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6)

分类: 热文
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6)
·谁也想不到叶怀遥与此事之间是这样一层关系,周围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逐霜守在旁边,给他们几个人倒完了酒就退开了,正魂不守舍地偷偷看着陶离纵··被叶怀遥的话将注意力吸引回来,她愕然道:“您说喝醉之后,叫奴家许愿的那位严爷”·叶怀遥道:“不错。
他生- xing -好赌,但手气不怎么样,屡赌屡输,结果就在你们这家青楼里面,有一天就莫名其妙地开始赢了·也正是因此,他才放下话来叫你许愿,并称什么愿望都能完成,是不是”·逐霜茫然点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什么关系。
陶离铮却从旁边听出了些许端倪,目光一凛,沉声说道:“所以说,姓严的能赢钱,跟逐霜得以嫁入陶家,应是相同道理”·叶怀遥道:“从目前我所知道的情况来看,或许正是如此。”
陶离铮一字一顿道:“那人在哪”·叶怀遥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中波光灯影摇曳,船舶稳稳行驶,有几许白雾缓缓从河心中升腾而起。
他晃了晃酒杯,回答道:“已经死了·我跟他赌钱,赢了他,因而暴毙·”·其中的种种细节他没说,但事情也确实是这样一个过程··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陶离铮眉头深锁,这时,赵松阳在旁边说道:“叶公子,在下这里有几句话,不知道可不可以说。”
他也是陶家正式收徒的弟子,并非普通护卫,因此也坐在席上··叶怀遥笑道:“我说不可以,似乎也不大合适,请讲·”·赵松阳道:“一直到现在,阁下的身份、来历、目的,我们都一无所知,只听了半天你毫无证据的片面之词。
说来说去,连你口称认识的那个人都已经死无对证了,又教人如何相信你不是另有企图”·叶怀遥“哦”了一声:“那请问仁兄觉得,我会有什么企图”·赵松阳不- yin -不阳地说:“阁下如此高深莫测,这可难说。
但你私闯陶家、带走逐霜、又说这些无凭无据的话来混淆视听,绝不可能安什么好心说不定——”·他正想说,说不定陶离纵就是被叶怀遥所害,尚未出口,就忽然听见从外面的船板上传来“咚”一声重响,似是有人用船桨敲击船板。
这股敲击之力顺着船板直震入内舱,桌上杯盘晃动,别人面前都没什么大碍,偏偏就是赵松阳的酒杯从桌上跳起来,半杯残酒一下子尽数泼在他的襟前,半滴都没浪费··赵松阳身手不差,见状连忙用手格挡,然而竟然没挡住,“啊”了一声跳起来,怒道:“干什么”·只听船舱外面有一个人朗声笑道:“这位兄弟,我家公子身份尊贵,请你对他说话时客气一些。
不然就算公子心胸豁达,不做计较,我们这些属下可是要介怀的·”·说话的人是展榆··陶家到底是名门正派,也还罢了,但逐霜这件事却是奇诡莫测,他不放心,便留在叶怀遥这条船上,亲自充当船夫。
听得赵松阳对师兄出言不逊,展榆自然是忍不了的,当即出手略施小惩··此时他们的船已经越划越远,离开了另一侧岸边的游人,到了空荡无人的湖心当中,所以更是没了顾忌。
展榆声音朗朗,话音刚刚落下,就从四面的其他画舫上也齐齐传来一声敲击··灵息从湖面上震荡出去,引动水声叮咚,似在附和··见到这样的阵仗,即便因为刚才衣襟被泼- shi -的事而感到恼怒,赵松阳还是不由脸上变色,微感惶恐。
他忍不住又看了叶怀遥一眼,暗暗推测对方是怎样的来头,竟如此众星拱月一般··——看他形貌气质,难道是哪国被送出来学艺的王子皇孙·叶怀遥一手支在桌上,倚窗持酒,依旧是一副十分放松的姿势,见赵松阳看过来,便托起酒杯朝他敬了敬,含笑道:·“家里人太过关切,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兄台勿怪。
其实你这样情急,一定是因为关心陶大公子,也是人之常情嘛,千万莫要放在心上·”·陶离铮的脾气虽然执拗暴烈,但他并非是个全无头脑之人,叶怀遥话中句句皆有深意,即使不是真的,都大有推敲的余地。
他本来正听的入神,冷不防被赵松阳一打岔,心里同样觉得师兄的行为有些不妥,只是在外人面前顾及他的面子,这才没有出言责怪··可是叶怀遥最后说的这两句话,又让陶离铮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他皱了皱眉,冲着赵松阳一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又向叶怀遥问道:“如今严康已死,我兄长昏迷不醒,逐霜对此事又只了解皮毛,所有的线索全都断了,不知道叶公子刻意提起,是否还有其他深意”·叶怀遥听他这一问,忽然转头看了逐霜一眼,把逐霜看的微怔。
他对陶离铮说道:“陶二公子,你总是揪着逐霜因何能嫁进陶家这件事奇怪·但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逐霜都已经被赶走了,你大哥的精血依旧会不断亏损”·这一点陶离铮当然想过,只是种种疑点都可以用“逐霜的邪术”这五个字来解释,他就没再深思。
这时候听叶怀遥特意提起,显然是别有深意··陶离铮道:“你的意思是”·叶怀遥道:“这些天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许愿者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当初我跟严康赌钱就注意到了,每回他赌赢之后,一定要把所有赌来的东西都讨要到手,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那些彩头,就是他要给出去的东西”·严康明明不缺钱,可是他每回赌赢之后,一定会要求输的一方将赌资毫厘不剩地给出,哪怕是再麻烦再费事,都不允许用其他东西替代。
这个奇怪的现象当时就引起了叶怀遥的怀疑··但后来严康死了,他又没有地方去询问验证,只能暂时把疑问压在心里··直到这回又听说了逐霜的事,这个念头才重新浮现出来。
叶怀遥对展榆说,“逐霜为什么要嫁到陶家”,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意欲得到什么··如果想要财产,想要秘籍法器,那么陶离纵精元消耗的原因就得从这个方向来琢磨,所以叶怀遥一直觉得想不通。
直到方才陶家人上船的时候,他看到逐霜紧张向着陶离纵望去的那一眼,突然醒过神来··原来是自己将整件事情想的复杂了,这个看起来狡猾善辩,水- xing -杨花的青楼女子,想要的东西其实格外简单。
·——她只是真的喜欢陶离纵这个人而已··因为喜欢的是这个人,所以许愿之后付出的代价也是这个人·陶离纵要陪的,可不止逐霜一个啊。
由此可见,整件事情就应该是,有求者向某位邪神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许下心愿,邪神在满足了他们心愿的同时,要收取他们得到的部分东西作为回报··一旦因为外力干预,愿望最终落空,受到惩罚的也不是帮助他们实现心愿的邪神,反倒是许愿者失去了利用价值,不能再给出供奉,所以会甚至癫狂而死。
这整件事情离奇曲折,简直是闻所未闻··陶离铮听叶怀遥简略说下来,心中惊疑非常,但又不得不信···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赵松阳道:“这简直是一派……”·“胡言”两个字没说出来,便听展榆在外面咳嗽了一声。
赵松阳:“……”·忘了,这位还是个金尊玉贵说不得的··陶离铮不耐烦地说:“赵师兄,你既然提不出来什么有建树的意见,就先不要说话了。”
他说罢不再理会赵松阳,转头问旁边同样听呆了的逐霜:“你和我大哥每月同房几次,还不老实说来”·这问题当众问出来或许有些尴尬,但目前谁也顾不上那些了,逐霜说道:“一开始,几乎每天都……不过新婚大约十来天之后,夫君就说府中事务繁多,隔三差五就会夜宿书房。”
她说着说着自己也明白了,表情由一开始的迷惘变得黯然:“因为府里并无其他侍妾,而且除此之外,他对我一直热情如初,体贴备至,我也没有多想……难道、难道……”·逐霜抬起头来,看着昏迷不醒的陶离纵,大声说:“但这怎么可能如果他每夜是在书房里面和其他人私会,外面有守夜的小厮,还有看守的护卫,焉能不知”·陶家上上下下,就连婢女都有些微薄的灵力,陶离纵书房里面但凡有点动静,一次两次可能会被外面的守卫忽略,但若是夜夜如此,绝对不会无人察觉。
陶离铮的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了:“后来大哥昏迷不醒,母亲曾经几次盘问过下人,是否发现异常情况,也没有人提及过·”·叶怀遥道:“会否是令兄在书房里设下了结界”·陶离铮沉声道:“陶家家规,在书房是读书清修的地方,没有不可示之于人的事情,所以不能私设结界。”
玄天楼也有类似的规矩,在读书的地方,自己不能从里面内设结界,但是——·叶怀遥含笑道:“那也就是说,可以有人在外面设结界了”·陶离铮不答,转头向着赵松阳看过去。
赵松阳听着他两人说话,自己又不好再开口,本来就心中惴惴,一接触陶离铮冷峭的目光,不由后背上微微生汗,若无其事的道:“怎么了吗”·陶离铮道:“赵师兄,打我和大哥没出生的时候,你就进了陶家,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深得父亲母亲的信任,府中的巡逻护卫之事都由你负责。
后来大哥身体日渐衰败,我记得更是师兄亲自在外护持——没错吧”·赵松阳反应极快,镇定道:“确实如此·正因为是我亲自守在外面,却没有察觉到书房里的任何动静,这才会怀疑叶公子所言不实。
现在看来,可能这件事当中自有其离奇之处罢·”·他竟然能在片刻中想出一个如此绝妙的回答,还能倒打一耙,既解释了方才的失态,又顺便再内涵了叶怀遥一下,可以说是最佳临场反应,叶怀遥都想夸奖对方了。
可惜陶离铮并非草包,刚才赵松阳为了阻止叶怀遥把众人的思路往陶家内部的守卫上面引,几次开口打断,已经显得太过急躁,引起了他的怀疑··现在就算对方解释的再完美,这疑心终究种下了。
陶离铮道:“是吗但我记得赵师兄近些年跟三弟关系不错·”·赵松阳心中一沉,暗道,完了··陶家家主,也就是陶离铮的父亲,一共有五名子女,其中长子、次子以及小女儿,都是正妻昌鸿夫人所出。
唯独三子是从外面接回,跟陶离铮年纪只差三个月··此外,还有个在襁褓中的小儿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陶离铮说的就是他这个庶出的三弟··长子庶子之间原本就关系微妙,之前有人跟他说过,看见赵松阳同三少爷来往,陶离铮想着都是同门师兄弟,本来还没当回事,现在看来,还大有猫腻。
原本之前怀疑的都是叶怀遥这边搞了什么- yin -谋,结果整件事情弄来弄去,反倒将他们陶家自己内部的争斗给扯出来了,实在是丢人现眼··陶离铮见赵松阳不说话,大怒之下猛地抬手在桌上一拍,厉声喝道:“说,你是不是跟老三勾结,故意知情不报,意图害死大哥”·赵松阳大惊失色,上前一步,情急道:“师弟,你怎能这样疑心于我,我——”·叶怀遥眼睫微垂,举杯就唇,似是闲言谈笑一般地说道:“哟,可小心了。”
伴随着他的话,赵松阳说到那个“我”字的时候,神情倏地一变,张开口,竟有一枚银针从他嘴里喷出·这银针飞到半空中,被赵松阳二指并拢一点,竟然瞬间一化十,十化百。
将陶离铮围在中间,眼看竟要形成一个奇特的针阵··有叶怀遥提醒在前,陶离铮亦是反应极快,就近举起面前的碟子,如同掷飞镖那样向前扔出,正是那盘桂花鱼条。
几枚银针扎在了鱼条之上,阵法未成,先已落地,赵松阳的偷袭失败··叶怀遥唇边的笑意也凝固了··陶离铮也觉得在人家的船上内斗不像话,但眼下的形势也不给他选择的余地,眼看赵松阳一击落空,口念法诀,已再次将两枚符箓向着他迎面扔来。
符箓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兽首形状,神色厉厉,似要择人欲噬··陶离铮“擦”地一声长剑出鞘,刺入兽首,灵力相斗,闪出耀目的火花··幸好这时夜色渐深,游人纷纷归家,他们又是在空旷的湖面深处,不然这番动静,恐怕要把普通人吓死。
师兄弟两人同时觉得手臂一麻,同时向后跃开,跟着又纵身打做一团,只听“当当当”一阵连响,两人本来就师出同门,顷刻之间,交手数招已过··之前船舱里的气氛本来还算平和,变故突生,转眼间就打了起来。
周围船上玄天楼的弟子们大为紧张,纷纷围拢,却见展榆不慌不忙,站在梢头冲他们摆了摆手,这才都复归原位··展榆放下桨,施施然从一片刀光剑影中闪进了船舱。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只见赵松阳和陶离铮还打的热闹,叶怀遥却躲都没躲,只是把花容失色的逐霜护在身后·他的衣袂发梢在灵息相交的劲风中舞动,看起来又是高深又是潇洒。
可惜叶怀遥的一双眼睛只盯着面前的桌子,神情莫名悲痛··展榆道:“怎么,这桌子成精了,还是师兄多年不见的老情人”·“那盘桂花鱼条,是本地名菜……”·叶怀遥没理会展榆的揶揄,伤心道:·“我就想吃那个,刚才一端上来就想夹,陶离铮非得跟我说话,害我没好意思动手。
就一点点看着它变凉,变凉,结果最后也一口没动,就让他们给扣了想挡暗器,旁边不是还有一盘子猪蹄吗”·展榆掩面道:“你别说了……不,一会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门派,懂吗”·陶离铮冷不防遭到师兄背叛,本来满腔怒火,剑势如虹,结果在辛苦打斗的间隙,叶怀遥这番话还是无可避免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陶离铮:“……”·他脚下一滑,正好踩到了桂花鱼条的菜汤,险些把人头送到赵松阳的匕首上,虽然紧急一闪,凭着超绝的反应能力躲开,还是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陶离铮反手冲着赵松阳就是一剑,同时怒道:“你别说了我家有位名厨专做这道菜,回去赔你十盘行不行”·叶怀遥道:“你说的,我可记下了。”
陶离铮:“哼”·他们打斗的时候,叶怀遥自己在旁边围观,也没有下令让玄天楼的人动手,只因为这是到底是陶家的内部矛盾。
在陶离铮没有求助的情况下,多管闲事,一个不慎就会徒惹麻烦··可是玄天楼的人不出手正常,陶家自己那么多的护卫,都站在旁边干看着就很过分了··陶离铮高声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赵松阳这个叛徒拿下”·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终于动了,只是他们竟都是向着陶离铮扑了过去。
还有一人机灵,目光一闪,竟扑到昏迷不醒的陶离纵面前,一把将他拎起,想要以此来威胁陶离铮··原来,上了船的这些人,竟然都是赵松阳事先安排好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借着这件事将陶离纵陶离铮两兄弟一网打尽。
这回陶离铮带来的弟子护卫当中虽然也不乏自己人,但被安排跟着他一起上船的,却都是赵松阳的设计··现在,他计划中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叶怀遥了··第51章 承幌通晖·上船之前, 赵松阳没有想到计划会这么快被对方揭穿, 也想象不到, 这人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尊贵。
只是事到如今,骑虎难下, 不得不动手罢了··争也就争吧,混江湖自有混江湖的规矩, 叶怀遥本来没打算管··但此时眼见他们居然连这么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也不放过,便摇头叹气道:“故意给我找事,这就过分了。”
话音出, 他指间虚影一闪, 那要劫持陶离纵的人猛然感到手腕剧痛, 一松手就把对方重新扔到了椅子上,低头一看, 发现竟是一根普通的木筷穿透了他的手腕··他还来不及将筷子拔出来,耳畔飒然作响,竟是一道剑气卷来,直接砍下了他的头颅。
陶离铮在船舱外面冷冷地说道:“该死”·说话的同时, 他五指一划,剑气直接化作一道防护的结界,护在陶离纵周围··他临危不惧,以一敌多,竟是悍勇无伦,眼看陶家其他忠心的弟子已经纷纷赶来,赵松阳那边大势已去。
陶家这边惊心动魄, 玄天楼的一对师兄弟袖着手在一边看热闹,展榆还冲着叶怀遥点评道:“陶二虽然有些少爷脾气,但倒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功夫也不错,我看倒跟湛扬有些像……”·他说到一边,叶怀遥忽然道:“听。”
展榆微微侧头,神情一凝,在兵器相交的嘈杂打斗声中,隐约捕捉到了一阵琴声··琴声幽微舒缓,颇有种曲高和寡的清淡之意,穿透力并不强,因此之前无人注意。
只是随着琴弦拨弄,乐调传出,其中所带的真气也随之迸现,在湖面上一层层扩散开来··琴音之外,另一个方向还有筝声响起··筝音本来就比琴音短促高亢,再加上拨弦人弹奏甚急,却隐隐带着千军万马,血漫黄沙之感。
展榆道:“湖上有人在以乐器斗法”·而且听起来,两边的修为都不低,一边如同高山流水,潺湲不断,另一边则是沙场征战,豪气万千,不相上下,激烈异常,其中更是蕴含极为庞大的灵息运转。·若非展榆和叶怀遥都不是普通人,这样凝神细听,早就已经神魂受创了··叶怀遥目光一凝,站起身来,还不忘回头对逐霜说了一句“你就待在这里,不用怕”,跟着才快步走出船舱··他们的座船都是加持了法术的,周围没有了普通人便越行越快,说是能够日行千里都毫不夸张。
此时,这画舫已经顺着连接湖水的河流一直驶到了另一片海域之上··外边起了雾,白茫茫的烟气缭绕,遮盖了水面,这么一看,整条船就好像在云海中穿行一般。
雾气中灯光水影朦朦胧胧,看不清背后所藏的是哪路英雄··叶怀遥一出去,便见到陶离铮站在外头的甲板上·他刚刚在及时赶来的下属们援助下,拿下了赵松阳以及他的同伙,此时满头满脸都是血污汗水。
他本来不大在意,但转头看到叶怀遥,见对方华服翩翩纤尘不染,就也莫名觉得有些局促起来··陶离铮伸袖子擦了把脸,这才说道:“刚才,多谢你了·”·叶怀遥转头冲他一笑,因为周围嘈杂,他也将声音提高了一些,更显语音清朗:“好说。
为了府上名厨,这忙也不得不帮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忽聚忽散地白雾将月光水色滤了一层,晦明不定,点点星光艰难地挣扎而出,碎金一样停栖在他的发间襟上,海风浩浩,将远处激烈的琴音送来,也拂动人的身形翩翩欲飞。
·叶怀遥在雾气与光影中这回眸一笑,简直仿佛昙花盛放般明艳动人,叫陶离铮刹那间竟然恍惚··他定定地看着叶怀遥,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撞击着胸膛,随着远处拨弄的琴弦一起躁动。
陶离铮觉得自己一定见过这个人,但是什么时候,难道真的是梦里吗·或者此刻的场景美好如斯,盖因为现在才真的是一场梦·静默之间,只听琴筝荡荡,音韵回旋。
展榆也从船舱中走出来,说道:“师兄,你身上有没有带笛箫一类的乐器这两个人战势胶着,已经停不了手了,这样下去,咱们没事,旁人可受不了。”
他说着看了陶离铮一眼:“你瞧瞧,陶二公子修为不差,现在眼睛都发直了·”·陶离铮:“……”·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叶怀遥自认为是个武夫,平时调琴弄箫太影响他打打杀杀,听展榆问起,说道:“这还真没带·”·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没事·”·此时琴箫之声争斗愈发激烈,他找准了一个空子插进去,抬手扣舷而歌:·“春日迟迟兮桑萋萋,红桃含夭兮柳舒荑。
明月皎皎兮天濯彩,弈弈沧浪兮漫宿奇··君不见吾行良辰兮,念衷情之乱离··漾扁舟于陶嘉兮,分袂不以之引星极··慷慨兮不发相思乎,惆怅兮莫道怀弥……1”·歌声朗朗,行云流水一般穿到了琴声与筝声的夹缝之间,双方你来我往的杀气受此缓冲,竟然为之一窒。
歌声中几分酒意疏狂,潇洒随意,毫无争胜凌人之心,却轻易地化解了琴音中扰人哀思的寂寞,也冲淡了筝曲里杀气横溢的锋芒··方才琴与筝的争斗,宛如使人置身于两军争斗的夹缝之中,血气盈鼻,惊沙扑面,命如累卵,身不由己,因而心神散乱,气血逆行,若是定力稍差,不注意走火入魔,更是有着- xing -命之忧。
但叶怀遥的歌声却完全不同,虽然同为以乐律争斗,但那意气风发的歌唱,宛若将眼前的枯骨黄沙化作了春华烂漫··身侧草薰风暖,头顶万里星天,白云飘絮,辽远旷达。
人在其中,也不由抖落一身凡俗事,只是去笑,去跑,广阔天地尽归一人,山峦云絮尽归一人,亮灿灿的阳光与随之和声的风尽归一人·琴声与筝声依然在弹拨,然而其中的攻势已经被悉数化于无形之中,周围人人屏息凝神,静待着这场精彩的战局画上最后的尾声。
筝曲杀意减弱,逐渐淡去,那阵琴音却一个划拨,变了调子··抚琴之人怕是对叶怀遥又惊又赞,这琴音一转,竟然随着叶怀遥的歌声而奏,似在表达善意··展榆笑道:“师兄,人家那是想结识你呢。”
叶怀遥也一笑,停了下来,道:“我是谁想结识就能结识的吗不唱了·”·展榆忍不住笑起来··筝声已经收尾,琴音徘徊片刻,眼见得不到回应,也只好怅怅轻拨几下,拖出余音袅袅。
有人高声问道:“敢问是哪位高人到了何妨现身一见”·展榆一听这声音,笑意就收了,这才明白叶怀遥方才之所以那样说,只怕是已经听出了来的人是谁。
叶怀遥微微一笑,回道:“月色如许,玄天楼欲在此消磨良夜,无关之人且往他处去罢·”·对方的琴音又是凌乱一拨,似乎极为错愕,海面终归静谧。
而就在一切都沉寂下来的那个瞬间,展榆周身忽然涌起一股玄之又玄的感受··他脸上笑容未歇,已猛地抬起手来,一把将身边的叶怀遥拽住,脱口说道:“不对”·他目光盯准了静默如渊的水面:“师兄,是刚才那股邪气”·一语方出,蓦然间彻骨寒意迫人而来,一道水柱冲天而起,在海面正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涡流,声若雷震隆隆。
昏暗的光线下,叶怀遥、展榆和陶离铮同时感到身边仿佛有某种不知名的东西一滑而过,浅淡到几乎能够让人忽略的邪气一飘,径直向着甲板上昏迷不醒的陶离纵缠去··展榆和叶怀遥同时心道:“来了”·陶离铮跟陶离纵离得最近,虽然没察觉邪气,但也能感受到有东西靠近,凭着直觉挥剑一砍,直觉自己的剑刃仿佛砍到了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上面,忽地金光大盛。
借着这光亮,几个人瞬间看清,那样扑过来的东西竟像是一具赤裸的女人身躯,浑身皮肤雪白,容貌生的极美,只是黑发飘散飞扬,便给她增添了十成十的鬼气··陶离铮在雷鸣般的轰隆水流中大声怒吼:“兴风作浪的妖物,可算是抓着你了”·他可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穿没穿衣服,口中默念咒文,反手一把符箓挥出,大喝道:“出锋”·符箓形成剑阵,半点情面都不留的就刺了过去。
女人发出娇笑,身形一飘,竟然脱离包围,赤手去抓陶离铮的剑锋··此时海面上波涛滚滚怒旋,水花四溅,船只不住晃动,陶离铮和不知名的诡异女子就在甲板上斗法,两人身上都是水滴与雾气,场面奇幻莫名。
其他船上的人简直都看的傻了,有的陶家弟子情急,想要冲过来增援,可是大海就像被煮沸了一样,水柱一道跟着一道冲天而起,让人很难在海域上空御剑下落··恐怕在这场突然发生的变故当中,最高兴的,就要数赵松阳了。
他与陶家庶子勾结,意图谋害陶离纵和陶离铮兄弟,这已经是必死的罪名,被陶离铮封住经脉灵力之后再也无计可施,只能死狗一样躺在甲板上任由处置··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现在突发的状况,反而让他看见了一线生机。
在场的人注意力被海上的异状以及邪气吸引,赵松阳趁机运起内元急冲禁制··他不惜自身受创,终于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陶离铮设下的禁锢冲开,当下毫不迟疑,直接一个就地翻身跳起来,转身就跑。
然而刚冲出去两步,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听一人在身后笑道:“这么急,要往哪里去”·跟着一剑斜刺里伸出,在赵松阳面前一挡,阻住了他的去路。
这柄剑连剑鞘都没出,赵松阳抬头一看,只见正是之前用酒水泼他衣襟的展榆,大怒道:“你我无冤无仇,干什么总是盯着我为难”·展榆道:“没什么,看你不顺眼”·他们两人说话的时候,手上已经过了几招,赵松阳这才发现对方对方招式奇幻,灵力雄浑,功夫竟是高的出奇。
到现在为止,人家连剑都没有出鞘,打他跟玩一样··他心中愈发惊疑不定,实在猜不透叶怀遥究竟是怎样的身份,手下随便一人,竟然就能有如此身手··正想着,只见展榆的剑鞘虚影一晃,直向着他的眉心点过来,赵松阳连忙向后仰身闪避。
却冷不防展榆的身法快的出奇,转眼竟然已经移动到了他的身后,一掌打在赵松阳后心上,将他打的口吐鲜血,俯身倒地··正在这时,甲板忽然重重一晃,紧接着,脚下座船高高飞起,竟然直接被一个浪头抛到了半空之中,随即重新重重落回水里。
叶怀遥的声音穿透海浪与打斗的杂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大潮来了,各位小心”·展榆听到师兄提醒,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道白线,在月光之下迅速往他们的方向推移而至,声势浩大宛若银河倒悬,足有数丈之高。
此时叶怀遥已经凌风御剑而起,正立在半空之中,远远望去,就像是他便踏在那浪潮之巅一般··面对激烈涌动的水流,他双手结印,掌心出现一束灿烂金光,跟着卸劲拨转,浪潮在叶怀遥的- cao -控之下,竟然形成了一朵硕大无比的莲花形状,霍然绽放。
上方是万里长天,星斗摇晃,下面是碧波千顷,翻涌起伏,这朵水花上也呼应着叶怀遥的法力放- she -出金光,将水面映的一片璀璨··叶怀遥高声冲展榆道:“小鱼,把逐霜姑娘救上。”
刚才的第一道巨浪是从他们的船底下掀起来的,差点把船就此掀翻,愣是被叶怀遥给硬生生压下··也只有他,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还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一条人命。
叶怀遥顿了顿,又笑道:“别抓人家头发·”·展榆哼一声,一手拎起赵松阳,顺便将他的脑袋往墙壁上一磕,直接把人磕晕了过去··他跟着抢步冲进船舱之内,把脸色惨白的逐霜拎着胳膊拽了出来,带着她御剑而起,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岸边冲去。
造化之力神鬼莫测,任你本是通天也是极难相抗,陶离铮也意识到这一点,攻势陡然加急,竟是不顾自身安危,要硬碰硬地将那魔物擒下才肯离开··只见潮水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几乎是震耳欲聋,遮人眼目,激- she -而来的水滴打在身上,就如同凌厉暗器一般生疼。
陶离铮咬牙强撑,只攻不守,几次试图抓住裸女,对方的身上却都滑溜溜的,将他的手指弹开··正在此时,双耳嗡鸣之中,忽听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仿佛无论在何等状况下,这声音的主人都是潇洒带笑,不慌不惊。
“二公子,请让一让·”·陶离铮来不及多想,飞身后退··在他眼前不到五寸远的距离之处,凛然便是一道剑光劈落··剑锋上虹光奇幻夺目,灵力腾腾轰出,激动他的发梢衣袂全部向后飞扬,那浩然无上的威压轰然横扫,竟将四处飞溅的水滴转眼蒸为气体,消失不见。
这一剑惊尘绝世,气势汹汹而来,目标便是对面妖娆魔女的胸口·陶离铮眼睁睁看着剑锋入肉,血花飞溅,精准无比地扎透那赤裸女子的心脏,余势未歇,一直带着她向后飞出数丈,将人钉在了海中的一块礁石之上。
众生俯首,四下皆惊,哪怕是在吞天蔽月一般浪潮的威慑之下,如此一剑中的风华,还是让人霎时心折,浑然忘我··玄天楼的人也还罢了·对于陶家过来的弟子护卫们,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叶怀遥出剑。
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只觉他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富贵,以为是何处的王子皇孙,被送来学了几招仙术,手下虽能人辈出,本身却未必有多大的能耐··直到看见他凭空而立,剑出如虹,整个人傲立在怒涛与月华之间,虽然五官无法看的分明,却已是风姿殊绝,光映照人。
这种非是单纯由容貌而生的心折,更加震撼··这些人当中最为惊讶的就是陶离铮,他仰着头,定定地看着叶怀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心底却仿佛有个声音在大叫——·“我认出来了是他,原来他就是明圣”·说来可笑亦可怜,这个人被他放在心尖上近百年,其实陶离铮竟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全脸。
他只是永远也忘不了,当年自己头一回去玄天楼附近历练遇险时,那同样从天际而来的一剑··那一剑解去了他的危机,却仿佛永远烙刻在了他的心头·有人说,那是云栖君,玄天楼的明圣。
他随着众人抬头仰望,当时,对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以至于陶离铮能看到的,只有他垂眸俯瞰时,那仿若精心描画出来的侧脸,以及一双含着笑意的美目··一眼倾心,自此难忘。
他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奢求,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机会相见,并且共坐一桌,并肩把酒··原来……他生的这般模样··陶离铮痴痴仰望,心荡魂驰,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叶怀遥收回剑气,站在高处冲他喊:“二公子,被魔女迷晕了头吗潮水来了,你倒是躲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转瞬之间,怒涛已经如同一座巨大的水墙一般,卷至半空,当下直压下来。
陶离铮被将自己迷晕了头的“魔女”点醒,恍然惊觉,凝神提气,闪身便退··他的速度极快,前脚刚刚从画舫上御剑飘出,巨浪紧接着便将原本结实的船只打成了碎片。
只是这并不代表危机过了——陶离铮的位置恰好就在潮前,若是御剑飞起来,恰好便赶上当头压下来的浪头,直接便能将他拍进海里··若是低空飞行,向着岸边退避,他又万万及不上这见鬼的潮水速度。
情况说来复杂,其实在当时也只是刹那,叶怀遥凌驾于波涛之上,将船被拍碎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那一瞬间他也不由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可不光是桂花鱼条的事,一桌子菜,全便宜水里的王八了。
叶怀遥琢磨归琢磨,手上可一点都没含糊,屈指甩袖,冲着陶离铮的方向一点,高声喝道:“抓着”·他广袖蹁跹,一条宽大白绫应手而出,在月华与水色之中铺展开来,异彩涟涟,竟是美不胜收,不偏不倚甩到了陶离铮的头顶上。
不用叶怀遥再多说,陶离铮纵身一跃,伸手抓住了白绫的一端,潮水随之而来,将他整个人连着白绫一头都卷了进去··叶怀遥手上使劲,用力一提,将陶离铮整个人又从海水中甩了出来,暂时度过第一波危机。
眼看着第二波浪涛又至,这回更高更急,连带着叶怀遥也被裹在其中了,他不由叹气道:“唉,你太沉了,自己拉吧·”·说罢,叶怀遥竟然真的一甩手,将自己那段的白绫笔直地扔了出去,缠在远处岸边的一棵粗壮大树上,同时心随意动,指尖点出一道剑气,瞬间将海水两分。
轰隆一声巨响,流光袂影飘散,水滴旋转四溅,叶怀遥趁势潇洒飞退,在就近一条小船上落了脚··另一头,月影之下却是银涛喷薄,如同千堆雪浪,乱云迭涌,转眼间将陶离铮的身形埋没其中。
但因他手中有借力之物,人亦聪明大胆,握着那白绫瞬间借力而起,硬生生从波涛的底部跃身而出,身形飞起,冲向岸边··叶怀遥站在船头,身形随着波涛翻涌上下起伏,遥遥回身一望。
他自然不是担心陶离铮无法脱险,而是心中充满疑虑,在想今夜这一连串的突发状况到底从何而来··先是他们夜探陶家,意欲摸清楚陶离纵昏迷的缘由,并从中发现了邪气。
因而叶怀遥邀约陶家兄弟到场,想要查询真相,不想在海上碰见了两名高人斗乐··几股力量相冲之下,海面上早已是气息杂乱,波涛翻涌,无法辨别引发这一切的根源究竟在哪一方的身上。
而这两人会出现在此,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所设计·其中一方的身份叶怀遥已经猜到了,另外一个究竟是谁,他却暂时没想到··此时此刻,海面如同一锅沸水,波涛翻涌,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方才首当其中的画舫已经被拍成了碎屑。
而此时此刻,叶怀遥的落脚之处,却是一艘全白的纸船··这船不但轻薄,而且小,不过只能着的下两三人而已,通体雪白,唯独在船舱前面的纸帘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奠”字。
作者有话要说:注:1前两句化用了谢惠连的诗赋··遥遥不断散发魅力,汪崽准备明天火速赶来··第52章 酩酊知微·此情此景, 实在诡异万分··但对于叶怀遥来说, 最奇怪的不是深夜里会有这么一条纸船, 而是玄天楼高大华丽的画舫都已经被海浪拍碎了,这条小舟却如此结实。
它在万顷碧涛中忽沉忽浮, 连片纸屑都没掉下来,只是实在晃悠了一些··叶怀遥是站上来之后才发现的, 立在这样一条轻薄脆弱的小船上面,他连双脚都不敢踩实,生怕一不小心就跺个坑出来。
而方才的筝音, 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叶怀遥扔掉了陶离铮之后, 选择此处作为落脚之地, 就是故意存心招惹,想看看这位是何方神圣··而与此同时, 从西面又有一人,风驰电掣般地御剑而至,到了近前,也干干脆脆地落在了纸船的另一头, 正是刚才弹琴的……·元献。
两人刚才隔着海面一对一答,虽然声音都因为动用灵息而显得有些失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出彼此··元献晃神道:“真的是你·”·他的语调中有挣扎,不愿回家,也没去离恨天,只是在这一带游山玩水地闲逛,本来就是为了避开叶怀遥, 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纷扰的思绪。
谁料越整理越乱,越告诉自己不要想,就越是忍不住去想··于是深夜难眠,泛舟湖上遇见对手,也发现了一个能解自己琴音的人,一时兴起,出声相邀,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这个人。
元献简直哭笑不得,他甚至怀疑两人之间那道道侣契约是不是有其他的功能,比如加深缘分什么的,要不然怎么就能凑巧成这样·他心里琢磨着,真是,连想独自静一静都不成啊。
脚下却不受控制,看见叶怀遥落在这条船上,竟然莫名其妙地跟了来··元献想了一下,认为自己一定是要看看这船里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过来的··于是他轻咳一声,将刚才那点不明显的失态掩了下去,问叶怀遥:“云栖君也来这船上探查情况”·叶怀遥道:“是啊。”
他早知道元献在此,注意力也没放在他身上··此刻叶怀遥能感觉到被纸帘子遮挡的船舱当中应该还有个人在,只是既不出声,也不露面,配上这条奇特无比的纸船,更增诡异。
他考虑着要不要直接把帘子扯下来看个究竟,一旁元献又道:“那便合作”·“不劳烦元兄·”叶怀遥温柔地说,“你站远点,别拖后腿就行。”
元献:“……”·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所以说,有些事情也不能都怪他的吧·叶怀遥站在艄头,向前走了一步,往船舱里面望望,眼珠一转,笑着说道:“在下玄天楼叶怀遥。
方才一时情急,借了尊驾的座船落脚,多有冒犯,还请莫要见怪·”·沉默片刻,里面有个平板无波的声音传出来,稍微带了点哑,叫人听不出本来音色··“若我非要见怪呢”·叶怀遥丝毫不尴尬,反倒笑的更加灿烂:“哎,行走江湖,相遇就是朋友,理应该互相扶助。
阁下若是因为这点事不快,说明还没视我为友·不过那也没关系……”·他自以为找到了借口,愉快而光明正大地一拂袖,袖风将帘子掀起,露出了里面的人影。
叶怀遥笑道:“来不妨与我共饮一杯,倾谈数句,相信你一定会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也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大概是船里的人也没想到,他竟会欠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一时也没来得及抗拒,便让叶怀遥看见了他的全貌。
大半夜坐在一条如此奇葩的纸船上面,相信穿着打扮也不会落于凡俗·叶怀遥这一看,只见里面的人也搭配着穿了一身同款雪白寿衣,先就在心里面“嗬”了一声。
那人长发披散,盘腿而坐,膝头放着一把古筝,帘子被掀,正慢慢抬起头,向着叶怀遥望过来··他的脸色亦是白惨惨的,眼睛像是两颗黑色的石头珠子,面颊瘦削,下颌很尖,像是几百年没吃过饱饭,又真如同坟地里刚刚爬出来的尸体。
叶怀遥对上那双木然的眼睛,心头忽地一震··“明圣要乘船,不如以武会友,更有乐趣·”·对方的声音仍然是平板缓慢,但是话音甫落,他忽然一拍手上的古筝,竟然将抡砖头一样,直接向着叶怀遥挥将过去。
·这人不动是不动,一动便迅猛绝伦,这古筝明显分量不轻,但竟然能被他单手抡的虎虎生风,可见单论臂力,绝对在叶怀遥之上··叶怀遥听他话音出口,心有所感,正要向后闪避,却发现自己本就站在船艄,身后就是汪洋大海。
他心下一动,双脚便定在原地,只是腰身向后一挪,竟然生生让了数寸,那古筝将叶怀遥腰带上的玉扣生生打出了一道裂纹··谁料想这还不算完,对方一击不中,竟不收招,直接将古筝就势向前一挺,直冲着叶怀遥腰间杵了过去。
两人都顾忌着法术会让纸船翻倒,因为纯以武力较量·看此人身形单薄,说话也是不紧不慢,谁也想不到他动起手来竟然生猛至此··关键在于后有波涛上有海潮,此时就算是叶怀遥立刻御剑而起,也来不及了。
元献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抬掌拍向对方后心,想要救人,结果却见叶怀遥不慌不忙,飞身跃起··他凌空翻了个跟头,落下的时候竟然直接踩在了对方手中的古筝之上,右脚飞起,踢向对手的面门。
明圣这一招极损,寿衣人反应也极快··他眼见自己背靠船舱,避无可避,竟然干脆利落地将手往前一送,连着古筝带叶怀遥整个人,直接给扔了出去··叶怀遥轻笑一声道:“哎呀,这多可惜。”
他足尖用力,在筝弦上一点,重新折身轻飘飘落在船上,同时头也不回地挥袖向后卷出,一抛一扯,直接把离海面只有数寸的古筝捞了回来,向对方一扔··穿着寿衣的男子回头跟元献过了几招,再转回身时正好将筝接在手里。
他低低一笑,正要说什么,心头忽然警醒,暗暗叫了一声“不好”,猛地向后仰头··叶怀遥狡猾极了,真是一刻都不能不提防,他的折扇神出鬼没,几乎是擦着寿衣男子的面颊划了下去,稍稍晚察觉半分,脸皮就要被划破了。
叶怀遥眼看对方避过,也不懊恼,跟着顺势将扇子向上一挑,就要继续追击··然而正在此时,那柄折扇忽然之间铮然自鸣··这是浮虹剑的化体,自然是感应到了危险才会向主人示警。
叶怀遥眉峰微挑,瞬间察觉到庞大魔气铺天盖地而至,半空中的浪潮一下子拍了下来,海面上陡然间如同被烧沸了一般,咕嘟嘟冒起泡来··这一晚实在是频频发生变故,叶怀遥当机立断,放弃了跟寿衣男子的面具较劲,双足一点,凌空跃起。
他的折扇飒然飞向空中,旋转之间,已经化出长剑形态,带着他凌空飞起··叶怀遥高悬在半空当中向下一看,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发现海水中竟然出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景。
只见万顷波涛的翻涌沉浮之中,那海水竟然逐渐凝聚出了形状,幻成一个个妖娆扭动的女人躯体··她们由膝盖以下尚未成型,还化在一片汪洋当中,从膝盖往上的各处部分倒是玲珑有致,在月光下呈现的清清楚楚。
眼见这些女人形状的浪花一个个伸展着手臂,脸上带笑,仿佛努力要去抓取什么,又好似希望能够挣脱大海的禁锢,彻底化为完整的人形,这场面当真是诡异莫名··她们的双手不断去扒纸船的边缘,怕倒是不怎么让人害怕,就是实在恶心了一些。
元献和穿的寿衣男子估计也受不了了,停止相争,一个御剑,一个踩着筝,也同样飞到了半空中··他们刚刚躲开,就听咔咔几声,失去了法力加持的小舟被热情如火的女人们撕了个稀巴烂。
展榆刚刚组织着玄天楼的弟子们一一上岸,一转身在岸边见到这一幕,简直是目瞪口呆··他扬声冲着叶怀遥喊道:“师兄,你等下,我这就过去·”·叶怀遥笑道:“你过来干什么别净惦记着往女人多的地方凑,看我的。”
他说罢,右手中指食指并拢,掐了个剑诀,将浮虹上蓄势待发的剑气牵引到自己指尖,令人目眩神夺的光影乍现即隐··一刃绯艳的剑芒从点出,旋即骤然幻作满目剑华。
只见千万道赤色的光影爆- she -而出,如同夜色流火,霎时间将夜空照亮··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漫天的剑气使得岸边众人都均个衣袂狂舞,纷然落下之时,水花暴溅之声接连传出,将女子们尽数打回原形。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就在叶怀遥引动剑气的同时,从他侧面东北方向的半空之中,也有一道浩大尖锐的剑气翻滚而出·叶怀遥没有出剑,是担心威力太大,顾及着不要伤到周围之人,而这道剑气却是横冲直撞,毫无顾忌,直接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将大海的中心砸出了一个大坑。
水花冲天而起,随即炸开,整座海面由剑气落下的地方飞快向外扩散,随即竟然硬生生分成了两半,露出海底的砂石··震耳欲聋的巨响当中,海底硬生生裂出一道巨大的缝隙,波涛倒灌,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缝隙当中涌入,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大海干涸。
此情此景奇诡浮艳,笔墨难描,只见浩大天地之间,上空是万点剑芒如雨,下面是海涛翻涌倒灌,剑光映照水汽,上下交织,流光晶莹··这后一道剑气实在来的突然又霸道,众人只见叶怀遥发招,对周围情况都没有提防,距离岸边近一些的,几乎都被兜头溅了满脸海水,少有幸免。
其中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元献和那位身穿寿衣之人··叶怀遥十分机灵,眼见冲天水花扑面而来,他迅速起手划出一道弧线,在自己面前暂时用灵力结成屏障··然而那水滴纷纷到了他面前之时,尚未来得及跟叶怀遥有所接触,竟然便已化作一片片淡蓝色的细小花瓣。
花瓣撞在叶怀遥灵力所结成的屏障之上,依依不舍地旋绕两圈,然后纷扬坠下,随水漂流··不知怎的,叶怀遥竟然觉得这些小花很有些委屈似的,撤去屏障,伸手接住一片。
他这样一伸手,周围还在下坠的花瓣仿佛都一下子兴奋起来了,纷纷打着旋往叶怀遥的掌心当中落,不多时便聚成一捧··掌中暗香盈盈,随即化作一片星光,流砂般从指缝间散去。
叶怀遥心中微动,抬眼向着方才剑气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最后一重海浪翻卷汹涌,从地平线之处推移而至··海潮一波波推移至半空,而在浪潮的顶端,站立着一名白衣男子,正是容妄。
这无情而汹涌的海水臣服于他的脚下,就像某种乖顺的坐骑··到了近前,容妄飞身从浪花上跃下,头也不回地拂袖一扫,海水便也尽数灌入他劈砍出来的缝隙之中,整座大海彻底干涸。
·他原本身处黑暗,却难得穿了这样一身纯白,邪恶与纯良微妙地在身上交错,仪态冷漠,身姿睥睨,就像一片刚刚凝聚成的雪,在深沉的夜色中,锐利的夺目。
容妄不愧是本书中第一大反派,人尚未至,先溅了在场每人一身的水,将仇恨值拉的十分到位··有人已经高声叫了起来:“是邶苍魔君”·在场的人或者有没见过这位魔君的,但是都听说过他的赫赫凶名,简直如临大敌。
特别是玄天楼的人异常紧张,哗啦一下全涌了过来,生怕这个死对头要对明圣不利··容妄却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灭绝人- xing -,抬手之间就杀人无数,他心平气和,只淡淡地说道:“是我,不用高声大叫。”
他一来就泼了海面上众人满身的水,除了叶怀遥之外,没一个能够幸免··也不知道有意无意,其中以元献最为狼狈,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站在半空中不断往下淌水。
好在元献当初能跟叶怀遥绑定道侣契约,也因为他的灵息为至刚至阳之属,此时运转调动,片刻便将身上的水汽蒸干,只是头发依旧有些凌乱,稍显凄惨··元献心思深沉,颇有几分涵养,他素来知道邶苍魔君脾- xing -古怪,又见人人都是一身狼狈,倒也没有因此显露怒容。
反倒微微一笑,尽显风度··元献掸了下衣摆,说道:“我道是谁这样大的排场,原来是邶苍魔君大驾光临·今夜的大人物实在很多,却不知尊驾前来,又是所为何事”·他的话语中暗含着怀疑之意,容妄漠然回视元献,也淡淡一哂,说道:“不管为何,反正元少庄主还配不上让本座亲临,你不必问。”
他话语中的敌意如此浓厚,元献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眉梢不由微微一扬,眼底渐生锋利··两人虽然一个笑容满面,一个高傲淡然,但他们之间莫名产生的那种火药味,却连远在岸上的围观群众都感觉到了。
那名穿着寿衣的男子此时也将自己身上的水抖干了·他朝着两边分别看了看,忽然轻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君上才遭遇此祸,正在惶恐,看来这是受了元少庄主的连累啊二位有何过节,莫要牵连无辜。”
这人的语气听着轻松,实则一针见血,眼神不可谓不毒·元献听了这意有所指的话,心头一阵奇怪··他又没失忆过,能够确定自己从来未曾跟这个邶苍魔君打过交道,得罪便更是不知从何而来。
对方哪来这么大的敌意·容妄听了寿衣男子的话,忽而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眉眼在光影的映衬下显得温柔而冰冷,让对方的笑容有些微僵··“听人说,被邶苍魔君盯上,绝对不会发生好事。”
他尴尬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我这是说错了什么吗”·“确实是阁下妄自菲薄了·”却是叶怀遥的笑语忽而在旁边响起,“魔君泼过来的那一个浪头,原本就你也有份啊”·他的话音近在咫尺,这男子微诧,猛地转头,正好赶上叶怀遥屈指弹过来的一滴水珠。
他本以为是什么暗器,及时挥手劈下,水珠被掌风所激,在他面前一寸四散开来··而叶怀遥也不在有其他动作,只负手站在半空中,笑吟吟地看着··寿衣男子十分奇怪,道:“你——”·一个字出口,他忽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回手一摸,只觉面上冰凉,原本贴着的人皮面具已经被真气震碎,滑落下来。
面具下面,是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更有几分面善··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君知寒”容妄冷冷地说道,“想不到堂堂酩酊阁的阁主,也这样藏头露尾起来了。”
叶怀遥见对方的次数不多,被容妄这样点破,立刻恍然大悟,想起了这人的身份··“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1·——酩酊阁坐落于江南,因所在之地富庶丰饶,那里主要经营的也是各种灵石符箓、法器异宝之类的生意。
他们门道众多,甚至连黑市禁品都能够弄来,几乎有一家独大之势··江湖传言都说,“天下没有酩酊阁找不到的宝贝,只有修士们付不出来的代价·”·这样大的生意,自然也难免阻挡了其他人的财路,难免结下仇怨,但是多年来,到酩酊阁找麻烦的各种能人异士无不铩羽而归。
久而久之,酩酊阁阁主君知寒修为高深莫测的名声便传开了··甚至有人将他与法圣明圣、五大世家家主,以及魔君幽王等人并列,共同评为当世绝顶高手之流··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交游广阔,叶怀遥和容妄,甚至元献,以前都跟他打过交道,不过这样动手还是头一回。
叶怀遥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拿出了全力,但是最起码可以证明传闻非虚,他的修为,绝对不差··被容妄点破了身份,君知寒脸上刚刚因为面具脱落露出的惊诧之色逐渐褪去,伸了个懒腰,笑吟吟地说:·“哟,是吗但在下记得,邶苍魔君可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何以我跟明圣和元少庄主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你要这般不满呢”·他身上虽然仍旧穿着那件白惨惨的破旧寿衣,但整个人身上却没有半分- yin -森寒酸之气,举止笑言间慵懒随意,整个人的气质开朗明快,又隐隐透出一种万事皆晓的精明高深来。
沧桑与热情,莫测与轻快,奇异地在他身上融为一体,形成了一种格外独特的魅力··而君知寒这似有意似无意的一句话,让心里有鬼的明圣和魔君两人同时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这君知寒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仿佛什么都知道,换个人过来,恐怕就是活的再腻歪,也不敢没事闲着去招惹容妄··元献也听出君知寒话里有话,只不过他怎么也不可能想到叶怀遥和容妄之间能有什么关系,所以在心里回味了几遍,也是不解其意。
他只觉得今晚所见,这邶苍魔君与酩酊阁主都是奇怪之极,说起话来没头没脑··也不知道君知寒为何这样说,又是知道了什么,看穿了什么,当着叶怀遥的面,容妄十分紧张,脸色一沉,就要翻脸。
而就在这时,叶怀遥在旁边笑道:“君阁主要这么说,我就也有话了·在下跟你可不熟,何以君阁主要开这样的玩笑呢跟你过招,可是真费我的力气,怎么,难道是酩酊阁最近生意太好的缘故”·君知寒不料叶怀遥会这样说,也噎了片刻,不由大笑起来,摇头道:“明圣说的是,原来唐突的人是我。”
说着他竟躬身一揖,笑着说:“在下应当给明圣道歉·不过我好像记得,方才明圣说过要与我朋友相称,可还算话么”·容妄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叶怀遥还礼,却没正面回答君知寒的问题:“莫非今日君阁主坐着纸船来到海上,只是为了和我交朋友”·君知寒道:“与明圣一晤,便是三生有幸,这也可以说是目的之一。”
“至于其他的·”他稍稍一顿,又看了看容妄和元献,“咱们四人,今夜会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应该并非巧合·几位可愿意坐下来细谈”·容妄十分记仇,还想着刚才被他揶揄了的事情,并不给君知寒这个面子,淡淡地说:“本座是来找云栖君的,没兴趣跟闲杂人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注:·归来独卧逍遥夜,梦里相逢酩酊天·”(晏几道《鹧鸪天》)·第53章 朱曦霄驾·君知寒被容妄怼了也不急不恼, 微笑道:“看来要明圣出言邀请, 魔君才肯留步了。”
他本来是故技重施, 想再把叶怀遥抬出来挤兑容妄,不料容妄却坦然道:“若云栖君愿意我留, 自然是·”·元献又忍不住看了看容妄,心中疑云更甚。
再怎样他也是叶怀遥的道侣, 对于明圣和魔君关系不好这件事知道的很清楚,却从未听说,堂堂邶苍魔君还能有这样听话的时候··尤其是听了容妄的话之后, 叶怀遥虽然稍显的有些不自在, 但竟然也没有驳他, 而是笑着说了一句:“魔君这样说便是折煞我了。
既然如此,请几位共同到玄天楼的座船上叙话罢·”·容妄轻声道:“好·”·君知寒也见好就收, 笑道:“那就却之不恭了·为表尊重,容在下把这件不大吉利的衣服换一换。”
元献只觉这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趁着叶怀遥转身吩咐展榆布置迎客的时候,他走到容妄面前, 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随意地说道:·“邶苍魔君,久闻大名,近日有缘得见,实在令人欣喜。”
容妄神情倦冷,并不看他,双目似阖非阖, 隔了片刻之后才道:“虚伪之语,何必多言·”·元献并不尴尬,含笑自己收手直起身来,说道:“大概是因为在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如同魔君一般,有这样随心所欲、肆意而为的底气,所以有的客套话虽然虚伪,还是要说。”
容妄终于将眼睛睁开了,讥讽道:“耍几句嘴皮子,就指望能让别人高看一眼”·对于他的一切尖锐刻薄,元献都从容以待:“我自然也不光是耍嘴皮子的本事,不过倒是由此可见,魔君果然对在下心存偏见。
不知可否明示原因”·容妄心里也在想这件事··若非十分想弄明白元献身上到底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也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跟对方废话。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虽然情到深处的时候也曾想过,要憎对方之所憎,喜对方之所喜,但每回看到元献,容妄觉得可能还是自己的修为不够··——即使再怎么喜欢叶怀遥,他也实在不能由此共情,在心里面生出哪怕一丝半毫对于元献的好感,甚至还觉得叶怀遥有点眼瞎。
容妄忽然想起了叶怀遥那天在师兄弟们面前时露出来的笑容,不觉心中微痛··他希望叶怀遥能够一辈子这样轻松自在,即便能给他这样笑容的人不是自己,也应该另外有一个能长久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对他无微不至,细心呵护。
显然,元献并不可能··容妄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喜欢纪蓝英你当真喜欢纪蓝英吗”·“纪蓝英”这个跟此时话题格格不入的名字,突然出现在邶苍魔君的口中,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元献怔了怔,只觉十分古怪。
他那一瞬间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这邶苍魔君,不会是看上纪蓝英了罢·倒也难怪他会这样想,毕竟纪蓝英以前的追随者实在太多了··幸亏容妄不知道元献产生了这样荒谬的想法,不然恐怕真的要恶心的控制不住脾气,当场杀人。
他只是打量着元献神情惊疑,等了片刻也没得到答案,唇边便略略挑起一点讥讽的笑意··容妄说道:“你根本就不喜欢纪蓝英,你喜欢的是他恭敬顺从,事事不如你,要依靠你。
若是真的自信,又何必因为婚约的由来,以及自己道侣身份较高而感到排斥抵触·元献……”·容妄目光冷淡,这使得他唇角边的那丝笑,都显得愈加讽刺:“我是真想杀了你,因为你,实在不配啊。”
他后面的话元献尚且不太理解,但前面那几句却是直直砸进了他的内心,激起无限波澜··元献总算意识到了一点端倪,脸色几乎是立刻就变了··他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冷冷地回视容妄,沉声道:“这些你为什么会知道,你跟叶怀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容妄似笑非笑地说道:“那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他刻意将“我们”两个字咬的很重,欣赏着脸上显出怒色,冷笑一声,也不屑再与他纠缠··容妄身形微转,整个人已然在元献面前消失,片刻之后,又出现在了玄天楼的座船之上。
整座大海因为他之前那一剑而干涸,所有的船都搁浅了··在展榆的吩咐之下,数名玄天楼弟子生生将一艘画舫抬到了岸边摆好,在上面稍加布置之后,又重新添酒开宴。
叶怀遥走到桌前一看,菜式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那一大盘子桂花鱼条,色泽鲜艳诱人,还发着腾腾的热气··哪怕他满肚子心事,也不由一笑,往展榆那边看了看,展榆邀功似的冲叶怀遥眨了眨眼睛。
叶怀遥道:“陶二公子呢”·展榆道:“陶离纵有转醒的迹象,陶离铮先带着他回去了·他让我转告你,救命之恩,日后一定登门拜谢,你若是有什么差遣,可以随时找人带消息给他,他在所不辞。”
叶怀遥点了点头,展榆说罢之后,又极快地凑近他,不满而低声地说道:“还有,怎么元献也来了我不想招待他·”·叶怀遥低声道:“我也不想,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他今晚也会出现,你忍忍吧。
实在不高兴,等我的话问完了,你可以找茬跟他打架嘛·”·两人说话之间,外面传来玄天楼护卫迎客的声音,却是容妄已经过来了·展榆和叶怀遥一起迎了出去,便不再说话。
元献片刻之后也跟着上了船,只是脸色显得不太好看,跟他平时的样子十分不同··叶怀遥打眼一扫,就知道两人之间多半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唇边含笑,只做不见,请他们进了船舱。
容妄走到叶怀遥身边,脚步一停,低声说道:“给你这个·”·叶怀遥本来怕他不屈不挠,又要送些点心花朵一类的东西,顿了顿,一时没伸手去接··容妄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笑了一下,说道:“我不会让你人前为难的,是封有魔气的符纸,你看一看。”
叶怀遥无可奈何,心道:“他怎么成了这样,真要命·”·他一边无奈,一边只能将符纸接了过来,用手轻轻一捻,里面封着的些微魔气顿时在明圣的指尖消散。
叶怀遥诧异道:“这和我刚刚在海面上追踪到的一样,你是从何处得来”·容妄道:“这就是赝神上的魔气·”·叶怀遥道:“但赝神仍在你手中”·容妄道:“是,封印完好无损。”
叶怀遥心中飞快地转念··目前一共有三名许愿者,余恨均、严康和逐霜··其中,余恨均精神失常,是魔族的赝神造成,严康之死状跟余恨均相同,但在他死的时候,赝神已经被封印。
现在又有逐霜许愿、陶离纵昏迷这件事,现场再次出现了和赝神相同的魔气··难道这世上,还有另外一样跟赝神一模一样的法器如果真的一样,那又是被谁所制造出来,目前在谁的手中·他看了容妄一眼,只觉对方目光幽深,亦是心事重重,但感受到叶怀遥的目光,他的神色几乎是立刻温柔。
叶怀遥在心里面叹了口气,突然之间,也不想再端着那副温和疏离的架子——因为他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排斥或是疏远,除了让容妄难受之外,对他的执着行为不会造成半点改变。
真闹心,不过除了闹心,似乎又有几分不能理解的好奇··叶怀遥摇了摇头,道:“魔君请进去说罢·还有元少庄主、君阁主,几位请·”·这时君知寒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换了一件华服,整个人风姿俊爽,总算不再那样白惨惨地碍眼。
几人到齐,纷纷落座··元献心里装了事,这回便故意留意了一下容妄和叶怀遥之间的神情互动,只见两人凑在一起说话,似乎也分外熟悉,绝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不和。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注意道,容妄的视线一直凝在叶怀遥身上,表情非常专注,每当叶怀遥稍微有点笑容的时候,他冷淡- yin -郁的面容上,便也会随之跟着露出些微的浅笑。
这个神情非常、非常的眼熟——·元献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一个绝对不应该怀疑的人··叶怀遥身边的那个小少年,阿南·元献觉得自己一定是精神失常了,毕竟他第一次见到阿南的时候还是在鬼风林里,对那孩子的沉默腼腆记忆犹新。
堂堂邶苍魔君,怎么会跟那样一个贫苦少年扯上半点关系·就算外形可以用法术改变,但他如何做到以一族领袖之尊放下身段,去给曾经的对手端茶递水,对他俯首弯腰·元献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但他想,如果容妄真就是阿南,那么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一定所图甚大。
元献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秘密,心神不属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坐下之后他才发现,这张靠窗放置的方形几案两边,叶怀遥和君知寒坐在对面,自己跟容妄则并肩坐了另一边。
元献:“……”·容妄:“……”·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君知寒感觉自己被容妄和元献同时瞪了一眼,满脸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怀遥道:“请问君阁主和元少庄主,二位方才为何会在海面上动手”·元献道:“我察觉到魔气,追出来之后看见海面上有一条全白纸船,于是想要看个究竟。”
他说着看了君知寒一眼,道:“在下却并未曾听闻过,君阁主还有这样的爱好,见识浅陋,多有得罪,见谅·”·君知寒微笑道:“我的爱好虽然广泛,但却并没有穿寿衣乘纸船这一条。
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送死的·”·他说着,拿起面前的酒杯啜了一口,赞了句“好酒”,不等几人问,便又讲了下去··“这事要从十八年前说起了。
几位见识广博,应当都知道,我这酩酊阁搜罗天下异宝,每十八年举办一次夺宝会,会上的宝物部分由酩酊阁提供,部分由宾客们带来·到时天下英雄侠客们便可以聚在一起,或交换,或购买,或部分也可以由我赠送。”
酩酊阁的夺宝会天下闻名,叶怀遥曾经也几次受邀到场,自然对君知寒的规矩十分清楚··这夺宝会说白了也是酩酊阁打响招牌的手段之一,拿出来赠送的宝物也都是稀世奇珍,甚至比平日里对外售卖的还要珍贵。
每回在夺宝会开始的一个月之前,赠送的宝物名单都会被挂出,吸引各路人员参会··这种方法固然能够很快扬名,但与此同时,带来的麻烦也不少··有些人自忖无法在会上拔得头筹,但又十分需要名单上的宝物,便会前往酩酊阁商议,想要以高价将宝物买下,再让酩酊阁换其他物品来代替。
但生意人以诚信为本,君知寒自然不会自砸招牌,也正是这个原因,每一届的夺宝会前,都会引起不少的纠纷麻烦··要不是酩酊阁守卫众多,君知寒本人的功夫又是高深莫测,恐怕到如今早已经死上了十七八遍。
叶怀遥听他提起这夺宝会,立刻也想到了这一点,于是问道:“可是因为会上珍宝引起的纠纷”·“明圣所料不差·”·君知寒笑着说:“几位可记得当年的名单上都有何物”·他这夺宝会举办的不是时候,叶怀遥和容妄正好在当年出事,自然一点也说不上来,倒是元献还有点印象。
他想了想说道:“依稀记得是有忘忧见心草、- yin -阳丹、造化笔、长宵剑和乾坤夺元袋这几样·”·容妄白了他一眼,心道叶怀遥都出事了,他倒是把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记的清楚,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其实夺宝会上列出的宝物清单不下数十种之多,也分为上品中品和下品,自然是等级越高,所要考较的题目越难,元献心高气傲,也只关注了几样最稀罕的珍宝。
“元少庄主好记- xing -,岔子就出在这- yin -阳丹上面·”·君知寒道:“那一天,大约也是这个时节,我记得还下着雨,酩酊阁的宝物清单刚刚放出去不到半日,就来了一位自称名叫朱曦的客人。”
他略一顿,叶怀遥趁着几个人说话,提起筷子低调利落地夹了好几块桂花鱼条吃,觉得十分幸福··此时君知寒停下话头,他也正好放了筷子,优雅举杯浅酌一口,一本正经地说道:·“‘烛腹极照,不过半砖,朱曦霄驾,洞彻八海’1,这朱曦是太阳的别称,他以此为名,倒是好大的气魄。”
君知寒道:“我乍一听这个名字,也是这样想的,且认为这一定是此人为了掩饰身份,而故意起的化名,但是又发生了后面的事情之后,我却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从传说里的红日仙宫当中而来,不然怎会如此奇诡”·他虽然尚且没讲出具体的事情,但此时景色亦是孤冷诡谲。
一座华彩精雕的画船停在干涸的河床之上,周围薄雾飘荡,一轮淡淡的灰白色月影孤悬天际,照着四下嶙峋的山石与重重灌木··如此场景之下,竟让人听了君知寒这几句话,就打心眼里涌出一股极度的惊疑与不安之感来。
容妄眼睫微垂,漠然倚窗而坐,似听非听,倒是元献在旁边说道:“以君阁主的手段能耐,都会有如此之感么”·君知寒道:“不光是我,酩酊阁的每一个当时见到他的人都是这样想的。
当时春雨霏霏,天色渐晚,原本还有几分寒凉之意,可是我能够清晰地看见,朱曦一出现,那掉在他身上的雨滴就尽数化作水汽,周围的空气也一下子变得燥热·”·“然后他对我说,想要那枚- yin -阳丹。”
君知寒叹了口气:“- yin -阳丹的主要功效便是延年续命,天底下也仅此一颗·他既然想要,自然是自己或身边哪位重要亲友命在旦夕了·但我自然不能给他。”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元献道:“可事关人命……”·君知寒摆了摆手:“自从酩酊阁设立至今,何等的宝物没有见过,每一样都是世人梦寐以求,若是因任何一人坏了规矩,那以后也就会有二有三,酩酊阁便再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所以就算来的是我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我也不会有丝毫通融·”·容妄眯起眼睛笑了笑,冲君知寒举起酒杯道:“君阁主不为外情所惑,是成就大事的人,令人佩服,来,敬你一杯。”
他们顾着喝酒说话,叶怀遥趁机又夹了点东西吃··君知寒把酒喝了,却懒洋洋地笑着:“魔君过奖了·实在是在下没有您那样大的神通,人生在世,被逼到哪一步,只能做出哪一步的舍弃和选择。
不是吗”·容妄淡淡“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道:“很有道理,可惜你的选择似乎没有为你减少后续的麻烦·”·君知寒笑着说:“倒也是。
我拒绝了朱曦,但也看出这个人似乎极不简单,因而在同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暗中召集了不少人手,埋伏在酩酊阁的四周·”·“朱曦听我拒绝的不留余地,大约也是有些恼怒,当时我同他的距离不近,但也能感觉到,仿佛有种烧灼的热气从他身上传导而来,连门口摆放的花草叶片都干枯蜷曲。
这人确实没白叫他的名字,仿佛体内真有个太阳一般·”·“不过不知道幸或不幸,当时正是黄昏时分,朱曦一步步逼近,我简直以为他要动手强抢了,外面天色渐暗,太阳却正一点点地向地平线之下落去。”
君知寒环顾四周,缓缓说道:“他看了一眼那日头,突然便不再迈步上前了·”·元献道:“难道他的力量,当真来源于天上的太阳君阁主,请问太阳落山之后,他身上可还散发热意”·君知寒道:“有,但明显稀薄了许多。”
叶怀遥道:“接下来呢”·君知寒道:“接下来他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我,问道:‘君知寒,你当真不肯交出- yin -阳丹吗’我说:‘酩酊阁有酩酊阁的规矩,请述在下爱莫能助。
但除了- yin -阳丹以外,我这里还有些其它灵药,朱公子如果需要,我这便吩咐下人去取来·’”·叶怀遥道:“他想必不会要的·”·君知寒道:“是,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很痛快地走了。”
叶怀遥道:“什么话”·君知寒抬眼,看着叶怀遥说道:“十八年为期,相拒之债,必来讨回·”·他是个惫懒爱笑之人,但为了模仿朱曦当时的神情语气,君知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幽幽,脸上半点笑意也无。
这话语似乎伴随着灾祸和不祥,听在耳中,便是令人心头一跳··叶怀遥心神微晃,忽然感觉到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寒意··冥冥之中,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仿佛这句话不应该是朱曦说给君知寒听的,而“必来讨回”四个字,本应该是什么人对自己来说似的。
叶怀遥略一定神,正要说话,面前忽地伸来一双筷子,却是容妄挽袖给他夹了点菜,若无其事地说道:“光喝酒不吃菜,容易醉·”·好巧不巧,他夹过来的那道菜正是桂花鱼条。
叶怀遥抬眼,两人目光对上,容妄冲他笑了笑··他本是个不擅长微笑的人,可是努力通过笑容来表达自己的善意和关切时,就总能让人重新感受到那种,阿南式的乖巧温柔。
叶怀遥也回了他一笑,心里面安稳许多,转头冲着君知寒说道:“君阁主口才太好,我竟听的入神了·魔君说的是,有酒有菜,才最配清谈,几位请也尝一尝吧。”
他一边说,一边也把容妄夹来的鱼吃掉了··容妄含笑,率先依言吃了些东西,放下筷子的时候,却是眼眸如刀,冷冷盯了君知寒一眼,目光中有探究也有警告。
他在心头默默记了一笔——“君知寒其人不光讨厌,而且心思莫测,需警惕·”·“元献是纯粹讨厌·”·“不过今天的饭还是吃的不错,叶怀遥好像喜欢桂花鱼条,我不会做,回去学。
他让我夹菜吃,我吃了,还给他夹了,但没法喂,有别人在·”·“……君知寒和元献真的很讨厌·”·容妄的乾坤袋里随时带有纸笔,随时可以把他和叶怀遥相处时的发现记下来,这样无事时偶尔翻翻,就好像这样难得的时光又回到了眼前。
他决定一会散了席就写上··作者有话要说:注:1出自《智囊·明智部·总序》·第54章 玉漏迢迢·这样一打岔, 大家都纷纷吃了几筷子菜, 船舱中的诡谲气氛稍微被冲淡了一些。
叶怀遥又道:“君阁主, 这样说来,便是朱曦事隔十八年, 回来寻仇了是吗”·君知寒叹息道:“不错,十八年过去, 又该一届识宝会开始,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他却回来了。”
容妄淡淡地说:“你又见到他了”·君知寒道:“不曾见过, 但上个月十九, 也就是十八年之前他来找我的日子, 酩酊阁的副主事忽然暴毙。”
叶怀遥怔了怔,惊讶道:“杨先生已死”·君知寒看他一眼, 说道:“对,我竟忘了明圣与杨渺关系一向不错,他欣赏你的风姿,还曾为你写诗作赋。”
他摇了摇头, 叹气道:“可惜,未免此事引起轰动,酩酊阁无法将死讯及时传出,倒教明圣没能见上他最后一面,实在抱歉·”·叶怀遥默然一瞬,说道:“既已殒身,见与不见, 毫无意义。
但不知他是如何死法”·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全身大量脱水,形如干尸,身穿寿衣,躺在纸船上漂流而来·”·君知寒道:“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天就没有见过他,因为有事要问,派手下出去寻找,未料到就看见了杨渺的尸体随水漂到了岸边——从那天起一直至今,酩酊阁又断断续续有十余人出事,皆是这般死法。”
他这样一说,几个人才明白君知寒为何要做此打扮在海上漂流,大概是希望以此表达对于朱曦的愤怒,将他真身逼出,但显然并未奏效··元献道:“上古传说中,太阳当中有一座神宫,里面居住着太阳神帝俊,他身子伟岸,面容俊美,保佑着风调雨顺,百姓生息,也为民间广为供奉。
但若是碰上了背信无德或是忘恩负义之辈,他也会出手惩戒,用太阳之力将人炙烤而死,再以白色船只将尸身沉于海底·”·君知寒怔了怔,随即哈哈一笑,抬手饮尽最后一滴残酒,摇了摇头:“传说,唉真是可笑”·听了这段故事,在座的人都知道他一定极为愤怒,不过即便如此,君知寒的举止言谈间依旧能够保持风度,一派倜傥潇洒,实在非常不容易了。
君知寒笑着说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道这朱曦真的来自神仙洞府、太阳宝殿呵,人生在世能有如此际遇,我倒是真不知该哭该笑了。”
容妄轻蔑地笑了笑:“君阁主和元少庄主这就是在说笑了,世上焉有需要人间灵药的神明即是神明,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私欲没有得到满足,就动手杀人”·他似笑非笑:“这是魔才应该做的事。
更何况……若真有惩罚背信无德之神明,死的也不会先是酩酊阁的人·”·他讥讽的目光扫过元献的脸,君知寒大概还不太清楚容妄言下之意,元献却心中明了,对方分明是在讥讽他们元家沾了玄天楼的好处,自己却反过来对这段婚约心存不满。
这是他心头的一根刺,容妄的语气又十足气人,饶是元献惯常以一副漫不经意的轻浮之态示人,此时也有些挂不住笑意,反唇相讥道:·“魔君切莫过谦,您如此有正义之心,又哪里像是魔了”·容妄笑着摇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元献,怜悯地说:“此言偏颇。
魔自有魔之道义,正如人,亦有不配为人者·”·他除了在叶怀遥面前剖白心思的时候话多一点,平日大多时间沉默寡言··但实际上,邶苍魔君言辞之犀利,词锋之敏捷,领教过的人,没有一个再想感受第二遍。
元献的眼神- yin -沉下来,气的连脸色都变了,容妄则仍是一派置身事外的闲适,悠然而坐··他两人针锋相对,委实火药味十足,君知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苦笑摇头道:·“二位要是互相看着不顺眼,可否等在下离开之后再行较量我已经麻烦缠身,实在不想再因为一个故事,陷入到离恨天和归元山庄的冲突当中去了。”
容妄笑了笑,语气温柔却冰冷地说道:“哦,方才我说错了什么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本座对任何人均无成见·请君阁主继续说吧,我不再打岔便是。”
他这样的文质彬彬,看起来简直更加可恶··叶怀遥眼见场面尴尬,不得不出来和稀泥了,只好轻轻一咳,叹道:“魔君·”·容妄听到他的声音,抿了下唇,眼神真真正正地柔和下来,“嗯”了一声,向着君知寒又重复道:“抱歉,请君阁主继续。”
元献将他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搁在腿上的双手缓缓捏成拳状,只觉得两边的太阳- xue -都在突突直跳··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愤怒是因为容妄一再地揭短,还是发现了叶怀遥和容妄之间的关系绝不简单。
——而他,却一直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要为这些有的没的而动怒,这不该是他的- xing -格··他是不可能喜欢叶怀遥的,他死都不会承认这一点。
因为父亲的无能与自私,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与玄天楼签下了那张类似于卖身契一样的东西··所有的人都得偿所愿,叶怀遥的命劫有了保障,归元山庄成功度过危机,唯有他,一生被枷锁锁住,却还要被每个人都认为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这件事,从未有人问过他的意见·在叶怀遥不在的那十八年里,元献强行压下心底那不该存在的哀思与遗憾,肆意将多年来的压抑宣泄。
他从不后悔喜欢纪蓝英,并公开表达此点,因为无论对方如何,这都是元献自己的选择··哪怕现在看清了他的人品,决定疏远此人,也是经历过了,自由过了,那便值得。
唯独叶怀遥,元献说什么也不能对他有半分好感··那样就好像输掉了某些十分重要的东西一样,将过去的一切挣扎与抵抗推翻,他不允许自己这样··但为何此时此刻,他会因为对方而体会到愤怒与嫉妒的情绪·这不可能,这真可笑。
元献一言不发,君知寒扶额,小声嘀咕道:“这……要说什么来着,我都忘了·”·叶怀遥眼睑微垂,目光在杯中酒水的倒影上一扫,随即抬起,脸上已经又是一派平静从容。
他重新笑的落落自如:“看来今天的酒后劲有些大,大家都醉了——君阁主说到朱曦连杀数人,你寿衣纸船出海·”·君知寒恍然大悟:“还是明圣脑子好使,不错,我在他所杀之人的身体上发现了些微魔气,因此决定与其放任这种情况继续出现,不如引蛇出洞,他想报复的人是我,那么我送上门去,是否能一窥此人的真正身份呢”·君知寒说到这里,看了元献一眼:“直到昨日,手下分舵传来消息,说是在此地发现了同样魔气,我便星夜兼程赶了过来,乘船出海,却不料碰见了同样追踪而至的元少庄主。”
叶怀遥道:“原来如此,你戴着面具,同元少庄主和我分别动手,便是想试探,这魔气是否源自于我们身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君知寒干咳一声:“毕竟各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同酩酊阁多少有点交情,若是表露身份,上来就打,我这也不大好意思不是。
他拱手作揖:“多有得罪,只是无奈之举,还望见谅啊·””·叶怀遥眨了眨眼,笑着说:“那么如今你坦然相告,看来我可以洗脱这个嫌疑了。”
君知寒道:“明圣和元少庄主我都已经试探过了,的确不再怀疑二位·”·容妄道:“哦君阁主这是话里有话啊·”·君知寒看着他:“不敢。
但在座的四人当中,魔君您来是为什么目的,身上有是否带有那种魔气,在下真的是一概不知·”·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但容妄的戾气却像被叶怀遥方才那“魔君”两个字给压平了。
他并没有面对元献时的冷锐刻薄,反而淡淡笑了笑,说道:“我么,就不劳君阁主试探了,我告诉你·”·随着这句话暴蹿而出的,还有一股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魔气,只是力道要强盛许多,如同出鞘利剑,直直向着君知寒刺去。
君知寒这一惊非同小可,猛然从桌边跳起,左手顺势在桌子上一掀,以对魔气稍作阻拦,同时右掌一抓一拂,旁边静静摆放着的古筝已经应声跳起,发生一声尖锐的长音。
眼看双方较力,就要桌倒酒倾,叶怀遥忽然出手··折扇在他指间展开,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魔气与筝音之间,跟着扇面反转,向下一扣,两股力道便在他的指使之下化作绕指之柔,齐齐向下一沉。
这股力道恰好将即将翻倒的桌面平平稳稳压了回去,只有几道菜肴稍稍偏移了一点位置,剩下的连汤汁都没洒下来半滴··叶怀遥手指一扣,合上扇子,衣袖起落之间,一股柔和的力道轻拂而过。
古筝琴弦震颤,发出一道柔和的滑音,在耳边低沉一绕,仿若软语劝慰,化解了君知寒蓄势待发的指劲··“君阁主勿惊,朱曦与邶苍魔君并无关联,我可以作保。”
叶怀遥含笑道:“来了这船上,就是怀遥要用心款待的客人,请不必太过紧张·请坐罢·”·他的语气柔和温润,动作更如行云流水,仿佛把那煦暖春风都藏在了襟袖之间,于不动声色的挥洒中化解了锐利机锋。
真可谓是如珠如玉,明亮皎洁··君知寒低头,看了叶怀遥一眼,那一刹那,忽然想起某些遥远破碎的片段,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嘴唇微动,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口,复杂的神情化为一个无奈的笑容。
君知寒放下古筝,坐了下来,说道:“看来明圣是知情人,那么可否请二位谁来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清楚,容妄刚才那一下自然不是为了吓唬他好玩,真正目的在于趁机试探他的深浅。
而叶怀遥虽然顺手和了个稀泥,其实对自己也意存探究,才故意等容妄的威压逼过来了才肯出手··他们几个都不是身份普通之人,之前没有太多交情,背后又各自牵扯着不同势力,眼下为了一个似乎的共同目的坐在一起,本来就是互相试探各有盘算,每字每句都带着机锋。
因此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什么可翻脸不满的··容妄简单地解释道:“魔族有一件法器,上面所带有的魔气与几位追踪的相同·但这法器目前在我手中,并未动用。”
元献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道:“魔族的法器,云栖君能够作保”·叶怀遥道:“可以,因为我之前本就一直在跟魔君共同调查此事。”
元献冲口就想说我怎么不知道,但他也明白自己并无立场,所以只沉着脸点了点头··叶怀遥虽然没有解释具体内情,但以云栖君的人品,似乎也不应该再怀疑什么,君知寒道:“难道这样的威力巨大的法器,天底下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容妄漠然道:“我亦不知。”
大概身为书中反派,他的身上就是有这样一种标配的气质,即使实话实说,都让人觉得是在玩什么- yin -谋诡计,但叶怀遥就不同了··——他就是瞎编胡扯,别人也觉得明圣人品好,说什么都是真的。
君知寒面露沉思之色,片刻之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有··叶怀遥对他说道:“还有一件事,当初朱曦去酩酊阁求药,那么一定是很想得到- yin -阳丹的,但被你拒绝之后,他却没有强求,这是否能够说明,十八年之前,他未必有这份实力对抗酩酊阁”·容妄道:“云栖君的意思是,那样东西如果真在朱曦手里,就是他在这十八年当中弄到手的。”
叶怀遥点了点头··君知寒道:“还有十天就是夺宝会,我想如果朱曦想杀我,那一天他一定会到场·”·叶怀遥笑道:“君阁主想邀请我们一起去吗”·君知寒也笑了起来:“以几位的身份,每一回夺宝会最先送出的那批请帖自然有你们的份,只是各位人贵事忙,很少前来赴会罢了。
如果这回愿意赏光,那是我莫大的荣幸,也一定记得这份人情,如果不来,唉,在下除了回去暗自伤神,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呀·”·元献笑了笑,晃了晃杯中酒水说道:“君阁主爱开玩笑,这话说的实在太客气了。
谁都知道夺宝会是天下难得的盛事,普通人想求一张请帖都千金难得·”·他本想说自己会去,可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对面的叶怀遥,心头一阵烦乱,话在即将出口之前拐了个弯:·“此事如此离奇,一定要看个究竟才好甘心,多谢君阁主邀请,元家届时一定有人到场。”
叶怀遥笑着说:“今年的夺宝会,我家师哥似乎也有意前往,到时候怕是也要叨扰君阁主了·请你多多保重罢·”·他一顿,见容妄并没有表态的意思,便将酒盏一推,笑着说道:“天色将明,我也累了。
请各位且去,咱们改日再会·”·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既如此说,几个人也就起身告辞··容妄站立起来的时候,宽大的衣袖似是无意般往桌面上一拂,将元献用过的酒杯拿起来藏好,走出船舱。
叶怀遥没起身送,自己伸了个懒腰,扬声让展榆替他送客··容妄从玄天楼的座船上下来,顺手把元献用过的杯子捏碎扔了,回头看看船舱里依旧亮着的灯盏,一时有些踟蹰。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叫道:“邶苍魔君·”·容妄回身,元献走了上来,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阿南”·这句话他在心里憋了一顿饭了,问的突兀,就是为了出其不意,让容妄露出破绽。
结果容妄根本就没想遮掩,语气冷淡中带着五分嫌弃:“你我之间的关系,似乎用不着如此亲昵的称呼·”·元献:“……”·短暂的怔愣之后,元献皱起眉头:“真的是你。
你掩饰自己的身份接近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叶怀遥知道吗”·容妄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元少庄主,我以为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并不配管的这么宽。”
元献心中忽然涌上一股猝不及防的疼痛,那强行压制住的、对于错过的后悔,在此刻面对着容妄的时候几乎再也无法遮掩··他沉默片刻,忽然觉得意兴阑珊,低声道:“你很得意吗”·容妄傲慢地说:“本座不需要依靠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得意。”
他说罢之后,也不耐烦跟这个人再废话下去,漠然提步便要离开,却听元献说道:·“不管你的做法出于何种原因,邶苍魔君跟明圣,从来都是两个对立的极端,既不同路,也无相同终点,注定——”·话未完,元献只见容妄头也不回地挥出一掌,来不及多想,情急之下也连忙挥掌迎了上去。
两人灵息碰撞,元献只觉得对方威能铺天盖地,重叠而至,竟是庞大的可怖,直接把他打飞到了干涸的河床之中,一口血喷了出来,半晌说不出话··世界清净了,容妄的心里面却乱七八糟的。
他徘徊片刻,见叶怀遥迟迟没走,担心这里再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他于是忍不住又折回去,悄悄落在那条画舫的船艄上··虽然明知道叶怀遥自己也是绝顶高手,又有玄天楼的守卫在,可他不安安稳稳地回去,也总是教人放心不下。
此时,夜色逐渐稀薄,海水虽然干涸,但徐来的清风中仍然隐带着些微潮- shi -之意,岸边草木簌簌作响,雾气凝成的水滴碎玉般落下,打在泥土之上··破晓时分,日出之前,正是黑与白的交界时刻,也是一天当中,最为寒冷的时候。
容妄隐约听见船舱里还有杯盏轻微碰撞的叮咚声,知道这人应该没有休息,不过周围的守卫倒是都被打发走了··他想敲一下窗户,犹豫了一下,却又缓缓放下了手,在船舱外面的甲板上坐了下来,华丽衣踞大方铺展在地,很快被水雾浸润的有些潮- shi -。
不放心走,也不舍打搅,干脆赏一赏风景,正好这里的景致似乎要比别处静谧美丽一些··直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亮,东方发白之时,叶怀遥才从船舱里面出来··以他的功力,自然知道容妄重新回到了船上,只是想着以两人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不如少做交流,所以佯装不知。
可是过了老半天,既没听见对方离开,外面又也没什么动静,倒叫叶怀遥纳闷起来··他忍不住出门一看,才发现容妄跑这坐着看门来了··叶怀遥奇怪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容妄望着天边,似乎有些出神,还被他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了叶怀遥一眼,又转回去看了天边一眼,嘴唇微动,这才站起身来,说道:“没什么,歇一会·”·他一顿,又问:“你要走了吗那我也这就走。”
这一连串的举动更加让人满头雾水了,叶怀遥莫名其妙,顺着容妄的目光也向天边看去··他发现方才有颗流星,抓住最后一点黑夜的尾巴,从天际坠落下来了。
叶怀遥道:“你刚才——你在许愿吗”·容妄微微一笑:“是·”·他回答的很坦然,仿佛堂堂一方魔君看着星星许愿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弄得叶怀遥本来想笑,也不好意思笑了。
要不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对这个魔君的- xing -情了解渐深,换个人听说,一定不会相信容妄还有如此“天真可爱”的一面··叶怀遥本来抱着让这段感情逐渐冷却的主意,没想跟容妄过多交流。
可是一说话,他却觉得对方实在很有意思,忍不住又问道:“你在这里等着,就是为了等流星”·容妄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叶怀遥,自己究竟为了什么坐在船舱外面,只是含笑说:“以前有人告诉过我,这样可以许愿。
我试过,确实十分灵验·”·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显得十分柔软,好像从那浩瀚无际的星空中看到了什么人,满心都是深深的眷恋思念··叶怀遥终究还是笑了,只是他的笑容中并无讥嘲或者怀疑的意思,只是单纯感到愉悦欣喜,语气舒缓地说:“是吗,那下回我也试一试。”
太阳逐渐露出了一点边缘,他眼中带着澄澈而明亮的温暖,在晨曦的映照之下光华流转,竟像比方才的星辰更美··容妄也是一笑,微微颔首··他心中默默地想,自然是真的,我每回都许愿下次还能见着你,这不是又见到了吗·作者有话要说:魔君双标日常:·汪崽面对元献:莫挨老子、莫叫老子小名、滚。
汪崽面对遥遥:你看,天边有星星哦,许愿很灵的哦·你告诉我哒··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第55章 飞流明镜·容妄离去的时候, 不远处的朝阳已经徐徐升起。
叶怀遥忙了这一整晚, 虽不能说已经彻底解决了问题, 但最起码稍微摸到了一些事情的线索,也算是有所收获··而对于这个结果, 只怕最高兴的,还是要数陶家。
在陶离铮带着陶离纵回去之后不久, 这位昏睡了多日的陶家大公子,总算清醒过来了··虽然他的身体还是十分虚弱,但与家人对话时思维清晰, 神志已经无碍·吃了几粒灵丹之后, 身体状态也逐渐有了好转的趋势。
昌鸿夫人欢喜的几乎哭了出来, 简直对明圣感恩戴德,自然也不会介怀他之前小小的戏弄··陶家家主陶殷原本在外求药, 听说长子醒过来了,连忙折返·陶离铮又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对父母讲述了一遍。
陶家位列五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势力超群, 但其本家远在西域,族人又多半- xing -情高傲不群,与其他的门派世家交往却不算紧密··近年来,他们同玄天楼的交情,也仅止于每年逢节之时派人互相赠礼问候几声罢了。
但这一回,陶殷听说是明圣到了,并且还分别救了两个儿子, 又是惊讶又是感激,当下趁着对方还没有动身启程去参加夺宝会,在家中大摆宴席道谢,并派人前往玄天楼分舵,送去了请帖。
陶离铮的心情十分复杂··他把明圣当成自己的意中人已有百年之久,不过对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又已经早有道侣,每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并未抱有太多其他念头。
他对于明圣的向往,说白了就如同现代人追星,喜欢的死去活来,又清楚差别巨大,心中的向往倾慕,远远要比真实亲厚的感情多了许多··直到这回,得知那个戏弄过自己的少年就是明圣,心中不染凡尘烟火的影像一下子就多了血肉,他的心态也不知不觉地跟着悄然改变了。
“明圣……”陶离铮将笔搁下,面前的宣纸上写的分明是“叶怀遥”三个字··他脸上微微露出一抹苦笑,自言自语道:“原来你是这样一幅脾气……跟我想的可从来都不一样。”
下人通报说玄天楼的贵客到了,陶离铮长叹一声,将桌上的宣纸揉做一团扔掉,自己起身便向着外面走去··走出几步之后,他又折了回来,在镜子面前照了照。
自家少爷原本是从来不注意这些的,在旁边等候的小厮不由憋笑··这些年来陶离铮痴迷明圣,起初可能还有所收敛,只有少数人知道··结果后来瑶台一战过后,他以为叶怀遥死了,惋惜悲伤之余,几乎日日将这人挂在嘴边。
现在就算是府上一个看门的守卫都知道二少爷的心事,小厮眼看他一反常态,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心意不言自明,不觉好笑··他偷笑自然不敢出声,陶离铮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镜子面前对自己的仪容稍作整理,然后转身就是一脚。
小厮“哎呀”一声,连忙躬身道:“二少爷恕罪,小人不敢再笑了·”·陶离铮道:“少给我油嘴滑舌的,滚”·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一个人笑着说道:“这是谁又招惹你了”·陶离铮一转头,只见陶离纵从外面走了进来,气色看上去不错。
他连忙迎上去,道:“大哥,你怎么自己起来了”·陶离纵道:“我也躺了这么多天,都快不会走路了,现在病情恢复,自然要多转转。
走罢,贵客将至,莫要让人家久等·”·他这样一说,陶离铮忍不住抿了下唇,陶离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些年来,家里人都知道你的心事,依我看,所谓有志者事竟成,你也不要太过沮丧。
玄天楼固然是修真各派当中实力最强者,但咱们陶家也同样不差在什么地方·不说别的,最起码跟归元山庄相比,还是能够强胜一筹的罢”·这是自从陶离铮说喜欢叶怀遥以来,头一个对他表示支持的人,他没想到自己的大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陶离铮心中也跟着热了热,但随即就苦笑道:“这又不是要打架火拼,不论元家跟归元山庄谁强谁弱,元献都是名正言顺的明圣道侣,不是吗”·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陶离纵道:“但元献跟明圣似乎感情不佳,玄天楼未必能忍得下这口气,以后如何,尚未可知。”
两人一边说一边迎出去,过不多时,叶怀遥和展榆带着一些手下也到了··陶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二话不说,直接长揖到地,冲着叶怀遥说道:“陶殷在此谢过云栖君谢过展令使”·叶怀遥连忙扶住他,笑着说:“陶家主这样客气,我可要不好意思了。
当年您与师尊平辈论交,说起来我还要称呼一声师叔,贵我两派守望相助也是理所当然,何必言谢·”·陶殷道:“长幼固然有序,恩怨也需分明·长辈不长辈的另提,云栖君救了我这两个儿子,当面谢过也是应该的。”
陶离纵和陶离铮跟着拱手致谢,又分别同展榆见礼··两边先把应有的礼节都客套完了,这才随意了一些··陶殷笑着冲叶怀遥说道:“还记得明圣刚到玄天楼的时候,我曾见过一面。
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又重伤在身,可把你师尊给急坏了·如今昔日稚子已经成了一方大能,真是时光飞逝·”·他说到这里不禁感慨:“幸亏之前那场意外也是有惊无险,你师尊可好”·叶怀遥道:“有劳前辈挂心,师尊依旧四方云游。
先前我出事之后他曾回过玄天楼几次,可惜没有赶上相见·而后我被师兄找到,曾传递消息过去,师尊发过两张传音符骂我,就又不知行迹了·”·陶殷笑道:“倒是他的作风。”
陶离铮坐在一旁,听着两人说话,却一句都没往心里去,只是下意识地注意着叶怀遥的动作,见他吃了什么,自己便跟着也夹一筷子什么··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心里反复想着兄长之前的话,一会觉得很有道理,一会又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后来酒席过半,他见叶怀遥起身说要透透气,便也下意识地跟在了后面··展榆当初也是亲耳听见陶离铮宣称明圣是他心上人的,一直注意着对方的举动,见状皱了皱眉,犹豫一下,还是没有跟出去。
陶离铮跟着叶怀遥一直走到外面的花园里··他本来没少喝,这时候被外面的新鲜空气一灌,脑子清楚了些,忍不住懊恼地拍了自己一下··叶怀遥回头一看,问道:“二公子,你跟着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明明酒都已经醒了,陶离铮还是觉得自己的舌头有些大,说话不利索。
他本来可以随便找个借口,说是顺路,说是想道谢,但被叶怀遥一问,不由冲口道:“我永远都忘不了你那一剑·”·叶怀遥扬了扬眉梢··陶离铮知道他肯定不记得,但是这件事他心心念念了许久,一开了头,讲述的顿时顺畅起来。
“就是那天在斜玉山底下,我和几位同伴们遇到了异兽,被你在山顶凌空一剑劈成了两半·百年过去了,我还记得那是三月末,本来已经下了好几天的雨,就那时是刚刚雨后初晴……”·被他这么一提,叶怀遥才隐约有了一些印象。
陶离铮顿了顿,说道:“我知道你那一招叫做‘飞流明镜’,并非玄天楼所创,是五台山的剑法·少年时各家子弟筑基之前,都要去佛寺中静心参禅,摒除心魔,我也学过。”
但他当时可没有想到,这一招反倒成了自己最大的心魔··“自从见了你的剑,我这些年来把那一招练了也不下千遍万遍,却始终不得半分剑意·”·陶离铮也不知道说的是剑还是人:“大概越是求之不得,越是辗转难忘,明知道此剑的要义在于‘心如明镜’,却是怎样也无法摒除思绪当中的杂念。”
人皆说相思惹尘埃,看来当真如此·不过这句话,他可就说不出口了··叶怀遥一直没有作声,很有耐心地听着他把话说完,这才问道:“你练剑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什么”·陶离铮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说道:“想你。”
叶怀遥含笑说道:“是么,多谢·但你既然想了,为何要强行压抑,不一直想下去呢”·陶离铮:“”·叶怀遥对于他迷惑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而是换了一个问题:·“昔日,神秀曾经说过,‘身在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朝朝勤拂拭,莫使惹尘埃’,这一剑招的名称正是由来于此,但既然朝朝拂拭,如此勤勉,那么每一朝新的尘埃,又从何而来呢”·陶离铮心中一动,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但这明白又隐隐约约,叫人根本就看不清楚。
他这些年来心思纠缠,内息不顺,本来就埋下了隐患,此时稍作冥思,立刻又感觉到丹田之中内息翻涌,有暴蹿之势··而就在这时,却见叶怀遥双指一并,衣间飒飒带风,剑气外溢,猛然迎面点来·他喝道:“陶离铮,飞流明镜”·脸是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容,强大的压力与致命的危机却铺天盖地而至。
陶离铮从头到尾都没有练会过那招飞流明镜,本来下意识地想用自己的家传剑法抵挡,拿起剑来,才惊觉叶怀遥这随意的一指,就已经将他其他的招式与后路全部封住··避无可避,只能出那一招方可应对。
陶离铮向前跨出一步,那一瞬,仿佛光- yin -凝滞··而后,他的剑迎上了叶怀遥手下的锋芒··那一瞬间,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明圣的可怕,但也是在那一瞬间,他满身尘埃,心无牵挂,剑气到了绝境,反倒腾然而起。
所谓不惹尘埃,并非躲避、摒弃,势如猛虎野兽,哪怕是稍稍触碰,都以为是一种罪恶·而是应面对、接受、观视··眼中见到尘埃何处在,才能拂拭干净,不染纤尘。
“铮”一声嗡鸣,叶怀遥徒手挥洒出来的剑气将陶离铮手中的兵刃打飞,周围乱花绿草打着旋飞起,在半空中有了片刻的静止,又纷纷扬扬,簌然落下··而在长剑脱手的那一刹那,陶离铮宛如又见到了那一日的碧空长虹,心头豁然通透,沉疴尽去。
叶怀遥随手一挥,周围如同东风扫过,尚未来得及掉在地上的落花重新长回了枝头绽放,四下依旧是草薰风暖,不见半丝杀气··他手一收,隔空引回陶离铮的剑抛给他,潇洒一笑:“恭喜悟道。”
陶离铮顺手将剑接过来,只觉得自己满头大汗,手臂酸的几乎抬不起来,平日里就算是接连练上三四个时辰的剑也不会耗损如此之大··但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自己内里的灵力充沛通畅,已经又进一层。
那是自然,明圣的指点,世间又有几人有这份幸运·可是,他过来好像……不是为了这个啊·陶离铮看着叶怀遥离去回席的背影,半晌才想起自己的目的。
他不敢置信地自语道:“我跟你剖白心意,你指点我剑招”·哭笑不得的同时,陶离铮忽然有点发现,其实传言中温柔善良、体察人意的云栖君,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也是位冷漠之人。
明圣的位置登高凌绝,他眼中所见到的,是是日月山河,星辰浩渺··但往往兼爱众生之人,也把所有世人等同看待,他有慈悲之心,会扶危救困,帮助弱小,可是每个人,都不会在他心里留下痕迹。
陶离铮手抚过自己的长剑,忍不住摇头一笑,低声自语道:“真是,一个这样的人,谁能在你眼里不一样呢”·叶怀遥与陶家家主一晤之后,便动身前往江南酩酊阁。
只要出了魔域边界,御剑就不会受阻,不过一日的功夫,也就到了··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样的盛会向来到场之人众多,有时目的也不全是为了获取法宝,而更要借着这样的机会展示自身门派的实力。
玄天楼固然是修真大派,声名远播,原不需要刻意宣扬,但总不露面也不合适··这夺宝会他们已经连续三届因事没有参加,此次又赶上叶怀遥回来,也该出门遛一遛,燕沉便带着何湛扬等人一块来了。
师兄弟们一别将近一月,在当地的分舵碰头,互相见了面都很高兴··燕沉见着叶怀遥,先抓住他把了把脉,觉得内息运转还算平稳,这才把人给放开··他端详了叶怀遥片刻,给他正了正领口,忽然笑了一下,说道:“长高了。”
叶怀遥:“啊”·何湛扬兴冲冲地说:“大师兄这么一说,我觉得也是”·他还伸手在叶怀遥脑袋上比了比,说道:“真的高了一点,原先到我眉毛,现在到我脑门。”
叶怀遥这才想起自己今年十八,还是很水嫩的一枚少年……还在长个子··他头一仰避开何湛扬的爪子,笑骂道:“去你的,没规矩。
师兄就是回到了三岁,也一定是比师弟高大魁梧的”·何湛扬听他这样说,不由笑了,当真弯腰一拱手,行礼道:“是,小弟记下了·”·燕沉道:“家里面当然都让着你,明天夺宝会上可还要见不少的人呢。
到会一看,人家的师弟都是越长越高,就我家这个越长越矮,丢人·”·他把这话说的一本正经,要不是亲近的人,都听不出来是在开玩笑··叶怀遥笑着回道:“别人家的师弟长得高,可能是因为别人家的师兄养的好。
师哥就知道说教,可带了什么好吃的过来没”·燕沉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师弟想吃什么了”·叶怀遥道:“十八年多没回玄天楼,那可多了。
比如松萝雪、烩心卷、明合酥、糖糕……”·随着他说,燕沉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往桌上一扔,荷包顿时变大,成了一个乾坤袋,叶怀遥方才所说的点心样式全在其中。
叶怀遥原本是在跟燕沉开玩笑,没想到他下山时还真的记着把这些小吃都打包了一份,不由大笑··他提起自己脚边的一个小坛子,冲着燕沉扔过去,笑道:“惭愧惭愧,这最后一样,我请师哥和师弟们罢”·燕沉抬手托住,只觉沉甸甸地颇有分量,紧接着便是扑鼻的一阵香气。
他道:“冰酥酒”·叶怀遥道:“不错,不过不够冰·师哥,劳烦你啦·”·冰酥酒是当地名产的一种灵酒,要急冻之后化开滋味最佳。
这些人当中,唯有燕沉的功法是至- yin -至寒的,除他之外,其他人倒也不是做不到凝水成冰,只是火候差一点,酒的滋味就会差出去很多··展榆笑嘻嘻地说道:“七师兄,你又欺负大师兄了。
让法圣拿灵力给你冰酒,出门要遭雷劈的·”·叶怀遥冲何湛扬道:“小白龙,这有个人敢挤兑明圣,飞上天劈他·”·何湛扬跳起来就像展榆扑过去,展榆笑着将他挡住,作揖认错,几人打闹之间,酒已经冰好了,不多时就被师兄弟几人就着点心,喝的一干二净。
第二天夕阳西下的时候,夺宝会终于正式开始··举行夺宝会的地点在城郊五十里外的一处小楼当中··酩酊阁财大气粗,这小楼是他们专门为了举办夺宝会而建成的,十八年才开一回,平日里空置不用。
楼面外墙的涂料中混合了金银磨成的粉末,在悬挂在八角上夜明珠的照耀下晶莹发亮,宛如无数星光在周围浮动··一层的楼柱全部由上好的白玉制成,与楼顶的琉璃瓦相互辉映,四下更有奇花异草,香气浮动,华美万千。
各门各派的修士们纷纷到场,在这种盛大的场合里,向来不乏俊男美女,一些平日里难得露面的隐士高人也有部分出现··这一眼望去,在场者或娇美或艳丽,真是个个肤白貌美,气质高雅。
引得不少人都在品头论足,悄悄议论··“那位穿粉衣的姑娘是欧阳家的小姐罢听说一手‘芙蓉剑’已经尽得她娘飞烟仙子柳华凤的真传,现在看来,论相貌在今天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说话的是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他对宝贝不怎么感兴趣,瞧着各位美人在自己面前晃倒是心情愉快,不时出言品评··他的同伴笑道:“怎么,你看上人家了各花入各眼,这相貌美丑可是人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我倒是觉得严家那位姑娘更好看一点。
不过话说早了,真正的美人还没到呢·”·先前那位公子笑道:“谁,纪蓝英”·他的同伴“嗐”了一声道:“这种时候非要扫我的兴吗他还排不上号,听说已经被纪家给赶出去了,怎么可能有机会出入这种场合。
我说的是,那位·”·年轻公子见同伴的手指在桌面绘的云纹图案上敲了敲,瞬间反应过来,轻声问道:“明圣”·“自然,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明圣的相貌跟他的剑一样出名,可惜无论是在他出事之前还是出事后,我都不曾见过真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相传言中说的那样……”·那位同伴像是回味了一下江湖流传中关于明圣的那些传说,满脸向往:“世上真有那样的人吗”·年轻公子见不得他这一脸花痴相,忍不住说道:“我说你也不要这么天真,他的剑法如何我是不知道,但最起码我不相信哪个男人能比美女带给我的吸引力还要大。
难道他也要抹胭脂擦口脂吗”·他脸上露出点嫌弃的神色:“想想纪蓝英吧·当初好大的名声,一帮人围着他鞍前马后的献殷勤,结果一见面,就是个娘娘腔的小白脸,若明圣也这幅德- xing -,那我真的是……”·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的同伴说道:“你太不尊重了,明圣怎会如此。
莫忘了,当年鬼族七王子因为一位国师言语冒犯,逼他在城楼上自刎不说,还要屠城,可是明圣独力应对鬼族数万大军,血战三日三夜未寝未食,只身仗剑,就连挑对方五十员大将。”
他提起这件事来十分向往:“当时鬼族已经溃不成军,他却站在城墙上弹剑笑问,‘谁还能与我一战’——这样的人,你说是小白脸怎可能”·那名年轻公子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世人往往言过其实,就算明圣长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也照样是英雄人物,何必要因为他名气大,就把他说成个大美人呢。”
正当他们说着话,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又有客人到了··作者有话要说:汪崽走了,师哥来了··在师哥眼里,师弟是还在长个子要吃小零食的宝宝。
ps:泥萌为什么都觉得汪崽可怜,要知道他是我所有的攻里面最早得手的了睡到了遥遥,还睡了很久··他只是看上去乖巧而已啊··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6)】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