62章 ·祁璟差点喜极而泣:“你醒了”·晏止澜神情恍惚的看着他,低声喃喃:“我还活着”·“是,你还活着。”
祁璟拿过刚才叫侍卫送过来的衣服,递给他,“既然醒了,就自己穿吧·穿好了来大堂找我·”·他可还记得第一次给晏止澜换衣服的时候,晏止澜差点没生吞活剥了他的那个眼神。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想明白换个衣服而已,晏止澜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不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癖好,他可以理解·因此,把衣服给晏止澜之后,祁璟便准备离开。
不料刚起身,就被晏止澜叫住了··祁璟回头··晏止澜坐在床头,青丝如瀑凌乱的铺落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无血,鸦羽似的睫羽半垂着,在眼底投下一片青黑- yin -影,他的声音依然沙哑着,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祁璟一眼看到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慢慢的攥紧,瓷白如玉的手背上现出淡淡的青色血脉纹路,暴露出主人的纠结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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