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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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2)
·电光在雨水中爆闪,更是威力无穷,可叶怀遥已经借着两人招式交换的机会,脚下一转,竟然绕到了严矜的身后··他这样,就等于反过来借着严矜为自己挡去符箓的攻击,刀雨电光果然立时一顿。
严矜哼了一声,道:“投机取巧·”·他说话的同时更不回身,长剑倒打,向着叶怀遥当头劈下··剑势刚起,严矜就感到腰间一轻,他侧身飞踢而出,混乱中也来不及低头去看,手中招式也没停下。
剑光闪处,只听刷一声风响,叶怀遥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折扇,扇骨不偏不倚,正好别住了严矜的剑锋··他刚才还两手空空,并未持有兵刃,严矜看那把折扇十分眼熟,这才一惊,百忙之中向自己腰间一瞥,发现那里插着的扇子已经不见了。
叶怀遥看他诧异,哈哈笑了一声,扇子一拍,将剑锋抽开,足尖轻点,向后飞掠··他人在半空,发丝轻扬,衣袂飘飞,便如流云飞絮,微雨- shi -花··严矜挥出的三道水杀符急追而至,叶怀遥指尖微错,折扇已经刷拉一声展开,半遮住他秀美的面容,身姿优美飘逸之极,潇洒之外,亦是十分风流。
严矜出身富贵,全身上下所用的东西无一不好,无一不精,他的符箓固然威力十足,扇子也是材质甚佳,叶怀遥手中暗运灵力,扇子打了个转,堪堪挡住水龙··他周围立刻水花四溅,这水滴为灵气所震,又化为水雾,在林子中幽微的光线下葳蕤生光,霎时间霓虹铺展,萦绕身侧。
对战双方各出奇招,形势几次反转,这一战可以说是惊险之极,但叶怀遥举手投足之间风流天成,却又是漂亮之极··周围穿了一片惊叹之声,语声混杂,听上去竟有大半都是女子,显然已经为这位潇洒少年所倾倒,被各自的长辈暗瞪一眼,才稍稍收敛。
严矜也没想到自己的扇子竟然能被对方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去,众目睽睽之下,这可以说是极为丢人了·再听其他人为叶怀遥欢呼,不由更是恼怒··他冷哼一声,不再使用幻影阵法取巧,剑势连绵,杀意滚滚,鹰撮霆击,向着叶怀遥急攻而去,简直是将这么多年来日夜苦练的功夫尽数使了出来。
一开始他使用符咒幻影,固然是防着对方使诈,但还是存着三分欺负人的心思,想看叶怀遥不知所措,输的狼狈无比··而此时此刻,严矜才是真正把对方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对手,全力应对——虽然这一点,他便是被活活打死,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然而严矜已经拿出了难得的认真,结果却并未曾如他所愿··他自以为自己的剑已经够快,而叶怀遥手中不过拿了把扇子应敌,但两人一对上,严矜心中便是一沉。
周围之人看着他们对招,严矜手中的剑几乎化成了一道虚影,叶怀遥的招招式式却依旧一板一眼,叫人看的清清楚楚,说也奇怪,在这样的差别下,他的速度居然丝毫不落在严矜之后。
只听剑刃与折扇的碰撞之声如骤雨急落,如鼓点繁密,奇快无比,严矜已经汗流浃背,只凭着一口气,勉力撑着··他手臂快速挥舞,心中震惊难言——叶怀遥怎么会有这样的剑法·要知道,所谓一寸短一寸险,他的兵器、灵力全都吃亏,居然还能跟自己战至平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还不是平手。
就在严矜已经使出了全力的时候,忽然叶怀遥左手一翻,他的手中也赫然出现了三张符箓··严矜脑海中轰的一声,只来得及想一句“完了”··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三道惊雷已经在他身边落下。
与此同时,叶怀遥刚才还如同春风拂蕊般的剑法陡然凌厉,折扇上竟似有剑光暴起,一时间宛如潮生浪涌,汪洋恣肆,向着严矜推移而去··惊雷符可是十分稀罕且昂贵的,叶怀遥在尘溯门的时候自然没有,这三张还是刚才被困在噬灵草里面的时候,有人让阿南捎进去的,现在正好被他派上了用场。
即使刨除轻功剑术不提,他眼光之精准,下手之敏捷,也都是难得一见,周围已有人忍不住赞叹出声,而严矜却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了··这种完全被单方面碾压式的恐怖惊骇,恐怕也只有身在局中之人能够体会。
他进退维谷,勉强举剑,却已是徒劳··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纪蓝英惊呼道:“严兄”·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想要模豹血而引起来的,严矜是严家的中心人物,而他却只是纪家旁支。
若是今天严矜伤在这里,纪蓝英相信,自己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他拔剑冲上去,想要救援,可是严矜和叶怀遥战况激烈,水雾与电光交错,中间还夹杂着强大剑气,他根本就无法接近。
纪蓝英情急之下,带着恳求回头看向元献:“元大哥……”·元献嘴角勾了一下:“你要我去救严三”·纪蓝英道:“我知道他对你向来不大客气,但这人的- xing -情便是如此。
他毕竟是为我而战,还请元大哥看在、看在我的面子上……”·元献的脸上向来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浮,仿佛对什么事都不太挂心,而正因如此,反倒给人几分捉摸不透之感。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面对纪蓝英的请求,元献总是无法拒绝的··五百多年前,元家发生内斗,他受人暗算重伤垂危,是被纪蓝英所救才侥幸没有葬身荒野··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行走世间唯独不能忘的,就是他人的恩义,更何况纪蓝英还是如此的温雅斯文,知情识趣,让人总忍不住就想帮帮他。
想到这桩旧事,他眼中掠过淡淡的温情,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应道:“好·”·严矜一向将元献视为情敌,以他的脾气,以往对元献自然也不会多客气,纪蓝英自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正说的吞吞吐吐,元献便已经痛快答应。
他松了口气,心知对方还是如此,永远也不会让自己为难··叶怀遥只是尘溯门的一名无名弟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严家精英打的如此狼狈,简直是令他们颜面扫地。
见到如此场面,严家弟子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只可惜和纪蓝英一样,战局太过紧凑,符箓满天乱飞,教人根本就插不进手去,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但元献号称“震手雷霆”,掌力超绝,绝非等闲可比。
只见他答应纪蓝英过后,飞身而出,横掌扫去,掌力几可擎天撼地,周围的水雾电光为之一顿,元献已经成功插入战局,挡在了严矜和叶怀遥的中间··他面向叶怀遥,双掌一合,已经将他手里的扇子夹在掌心之中,含笑道:“叶少侠,何必逼人太甚”·毕竟当了这许多年的道侣,虽说有名无实,但对于对方的基本了解还是有的。
叶怀遥知道元献掌力雄浑,自己目前的状态肯定不是对手,于是并未强行运力与他相抗··他静立未动,元献倒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追击,两人僵持片刻,叶怀遥扬唇微哂,松手放开折扇。
他懒洋洋的一笑,徐徐理了下衣袍,这才开口道:“元公子很喜欢这把扇子吗可惜君子不敢掠美于人,东西非我所有,不能相赠,见谅啊·”·他刚刚经历过一番恶战,身上难免带着一些争斗过后的狼狈痕迹,但举止之间风度翩翩,言谈笑谑一片自若之态,配着这幅绝美面容,全身上下竟是无一处不令人怦然心动。
他一语双关,先借扇子暗讽元献贸然出手,不顾风度,又再次点名“君子不该掠美”,提起这场战斗的争端所在··元献亦是伶牙俐齿之人,被叶怀遥这般不轻不重地挤兑了一句,原本有很多话可以回敬,但见对方如此,昔日的回忆在心中闪过,竟让他一时语塞了。
周围的人也都一时说不出话来,看着满身狼狈站在元献身后的严矜,即使再不情愿,严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叶怀遥,赢了··他们互相看看,都能接触到同伴眼中的震撼,场外观战之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此子前途不可限量,少年成名,当从此战始·元献缓缓收招,将折扇放在严矜身前。
方才他已经试着催动道侣契约,以试探对方身份,但那契约毫无反应··难道面前这位叶怀遥,真的不是明圣云栖君可天下又怎能有第二个人,如他这般……·严矜浑身- shi -透,衣服上还有被雷电烧出来的焦洞,简直是生来从未有过的落魄狼狈。
他一张白皙的面孔已经憋成了紫红色,只是恨恨地看这叶怀遥,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可能输又怎么能输在这样一个被自己视为废物之人的手中·褚良沉着脸,从人群中快步而出,一把扶住严矜,免得他气怒之下吐血而死。
他从头到尾就不赞成这个师弟的跋扈行径,可是管又管不了,丢了人倒是得自己出来收拾烂摊子··褚良保持着风度,先彬彬有礼地谢过元献出手相助,这才转向叶怀遥道:·“这一局是叶少侠赢了,那豹王理应归叶少侠和那位小兄弟所有。
严师弟方才言行过激,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严矜嘴唇动了动,好歹知道这时候话越多越是丢人,终究还是没开口,算是默认了师兄替自己的道歉,心头窒闷欲死,怄的几乎吐血。
叶怀遥微微一笑,道:“好说·胜败本是常事,一时的输赢算不得什么,请严公子千万勿要挂怀,伤了身子·”·他这一笑粲如春花,言语更是体贴,照的人心间都生出几分明媚之意,褚良眼前晃然生辉,对叶怀遥骤然生出好感,刚稍松了口气,便听对方轻言慢语地说道:·“只是方才的约定……还得兑现吧”·严矜的脸色瞬间变了,要不是没有力气,此刻已经暴跳而起。
褚良一愣,却还没反应过来··他完全忘了起初说过的话,心道模豹王不是给你了么,还想怎样·于是褚良顺口问道:“什么约定”·第15章 东风凭我·叶怀遥对这些人的心思可说是再清楚不过了,别看他们一个个名士英侠,什么一诺千金输赢无悔,话说的好听,实则只是对那些地位平等之人而言。
至于这些人眼中的“废物”、“凡夫”,那根本就是不配为人的,严矜在动手之前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会输,说的话自然也就是那么随口扯扯··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正要好心帮着对方回忆一下,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阿南突然开口了。
“严公子刚才说,”阿南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用少年尚未变声的清脆嗓音说道,“他刚才打破了我的头,如果这场比试输了,便要向我磕头赔罪·”·褚良:“……”·他扶着严矜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忽然有点担心对方会被活生生气死。
周围的人听此一语,也是神色各异·叶怀遥实在没忍住,微微低头,抿了下止不住上扬的唇角··这话若是由他来说,恐怕褚良还要厚着脸皮掰扯一番,抬出严家的面子来要他通融通融。
但是由阿南开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对方只不过是个无门无派的普通少年,你跟他说什么“面子里子”都不管用,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谁也厚不下脸皮跟个孩子耍赖。
虽然以目前叶怀遥的了解来看,这个“孩子”表面上看着弱小无助又可怜,其实也很可能是个白切黑的小坏蛋··严矜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厥过去,“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都到了嘴边,他也愣是没说出来。
·——因为阿南没撒谎,这话就是他自己说的··可是他的身份何其尊贵,怎能给这么个小要饭的磕头赔罪开什么玩笑,不如杀了他·两相僵持片刻,人群中弱弱传出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严三公子,做人理应守信……”·说话的是之前被叶怀遥救过的那名女修。
她刚才就一直暗暗给自己鼓劲,想替叶怀遥说话,只是一直没机会开口,这下终于找到机会了·刚说完,就被身边的父亲狠狠瞪了一眼··一些人老成持重,知道严矜此刻已经在发狂的边缘,不敢得罪,但大多数年轻人的心中仍有血- xing -,更何况叶怀遥又是如此年轻俊美。
有的女修和……男修们不由自主心生爱慕,还有部分是向往他敢于越级挑战的勇气,眼见有人起头,都不顾长辈阻拦,纷纷开口:·“是啊三公子,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把人家小兄弟的脑袋打出来那么大一个窟窿,不过是赔个礼而已,也是应当的吧”·“咱们现在可是在鬼风林里啊,处处危机,时间不容耽搁。
严公子,请快些罢·”·严矜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口气,身体摇摇晃晃,气怒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他此刻已经是理屈词穷,却还是非得要硬撑,叶怀遥知道,以严矜的脾气,让他下跪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是他还有张王牌没打出来··那就是纪蓝英,曾经陪伴他无数节数学课的,亲爱的憨批主角··叶怀遥虚情假意地露出为难之色,故作退让道:“严公子这般,我也不想为难。
只是危难之中,是这位小兄弟为我解围,他这点小小的要求,怀遥也不能拒绝·这样吧——”·他沉吟一下,说道:“刚才要去模豹之血的,其实是纪公子,说来二位都有责任,要不然便请双方都退让一步。
换纪公子来磕头赔罪,如何”·叶怀遥这个“如何”是冲着阿南问的,阿南见他向自己眨了下眼睛,睫毛纤长,目中含笑··他心头一个晃神,随即明白了叶怀遥的意思,故意低下头沉默了片刻,这才闷闷地道:“……好。”
纪蓝英:“……”·这小子还挺不乐意·他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同样焦急,正想着该怎样过去劝说,没料到叶怀遥话锋一转,这把火就烧到了自己头上。
关键是,这个提议,还让褚良意动了··叶怀遥愿意让步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仔细想想,他提出的已经是最佳方案,既可以保存严矜的脸面,又能让大家都过得去。
至于纪蓝英愿不愿意,一点也不重要·要不是因为他,严矜也不会弄得如此狼狈,褚良觉得严家不追究纪蓝英的责任,就已经很够意思了··纪蓝英慌乱道:“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有想到什么好的借口,毕竟眼下是《废柴修仙传》前期,主角的势力还未能完全培植出来,比起严矜,他的身份差着不少。
现在要轮到纪蓝英尝一尝这身为小人物的无奈滋味了··叶怀遥的手中没有扇子,手腕却依旧下意识地转了转,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严矜脸上一掠··欺负草包没意思,他的目标,可从来就不是让纪蓝英难堪。
纪蓝英一下子成为了众人的焦点,只觉得难堪异常,这一刻仿佛历史重演,他又回到了那个被当众羞辱之后的窘迫时刻··他们在江湖上混的,最不能丢的就是面子,纵使纪蓝英没有严矜那样高傲强硬,可让什么也没说过的他去给一个普通的乡野少年磕头赔罪,这件事简直想想就无法忍受。
纪蓝英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那些在场的追随者·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雾蒙蒙的,欲言又止,带着种令人怜惜的美感··——很符合原著·对,就是书中这样的描写太多,让只看大男主升级流爽文的叶怀遥,曾一度怀疑这位其实是女扮男装。
按照主角的设定,在场的人中,纪蓝英的追随者可不少,不过最能说上话的,自然还要属归元山庄的少庄主··方才叶怀遥那几句话刚刚说出来,元献就知道纪蓝英要倒霉,也在心里盘算着应该如何帮他推脱才好。
但是不得不说,叶怀遥这个主意出的既损又恰到好处,他本也不是当事人,这件事还真是不好乱掺和··但是接触到纪蓝英的眼神,元献还是轻咳一声,迈步上前,决定为纪蓝英说话。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一定也会得罪人,但是元献曾经发过誓要护着纪蓝英,对他好··没有他在绝望中的相救,就没有如今的自己,大丈夫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这一迈步,叶怀遥唇边笑意加深,严矜的拳头却猛地一攥··他恨恨地咬紧牙关,心中充满了不甘··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原本是为了给纪蓝英出一口气,让他走出过去的- yin -影,结果没想到弄巧成拙,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
反倒让纪蓝英再次受辱··严矜简直不想再去看叶怀遥的脸,他原以为这人就像地上的野草一样软弱可欺,结果现在却反倒被野草给踩在脚底了,这种滋味……难以言喻。
不能给元献这个捡便宜献殷勤的机会他严矜用不着别人来收拾烂摊子··严矜咬着牙,从齿缝中蹦出几个字来:“不用你们,我……磕头,赔礼。”
说完这句话,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其艰难羞耻,简直让旁边的人看见了,都替严矜难受··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叶怀遥微笑起来,说道:“那,严公子请吧。”
一个人从来都不怕身处困境,难的是如何将劣势转化为优势··当叶怀遥见到纪蓝英与自己的前道侣关系亲密的时候,意识到这是主角的特权,他并未恼怒,反而很快想到,对方是个很好用的法宝。
只要抓住了纪蓝英,就等于一连把握住了好几个人的弱点··偏偏纪蓝英又确实是个作者钦定的“废柴”,要控制他很容易··看看现在,不就成功让严矜受到刺激,决定道歉了吗·这个宝贝太好用了叶怀遥真心觉得主角不愧是主角,人见人爱,连他都喜欢。
这种愉悦感让他选择- xing -地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样暗暗吐槽人家的,转过头去,看着严矜一步步走到了阿南的面前··他握紧了拳头,腰挺的笔直,双膝重重落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面上。
这种跪法一定很疼,但严矜估计根本都感觉不到了,巨大的羞辱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硬邦邦地说道:“抱歉·”·如果换了普通没有见识的少年,看见这样一个贵公子给自己下跪,估计早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但阿南一动都没动,也没有说话。
严矜这个跪地道歉的人,简直比苦主还要理直气壮,他虽然跪在地上,不过依然昂着头,冷然看着面前身材单薄的少年,估计心里面正在盘算着叶怀遥的一百种死法··阿南也沉默地回视。
严矜的心思本来完全不在这个穷小子身上,在他心目中,阿南不过是叶怀遥用来羞辱自己的一样工具··但两人目光相对的时候,严矜的注意力却不自觉被对方吸引了。
阿南的眼神简直不像是一个少年能有的,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中,藏着的仿佛是一潭死水,漆黑、- yin -沉、冰冷,还有……血淋淋的杀机··那一瞬间,严矜脊背生凉,无端想起鬼风林中那些暗中窥伺的兽。
他想他应该一剑挥过去,却好像着魔了一样,只是这样怔怔的,僵直跪在原地··“师弟·”·见严矜好像还跪上瘾了,褚良心累无比,小声提醒道:“再多说两句吧。”
既然已经道歉了,那就好好地说,也算这事办的漂亮些,免得以后再落人话柄··严矜好像一下子被他这句话从某个魔咒当中唤醒了一样,浑身一震,再抬眼看去,阿南还是在那样目光- yin -沉地看着自己,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严矜的幻觉。
他心中暗道这小子古里古怪,一副- yin -森森的模样,真是和叶怀遥一样招人讨厌,生硬地将后面的话补充完:“之前我不小心伤了你,是我……不对,见谅。”
好不容易将这番话说完,严矜觉得自己的牙都要被咬碎了·最后一个字出口,不等阿南表态,他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此时,所有的人都在注意着他,他一向是人群的焦点,却从未有过任何一次,感到这般的难以忍受。
作者有话要说:明圣是不会把纪蓝英当成目标或是对手的,他只会尽可能去发掘他身上的价值,只要有用,就是可爱的人,这是身居高位者的思维··评论区又出现了很多“认亲”的喊叫声,我一个恍惚,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去年写《会算命》的时候,也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天,大家每天嗷嗷待哺地催00认亲,催秃了我的毛……·放心吧,这回快~·第16章 青眼风流·严矜忽然一转身,就向着鬼风林外面走去。
褚良连忙道:“你干什么去,咱们的任务还没结束”·他的声音很大,严矜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说到底,也只有他自己在觉得在被人嘲笑轻视,若是严矜的态度能够从容一些,说不定还能被夸上一句“能屈能伸”。
可他这样的表现被人看在眼里,却不由得暗暗摇头,心道这位严三公子即使天资过人,灵心深湛,气量也实在是忒小了点,只怕日后难成大器··褚良被晾在原地,十分尴尬。
再看纪蓝英犹犹豫豫,还是选择了站在元献身边没走,更是心里窝火··只是相比师弟,他的城府可要深的多了,面上不露声色,抱歉地对在场众人说道:·“没想到会闹出这么件事来,耽误了各位的功夫,惭愧,惭愧。”
即使再如何的心思各异,面子上的功夫总还是要做到的,听他这样说,众人自然纷纷表示不会介怀··这鬼风林里果然十分凶险,甫一进入,就遇上了这么大的麻烦。
严矜退出行动,其他人却还要继续深入·清剿行动大概又持续了两三个时辰,傍晚将至时,燕璘提出扎营休息··经过之前杀死豹王和战胜严矜两场战斗,叶怀遥在众人心中早已不是一个仅凭“长得好看”留下些微印象的普通弟子。
他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拜访往来者络绎不绝··叶怀遥微笑着一一打发了,转身就趁着一个空档,带着阿南躲到了一处偏僻的山石后面···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打了只野鸡,架在火上烤。
这才有功夫询问阿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面对着叶怀遥,阿南又恢复了那副有点局促模样,全无之前的狠意,他端端正正坐在火堆边上,严肃的好像不是在烤肉,而是在参加某种庄重的仪式。
听叶怀遥这样问,阿南动了动嘴唇,说道:“我、我……”·他大概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的解释,只得实话实说:“我知道你下山了,想看……看看你……”·叶怀遥笑道:“我有什么好看看看的”·他- xing -情向来如此,不随口撩拨别人几句,简直说不成话。
连淮疆那个修炼成精的老镜子都能被叶怀遥气的直跳脚,阿南这么有意思的小孩自然更不可以放过··阿南却不敢像他的狐朋狗友们那样踹上叶怀遥一脚,也不可能如同淮疆般破口大骂。
他看着叶怀遥冲自己笑,就感觉心跳加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唯恐什么都不说,会让对方觉得没意思··阿南呐呐地说:“嗯,是·”·“哎呦,我说你这孩子。”
叶怀遥忍不住笑了,“我又不咬人,别这么紧张·”·他随手并指挥出,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将头顶大树梢头最盛的那簇花枝斩了下来,叶怀遥伸手接住。
花朵发出清浅的馨香,被他递给阿南:“饿了吧来,先拿着这个玩,等会给你吃烤肉·”·阿南道谢,双手把花接过来,左右看看,似乎很感兴趣,叶怀遥让他自己放松,也就不再多言,两人之间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肉串被烤的冒油,发出“滋滋”的声音。
夜色已经深浓,叶怀遥的脸被跳动的火苗镀上一重暖红色,低眸垂首间,自有种惊艳华贵之态··不知为何,阿南忽觉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就好像在很多年前的哪个夜晚,他也曾这样坐在这人的对面,静默不语地偷眼相望。
是真的发生过,或者只是某个寂寞夜晚过分迷人的梦境·这梦似乎做了很久很久,渴盼肖想,惦念贪求,如今,依旧是近在咫尺,却让人卑微的不敢触碰。
转了转手里的肉串,在小少年心中高洁尊贵的明圣悄悄咽了下口水··这烤肉虽然不及平日里小厨房里烹调的那样精致,但是质朴天然,别有一番风味,简直让人食指大动。
只是没有配料,还差点意思··叶怀遥:“淮疆老前辈”·久久未语的淮疆冷笑道:“盐巴、辣椒、栗黄、梅子”·叶怀遥笑嘻嘻地说:“高人果然是高人,见多识广,连烤肉佐以怎样的配料最好吃都知晓。”
淮疆已经放弃挣扎了·他有时候回头想想,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选择寄附在叶怀遥的元神里面··夺舍夺不来,诱骗人家不上当,最后他堂堂千年老神镜,还莫名其妙成了一个后厨房里的管家。
后悔是真的后悔,但是目前他实体未复,跑也跑不了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修炼,尽快恢复……早日离开·淮疆认命地对叶怀遥的要求不做抵抗,通过自己在凡间的碎片化身,从信徒处取来瓶瓶罐罐,直接砸在了这个可恶小子的脑袋上。
叶怀遥又拿了一袋酒,连着烤肉就要递给阿南:“喏,我这手艺——”·阿南嚼着花瓣,抬起头来,准备认真聆听他说话··叶怀遥:“……”·“我天呐,小祖宗。”
他哭笑不得,“你怎么什么都吃这花不是给你吃的,这玩意能吃吗再毒死你,快吐了”·这样一想还真是,从两人认识以来,叶怀遥给阿南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来吃,这傻小子又听话的要命,以至于明明尝出来花瓣又苦又涩,还是像只懵懂的小山羊那样一瓣瓣放进了嘴里。
他还安慰了叶怀遥一句:“很好吃·”·叶怀遥道:“砒霜也好吃,一嚼咯嘣脆——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听话的小孩,我真是开眼了。
哎给你这个,把花放下,吃块肉,喝口酒·”·阿南顺着他的意思吃了块肉,喝了口酒,连顺序都没变,发现酒里面掺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叶怀遥道:“模豹是咱们一起打的,血我用了一些,剩下的一半归你。
因为药- xing -比较大,所以掺进酒里喝会好一点·”·阿南脸上露出些诧异之色,叶怀遥不等他推辞,又慢悠悠地说:“今天流了那么多血,应该补补,喝罢。”
他冲阿南眨了眨眼睛:“只是下回对付坏人的时候,可没必要再拿石头把自己的脑袋给砸个窟窿来栽赃,得不偿失·”·当时他被严矜甩出去,本来伤势不重。
但心恨那人总与叶怀遥为难,转眼看见身边有块石头,狠劲上来,干脆捡起来就往自己头上狠狠一砸··他本来就生的纯良无辜,这样一来,周围的人果然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严矜。
阿南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没有想到,唯一看穿这一切的那个人,竟是叶怀遥·被揭穿的瞬间,脸都白了··他是生来就伴随着不幸的孩子,他的降生伴随着母亲的死亡。
大概一个扫把星不配拥有亲情和温暖,因此从小到大,阿南被排斥、被轻视、被嘲笑、被当成瘟疫一样躲避··他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但对此,阿南竟无法感觉到多少伤心的情绪。
仿佛他的外貌还是个孩童,但他的心早已经不再稚嫩··所有的风霜雪雨都无法伤害于他,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冰冷和恨意·他不在乎··——似乎这个本来就无情的世界曾经夺走过什么对他来说至为珍贵的东西。
因此,让他没有留恋,只想摧毁··直到叶怀遥的出现··当对方的手第一次抚摸自己发顶的时候,阿南忽然觉得,他瞬间由一个世界之外的冷眼旁边者,苏醒过来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是真的在活着吧死去的心跳动的这样快,这样急··因为感受到了真实的存在,所以会患得患失,会恐惧忐忑··大概在他看来,叶怀遥就是至圣的神明,这种嫁祸于人的卑劣心思都不应该呈现在这人的眼前。
阿南的表情简直就好像被宣判了死刑一样,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雾蒙蒙的,急急道:“对不起·”·他想抓叶怀遥的手,顿了顿,终于攥住了他的一角衣带:“我以后、以后不会了。”
阿南的表情太过于可怜,简直连淮疆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道:·“老夫本来还看这少年- xing -情- yin -狠,为人也够执着,是个可造之材,怎么一遇上你就婆婆妈妈的。
他也不想想,论缺德谁还能比得过你去,耍这点小心眼算的什么事·”·叶怀遥:“……”·得,一个觉得他- yin -险缺德,一个怕他怕的像见了阎王,果然真的是他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为人了么·叶怀遥看了阿南一眼,觉得他吓成这样委实有点好笑,但又挺可怜,若是长大了还是这么一副- xing -子,肯定会吃亏。
他温言道:“你不用这么慌张,我没怪你·说到底,要不是我吩咐你守好模豹,你也不会跟严矜起冲突,以至于用石头把自己的脑袋砸破,才能让他理亏·”·阿南渐渐地敢直视他了,便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怀遥。
叶怀遥又道:“只是凡事要学会暂避锋芒,下次你知道打不过他,躲着点就是了,什么还比得上命重要啊·”·阿南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这亮光又熄灭了,他说:“我没有灵息,不会功夫,太没用了。”
叶怀遥道:“今天你帮我一起杀了模豹,还把严矜气了个够呛,这可比很多人有用多了·”·阿南发誓一般地说:“我以后,会有更好的法子保护你。
我会……我会变强的”·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重重地道:“我一定会的”·叶怀遥笑道:“嗯,我信。”
元献站在高处,远远看着叶怀遥和那个不知名的孩子说话,犹豫片刻,还是没有走过去··身后倒是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来人却是成渊··“元少庄主。”
成渊冲他微微颔首,“你好·”·两人之间可没有半点交情,元献有些诧异,目光带着狐疑在成渊身上扫过,回了一礼,道:“成仙友·”·成渊眼底精光闪烁,大概也觉得两人没什么可寒暄的,便说道:“我看少庄主对叶师弟颇为注意。
这是他头一回下山,若有行为不当,得罪了你的地方,还请元少庄主莫要见怪才是·”·元献来得晚,并不知道叶怀遥同成渊之间的那些恩怨,还以为对方真是见他总关注叶怀遥,不放心了。
他道:“成仙友多虑了·我只是看叶少侠很像我曾经的一位故人,不自觉有些怀想·”·成渊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背在身后的手指已经不自觉捏皱了衣袖,他缓缓道:“那位故人,说的是明圣吗”·说完这句话的那一个瞬间,他能够感觉到元献微微错愕,随即一股庞大的杀意呼之欲出,逼面而来。
成渊在整个尘溯门当中也属于佼佼者了,但元献可是能与法圣明圣平起平坐的人物,在他施展威压的那一瞬间,成渊只觉得肩头仿佛压下了一座大山,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他连忙运起全身力气相抗,身体依旧不断发抖,当年元献的反应也让成渊意识到,“明圣”这两个字,一定对他有很特殊的含义··——而且,未必是感情深厚的道侣之间,一方逝去的悲痛。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旁人可能没有察觉,但成渊的注意力大半都在叶怀遥身上,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出来元献见到他时,那似怨恨似思念的神情·更何况,玄天楼的燕璘也似乎对叶怀遥颇有几分另眼相看之意……·想到那人从昏睡中醒来之后的变化,想到明圣陨落十八年,而叶怀遥今年也刚好十八岁,一个疯狂而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慢慢成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应该叫“叶怀遥和他的三个男人”……虽然目前他一个都不喜欢··第17章 槐花覆井·勉力支撑许久,元献终于撤去威压,成渊汗流浃背,身体一晃,扶住身边的大树才能站稳。
元献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成仙友,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多言,易招祸端·”·他不需要询问,也根本就不想了解成渊看出了什么,反正明圣已死,这是修真界公认的事实,元献心中有惋惜有想念,却根本不想去改变任何。
成渊开口时有些微微的气喘,语气却很平和:“少庄主多虑了,我并非要揭穿或者威胁什么,只是同病相怜罢了·”·元献略带讥讽:“哦,那敢问我与阁下,有何同病之处”·成渊道:“相思难解,求之不得,这岂非是一个人最大的心病”·他不去看元献此时是何等的神情,平心静气道:“云栖君此人,乃是个精彩绝伦的人物,他的绝世风姿、传闻事迹,便能养活了十座城里的说书先生。
我原以为少庄主得此佳偶,应是珍之念之,挚爱无比·”·他话锋一转:“直到今日见了你与纪公子相处时的神情,我才发现,原来少庄主是另有所爱·这正是与我情况相似。”
元献不知道成渊在暗示什么,难道是想说他喜欢纪蓝英,所以害死了叶怀遥·这样空口白牙,无凭无据,除非他是疯了才是干这种没意义的事。
他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梢,将手臂抱在胸前:“莫非成仙友是想借此打动我,让我来助你得到你那位……心上人吗”·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成渊笑道:“这事自然要亲力亲为,岂敢劳动少庄主,阁下多虑了。
我只是想说,我若想得到一个人,一定会不择手段,竭尽全力,管他愿意不愿意,总得先到手了,才能有机会说别的,是不是”·元献看着成渊,皱起眉头,成渊便不再多说,心情甚好地向他行了一礼,翩然而去。
背对着元献的时候,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沸腾的情绪,忍不住露出一笑··叶怀遥、明圣……嘿,他好像还真是白捡了一样绝世珍宝呢··尤其是经过一番试探之后,成渊确定,元献对明圣并不是十分上心,大概不会出手,多管这件闲事。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他就可以尽情施为了·不管对方是谁,正如成渊对元献所说,他想得到的人,就算是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至于本人愿不愿意——感情这种事,睡着睡着自然会有的。
既然废去灵脉不行,打断他的腿,剜去他的眼,让他一辈子只能依靠着自己,这个法子,应该就不错了吧·成渊盘算着这事还不能拖·如果叶怀遥真的是明圣,那么他的身份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明圣的朋友多,仇家也多,现在他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在成功联系上玄天楼之前,一定不敢公开表明自己的身份··而成渊便是要赶在这段时间之中,抢先下手,让“叶怀遥”这个人在鬼风林的围剿行动中“牺牲”,到时候如果再有人想来寻找明圣,便自去野兽肚子里面收尸吧·修行之人不用睡觉,但鬼风林里步步危机,入了夜会更加凶险,因此众人依旧布下结界,扎营休息。
成渊进了自己的帐篷,只见卧榻上早躺了一个人,见他掀帘子进来,便撑起身,讨好地笑笑··成渊男女不忌,平日里床伴甚多,只是今日他满腔热血,心心念念的唯有一人,看着其他凡夫俗子便都瞧不上了。
他见地上扔着件外衣,便用脚尖挑起来,甩到榻上的俊俏少年身上,简短道:“滚·”·少年笑容一顿,委委屈屈地将衣服捡起来穿上,忍不住抱怨道:“成师兄现在待人是越来越冷淡了。
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叶师弟,总之我是连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的·”·成渊冷眼瞥他:“你既然知道自个比不上,还废话什么”·少年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点怨愤神情,却也是不敢再说了,随便穿好了衣服就要走人。
成渊瞧着他的背影,眼角的余光忽然瞟到自己的案头还搁着一袋迷魂蚀骨散,他心念一动,又道:“回来·”·少年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欢欣鼓舞地又回来了。
成渊微笑着将他拉近怀里,摸了摸少年的脸,柔声问道:“我记得,你跟叶怀遥的关系……还不错罢”·……·叶怀遥在第二天早上就托人将阿南送出了鬼风林,这孩子大概知道自己的存在可能会拖累他,倒也没有坚持跟着。
这头三日之期亦是转眼即过,鬼风林中的魔物厉鬼基本被清剿一空,如玄天楼、雁刀门等较远门派的弟子也已经纷纷撤离·眼看第二天一早,尘溯门就能回山了··叶怀遥倚榻而坐,手中执卷,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壶青曲酒。
烛火与月光交织,映着他谪仙似的清隽面容,更照亮了书卷封皮上“媚狐仙夜访状元郎”八个大字··淮疆:“……”·无话可说,无言以对,表里不一,云栖君是也。
他对艳情小说不感兴趣,跟着草草扫了两行便转开目光道:“今夜是在鬼风林里的最后一夜,你不是预计一定会有人来找麻烦可只剩下三个时辰了。”
采阳补- yin -的狐狸精把俊俏状元郎吓的背起了道德经,叶怀遥看的有趣,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翻过一页说道:·“我跟严矜比武的时候露底太多,即使别人不多想,成渊却一定是会怀疑的。
前两天各门派的人都在,明早出了鬼风林他又没了机会,夜黑风高,下手的良机岂不是就在今夜”·他说话的调子漫不经心,带着股云淡风轻的凉薄劲,说罢之后又殷勤邀请道:“前辈别急,来,咱们一块看话本子吧。”
淮疆:“……我不看”·叶怀遥坏笑道:“这书又没什么,为何这样抵触让我猜猜,难道前辈你活了几千岁依旧是童男之身,所以……”·淮疆正要叫他滚蛋,忽听见帐篷外面的帘子刷拉一声响,有个声音在外面低声叫道:“叶师弟”·他立刻闭嘴,叶怀遥唇角挑了一下,辨认出这个声音之后,眼中却殊无笑意,扬声道:“请进”·帐篷外面的门帘被掀开,进门的正是前两日躺在成渊榻上的少年。
这人是叶怀遥在尘溯门这边嫡亲的师兄,名叫黄祫·自从玄一真人去世之后,两人同时没了师父撑腰,相互扶持长大,可以说关系甚笃··叶怀遥预计到有人会来,没想到来者是他。
他神色只是瞬间变化,把黄祫让进来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就已经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问道:“师兄怎么来了”·黄祫一笑,走到叶怀遥榻前,顺手将话本子抄起来瞧了一眼,说道:“没事,好久没在一块喝酒了,我来看看。
这次你在鬼风林里立了大功,大约可以回太玄峰去了,恭喜啊·”·他将话本子放下,拿起叶怀遥的酒壶晃了晃,见里面还剩下大半壶的酒,便给两人个斟了一杯。
“来,咱们喝点·”·叶怀遥从善如流,端起黄祫给自己倒的那杯酒,浅浅抿了一口:“师兄,我之所以大比失败,又从太玄峰搬到外门,归根结底不是因为是否立功,而是有人要整我。”
黄祫看叶怀遥喝了口酒,本来心正提着,接下来又听见他的话,一时触动心思,叹了口气,怅然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师尊去的早,留下咱们师兄弟无依无靠,只有挨人欺负的份……”·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跟叶怀遥碰了下杯子:“来,干了”·叶怀遥把酒一饮而尽,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也有人给师兄气受吗”·黄祫叹道:“平时还少么什么时候能找到个真正靠得住的人做依靠,就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也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皱眉嫌弃道:“你这不是给自个疗伤的药酒吗,也能拿来待客太难喝了·”·叶怀遥眸中含笑:“酒难喝,总好过酒有毒,师兄,你既然是上门而来的恶客,就别怪小弟没有待客之道了。”
他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话,黄祫被吓了一跳,整个人连咳嗽都忘了,僵了片刻,强笑道:“叶师弟,你在说什么呢这酒是你的,里面怎么会下毒再、再说了,咱们是嫡亲的师兄弟,我给你下毒干什么。”
叶怀遥淡淡地说:“这就得问问成师兄想怎样了……”·他说到这里,忽然稍微提高了嗓音,扬声道:“成师兄,夜来风寒,站在外面不冷吗”·黄祫的脸色阵青阵白,没想到叶怀遥连是成渊授意他而来都已经料到了,合着自己刚才百般作态,他全当看戏。
“刚、刚才那杯酒……”·叶怀遥哂笑一声,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只酒杯,将里面的酒水泼在地上,跟着把酒杯一掷,冲着从外面进来的成渊说道:“那我哪敢喝呢。”
他一举一动无不潇洒,对比旁边面色惨白的黄祫更显出众,成渊想到这人马上就要到手,也是心底发热,唇畔不由勾起一丝微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黄祫愕然——成渊明知道叶怀遥对他有所堤防,还要派自己过来敬这杯毒酒,岂不是多此一举·叶怀遥道:“成师兄让黄师兄过来做到这一步,无非是要借此告诉我,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让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离我而去,以此来警告我,最好不要违背你的意思。”
面对黄祫和叶怀遥两个人的疑问,成渊含笑道:“猜对了……一半·”·说到“一半”两个字的时候,他目光忽然一凛,整个人飘身向后,跟着便是毫不留情的一掌,拍在黄祫的胸口。
这一下别说黄祫,就连叶怀遥都没有料到,他只来得及下意识上前一步,就清晰地听见了胸骨碎裂之声··黄祫怎么也没想到,他跟成渊算是露水情缘一场,今日又是来给此人办事,居然会落得一个这样的结局。
谋害师弟的现世报也来得忒快了一些··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嘴中慢慢溢出了一行血迹,倒地而亡··叶怀遥从头到尾只踏上了那一步,就知道什么都来不及了。
于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黄祫的身体倒下,微挑高了眉头··片刻之后,他唇边凝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慢慢问道:“成渊,你到底想怎么样”·成渊的眼睛微微一眯,他的眼底似乎有火焰在灼烈地跃动,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叶怀遥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他抑制着声音中的激动,说道:“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叶怀遥眼波一转,似乎已经料到了他要问什么,但仍是道:“你说·”·成渊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究竟是不是明圣”·叶怀遥痛快地回答:“是。”
是,不需更多的证明解释,仅这一个字,他站在这里,满身风华,便已经令人无可置疑··作者有话要说:认亲认亲,认认认,今天玄天楼的人从鬼风林撤了,你们得给燕璘小信差一个赶路的时间,明天他到了玄天楼就该报信了嘛。
别人眼中的明圣:小仙男,仙风道骨··淮疆眼中的明圣:你好骚啊(*/ω\*)··第18章 短焰残花·成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摇头道:“我对你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竟从来没想过,惦记的是这样一位大人物。”
叶怀遥道:“你看起来,并不惶恐·”·成渊微微一笑,注视着他的目光中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温柔与情意:“不管你是谁,咱们多这么多年的同门了,我自忖对你目前的情况有所了解。
豹王之血并不可能那么快生效,你恢复的功力绝不及当年明圣的十分之一·况且……”·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既然知道你会提防毒酒,就不会在别的地方下功夫吗”·叶怀遥闭目片刻,感到丹田处空空荡荡,提不起半点真力,手脚也有些发软,问道:“你做了什么”·成渊道:“黄祫衣服上的熏香跟我所佩戴的香囊,两种香气混合起来,便跟软骨散有一样的功效。”
叶怀遥惯常含笑的眉眼已经冷了下来:“你到底要如何”·他这样的态度反倒让成渊十分欣赏,那些遇到点事情就慌乱愤怒,或是懦弱服软的人,他实在已经看的太多了。
叶怀遥果然就是叶怀遥,无论落到怎样的境地,是否拥有那些外在的虚名,他都能维持着这种从容而高华的气度··就是不知道上了床,是不是还能如此··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此时正是夜色深浓,一灯如豆,在两人如此近的距离下,叶怀遥那张精致的面容依旧看不出来半点瑕疵,甚至因为光线,更加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成渊忍不住伸手,想去抬对方的下巴,结果被叶怀遥避开了··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叶师弟,不管你以前是怎样的身份,最起码这一刻是落在我的手心里了。
若是愿意好好跟着我,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日后也会好好待你,若是不愿意……”·他微微一笑:“黄祫的尸体在这里·你今日大出风头,他心生嫉恨,前来找你理论的时候发生争执,你不小心杀了自己的师兄,畏罪潜逃,这名声听起来,可就不大妙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原来,从让黄祫来找叶怀遥的那一刻起,后面的步骤成渊便都已经算计好了·他要弄到手的不是普通人物,自然也得格外谨慎小心才行。
叶怀遥没再说什么,事到如今,他好像也已经无话可说了··似乎这种偏执鬼畜变态狂,囚禁折辱强制爱的戏码,在小说里还是很流行的,但对于亲身经历的人来说,感觉并不是很美妙。
成渊的目光顺着叶怀遥弧度完美的下颌滑落,顺着脖颈一直望到两道深刻的锁骨上面,还想再向下看去,却被雪白的衣襟给挡住了··这人终究是要属于他的,此刻是上天赐予的良机,那还等什么·于是成渊冲着叶怀遥伸出了手。
叶怀遥错掌一格,架住成渊的手,只是两人手掌相交之际,他的招式绵软无力,没有半点力气,成渊哂笑一声,反倒就势扣住叶怀遥的手腕,将他往怀里带··他今晚就是抱着一度春宵的念头而来,两人从对答到动手,已经争执良久,成渊也很不耐烦了,一招得手之后,扣住叶怀遥的下巴,低头就要强吻下去。
此时双方距离极近,眼看成渊凑过来,叶怀遥忽地一笑··他的笑容在这种时刻简直是致命的销魂,成渊心神一晃,忽然小腹疼痛,已被对方屈膝撞中,随即叶怀遥一口鲜血喷到了他的脸上。
他先发动攻击,成渊出招化解之前,必然要下意识地吸上一口气··结果没想到,他这一吸气,却正好把叶怀遥喷出来的血吞了进去··转眼之间变故已生·成渊眼前被鲜血遮住,只感双目略有刺痛,同时满口血腥气,他下意识地松开叶怀遥,伸手去揉眼睛。
叶怀遥趁机将黄祫的佩剑抢在手里,冲着他当胸刺出··他应变神速,智计百出,顷刻便再次抢到了先机,可惜手上没劲,这一剑刺的却是虚软无力··成渊这时恰好擦去血迹将眼睛睁开,见叶怀遥这样还要反抗,也不禁动了怒气,冷声道:·“我说了,我本想好好待你,但你若是不识时务,那我也只能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留在我身边了,这可是你自找的”·他大步上前,一挥手就打掉了叶怀遥手里的剑,正要抓人,脚下却忽然一个踉跄。
成渊一愣,随即发现自己的身体也瞬间变得虚软无力,宛如同样被化去了功力的感觉,不由大惊失色··他反应极快,这样一愣之后瞬间想到:“坏了,血里有毒”·成渊利用两种气味混合给叶怀遥下毒,他自己自然提前防范,服下解药。
可叶怀遥这口血,是他逼出毒素之后直接喷过来的,又被成渊给咽了下去,其功效远远胜过呼吸··即使成渊有所准备,也没想到对方会在完全劣势的时候想出这样的损招,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之下中计。
现在两人同样都是功力尽失,半斤八两,不过成渊还有不少部属,他心知不妙,正要喊人,却见叶怀遥并未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打了个响指··两人身后黄祫的那具尸体,忽然直挺挺地立了起来,一手探出,从背心处当当正正掏穿了成渊的身体。
成渊的眼睛骤然瞪大,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响声,黄祫把手抽回来,重新倒地,成渊没有了支撑,也慢慢地软倒了下去··他趴在地上,看到一双软靴踏着血迹走到自己面前,白色的衣衫下摆一直垂到靴下,拂动如同月光。
“成师兄,你看·”·叶怀遥慢慢地说:“有时候人命就是这样脆弱,黄祫在死的前一刻,想不到你会杀他,正如你现在的难以置信·”·他仿佛感叹,却毫不手软地用剑在成渊脖子上一抹而过:“所以,谁都没什么了不起的。”
沉默的空气中,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过了片刻,淮疆问道:“你……就这么把他杀了”·叶怀遥谨慎地回答:“反正应该不是他把我给杀了。”
淮疆:“……废话”·他顿了顿又道:“老夫还以为,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人士,遇到再穷凶极恶之人都得念叨几句‘回头是岸’,没想到你小子也这样狠辣干脆。
不过……你怎会控尸之术”·“这个啊·”叶怀遥轻描淡写地说,“当年跟容妄学过两手。”
他直接说了这个名字,淮疆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叶怀遥所说的容妄,就是传言中当年与他同归于尽那位邶苍魔君··也不知道明圣和魔君这两位倒是是个什么关系,似敌似友,世上传闻无数,到头来,恐怕也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清楚了。
淮疆不再多问,又看了成渊的尸体一眼,感慨道:“这人的确该死·不过老夫之前看他紫宸宫生了一颗红痣,身上本来还有什么机缘,没想到倒是轻易了结到了你这里。”
叶怀遥微微一笑··普光明世鉴,心如明镜,可观万物·按照原著中的套路,到了后面,这成渊说不定也是主角纪蓝英的后援团之一,更是本书中的重要角色,结果被他终结在了此处。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不管作者在书中是如何写法,现在这是他的人生··而就在成渊身死的同时,玄天楼也在深夜时分见到了叶怀遥委托燕璘带回来的玉牌。
算起来,燕璘是法圣燕沉的嫡系后辈子侄,追随先人脚步踏上修行之路,只是因为资历尚浅,燕沉又向来不肯徇私,因此一直按照规矩在外面的分部历练··但虽则如此,玄天楼总址所在的斜玉山,燕璘一年也要来个三五回。
他上山后只见风景如旧,满目花树缤纷,日光明媚温朗,时有清风拂过,落英飘落,缤纷如雨,端的是一副人间胜景··他此来,一为述职,上报此次在鬼风林当中的诸般经历,二来则是受叶怀遥所托,将他的信物带过来给燕沉过目。
等到了峰顶,早有负责通报的弟子迎上来,冲他行了个礼,道:“燕师兄来了,这次的任务可顺利吗”·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燕璘微笑道:“还好。
虽有些狼狈,但幸而没有受伤,鬼风林的魔物也差不多清剿干净了·”·那名弟子道:“那就好,燕师兄辛苦——法圣已经知道你上山来的消息了,请你直接去始共春风面见呢。”
燕璘一愣,道:“始共春风”·据他所知,那应该是明圣过去的住处,而自从当年明圣去后,除了照例的巡逻,已经许久不曾有外人涉足了。
那名弟子冲他点了点头道:“是·不光法圣,还有掌令使,各位峰主,全都在里面·”·燕璘闻言更是惊讶,想不到这是究竟出了什么事·只是那名弟子能说到这里已经是难得的提点,多余的他怕是不知道,或者即使知道,也不好说。
燕璘道谢之后,另由人陪同着去了始共春风··一踏进那片小院,春光登时翻做三冬寒雪,寒意浸人肺腑,怀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震颤,燕璘一摸,发现是叶怀遥给他的那块玉牌。
第19章 春风易别·那名弟子进去通报,里面传出消息,让燕璘在外面稍待片刻,他倒是习以为常,便扶剑肃容,站在廊下··寂静之中,只听回廊之外风雪簌簌,里面忽然传出燕沉的低喝声:“你这是胡闹”·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少年嗓音不服气说道:“我没胡闹,明明是他们找人冒充七师兄,还想以此蒙骗于我,就是欠揍”·燕璘听出那个声音应该是应钟峰峰主何湛扬,他来自东海龙族,原身乃是一条小银龙。
在他们那一辈当中,何湛扬年纪最小,- xing -情冲动暴烈,燕璘猜测他这大约是又在外面闯了祸,听起来似乎还与明圣有关系··他猜的没错··自从上回夜深之时,明圣书房之中魂灯灯花一爆,整个玄天楼都为之惊动起来。
这消息还不能声张,他们一面用各种搜魂阵找寻叶怀遥的魂魄下落,一面又广派人手下山,四处寻访··结果全都是空欢喜一场,一无所获·倒是何湛扬碰见个小道观里的人装神弄鬼,故意找了个小白脸假扮明圣转世,以此骗取信徒供奉。
他平白失望不说,遇上的还是死骗子,当即大怒,掀了道观,打了凡人··燕沉哼了一声,冷冷盯了何湛扬一眼··他身为掌门大师兄,- xing -格又端正严肃,平日里甚有威严,即使暴躁如同何湛扬,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着,也终究是不敢再嚷,但脸上全都是不服之色。
展榆负手站在一边·那夜是他巡逻时同燕沉一起发现了叶怀遥魂灯亮起之事,从那天开始,展榆几乎不眠不休,日夜监控搜魂法阵,却一无所获,失望伤心可想而知。
他本来颇为疲惫,但见师兄师弟又争起来了,揉了揉眉心,冲着何湛扬道:“湛扬,你别跟大师兄嚷嚷了·这次差点把凡人给打死,你还有理了不成就算今天是七师兄在,也得说你。”
展榆所说的七师兄,自然指的便是叶怀遥··何湛扬生来便是高贵龙族,未经教化,经常在海面上兴风作浪,以此为乐·后来是被叶怀遥撞上收拾了一顿,给活生生逮到玄天楼来的。
整个门派里,他跟叶怀遥最亲近,也最服他·原先总像个小跟屁虫一样跟在对方身后,有什么不好管教的地方,别人也总爱抬出叶怀遥来压何湛扬··不过自从叶怀遥出事之后,何湛扬倒是老实沉默了不少。
展榆本来是随口这么一说,说完之后立刻就觉得,自己真是- cao -劳过度,脑子出了问题··果然,何湛扬听了这句话,眼睛倏地就红了,却不肯示弱,梗着脖子道:“对,我没听他的话……仗着身有仙法,扰动凡人,还顶撞大师兄,你且叫他起来怪我”·决战之前师兄弟依依惜别,犹记得我对你笑言,一定老老实实等着你回来,咱们一块打酒去。
如今,我没听话,我太想你了··你来怪我啊——师兄·燕沉端坐在高位之上,只觉得呼吸一窒,心如刀割,被小师弟这突如其来的一语,重新惊动了胸中的惨然。
他见到房中一片寂静,展榆已经悄悄撇过头去·- yin -阳两隔本来就是天底下最悲痛的事,更不用提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先是满怀希望苦苦寻找,又不断失望的纠缠折磨了。
但他是法圣,即使难过到心头发痛,有口难开,这种时候,也不得不是他站出来,撑住最后一点希望坚持下去··燕沉沉默了片刻,实则是在调整情绪,然后他抬手,示意何湛扬起身站到一边去,也就代表着不再继续追究这件事。
跟着,他又转身让人把等在外面的燕璘叫进房中··何湛扬情绪激动,几乎想要伏地痛哭一场,还是被展榆硬从地上揪起来,才扯到旁边··他转头想说什么,这一看却发现师兄的眼底全是血丝,神情哀伤而疲惫,心头一顿,也不忍再开口。
燕璘在外面能隐隐听见他们的话,虽然也是心中触动,但他一个晚辈,也不好多置喙什么,只能故作不知,进门行礼··燕沉点了点头道:“你这一路也辛苦了,坐下说吧。”
玄天楼虽然是大门派,但气氛一向轻松,规矩也不是很大,房间中的人本来就是围着几张圆桌,杂七杂八随便坐的··燕沉这么一说,便有人随手拖了张椅子过来,放在燕璘身边,又给他倒了杯热茶:“外边冷。
你先喝口水,祛祛寒·”·燕璘连忙双手把杯子接过去,道:“谢谢师叔·”·长者赐不敢辞,他先端着杯子喝了两口水,这才有条不紊地向燕沉禀报近来分舵所有需要告知的事宜。
燕沉定了定神,问道:“你说元献也去了鬼风林”·燕璘道:“是弟子将元少庄主请去的·当时的情况,只有琅鸟之火才能解除困境……”·旁边有个人嘿嘿冷笑了两声,说道:·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元献那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是他们归元山庄求到山门上,死活要自家儿子跟叶师弟结成道侣,结果借了咱们玄天楼的光,叶师弟一去,他差点就出去敲锣打鼓了要我说,就是死也不再沾他元家半点光”·燕璘看了一眼,认出说话那人是中吕司司主刘景絮。
展榆道:“话也不能这样讲·本来就是他们欠了咱们的,凭什么不沾光我看就该尽情支使,累死他才好呢·再说了,不是让他去救尘溯门的弟子吗”·他说着问燕璘:“怎么样,人最后救出来了没有”·燕璘诚实地说:“救出来了。
尘溯门那名弟子很厉害,其实也并不需要我们相助……而且他还要弟子将这枚牌子捎给各位师伯师叔过目·”·他其实觉得叶怀遥似乎对自己的招式极为了解,但是这个判断太过主观,燕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将牌子从身上取出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燕沉。
燕沉这几日总想着叶怀遥的事,那突然爆开的灯花总让他不能释怀,午夜梦回翻来覆去的琢磨,白天还得处理事务,行若无事··他这时候脸上还看不出来什么,实则整个人都有点心神恍惚了,随手将玉牌拿过来一看,表情凝固,目光顿时定住。
何湛扬离燕沉最近,他见大师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神情一反常态,不由道:“这是怎么了”·何湛扬一边说一边将头凑过去瞧,结果这一看,他也愣住了。
展榆在旁边结结巴巴地道:“七、七、七师兄”·这句话好不容易说完整,他的嗓子也噎住了··燕沉一只手紧紧捏着牌子,另一只手将燕璘的肩膀扣住,哑声问道:“这个人——给你牌子的这个人,他在哪”·燕璘见几个人都变了脸色,知道兹事体大:“他是尘溯门弟子,现在应该也要回门派去了吧……”·燕沉道:“他真的叫叶怀遥长什么样子,多大的年纪”·燕璘道:“是,我听尘溯门的人都是这样叫他,年纪看上去十六七岁,长得很……好看。”
他想形容一下叶怀遥的外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道:“弟子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之人·”·这话说来似乎可笑,因为在座满堂足有十来个人,上至燕沉,下到展榆、何湛扬等,全都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但燕璘这样一讲,非但没人感到不满,反而都露出了激动神色。
何湛扬已经坐不住了,大声道:“燕师兄,让我去吧”·“回去准备一下·”燕沉这回一点都没有耽搁,说道,“咱们去尘溯门,一起去。”
对于尘溯门这等二流门派来说,玄天楼法圣亲自上门,绝对是一件足可以蓬荜生辉的光耀之事·但若其掌教敬尹真人有知,却未必还有心情对这个消息欢欣鼓舞。
他此刻已经足够焦头烂额了··不可想象,下了尘溯山,叶怀遥竟然能当众打的严矜跪地认错·难以置信,进得鬼风林,成渊竟然不明不白的被人给杀了·看着眼前捶胸顿足哭诉的成峰主,和一干为叶怀遥求情说话的小弟子,敬尹真人简直是焦头烂额。
平心而论,成渊既不是他的嫡传弟子,也不是他的亲儿子,对于成渊的死,敬尹真人固然颇为恼怒,但绝对没有成峰主那样伤心··他首先衡量的是这件事会造成的后续影响。
成渊是这一辈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不说,还是太信峰峰主的独生爱子,这件事如果处理的不妥,甚至可能造成尘溯门的动荡··而另一方面,叶怀遥的表现超乎了敬尹真人的想象,使得他不由暗暗地扼腕,后悔没有早一点发现这个少年人的天分,好生栽培一番。
现在却是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叶怀遥最大的错误并非杀死了成渊,而是心- xing -已定,在经过之前的废去灵脉、派往鬼风林的两件事之后,他绝对不可能再做到全心效力于尘溯门,甚至还很有可能怀恨在心。
既然如此,只能趁着此子羽翼尚未丰满之时,就尽早除掉了··敬尹真人的诸般念头在心底一过,已经做出决定,便吩咐道:“请各位长老前往刑司殿,开堂会审。”
叶怀遥从鬼风林里一回到尘溯门,就直接被关进了静室··好在他这一趟出去,所做出来的事情太过于惊心动魄,在上头的处理结果没有出来之前,倒也没人敢慢待,只是都敬而远之,不和他说话罢了。
叶怀遥一个人被关着,倒也自得其乐,反正他有淮疆提供吃喝,一边嗑瓜子一边跟老头插科打诨,十分自在··不过这种悠闲的状态并未持续多久,便有刑司殿的弟子前来,要带他接受堂审。
第20章 钱江潮信·经过之前叶怀遥打败严矜一事,这些人面对他的时候十足紧张,足足来了七八个人,均是手持利剑,身穿绘有护身法纹的长袍,押着叶怀遥往刑司殿而去。
他们如此谨慎,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让叶怀遥打晕了执法弟子潜逃,其实这想法完全多虑·叶怀遥要是想跑,杀完成渊之后根本就不必回来··盖因他觉得逃命委实是一件狼狈又被动的事,而且身上中的化功散还没有完全逼出,很有可能也走不了太远。
倒是后发制人,静观其变,要好上一些··一行人在前往刑司殿的路上,意外地遇上了刚刚上山而来的纪蓝英和元献··双方迎面碰见,都是有些诧异。
顿了顿,叶怀遥含笑一拱手:“元少庄主,纪公子·”·“叶少侠·”·经过了之前鬼风林中道歉的事情,虽然最后下跪的不是纪蓝英,他也难免心情复杂,只是看叶怀遥彬彬有礼,自然也不好摆脸色给人家看。
纪蓝英回礼,目光在叶怀遥身边的弟子们身上扫过,惊讶道:“你这是……”·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身边的一名弟子已经说道:“本门有些内务要处理,不便透露,请二位见谅。”
同门自相残杀,目前还原因未明,放到哪个门派都是十分丢人的丑闻,他自然不想叶怀遥说出去让别人知晓,说完之后便催促道:“叶师弟,走罢,掌教真人和各位长老还等着呢。”
叶怀遥本来还奇怪纪蓝英和元献在这种时候来尘溯门干什么,结果进了刑司殿之后,他就明白了··大殿之上,尘溯门的掌教真人、各峰峰主,以及几位长老俱都在场。
其中,属于太玄峰峰主的位置空悬,无人主持撑腰··除此之外,唯一一个外人也就格外显眼,却是严矜··他唇角带着森冷的笑意,目光如电,将叶怀遥冷冷盯紧。
看到严矜出现在这里,其实已经足以明白敬尹真人的决定·这位显然是要物尽其用,在处分叶怀遥的同时,再利用他卖给严矜一个人情了··眼见叶怀遥入内站定,敬尹真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而后挥了挥手,喝道:“抬上来。”
成渊的尸体被人抬了上来,放在大殿中间,距离叶怀遥只有三步之遥··坐在上位的成峰主见了成渊的尸体,身子晃了晃,又仇恨地向着叶怀遥看去,若不是身边的弟子拦着,恐怕他立刻就要扑上去生啖其肉。
“本月初九,太信峰弟子成渊,遇害身亡·有发现尸身之弟子三名,俱可作证……”·随着成渊尸体一同上殿的两名执法弟子,各自拿出手中卷宗,开始上报成渊的尸体发现经过以及死亡情况,叶怀遥负手站在原地,半阖着眼听着。
等到那名弟子全都汇报完毕,敬尹真人喝问道:“叶怀遥,成渊是死在你的帐中,认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叶怀遥干脆地道:“认。”
敬尹真人了解他的- xing -格,知道此子最擅长机巧诡辩,已经做好了呵责他的准备,倒是没想到叶怀遥这么痛快,反倒让他心里没底起来··他暗暗看了一眼严矜,而后说道:“你师尊过世的早,但平日里在山上,众位长辈同门也无不对你多有教诲,照顾有加,谁知道如今竟教出来你这么一个戕害同门的东西你可有丝毫的羞愧之心”·叶怀遥沉吟片刻,说道:“人确实是弟子所杀,但整件事情另有隐情。
不知掌教真人可否摒除外人,容弟子单独禀告”·他虽然从当年师尊去世之后,就已经对尘溯门这个风气不正的门派没有了多少香火之情,如今早已留出后手,更不大惧怕所谓的“堂审”,但一码归一码。
成渊确实是叶怀遥杀的,尘溯门要对此事调查处理无可厚非,他有责任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这是叶怀遥自己为人的准则,不管其他人有着怎样的心思算计,都不能对他造成影响和改变,因此从进殿以来,他在态度上一直十分端严合作。
敬尹真人以为他会拿这样的事情玩笑打趣,却是并不了解叶怀遥的为人- xing -情了··只可惜他有节- cao -,其他人未必同样品德高尚,严矜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外人”,自然而然便觉得叶怀遥这话是在针对自己。
他冷笑一声,说道:“谋害师兄- xing -命的事都做出来了,怎么,还有更加见不得人的丑事难以启齿吗”·敬尹真人已经问过了成渊身边的一些亲信,听他们提起,成渊平日里隐约就对叶怀遥有些狎昵之心。
他大致猜到了两人之间会因何发生冲突,想来叶怀遥不好当众把被一个男子强迫的事情说出口,于是就故意说道:·“严三公子不是外人,有何隐情,你尽管道来·不过……口说无凭,无论你要说什么,都需得拿出证据。”
当时除了叶怀遥和成渊之外,只有一个已经死了的黄祫,又上哪里去找证据·敬尹真人分明在配合严矜,对叶怀遥步步相逼,一定要把事情做绝不可。
他们本以为叶怀遥没了法子,却听对方从容说道:“证据就在成师兄的尸身之上·”·周围众人齐齐一怔··叶怀遥转身冲着旁边手捧凶器的执法弟子说道:“可否请师兄拿着这把剑,跟成师兄的伤口比对一下”·那名执法弟子不知所措,看向敬尹真人。
旁边有位峰主说道:“咱们今日既然开堂会审,总不能不让人抗辩,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掌教,便看看他要做什么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敬尹真人也是无奈,冲拿剑的弟子说道:“过去比对。”
成渊的伤口在背后,有两个人将他小心翼翼翻过来,那名弟子拿着剑走到成渊身边,向叶怀遥问道:“你想怎么比”·叶怀遥从头到尾没有接近,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说道:“诸位请看,我用来刺杀成渊的是太玄峰弟子黄祫的佩剑,约2寸宽。
而成渊背上的伤口,却足有3寸之宽,绝非我所造成·”·他随便扫了一眼,便精准地说出了伤口和长剑的尺寸,持剑弟子使用量尺测量完毕,冲其他人禀报道:“伤口情况,确如叶怀遥所言。”
一名长老喝问道:“叶怀遥,你有话直说,休要故弄玄虚·既然如此,刚才你为何要坦承成渊是死于你手”·叶怀遥拱了拱手道:“长老,弟子说这些,并非要抵赖罪行,而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人证。”
他从进殿以来,一直面色严肃,直到此刻,才稍稍翘了下唇角,面上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望着严矜说道:“前几日在鬼风林中,有幸跟严公子交手……”·这件事是严矜的毕生之耻,他的脸色顿时一沉,叶怀遥却说了下去:“我注意到,严公子所用佩剑应正是宽约3寸。”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一片哗然,议论之声四起,严矜脸色顿变·而成峰主则猛地抬起头来,面色铁青道:“你们这都是什么意思”·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严矜冷冷地说:“与我何干,一派胡言”·叶怀遥挑眉对他对视,严矜站在大殿高阶之上,叶怀遥此刻仰视于他,气势威严却似更胜一筹。
他说道:“严公子可愿意将佩剑解下来一观”·严矜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会烧到他的身上,见周围的目光俱都看过来,成峰主更是死死盯紧了他,直到此刻决不能心虚抵赖。
他干脆直接将自己的佩剑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拍,说道:“不错,我的剑正是宽3寸,但那又如何世上只有这一把宽剑吗,我又为何要刺杀成渊”·“错,严公子并非要杀成渊,而是生怕不能置我于死地。”
叶怀遥神态从容,语气中尽是笃定:“我与成渊发生冲突之时,严公子应该就在附近目睹·而我杀了成渊之后离开,你定然心中窃喜,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并且生怕成渊没有死透,不能给我定罪,所以又在他的尸体上补了这一剑。”
他看了成峰主一眼:“严公子剑法高明,不留痕迹,但如果剖尸查验伤口,应能看出来是两剑交叠造成·只不过成峰主大概是不愿意的了·”·严矜定定地看着叶怀遥,脸色僵冷,在外人眼中,像是他正强压怒气,准备反驳,但实际上,在此刻严矜的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竟然全猜出来了他是怎么想到的·他忽然觉得一股寒意直从脊梁骨涌了上来,不知何时,那个让他轻蔑不屑的尘溯门小弟子,竟然给了严矜一种“他无所不能”的畏惧之感。
尘溯门固然并不能把严矜怎样,但他这件事办的实在多余,也是因为急于置叶怀遥于死地,反倒昏了头脑··当时成渊确实已经死透,纵使不补上那一剑,叶怀遥也同样是杀人凶手。
结果严矜偏生不放心,画蛇添足,这事也就沾了他一身腥··——好歹也跟尘溯门相交一场,见到成渊倒地不省,不思救援,反而补刀,这事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就连敬尹真人都暗自皱眉··平心而论,严矜这样骄矜跋扈,任谁都不会对他产生好感·若非顾忌着此人身后的严家,连敬尹真人都很想教训教训这个几次对自己意存轻蔑的狂妄小子。
叶怀遥、严矜……这两个人都不省心,之间又恰好有仇怨,倒不如想个法子暗中处理了严矜,再推到叶怀遥头上,一箭双雕……·但在此之前,表面上他还得对严矜和气点,免得到时候严家迁怒。
敬尹真人暗暗起了杀心,正在盘算,殿外忽有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进来,对他附耳低语道:“掌教真人,玄、玄天楼法圣,带着、带着座下掌令使以及各司司主到访……快到山下了”·这话他说的磕磕绊绊,实在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法圣平日里就深居简出,少露真容,自明圣过逝之后十八年来,更是从未踏出山门半步··他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非常奇怪,更不用提燕沉带来的那些人,也每一个放出去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尘溯门这是得了何等造化,抑或闯下了怎样的弥天大祸,才能劳动这许多人物同时驾临·第21章 明圣云栖·不能怪他一个二流门派的小弟子没有见过世面,就连敬尹真人乍然听闻这件事情, 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他茫然道:“你说什么什么玄天楼”·那名弟子十分能够理解掌教此刻的心情, 连忙将手上的拜帖拿给敬尹真人看,同时焦急地询问道:“您看, 咱们应该怎生招待这些贵客啊”·法圣啊那可是法圣·还有展令使、钟护法,何司主——都是他们以前只能在传说中听说到的大人物总不能怠慢了人家吧·敬尹真人看着手中的拜帖。
此时燕沉等人还不了解叶怀遥在尘溯门中是怎样的处境, 更不知道他因何在世,又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只想着他应当是被尘溯门的什么人给救了, 因此措辞极为客气。
拜帖中, 燕沉也并未点明明圣正在尘溯门的情况,只说对尘溯门向往已久, 正巧因事途经,于是想要上山拜访,演武论道··这本来是门派之间关系往来的正常行为,可是两边地位太过悬殊,才让敬尹真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心心念念的就是尘溯门如何才能谄媚巴结,借力崛起,现在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求··敬尹真人原本应该高兴才是,可偏生他这边还有个烂摊子没处理完, 当着严矜这个外人的面,案子还得一步步继续审, 实在太不是时候了。
敬尹真人想了想,说道:“去把这个消息跟你赵师叔和惠师叔交代清楚,让他们立刻出去准备, 打听清楚贵客们的喜好,万事务必周全”·那弟子道:“不如中断会审……”·敬尹真人道:“糊涂严矜和元公子都在山上,怎好让他们知道法圣要来玄天楼一向对归元山庄不满,万一双方起了冲突,咱们可哪边都得罪不起”·那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
元献和玄天楼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偏偏严矜嫉妒心强,也因为纪蓝英对元献颇有不满··要是让这个坏事篓子知道了燕沉等人前来的事,势必要在玄天楼众人的面前说破元献的行踪,挑拨双方争斗。
所以为了不惊动严矜,叶怀遥这里的审问还要正常进行完··敬尹真人看了眼地上太阳的影子,焦虑地说道:“我会尽快把他们打发走,你快去,跟你那两位师叔说,只有半个时辰的功夫”·那名弟子答应着,连忙便匆匆而去。
他一走,敬尹真人也无心再判断谁是谁非了,听得叶怀遥指责严矜,便直接大喝了一声:“谬言”·他指着叶怀遥道:“不论你如何攀扯都无凭无据,总之今日罪名已定,不容辩驳,来人,把他给我——”··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掌教,并非无凭无据”·叶怀遥提高声音,竟然强行打断了敬尹真人的话。
他神情冷肃,却无慌张惶急之态:“弟子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掌教让我拿出证据,证明杀死成渊实在出于逼不得已·人证已在,就是严三公子”·严矜都要气笑了:“你还想让我给你当人证”·真是想瞎了心了。
叶怀遥道:“现在已经证明,当时我二人冲突的时候你也在场,那么事情始末必然看清楚了·方才我进殿时看见了元少庄主和纪公子,如果请元少庄主将严公子脑中影像抽取出来一观,岂非最好的证据”·这种抽取人记忆的秘法,当世以玄天楼最为精通,元献作为明圣的准道侣,也曾一同修习,是绝对无法作假的。
叶怀遥实在是个博弈的高手,他察言观色,虽不知道刚才那名弟子同敬尹真人说了什么,但对方听完之后,明显急躁起来,一副想要把案子草草了结的模样··这说明发生了某种意外情况,未必是坏事,但绝对不好公开说出来。
可敬尹真人急,叶怀遥却另有目的,需要拖延时间,所以他提出这个主意··这样一面将元献扯了进来,让事情牵涉的人更多,另一面也反过来把严矜和敬尹真人都给将了一军。
毕竟口口声声说要调查真相处置叶怀遥的是他们,现在方法有了,不配合都说不过去··其他长老峰主议论纷纷,都不愿意轻易开口表态,严矜看了敬尹真人一眼,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表示反对。
敬尹真人正要说什么,忽然想到,若是元献在尘溯山上瞎逛,说不定真能碰见燕沉他们,倒还不如把他叫到这里作证更加稳妥··反正刑司殿离待客的地方很远,玄天楼的人怎么也不会跑到这边来,双方就见不到了。
一来二去,叶怀遥、严矜和敬尹真人三方的目的不同,竟然难得想到了一处去··于是敬尹真人轻哼一声,说道:“也罢·”·他亲自起身,去请元献。
身为归元山庄的少庄主,元献的地位也是非比寻常,他们尘溯门可不比玄天楼,要请动对方,也正好他这个掌教亲自出马了··也恰好元献这趟上山,就是为了陪纪蓝英来找严矜,听敬尹真人说明来意,答应的非常痛快。
不多时,几个人就到了大殿之中··眼下刑司殿中的这几位,各有各的来历,偏生互相之间还都有着千回百转的瓜葛,今日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聚到一处,实在是难得的热闹场面。
元献在路上已经听敬尹真人讲述了经过,到场之后有意看了看叶怀遥,只觉得他似乎比上回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一些··刚才元献没来,自然也没见到叶怀遥是怎样在公审的过程中机变百出、设局布计的,他只觉得这么一个刚满十八的单薄少年,被许多前辈围着逼问,实在有点可怜。
之前叶怀遥与严矜在鬼风林中比武的时候,元献就在旁边,他清楚严矜咄咄逼人的- xing -格,现在也理所当然地觉得,目前的形势一定是严矜设计出来··他的目的无非就是逼迫尘溯门陷害叶怀遥,借此报被对方打败之仇——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元献深吸了口气,忽觉心口一阵酸涩··这心疼并非来源于眼前之人,而是他透过这张脸所看见的,那位已经去世的道侣··他很久没有想起过明圣·十八年对于修仙之人来说不长,在他刻意的遗忘下,却久远的恍如前尘故梦。
为什么不去想,为什么见到和他相似的人还要故作冷漠他告诉自己这叫漠不关心,但实际上,他在害怕··害怕不自觉地沦陷,不自觉地动心,害怕自己也会像那些狂热而毫无自我的信徒一般,卑微地匍匐在明圣面前,只为得他一笑一瞥。
为了维护自己的骄傲,元献抵触着明圣的强势与耀眼,把对他产生的所有柔软情感视为禁忌·这么多年下来,他自己都把这种排斥信以为真了··但此刻,面前少年那似曾相识的面孔,似乎让元献看见了一个失去了光环的明圣,那些多年来被刻意遮盖和抵触的情分就涌了上来。
——出于这种少见的柔软情绪,也因为这点相似,他决定帮一帮对方,找出真相··元献心中念头千回百转,脸上未露半分声色,只把目光从叶怀遥那里移到严矜身上,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说道:“严公子,那咱们就开始吧。”
严矜哼了一声··元献可不管严矜的态度如何,反正只要他出手,对方就算不愿意也反抗不了··他手捏法诀,踏上一步,而就在这时,纪蓝英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元大哥——”·元献转头,只见对方一脸的欲言又止,眼神中尽是焦灼和恳求。
他以为纪蓝英还想给严矜求情,便摇了摇头··虽然曾经发誓要保护对方,但元献并不想没有原则地庇护纪蓝英身边的每一个人,尤其是严矜飞扬跋扈、目中无人,元献也已经忍他多回了。
他看了叶怀遥一眼,又想起了当初还不是明圣的那个少年,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心动,第一次欢喜……·逝者已矣,希望活着的人,能活的轻松一点吧··元献提气运功,一指点向严矜的眉心,打算先读取他的记忆,再将其抽调出来。
他知道严矜的脾气,这一指点出之际,手上已经准备了好几重的后招,以防对方拒不合作··在场众人也是亲眼所见,之前叶怀遥点破成渊死时严矜也在场,他分明是又惊又怒。
结果这回元献出手了,严矜反倒没有丝毫的抗拒,任由对方探入灵识,从他的记忆中看完了当晚发生的事情··叶怀遥站在一边,也没把注意力放在元献身上,趁周围没人关注他的时候,目光悄悄往窗户外面一瞟,似有所待。
另一头,读取到记忆的元献终于明白,成渊在鬼风林里对他的试探是什么意思了··严矜是在叶怀遥跟成渊坦诚了身份之后才过去的,元献没有看到叶怀遥承认自己是明圣的那一幕,却看见了成渊对他的强迫与纠缠。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不像成渊那般跟叶怀遥相处多年,对这个长得跟自己道侣一模一样的年轻人没有半分了解··当时成渊过来跟他说那些话,元献只以为对方是想试探自己对于明圣的感情会否转移到这名尘溯门弟子的身上,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现在,一把怒火从心头涌起,却不为叶怀遥本人··——而是为了这人身上自己熟悉的那个影子,为了曾经那个本应跟他生死与共、相守一生的人。
明圣··几百年了,虽然关系不亲密,但是他习惯了身为“明圣道侣”的这个身份,如今看着这个跟叶怀遥一模一样的人竟然受到了如此之羞辱,又怎能无动于衷·这恼恨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那一瞬间,元献简直恨不得自己也把剑拔出来,给已经躺尸的成渊再补上两下。
——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死,叶怀遥杀他,一点错误都没有·还有严矜,他居然能在旁边袖手旁观,并找机会落井下石,简直卑鄙无耻·在这种情绪的驱动下,元献准备立刻把真相公之于众,并利用自己的身份施压,让尘溯门不要再为难叶怀遥。
·自己能为这个人做的,也仅止于此··但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眼前画面一转,是严矜的目光转向了别处··接着,元献便看见了纪蓝英的脸。
他心下一震··——只见当时纪蓝英正跟严矜一同站在外面,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也都看见了··原来如此·元献一下子明白了刚才纪蓝英带着哀求的那一声“元大哥”是什么意思,严矜能这样坦然地让他窥探记忆,也就有了解释。
看着叶怀遥被成渊算计的人不光严矜,纪蓝英也有份··他们在赌自己对纪蓝英的在乎,为了不牵连到纪蓝英,元献绝对不能说出这件事··那一瞬间,他心里面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一直以来,在元献的心中,纪蓝英- xing -格软弱,但侠义善良,这使得他时常担心对方会受到他人的欺负,因此总是不自觉地记挂着他,站在他身后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或者说,从小那种众星拱月般的成长环境,让元献更加倾向对弱者释放自己高高在上的善意和怜悯,一如他对于现在的叶怀遥··可是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发现,纪蓝英这个人,似乎跟自己想象出来的形象,也有一定的偏差。
可当年……是他救了自己,自己发誓要对他好··纪蓝英之前在鬼风林里的表现已经够差了,一旦让在场众人知道,眼睁睁看着成渊被杀死的人中还有他一份,纪蓝英的日子会更加不好过。
可是叶怀遥,叶怀遥……·元献心情复杂,难以委决··周围一圈人等着,结果眼看他把手从严矜额头上拿下来,却既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也不给大家观看那段记忆,都有些不耐烦了。
其中正以敬尹真人为最··他本来对待元献极为客气,可是现在得知玄天楼即将到访,敬尹真人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他只想着这件事不管是个怎样的结果都好,只求快点把堂审散了,元献弄走。
他问道:“元少庄主,请问这严公子的记忆,是否可以抽调出来,给我等一观”·不需要再过多的考虑,元献心中的天平终究还是倾向了纪蓝英。
他下意识地说道:“不行·”·说完之后,元献忍不住看了叶怀遥一眼,恰好遇到了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似笑、似叹、又似意料之中··元献心口一紧。
不知道是不是时机太过微妙,这一记目光好像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胸腔之内,并在往后很多个午夜梦回的时刻里,不时隐隐作痛,再难抹除··他移开眼,说道:“抱歉,这法术我学的不精,无法令诸位见到当时场景,只能看见确实是成渊先冒犯了叶少侠,叶少侠不得已反抗,才会失手杀人。”
成峰主强忍丧子之痛,看着他们这一群人你来我往,此时终究没了耐心,听着元献这话似乎还是向着叶怀遥,忍不住用力在桌子上一拍,站起身来··他怒声说道:“不管如何万不得已,反正他杀人是实,无可置疑掌教真人,请你把这个小子献祭给魔龙,噬他魂魄,以抵我儿- xing -命”·他们无法亲眼看到事实真相,口说无凭,一句“成渊先冒犯”作为杀人理由,似乎确实太过苍白。
元献还要说话,敬尹真人已经急不可待地做出决定:“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成峰主的意思办吧·来人,把叶怀遥押下去”·叶怀遥道:“好,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也没有牵绊了。”
他大步走到刑司殿最前面的一列牌位之前,说道:“且容弟子最后给先师上一柱香罢·”·他拿起一柱香拜了拜,然后供在灵前,朗声说道:·“师尊在上,如今弟子遭人迫害,身受冤屈,命悬一线。
虽已尽力解释,奈何世道昏沉,掌教无德,诸位长老明哲保身,不辨黑白,我之处境实为狼狈·所谓以怨报怨,以德报德,弟子永远是师尊的徒弟,但从此刻起,再并非尘溯门下之人。”
他掀袍倾身一跪,干脆利落地磕了个头,说道:“还望师尊知我苦处,莫要见怪”·方才殿上一番争执,人人都以为叶怀遥一定是想尽办法洗脱自己的罪名,而最后他一个人势单力薄,难以相抗,也只好认命。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感觉就好像他早已料到了这场大戏如何落幕,却非要站在旁边冷眼观望,看看是否符合自己拿到的戏本一般··就连敬尹真人都有片刻的愣怔,直到看见叶怀遥跪下磕头,他如梦方醒,高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把他拿下”·周围立刻有两名弟子应声抽剑,朝着叶怀遥的后心刺去。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正跪在地上,见状手掌在地面上一撑,身体斜飞而起,足尖顺势分踢两人胸口,将这两名弟子分别踹了出去··人未落地,又有人挺剑袭来,划向他的膝盖。
叶怀遥翻身落地,踢起衣服下摆,揽手一甩,恰好将剑锋裹住··两方拉扯之下,那名弟子长剑脱手,叶怀遥的袍子下摆也应声断去一截··那块布料在半空中一飘,随即悠悠落地。
叶怀遥向后滑出几步,锦绣飘扬,收势站定,从容道:“割袍断义·”·寂静之中,有人忍不住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里子面子都被他给捅破了,若是不处置了叶怀遥,尘溯门这一回可谓是颜面扫地,再难立足。
敬尹真人正要说话,忽觉脚下一个踉跄,整座大殿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不,不光是刑司殿,是整座尘溯山,都在摇晃··这震动一波连一波,幅度也越来越强烈,一时间,外面狂风卷地,碎石四起,纷纷打在外墙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众人东倒西歪,乱作一团,敬尹真人刚说了句“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转过头对叶怀遥怒目而视,眼中似要喷火:“是你”·“嗯,是我。”
叶怀遥拉了把椅子安然坐下,笑吟吟地说道:“你们不会以为我在这里跟各位大费口舌,是真的指望谁能给我一个公道吧我有那么天真吗”·“一来,我跟你们说这些,是仁至义尽,用最后那点尊重偿我先师恩情。
二来呢……”·他翘起了二郎腿:“自然是拖延时间了·”·有人喝问道:“你做了什么”·这句话问出口,便听殿外远处轰隆隆一声震天巨响,隐隐有人高喊道:“不好了,囚龙塔塌了”·在场之人听闻,无不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囚龙塔可是整个尘溯门中最为凶险的一处所在,里面锁着的乃是一条被魔气所染的恶龙,早已没有了灵智,专门噬人魂魄··方才成峰主就说要把叶怀遥祭给这个怪物,可想而知,一旦它挣脱枷锁,所做的只有可能是破坏和杀戮。
囚龙塔一塌,关系到整个门派的存亡,非同小可·不光是在场的其他人,这回连叶怀遥都吓了一跳,心中暗道:“不是吧,这事可真不是我干的。”
他是使了一些手段,事先在尘溯门的几处护山阵法上做了手脚,意图砸毁几座山头,制造混乱,可没想做的这么绝··毕竟叶怀遥本身灵力没有完全恢复,又被成渊下了毒,旧伤加新伤,他所做的布置都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
此时殿上的人谁也没有料想到,引发这场变故的人,会是那个负责扫地挑水的少年阿南··或者也可以叫他,邶苍魔君,容妄··出事的时候,阿南本来正在后山老老实实扫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大人物。
上回为了叶怀遥,他一路追到了鬼风林里面,后来又被叶怀遥托人提前送走,因此后续的成渊之死以及众人回山之事,他都没有得到消息··——毕竟这种丑闻也是要低调处理的。
这日一早,阿南一边打扫山路,还一边在心里惦记,不知道叶怀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他想着能见到对方,就觉得心里很快活,唇边也带出了微微的笑意来··就在阿南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们正在练功。
他们有师父调教,此时年纪虽小,出拳之际就便已经虎虎生风,颇有章法··早几年的时候,阿南总是站在远处巴巴地看着,期望能学上个一招半式,后来那些孩子总拿石头扔他,有回又告诉了教习的师父,将他教训了一顿,他就不再看了。
只是他不去主动招惹别人,这些孩子未必便不会来欺负他··阿南刚刚将一条路上的落叶扫干净,便感觉头顶上沙沙作响,一棵大树晃动起来,地面上再度堆积了落叶。
这自然不是大树看他不顺眼自己晃的,阿南抬起头,只见一个孩子笑嘻嘻收回踹在树干上的脚,挑衅似的看着他··阿南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这回竟然没有生气,顿了顿之后,默不吭声地过去,继续将那些落叶一点点的清扫干净。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心里揣着一个珍贵的秘密··似乎有了这个秘密的支持,就连面对整个世界的戾气,都可以因此而消融··其他人怎样待他他都不在意,他只要那一个人的温暖就够了。
阿南虽然没有学过武功,但是打起架来格外狠毒,就像不要命似的··刚才那个孩子挑衅之后本来还有些警惕,结果见他没有反应,又扫兴起来··他仗着身边同伙众多,又从地上捡了块石头,照着阿南手上的额角没好的伤处砸过去,阿南一闪,石头没砸中,他用一双乌黑的眼睛- yin -沉沉地看着对方。
那孩子嬉笑道:“呦,生气了你每次打起架来不是挺狠的吗,怎么这回不动手了”·其他人跟着起哄:“他的靠山没了,不敢了呗”·“就是,哎,那小子,叶师兄杀了成师兄,我师尊说他要被魔龙给吃了,你知道不”·阿南猛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他的眼神灼烈,目光当中像是燃烧着两团烈火:“你说什么”·他的声音表情都是分外的凶狠狰狞,竟把那说话的人吓了一跳,向后退了退,小声嘀咕道:“你凶什么,我也是听师尊说的……”·他的话音还没落,就被阿南忽地冲上去掐住了脖子,恶狠狠地说道:“到底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他在哪”·他不动手则已,一动起手来简直是无比凶狠,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纷纷过去拉他。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阿南任由拳脚雨点一样落在身上,就是发狠扯着手中那人不松开·旁边有人眼见同伴都快要翻白眼了,吓得连声说道:·“你快放开他,我跟你说,叶师兄真的杀了成师兄,听说他自己早就承认了。
现在被带到……啊,被带到刑司殿去行刑”·阿南只觉得心头巨震,面色煞白··依稀间仿佛感受过这样的绝望,宛若整个世界都将土崩瓦解般的恐慌之感一滴滴渗入血液,又渐次涌动到四肢百骸。
依稀间仿佛有某些散碎的画面涌入头脑之中,似熟悉似陌生,但他已经无暇细思了··他的手微微发抖,倏地松开了手上被掐的快要半死的孩子,一跃而起,转身就跑。
这些弟子们许多人聚在一块,结果被阿南一个给搅和的人仰马翻,眼见他要走,都很是不甘心,其中一个反手将阿南扯住,喝道:“打完人就想走吗……啊”·阿南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一下子把他砸了个满脸开花,其他人见了这股狠劲,全都被吓得目瞪口呆,阿南则毫不停留,已经迅速向着山上跑去。
他心急如焚,拼了命的奔跑,可是还嫌太慢··也不知道叶怀遥那边的情况是怎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过去,还……来不来得及··而且就算是赶上了,又能怎样呢他实在是太弱小了,这样的他,能做得了什么·废物真是个没用的废物·阿南被一块石头绊住,一跤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将手掌上划出来的鲜血随便往裤子上面一蹭,就要继续跑··这个时候,地面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在这样的晃动之下,人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提上山了。
这个认知对于此刻的阿南来说实在要命··他眼睛发红,下意识地扶住了身边唯一稳固的墙面··这面墙的后面,正是囚龙塔··囚龙塔里面常年氤氲着浓郁的魔气,只不过都已经被封印封住,即使是偶尔会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一些,也很快会被山中充沛的灵气而消融,无伤大雅。
然而这一回的情况却似乎不同了,阿南的手往墙面上一按,那些散乱而微弱的魔气竟好像找到了主人一般,竟然瞬间聚拢在了一起,然后一鼓作气,涌入了他的体内·刹那间他的心头一片茫然,光- yin -回溯,往昔交错。
“——你叫什么名字”·“我看你活的很艰难,就叫你阿南好不好”·“哈哈,你的名字怎么像只小狗似的,汪—汪—,喂,再不理我,我就真的管你叫汪汪了”·“容妄,可别说你没有朋友啊,难道我不是吗”·“邶苍魔君,我可真是可怜您。
心心念念地宝贝了他近千年,结果见了面,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我说,您这又是何苦来哉”·“哎,小孩,你又来吃糖了啧啧,天天吃我的糖,连句英俊都不愿意夸。”
“叶怀遥叶怀遥叶怀遥”·“这么些年来,你心里盼着念着的,不就是一个他吗他若有事,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存在”·“毁了这里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短短片刻,仿佛又重新走过了一段人生。
阿南猛然抬眼,记忆的封印在此刻冲破樊笼,继叶怀遥之后,他也什么都想起来了··他就是邶苍魔君,容妄··当年一战之后,两人均受重创,但承受的后果不一,叶怀遥是功力折损,年龄直接倒退到少年时期,容妄则干脆魂魄出窍,再入轮回。
要不是此时此刻因缘巧合,在心神大乱之际受到魔气所激,他想找回记忆,只怕还要再费上一些周章··魔气入体,心火上涌,若是放在旁人身上,那叫走火入魔,是极为危险的情况,但容妄体质特殊,这对于他来说,竟是异常舒适。
仿佛这种放纵而癫狂的状态,给他的整个人都注入了新的生机··此刻,他的脑海中唯有一个认知,那就是叶怀遥绝对不可以出事··山体晃动,狂风四起,尖啸声在无数峰峦之间回荡,宛若冤魂哀泣,厉鬼哭号,容妄抬眼向着尘溯山的顶峰看去,视线里望出去全是一片赤红颜色。
他抬手,铺天盖地的魔气如同潮生浪涌般轰了出去,连不停盘旋的风都为之一止··魔气过处,宛如煞星降临,草木枯萎,鸟兽亡命,好好一片灵土,竟然就这样瞬间生机全无。
随后,在惊天动地的响声当中,囚龙塔轰然倒塌,一条黑色的巨大魔龙从里面腾空而起··这头龙并没有来得及为它的重获自由而喜悦,就见放它出来的魔君大人手指轻点,挥洒之间,它身上的魔气已经尽数狂涌而出,被容妄吸纳入体。
魔龙就算已经没有了半点灵智,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在的··容妄这样一个单薄瘦弱的身躯站在他面前,明明一爪子就能拍扁,却让它无比畏惧,在半空中拼命翻腾,躲过对方的钳制,奋力向着山上逃去。
容妄功力还没恢复完全,见它逃走亦不强求,只是挥手向魔龙脖颈处掷去一张役使符,便由得它猛向着刑司殿一带的位置冲撞过去··暂时让这东西去捣捣乱,分散一下尘溯门那帮人的注意力,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做完这件事之后,容妄抬起自己的小臂,衣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个如同烙印般的金色剑状痕迹··他用左掌掌心将印记捂住,能够感觉到这片皮肤上的体温隐隐要稍高一些。
那本应是当初明圣与元献结下道侣契约时留下的印痕,另一个仍是在叶怀遥手上,却不知为何反倒是容妄与他全上了这段姻缘··只要这个印记还在,就可以确定叶怀遥是安全的。
容妄稍稍松了口气,他之前没有记忆,现在什么都记起来了,再想到要去见对方,只觉得心头砰砰直跳,竟是紧张犹胜先前··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用力在胸口上按了按,摸到叶怀遥那半截替自己包扎伤口的衣袖还在,这才心下稍定,重新匆匆向山上赶去。
一个叶怀遥已经足够不好对付,再有容妄这样神来一笔,一滩浑水顿时被搅的更加乱了··山上众人东倒西歪,正慌乱间,便看见黑色的巨龙已经呼啸着冲了上来,在半空之中不断盘旋。
时不时还会俯冲而下,进行攻击,弄得整个峰顶人仰马翻··这件事的发生出乎了叶怀遥预计,他见大殿被魔龙撞的直晃,四周碎石如雨,连忙扑过去将他先师的牌位扯过来,说句“得罪”就往怀里一抱,然后冲出了刑司殿。
这时候一帮人都在乱糟糟地向外跑,叶怀遥却见那魔龙疯疯癫癫,逮谁追谁,唯独就避开了他··此时此刻,敬尹真人已经顾不得去探究到底是谁在捣鬼了,他大声疾呼道:“各位峰主快些结阵,咱们需得速速联手,将这畜生截下来”·其余人又何尝不知道要这样做,只是此时功力稍浅一点的连站都站不稳,实在是有心无力。
更有人一面护住头脸,一面气急败坏地四下打量,怒声道:“叶怀遥那个小子呢让他给跑了”·“一定是他搞的鬼,让我抓住这小子,非得抽筋扒皮才能消去心头之恨”·“行了,这个时候还过什么嘴瘾快动手啊”·铮——·正在一片混乱之际,在远处半山腰的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清鸣。
这声音瞬间把所有的尖叫骚动都压了下去,众人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半空之中一道白虹闪过,直冲魔龙而去,随即紫光乍现,剑气大盛,将铺天盖地的魔气一扫而空。
魔龙的身躯在重重黑雾散尽之后,无遮无拦地显露在空中,越发显得庞大可怖,剑光威慑之下,只见它身形一顿,而后,竟然直接化为齑粉,簌簌而落,未及地面,已经彻底消失在疾风之中。
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剑·但哪怕就这一剑,也已经是无数剑客修士毕生难以望其项背的境界··尘溯门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个个瞠目结舌,心荡神驰。
便是连严矜、纪蓝英等人都为之震慑,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元献眼神一凝,觉得这剑法似乎有些眼熟··他们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刚才那位出剑人踏风而行,衣袂翻卷之间飘然落地,带着身后的一行人向着山上走来。
有名弟子从另一头匆匆跑上来,人还未至,已经激动地喊起来:“掌教真人,玄天楼的诸位贵客已经到半山腰了”·在场有部分人还不知道玄天楼到访的事情,刚刚从魔龙的恐怖威慑之下脱离出来,又闻此语,不由都大吃一惊,纷纷道:“玄天楼我没听错吧”·“原来如此,竟是玄天楼的人,怪不得能使出刚才那样的剑法。”
·“这……他们怎会来到尘溯门……”·元献一听这话,猛然想起:“是了,刚才出剑的人岂非正是少仪君燕沉可是他向来不出山门,今日又怎会……”·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叶怀遥,某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瞬间心跳如鼓。
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可是元献曾经试图催动两人之间的道侣契约,见无法跟叶怀遥产生牵系,他才放弃了对方就是明圣的想法··然而此刻……·敬尹真人不由扶额,深觉自己流年不利,委实是倒霉透顶。
之前还说要尽快把这边的事情料理完毕,元献等人请走,然后好生招待玄天楼这些大人物··结果现在什么都是一团糟,元献就在这站着,峰顶各处一片狼藉,还是客人给收拾的烂摊子,叶怀遥那个罪魁祸首更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捣乱去了,简直是最差的局面。
眼看人都上来了,他也是无计可施,低声喝令其他弟子们站好,不要大惊小怪失了颜面,又向元献等来客告了罪,这才勉强端起一脸的兴高采烈,带着尘溯门的人迎了上去。
目前玄天楼的人尚且还不知道叶怀遥在尘溯门受到的待遇,他们到了别人的地头之上,目的是来寻亲而非挑衅,因此都谨守礼仪,上了山便不再御剑··即便如此,心中的急切之情难掩,燕沉的步子迈的又快又急,敬尹真人还没来得及迎出多远,他便已经到了。
敬尹真人只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颤抖,满脸堆笑,迎上去拱手作揖,张嘴就是一堆的欢迎客套之辞··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目光也已经趁机偷偷将玄天楼来的人都打量了一圈。
只见他们个个相貌出众,服饰华美,双目湛湛有神,虽站在不断摇晃的山峰之上,但各个步履翩然,气定神闲,显然都是高手··面对着这样一群人,敬尹真人愈发觉得自己身后东倒西歪的门徒们上不得台面,他不由酸溜溜地想,曾经尘溯门也曾作为修真界的第一大派,这样的辉煌过。
只不过,那已经是近千年前的事了……·敬尹真人还在玄天楼的诸人当中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当年的俗家兄弟朱弘威,现在玄天楼做到了副主事的位置。
不过这个头衔到了法圣、掌令使以及诸位司主的面前,也不过就算是个负责安排车马的管家而已,他此时正站在最后,冲敬尹真人颔首一笑,神色欣悦··——看样子,玄天楼这次来,还是因为什么好事。
有了兄弟的暗示,敬尹真人心下稍安,可燕沉却已经不耐烦了··纵使他的- xing -格再沉稳,关系到叶怀遥的下落,此时也已经心急如焚,耐着- xing -子听敬尹真人客套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道:“敬掌教,实不相瞒,敝派等此回前来,是为寻找一个人。”
敬尹真人连忙道:“敢问法圣要找的是什么人,是在这尘溯山上吗我等也好帮忙寻找·”·燕沉道:“费心了·他便是尘溯门太玄峰的一名弟子,名字……叫叶怀遥。”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十分紧张,面上不露分毫,双目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作者有话要说:团宠遥即将上线··第22章 犹问重逢·敬尹真人听到“太玄峰”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至燕沉说出“叶怀遥”三个字, 简直更觉晦气。
他心道,怎么又是这小子, 他又闯了什么祸·他道:“这,确有此人·不知法圣找他所为何事他……”·敬尹真人迟疑了一下, 还没想到后面要怎么说,便听展榆在燕沉身后低低“啊”了一声, 道:“元献”·燕沉也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眼睛微眯,果然见到真是元献和尘溯门的人站在一起, 此时正向着他们走过来。
燕沉在前面跟敬尹真人说话的时候,他身后的展榆等其他门人都是急的上火··特别是- xing -情暴躁的何湛扬,简直恨不得一下子把尘溯门翻个个,揪出叶怀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七师兄。
此时他们看见元献,这个猜测的念头更是化作实质··——若非叶怀遥就是明圣,他一个跟尘溯门从来都不沾边的人,怎么会也来到这里呢·关于元献会出现在尘溯门的原因, 玄天楼众人实在是有些误会了,但心情急切之下谁都不会再细想, 何湛扬已经向着元献喝问道:“元献,你也是来找我师兄的”·与此同时,元献连一句客套见礼都没有, 也正对燕沉说:“燕大哥,敢问各位为何想到要来尘溯门找这位名叫叶怀遥的弟子·两人语声混杂在一处,然后齐齐顿住,片刻之后,展榆捏着何湛扬的手臂将他扯住,双眼盯紧元献,缓缓问道:·“你之前已经在鬼风林里见过他了。
这名弟子,就是我师兄云栖君,对,或不对”·一时间四下寂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元献脸上··展榆因为心情激动,手指几乎掐到了何湛扬的肉里,两人却都丝毫没有察觉。
元献呼吸急促,心里面一片茫然,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空落·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大约半臂长短的树干表皮,上面赫然是一道剑痕··元献道:“我……我先前是见过他,但我们之间并无道侣契约的感应,他待我又像是陌生人一样,因此不敢相认。
这是他曾在鬼风林里情急之下划出的一道剑痕·燕大哥,你来辨认罢·”·燕沉一把将那树皮拿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中酸楚,声音都哽了:“……是他。”
展榆抖着手将自己的剑拔出来,在地面上斩出一道痕迹··他有不少剑招都是叶怀遥亲自传授,虽然心情激荡之下有失水准,但众人也都能看出来,这一剑的剑痕走势,几乎和树皮上的一模一样。
何湛扬“啊”了一声,大声道:“敬掌教,我师兄现在何处,你倒是给句话啊”·玄天楼其他的人也都心急如焚,再顾不得什么礼仪颜面,纷纷催促。
——敬尹真人不是不想说话,他觉得自己快要失去语言能力了··这些人在说什么,明圣叶怀遥那小子是明圣他不是在做梦罢·传说中侠义无双俊美风流的天之骄子,已经足以到称“圣”的地步,怎么可能那么狡猾随- xing -·对了,他印象中叶怀遥还很馋·尘溯门的其他人听闻此言,也是一片哗然。
他们就是现在立刻被打死,然后再投胎十回,也绝对不可能想到叶怀遥就是玄天楼的云栖君··这下完了,把人给得罪成了那样,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敬尹真人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用严厉的目光将尘溯门的弟子们扫了一遍,压制住他们此时的骚乱,转头时就换了一副笑脸。
敬尹真人道:“诸位莫怪,此事实在是出乎意料·叶怀遥……咳咳,明圣打小是被我尘溯门太玄峰峰主在山下的雪地里捡回来的,我们看着他长大,怎么也想不到他居然是这般身份。
方才……”·他眼珠一转:“方才门中出了点小乱子,他应当还在自己的……居处·我这边带各位前去·”·其实敬尹真人也不知道叶怀遥现在跑哪去了,这么说只是想尽量拖延点时间,想出个主意来。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已经有机灵的弟子悄悄跑出去传令,让其他人快点行动,一定要在玄天楼众人之前先一步将叶怀遥找到才成··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也得稳住他啊·否则看这些人对明圣的在意程度,若是知道了整件事当中的内情……·敬尹真人不自然的语气,以及在场其他人惶惶不安的脸色,都尽收于燕沉的眼底,方才的大惊大喜一过,他又怎会看不出这事当中的古怪·只是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师弟,旁的一切都可以到时候再说,燕沉只做不知,暗地里向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
当下由尘溯门的弟子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折往山下,直接御剑,向着太玄峰而去··没有人注意到,有两名玄天楼弟子故意落到后面,飞着飞着,身影逐渐变淡,竟然消失了。
敬尹真人也没发现,他正悄悄凑到朱弘威的旁边,想要弄明白事情怎会演变至此··他低声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真是明圣”·朱弘威心情甚好,笑着道:“既然法圣和掌令使都已经说了,那自然是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他拍了拍敬尹真人的肩膀:“我说老哥,你这回可捡到宝了·我玄天楼上下,对这位云栖君,那可都是情谊深厚,珍视异常,你尘溯门照顾了他十八年,这份大人情,以后何愁没有报答”·敬尹真人眼前一黑,险些从剑上跌下去。
这下可真是捅了大篓子,招惹谁不好,好巧不巧,他们得罪的人偏偏是这位明圣··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就算不用朱弘威说,敬尹真人也曾经对整个玄天楼上下对于明圣的在意有所耳闻。
生前就是万般爱护,十八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后,这名字更成为每个人心头的一根刺,失而复得之下,恐怕在意程度也要再翻上个十番··眼下众人或激动、或急切、或喜悦,唯有他抓耳挠腮,惶恐不已。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敬尹真人心里清楚,即便去了太玄峰,他们也不会如愿见到叶怀遥··别说那小子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就是在之前,大比刚刚败给成渊时,他就已经在昏迷中被赶到了山下的草屋里面,很久没回来过了。
敬尹真人所能拖延的时间眼看就要到此为止,领命而去的弟子们尚未传回找到叶怀遥的消息,所以说,现在该怎么办·他这边还没想出来法子,另一头,玄天楼的人早已被也朝着山上而来的容妄看到了。
所谓正邪不两立,燕沉等人当年和邶苍魔君打得不可开交,容妄既然已经恢复记忆,这些个老对头自然是一眼都认出来了··他脑筋转的很快,稍稍一想,便猜到应该是叶怀遥的身份已经被对方得知。
这样看来,叶怀遥是肯定安全了,他也不必再多事··也是,论理燕沉他们才是这天底下跟叶怀遥最亲近的人,而自己又算得了什么呢·叶怀遥如果知道他就是容妄,恐怕根本就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罢。
更何况容妄此时身上的魔气尚未被完全消去,贸然上去很有可能被燕沉等人看出破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山峰,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紧,掌侧还隐隐可以看到刚才疾奔时磕出的血迹。
明明一路上那么辛苦才爬上来,眼看就要到达叶怀遥的身边,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曾经的慌乱担忧过去,他又重新记起了那个从来都不曾改变过的事实——魔君和明圣,向来殊途,从未曾同路而行过。
但没什么好难过的,千年都过去了,他也早就应该习惯了不是吗·容妄秀丽而- yin -郁的面容上露出一个苦笑,但这笑容一闪即逝,仿佛他连表达痛苦都是有时限的。
他认清了自己的处境,却并未急着离开·毕竟身为睚眦必报的邶苍魔君,就算此时不好再强行插手,给那几个仗势凌人的狗东西上点眼药,还是要的··容妄在山上兜了几圈,很快便遇上了一个双目红肿的少女。
他曾见过对方给叶怀遥送过几次饭,知道这位也是太玄峰上的弟子,是叶怀遥的师姐,名叫林秀··——这女人对叶怀遥,很不错··也是,那人生来就招人喜欢,大多数人都对他好,对他的不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容妄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在逻辑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的脸说变就变,转眼就露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跟在了林秀的身后··天真愚蠢的傻姑娘,叶怀遥是不会喜欢的,但是他现在,正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林秀本来为了叶怀遥的事情正难受着·她对自己这个潇洒俊美的师弟早有爱慕之情,只可惜妾身有意,郎心似铁,也只好作罢··此回得知掌教似乎有意要把叶怀遥处死,以平息成峰主的愤怒,林秀焦虑不已,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游魂似的在山上转来转去,就看见了这个也总喜欢往叶怀遥身边凑的小少年。
她愈发觉得被勾起了心事,无精打采地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这位姐姐·”·容妄小心翼翼地说:“你——知道叶大哥在哪吗”·林秀苦笑,懒得跟着孩子解释,也不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找他干什么”·容妄道:“我听说掌教真人要将叶大哥抓起来处置他,可是刚才山上来了一帮人,正在打听这件事,好像是来救他的。
要是找不着他,那帮人就该走了,我的赶紧告诉他呀·”·林秀生- xing -单纯,有绝对不可能怀疑这么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孩子,这一听也着急起来。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也不管容妄口中的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头,这可都是叶怀遥此刻仅剩下的生机了··但这一时半会的,可上哪里找人去·林秀着急起来,咬了咬唇,说道:“这样罢,小兄弟,你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叶师弟会不会在,你说的那些人在什么地方,我……我现在过去,先拦住他们”·容妄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面上却露出个又欢喜又感激的天真笑容来,用力点了点头,说道:“他们正往太玄峰去呢。”
林秀狠了狠心,想着人命关天,怎么也要搏一把,于是重重一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小兄弟,劳你再去找找叶师弟罢·”·她还不会御剑,说罢之后,提着裙角,匆匆地去了。
容妄慢吞吞地转身,作势走了几步,到了一棵大树后面的时候,却是直接施施然一提衣角,席地而坐,开始盘膝运功,消化体内的魔气··却说与此同时,另一头敬尹真人带着玄天楼一行人,飞至半路,燕玄派出去私下打探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大师兄·”·对方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刚才已经稍加打探过了,不知为何,这尘溯门中提起那名叫叶怀遥的弟子时,都神色慌乱,颇有隐瞒避讳之态。
时间有限,又不好强逼,我没追究出缘由,只知道他从宗门大比之后,就已经被赶到外门去居住了,根本就不在太玄峰·张师弟还在找寻·”·就算没有问出具体原因,但听这寥寥数语也能知道,叶怀遥在这里过的肯定不好。
燕沉心里一揪,脸色就沉了下来,收剑落地,说道:“先别走了·”·眼看前面不远处太玄峰就已经要到了,敬尹真人心中正自惴惴,不知道该如何为这场徒劳而可笑的寻找做出解释,见燕沉神色有异,他也跟着神色一紧。
其他人见法圣不飞了,更不敢凌驾于他的头上,纷纷也跟着收剑落地·燕沉心似火烧,没心情客套,直接冷声道:“敬尹真人,烦你说实话罢·叶怀遥到底在哪”·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这话一说,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何湛扬惊道:“什么意思,师兄不在太玄峰那、那他们干嘛带咱们去”·燕沉也觉得简直匪夷所思,这尘溯门的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虽说方才提到叶怀遥的时候,敬尹真人那种种慌张的反应他尽收眼底,但燕沉想着反正对方已经答应要带自己去见师弟了,还是先见到人要紧,真相如何,到时候他可以再问。
结果谁能想到,敬尹真人竟然如此莫名其妙,煞有介事地带着他们向着太玄峰过来,其实那根本就是一座无人的空山··这不是白白遛人吗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还是这人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敬尹真人干巴巴地道:“这……是、是不在……”·这下连展榆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扭住敬尹真人的领子,喝问道:“你们到底把我师兄弄到哪里去了,还不快说否则我掀了你的山头,砸了你们尘溯门”·敬尹真人呼吸困难,他堂堂一派掌教,足足要比展榆大了一个辈分,被对方扭着竟然无法挣脱,只得道:“本、本来是住在山下……咳咳咳……现在不知还在不在……”·展榆恨恨道:“找到人再跟你算账”·他一把将敬尹真人搡开,燕沉已经一拂衣袖,召来佩剑。
他急着去找叶怀遥,本来人都要走了,却听一个少女的声音急切高喊道:“公子请留步”·燕沉一顿,转头看去,见一个看上十八九岁年纪的姑娘正气喘吁吁,向着自己跑了过来,正是林秀。
容妄故意使坏,隐瞒重要信息,燕沉外表如同贵介公子,林秀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等大人物,见他真的要离开,立刻着急了··她跑到燕沉面前,满脸焦急地说道:“这位公子,求你不要走,你救救叶师弟罢他……他真快要被掌教真人他们给、给逼死了”·那位要“逼死叶师弟”的掌教真人就在眼前,可想而知她说出这番话要花费多大的勇气。
敬尹真人怎么也没想到林秀会冲出来说这个,整个人脸都青了··这边玄天楼众人正摸不着头脑,骤然听她说的这般吓人,无不变色··尘溯门这边有位长老见势不妙,连忙冲过去一掌拍向林秀后心,竟大有拼着让人怀疑也要将她一掌毙命的架势:“一派胡言”·他的掌风未至,已经被旁边的何湛扬飞起一脚,正中胸口,斥道:“我看你他妈才是全都扯淡,滚”·他们刚才客客气气,是为人知礼,再加上觉得叶怀遥受了尘溯门的照料,眼下真相大白,那长老根本就不够何湛扬一脚踹的,连哼都没哼出来一声,直接骨碌碌滚到了山下。
燕沉冲着林秀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叶师弟……他现在怎样了”·林秀道:“刚刚山上一直在晃,他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我在让人找他。
他以前是住在山下的,现在却不知是否会回去取东西··”·大家听了这话,才全都松了一口气,何湛扬忍不住喃喃地说道:“阿弥陀佛,可吓死我了。”
展榆站在旁边,一声没吭,却也跟着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燕沉道:“劳烦姑娘,边走边说·”·他急于寻找叶怀遥,带着林秀御剑下山,同时请她将事情详细说来。
林秀见众人个个神色关切,燕沉别的不说,先问叶怀遥的安危,应该是真的很关心他了,心里头稍稍有了底,又说道:·“我们都是太玄峰的弟子,可是师尊去世之后无人照管,处处受气。
叶师弟天- xing -聪颖,辛苦练了一身功夫,却被成师兄废去了灵脉,又赶到山下的草棚里居住·这之后还不算,掌教真人为了置他于死地,还故意派他去了鬼风林,没想到又遭羞辱……”·她所知道的那些事实,只有部分是亲眼所见,大多数也都是听人说的。
传言往往言过其实,再加上林秀这些年也没少受到冷待,在她心里,心上人叶怀遥更是个善良无助,任人欺凌的凄惨美少年··万事就怕动感情,这经过一番加工讲述出来的故事可实在太要命了。
·林秀将严矜如何高傲羞辱,成渊如何几次逼迫,以及叶怀遥受伤昏迷,在山下养伤时没吃没喝的事都讲了出来··她自己心里也有怨气,为了打动燕沉等人,更是搜肠刮肚,但凡听到一丝半毫的事,都要拿出来说一说,只把燕沉等人听的脸色铁青,双手不住发抖。
能把这些早已成名多年的大人物气到如此失态,从这个层面来说,尘溯门也真是可以如掌教之愿,名扬天下了··待到她将要说的说完,一行人也已经快到叶怀遥当初养伤时所住的草屋了。
燕沉推开门,环顾了一圈房中物品的摆放··他们师兄弟们从小一起长大,互相之间熟悉无比,哪怕是对于对方的一点小习惯都了如指掌·他只消这样一看,便完全确定了,叶怀遥一定在这里住过,当下又喜又气。
喜的是不管变成什么样子,起码人还这样好端端地活着,气的自然就是尘溯门以及严矜的举动··燕沉见这里破败简陋,屋子外面还堆着柴垛水桶等物,也不知道叶怀遥受了伤,住在这么破的地方,是不是还要跟着干粗活。
——他从小到大,哪里做过这个·说来叶怀遥十六岁进了玄天楼,相貌俊美不说,偏偏又聪明机灵,文武兼修,再加上生来一副讨人喜欢的脾气,上有师尊师兄宠着,下有师弟师妹捧着,人人只怕他哪里不高兴不舒服,何曾受过半点委屈·现在可好,在一个破落户一般的尘溯门,竟然弄了这么多糟心事出来。
饶是他- xing -格沉稳宽和,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也不由被气的双手微微颤抖,手扶着草屋的门框,几乎说不出话来··展榆定定地看了这草屋一眼,眼尖地发现桌上放着一盘已经干硬的窝头。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自然不知道那是叶怀遥有淮疆养着,根本不会去碰这种东西,只想起师兄最喜欢美食,不由心中大恸··他忽地转过头来,问道:“谁是严矜”·展榆心里憋着一口气,目光如电,已经由众人的神情辨别出了严三公子的身份,对他厌恨到了极点。
严矜身份不低,若是想杀他一定会有人阻拦,展榆心疼师兄,在心里发了狠,即使拼着受到重责也一定要出这口恶气··他知道自己一旦动手,必然会有人阻拦,因此故意耍了个心眼,问完这句话之后走近两步,毫无征兆,骤然出手·一道凌厉无匹的气劲直接向着严矜轰了过去,连站在周围的人都觉得威压迫面。
猝不及防之际眼看严矜就要当场毙命,另一头的斜坡上忽然上来个人··对方出现的太巧,正好挡在了严矜和展榆那道攻击之间,白白自己凑上去,做了挡箭牌··如果就这样被一招打死,那可也太冤枉了。
可堂堂玄天楼掌令使满怀杀意的一招,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接的住·但来人只是稍稍一怔,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快捷无伦地抬手捺出,在半空中一引一带,将那股气劲方向一折,打到了身边的空地上。
招式娴熟的,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展榆倏地一怔,然后脱口道:“师兄”·这句话出口时已经有些哽咽,看见叶怀遥踉跄了一下,他飞快地冲上去,一把将对方扶住。
兜兜转转遍寻不见,结果师兄弟们又以如此仓促的方式出现在各自的面前,甚至连近乡情怯的间隙都没有,展榆抓住了叶怀遥的手臂,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
他紧紧地抓着叶怀遥,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鼻子发酸,忍不住又傻呆呆重复了一遍:“师兄……”·作者有话要说:玄天楼亲友团:我的心急的就像那些催更的读者们一样。
第23章 天与良辰·容妄跟在叶怀遥的身后·他运功消化了体内的魔气之后,实力也有了些许恢复, 便找到叶怀遥, 并告知了他玄天楼众人上山的消息··见到他们相认的这一幕,容妄垂眸笑了一下, 毫无存在感地站到旁边,把位置空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知道应该离开了,可又实在舍不得跟叶怀遥这样相处的机会, 犹豫几番, 终究还是没走··叶怀遥被展榆抓住的时候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虽然已经提前得知了玄天楼众人到了山上的消息, 但这种见面方式实在是太突兀了,叫人觉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叶怀遥本来也想细数一下思念之情,怎奈展榆的力气实在太大,他动容的表情还没做出来,倒先忍不住呲了呲牙··看展榆哭巴巴的样子,叶怀遥没忍心他推开,将自己的手覆在对方手背上,干笑道:“我说, 师弟啊,你哥哥现在年纪还小, 轻点捏成吗”·展榆连忙松了劲,却没放开他的胳膊。
何湛扬刚才还暴跳如雷喊打喊杀,吵嚷着要见师兄, 等到叶怀遥真的活生生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整个人反倒愣了,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直到叶怀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何湛扬浑身一震,忽地跳起来,喊道:“师兄,你真是我师兄”·他又气又笑,怒声道:“这么些年,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啊”·话里是埋怨,眼中却都是喜意,他冲过去,抬手就想捣叶怀遥一拳,结果听见好几声“哎哎哎”的警告,半路上就被燕沉给抓住了胳膊。
燕沉道:“湛扬,别闹,阿遥身上有伤·”·他虽然在跟何湛扬说话,目光却是一瞬不瞬地盯在叶怀遥的身上,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微红,微含泪光··燕沉素来寡言,千言万语,终究只是凝在唇边,只是微微含笑,热泪盈眶,走上前去把叶怀遥拉近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像拥抱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童那般将他拥紧。
叶怀遥抿了下唇,将额头抵在燕沉肩上片刻:“师哥……”·“嗯·”燕沉声音喑哑,“回来就好·”·何湛扬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跺了下脚,懊恼之极,心道还是大师兄会关心人,七师兄好不容易回来,我还要扑过去锤他,太不是人了应该像大师兄这样才是。
他凑过去,又够不着叶怀遥,急的在旁边直打转,轻轻用手指杵了下他的胳膊问道:“师兄,大师兄说你受伤了,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让我看看好么”·叶怀遥笑起来,松开燕沉,也把何湛扬扯过来一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还能揍你,你说严重不严重”·周围的师兄弟们也都纷纷围过去,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喜色。
众人这样的反应,也彻底打消了尘溯门等人,以及严矜纪蓝英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其实,法圣到访尘溯门,原本没严矜和纪蓝英什么事,两人处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就像梦游似的一路跟了过来,直到现在还犹在状况之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叶怀遥真的就是明圣··他们所畏惧的、厌恨的、嫉妒的,从头到尾也只有这一个人··纪蓝英不知道严矜这个时候在想什么,但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从刚才叶怀遥没露面的时候开始,他亲友们的惦念与担忧就已经溢于言表,甚至连元献都因此而魂不守舍··他生来便是天之骄子,万人拥戴,无数宠爱光环集于一身,十八年前是如此,十八年后也没有丝毫改变,仿佛荣耀与爱,都随着这个人,与生俱来。
但那却是自己无论怎样苦苦追寻、小意讨好,都难以得到的东西·人家随口一句话,他就能被嘲讽上数百年··难道这一切,真就是命吗·纪蓝英明知道这不能怪叶怀遥,对方容貌过人,气度出众,连他有时候看着那张脸都会不自觉沉迷,更何况别人·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会感到不舒服,除了这不舒服之外,自然还有害怕。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虽然他其实并没有如何得罪了叶怀遥,可是还有严矜呢,玄天楼的人……一定会找严矜算账的,那可怎么办·他想到这一点,玄天楼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不算这笔账。
燕沉刚才抱着叶怀遥的时候就在想,师弟浑身都是骨头,比以前瘦了好些··他也不去琢磨叶怀遥过去是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模样,现在却才十八,个头自然不同,只是觉得自己失职。
听到何湛扬提起叶怀遥的伤势,燕沉也是眉头微蹙,两指搭上他的脉··何湛扬也心急地把头凑过来,叶怀遥顺手捏了下他的脸,又转头冲燕沉说道:“之前的伤是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后来又中了毒,逼出来就行。”
这听上去未免太凄惨了一些,展榆气怒道:“怎么又受伤又中毒的,这他妈什么破地方”·他站在人家的山上,大大咧咧地这样骂出来,尘溯门自然也没一个人敢吭声。
方才刚刚见面,众人都是又惊又喜,心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欣,什么苦苦惦念,仇怨焦虑,全都被忘到了一边··这时候被提醒,他们才想起,自己这边跟尘溯门,还有笔账没有算。
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们之前已经听林秀讲述了一遍,只是到底有不详实的地方··燕沉问叶怀遥:“你和那个成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怀遥道:“师哥你来的正好,刚才在殿上的时候我就说了,严三公子是当时目睹的证人。
事情涉及玄天楼和尘溯门之间的争端,我说什么都是一面之词,把他看见的让大伙看看,这才是实证·”·惴惴不安等了半天,听得叶怀遥终于提及“严三公子”,纪蓝英忍不住转头朝自己的身边看了一眼。
他只见严矜的脸虽然沉着,似乎要勉强维持住平日里的自尊自傲,但是他的面色是那样苍白,额头上还有细细的冷汗··严矜平时在弱小的人面前表现的那样高傲轻狂,其实遇见了比自己强的人,也还是会害怕的。
纪蓝英心中闪过一丝非常微妙的感受··而燕沉已经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移形换步,身形一晃,倏地闪到了严矜身后,抬脚在他膝弯处一踩·严矜整个人就被踩的跪倒在地,完全挣扎不得。
燕沉素来寡言,更不想多和这种人废话,强行制伏严矜之后,屈指在他眉心重重一点,手法与元献如出一辙,却是快了几倍不止,力道更是极重··严矜只觉得颅中剧痛无比,好像霎时间捅进去一把尖刀,在里面用力搅和,这使得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而与此同时,成渊先前的种种作为,也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众人面前··燕沉看到一边就脸色铁青地抬手,众人眼前的画面消失,成渊的目的和作为却已经再清晰不过。
他现在只可惜成渊已经死了,不然就是将他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愤·尘溯门居然还有脸追究叶怀遥杀了成渊·成渊发现了叶怀遥的身份,又定下这样的计谋,真可谓是胆大包天,自然不会对他人明言,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护卫都不知道其中具体内情。
尘溯门的人部分知道成渊对叶怀遥有意,心中有所猜测,另一部分却根本是一无所知,看到这一幕之后亦是大惊失色,暗骂成渊形式癫狂,连累同门,几乎不敢再看玄天楼众人的表情。
说来当初确实是尘溯门将叶怀遥捡回来,重新养大,太玄峰峰主去世之后,虽然他们这一支的弟子受到了冷遇,但也不算虐待,这一点无法否认··可是任何的门派都是如此,只有广收弟子,才能保证传承和兴旺,众弟子们为了门派出力,相应的,门派也应该为羽翼之下的弟子们提供庇护。
但敬尹真人却丝毫不把普通弟子放在眼里,一心想着如何巴结讨好其他更加显赫的世家··严矜提出要求,他就毫不犹豫地配合对方将叶怀遥送上死路,以至于早已起了邪念的成渊又从中钻了空子,意图强迫。
如此种种,实在令人恼怒··当然,尘溯门责任难逃,严矜这个始作俑者,更是跑不了··刚才未知此事的时候,展榆就已经对严矜起了杀心,杀招都递了出去,结果恰巧被闻讯赶来的叶怀遥顺手挡了。
不过现在想来也是,那样痛快就死,他倒是觉得便宜了对方··展榆此刻终于能与师兄相认,大喜之下,怒火倒是去了一半,但要说算了,肯定不能·因此这时候仍是目光冷凝地盯着严矜,只等燕沉处理。
第24章 狂生块磊·燕沉负着手,一时没说话, 他眉目森寒, 气度沉凝,整个人宛如一把蓄势待发的锋刃, 不先开口是没有人敢插话的··仅仅是这样站着,整个山头就都都要随着他静默不语, 人人屏息凝神。
叶怀遥被燕沉挡在身后,抬头能看见他的侧脸··一别十八年, 身为修行之人, 他这位师兄在相貌上并没有发生多大的改变,气质却愈发的冷淡成熟, 眉间凝着两道细细的褶痕。
大约在他离开这些年,燕沉让明圣之位空悬,一人兼理内外,再加上又要- cao -心他的事,没少耗神,人也愈发沉默寡言··叶怀遥眨了眨眼睛,悄悄拿脚尖在燕沉的鞋后跟上踩了一下。
何湛扬等人跟在燕沉身后罚站,他们也知道大师兄的脾气, 不敢插嘴,师兄弟之间只互相悄悄地挤眉弄眼·结果就看见叶怀遥这个小动作, 忍不住“噗嗤”一笑。
·叶怀遥无声地冲他说了句“闭嘴”··燕沉被叶怀遥踩了一脚,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但面对着尘溯门和严矜等人, 他眉毛都没动一下,倒是总算开口了:“严公子。”
方才被他探索灵识,颅中的剧痛仍然残存,严矜听到燕沉的声音,心中就是一阵畏惧··他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表情,拱了拱手,垂眸不言··燕沉道:“方才我师弟说,严公子之所以对他几次为难,是因为见到他的相貌与明圣相似,为了给纪公子出撒火,因而迁怒。
严公子并未反驳,看来事实亦是如此·”·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理由说出去确实有些见不得光,纪蓝英的脸色阵青阵白,严矜隔了片刻才低声道:“……是。”
“好·”·燕沉只说了一个字,但谁都能听出来,他的话语中,包藏着最为深刻的愤怒··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剑柄,然后只听一声嗡鸣响起,锐气迫面,燕沉的佩剑“孤雪”已然出鞘·以法圣的地位修为,与人动手又何须动用兵器这把孤雪足有百年未曾出鞘,今日却要在尘溯山上一试锋芒。
黑沉沉的剑锋对准严矜,燕沉冷然道:“接我三剑,三剑过后,此事两清·”·在场之人无不色变,叶怀遥现在分明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可是为了这么一件事,燕沉竟然要亲自出手·仅仅三剑,听起来简单,可法圣的剑法又岂是旁人可比·他刚才一剑就能斩杀魔龙,现在三招下来,就算严矜再怎么是他严家的心中希望,庭下芝兰,只怕也是不死也残。
严矜面色铁青,他还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待遇,看着尘溯门那些弟子们站成一片,个个冷眼相视,他简直要怄的吐一口老血出来··这明摆着就是仗势欺人·当他身处高位,对一些小门派的弟子们任意欺压的时候,严矜觉得志得意满、理所当然。
结果现在这种形势发生了逆转,他作为弱势的一方,被一群比他武功高、出身好,甚至连相貌都要更加俊美几分的人以不屑的目光俯视着,严矜却承受不了了,又愤怒于对方不肯让着他。
这样的脾- xing -,实在就是挨揍挨得太少了··展榆笑了一声,故意高声说道:“真是奇怪·自己比不过人家大人物英俊潇洒有气质,怀恨在心却又不敢招惹,就去找个长得像的欺负,居然还能洋洋自得。
这种人莫不是脑子有病吗”·他一开口,何湛扬立刻会意,在旁边凉飕飕把话接了过去··他道:“倒也正常·这欺软怕硬,是没本事没出息的人惯爱做的事情,不过一边欺软怕硬,一边还能觉得自己很矜贵很高傲,我就不太明白了。”
展榆呵呵一笑:“师弟啊,你要脸,不懂就对了·”·玄天楼众人立刻故意发出一片“哈哈哈”的大笑声,还隐隐有些人嘲笑道:“家里没镜子么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想跟我们明圣比,呸提鞋都没人要你。”
纪蓝英脸色惨白··严矜被他们师兄弟一唱一和,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只恨不得扑上去跟他们拼了,热血上涌,也拔出了自己的剑,昂然冲着燕沉道:“好,我就接少仪君三剑”·燕沉根本就不想跟他废话,严矜拔剑,他便视为对方已经准备好了,当下手腕一翻,当头直劈·“第一剑。”
从燕沉起势的那个瞬间,周围就如同海潮狂涌一般,刹那间漫起一股惊涛巨力,剑光流转,从四面八方向着严矜狂涌而去·这股力量之沉雄霸道,甚至让站在周围的人都感到呼吸窒闷,不得不迅速提起真气护身,向后退去,唯独没有受到影响的,也只有被燕沉挡在身后的玄天楼众人了。
那一瞬间,严矜瞳孔骤缩,他甚至来不及拔出自己的剑,就已经感觉到了迫面而来的剑锋··——死亡的恐惧,从未有过任何一刻,同他如此接近··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来得及迅速将灵力运转全身,使得自己所携带的各种珍贵符箓纷纷发出护体金光,然后,又在这一剑的攻击之下,转眼爆裂,化为碎末。
严矜口吐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在地上,几乎爬不起身来··这还是在有符篆帮忙招架的情况下,法圣一剑之威,竟然至此·纪蓝英惊叫道:“严大哥”·他简直都想不通整件事情是如何演变到今日这般地步的,正想冲上去将严矜扶起来,还没来得及跑到跟前,便听到燕沉平板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剑·”·两剑之间根本没有时间间隔,这是寻仇,并非较量,燕沉自觉他也没有义务等着对方起身顺气——严矜对付他师弟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懂礼貌。
严矜身上足足价值千金之属的符篆也算是没有平白费钱,好歹帮他挡下了不少伤害,因此虽然筋骨好像要散架了一般,内伤却不是太重··他心里凭着一股傲气,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爬起来,保全最后一丝颜面和骨气。
此时的玄天楼只怕在严矜的心目中被想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他自己则是那个勇敢抗击的英雄,结果这边刚刚满嘴血沫子的悲壮起身,脚下站都还没有站稳,燕沉的第二剑已然追至。
破云凌日,剑势如虹·严矜手上跟了他几百年的佩剑“喀嚓”一声断为两截,他这一回摔的更远,只觉得胸骨都已经碎了·在地上蠕动了两下,七窍出血,死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
此情此景,实在是悲壮万分,周围尘溯门的弟子无不看的心有戚戚,又恐惧难言··严矜好端端一个富贵公子,现在看着实在是惨绝人寰,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内情,他有今日,可全都是自己作的。
不光自己作,还连累了尘溯门,法圣现在如此恼怒,那么,尘溯门的下场又将是什么·以前虽然见过明圣真容,但也只是机缘巧合,匆匆一晤,这还是纪蓝英头一次直面这个等级的人物。
他以前只是纪家旁支的一名小弟子,在众多贵人的扶持下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严矜很厉害,以为元献已经是不可仰视的天之骄子··直到今日,看到燕沉出手,他才明白一个“圣”字当中代表着怎样可怕的意义。
纪蓝英曾经想过,明圣和法圣共同执掌玄天楼,又听闻两人- xing -情差异极大,那么处事过程中定会主张不同,按理关系未必如何和睦··但现在看来,他想错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燕沉这样一个人,全心全意回护的,却只有明圣·他的眼睛甚至不曾像其他人投去一瞥··“且慢”·纪蓝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冲出去,在燕沉挥出第三剑之前,挡在严矜身前,直视燕沉。
燕沉淡淡回望,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语发问,就好像纪蓝英只是一块不小心滚出来的石头··除了和叶怀遥那层关系之外,整件事跟元献的关系不大,他了解燕沉的- xing -格,本来正默然站在旁边,结果陡然见到纪蓝英冲了出去,大吃一惊,待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何湛扬冷笑道:“纪蓝英,这事论理也有你的份,账我们还没算,你就要出来找死”·纪蓝英道:“何司主说的是,正是因为由我而起,所以我也应该同严大哥一起承担。
还请法圣允许,我替他接——”·“第三剑·”·后面的“这一剑”三个字还没说出来,已经被燕沉平静无波的语气打断··纪蓝英光顾着慷慨激昂,自己都要被自己的勇气给感动了,没想到燕沉竟一句话都不和他说,自顾自地再次挥剑。
纪蓝英一时骇然,他连兵器都没有拔出来,仓促之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这边长剑刚刚出鞘,已经感觉一股可以称得上是可怕的力量,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之上··燕沉的剑招并不花哨,每一剑却都如同风雷怒涛,满地山石碎裂激起,血花四溅当中,纪蓝英手中的碎剑散落一地,身上由胸至腹,被砍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其实在场之人谁都清楚,这顶多也就是燕沉的三成力量,若是使到实处,恐怕此时纪蓝英已经变成了两截尸块··但饶是如此,不光纪蓝英佩剑折断,受伤见血,连本来被他挡在身后动弹不得的严矜,也被剑锋的余力掀飞了出去,这回是面部朝下,摔了个满脸花。
就在这时,叶怀遥听见淮疆轻轻“噫”了一声,便道:“怎么”·“老夫记得之前与你说过,此人命格极好,周身上下笼着一层金光气运。”
淮疆道,“刚刚被你师兄那一剑……给劈碎了·”·他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惊奇:“原来还能如此,这样的奇景,实在是生平所未见”·叶怀遥也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不由看了纪蓝英一眼,心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主角光环被燕沉这一剑被废了,不知会不会后悔刚才为了严矜站出来,这回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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