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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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修真界都把我当团宠[穿书] by 醉又何妨(上)(4)
·赭衣男子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咬了咬牙,终于勉强道:“好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你得说清楚,欠条多久可以兑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叶怀遥也不由觉得奇怪了。
这两个人横看竖看都不像是缺钱的人,更何况纪蓝英现在虽然落魄了,那把剑却价值不菲,虽说不是他的本命灵剑,但绝对算得上一把绝世名兵··但看那剑鞘上都是闪亮亮的宝石,就算抠下来卖掉,也是价值不菲了。
要是真贪财,那应该是纪蓝英担心两个人带着剑逃跑,也不该是这两个人反过来要他尽快兑现欠条,将剑赎回去··纪蓝英留了个心眼,特意在欠条上盖了自己偷偷藏下的纪家小印,淡声说道:“我自会派手下去家中取钱,不出三天,定能送到你们手上。”
这两人没想到对方还是纪家的人,脸上露出些微不安之色,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们将欠条收下··叶怀遥越看越疑,认定其中必有蹊跷··眼看事情解决,那老板几乎喜极而泣,扑上去要磕头感谢纪蓝英,同时又一叠声地招呼小二,要他做几桌子好菜,招待恩人免费吃喝。
一出大戏就此终结,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道:“没看头了,散了吧散了吧”·还有人瞧着赭衣男人手中宝光闪闪的佩剑眼热,故意站的老远,酸溜溜道:“这年头,当好人破财,当恶棍暴富。
兄弟们,明个咱们也去赌钱呐看看这城里面哪家的场子不限注,上去拼一把大的”·说这话的人不知道是何居心,有听话的人倒是真实心动了,赢了钱的人数了数到手的彩头,又厚着脸皮去问那个赭衣男子:·“这位大哥,咱还赌不赌了反正你的彩头都收回来了,再来几把呗”·问话的人自然是打定了主意,等一会开了局,这名赭衣男子押什么,他就押什么,大钱不敢出,跟着发上一笔小财还是不错的。
饭庄老板吓得直说:“不赌了不赌了,以后这赌局不在店里面开了”·元献见状,嗤笑一声,心中颇不赞同··帮助他人的目的本来是为了伸张正义,结果现在事情虽然暂时平息,但无赖却占了便宜。
就像刚才人群中那人鼓动的一样,这事过去,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争相效仿,以这种方式牟利,反倒有可能给更多的人带来麻烦··纪蓝英也听的直皱眉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件小事,最后竟然会弄成这样。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凡事沾了个“钱”字,又哪有不麻烦的·老板可是被这帮人给吓怕了,连忙吩咐伙计们将赌桌撤掉,一帮小混混在旁边起哄,拦着不让他们,把饭庄老板急的直跳脚。
纪蓝英见对方再次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目光,不由又想说话,但他即没有靠山,又想不出更好的解决之道,生怕弄巧成拙,也一时踌躇,不敢开口了··这边正乱着,忽听一个声音慵懒带笑,在众人耳畔响起:·“哎,要我说呢,这行有行规,不能朝令夕改。
今天的赌桌既然已经摆出来了,要撤走,也应该是明个的事了罢老板,我想玩两把,请你通融通融好吗”·最后一个“吗”字的尾音柔软上扬,像询问意见,又不自觉带了点调侃温柔的余韵。
在四周的桌椅碰撞声,喊叫声和笑骂声中,这两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饭庄老板只觉肩头稍稍一沉,一柄合拢的玉骨折扇已经搭了上来。
他转头,只见身后的高挑少年一身白衣,银制的鸟羽状面具遮住上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白瓷似的··见他看过来,少年手腕翻转收回折扇,冲着老板一笑,面具未挡住的颊侧,不经意露出一对酒窝,倒更有几分天真纯澈之意了。
虽然没有看见全脸,但他的周身,自有种煦暖温柔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愉悦,就连洒在肩头的阳光,都像是带着笑容··窗外的竹叶簌簌响,打上绘有花鸟的小窗。
他不动,所有人都仿佛被魇住了,只是痴痴的不能移开目光;他一笑,就满世生辉,一下子惊醒了这场浮生浮梦··“老板,您说我这提议,”叶怀遥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如何啊”·饭庄老板离他最近,活了这半百的年纪,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遮脸的面具都带的这样好看,听叶怀遥问,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道:“好。”
他一个有妻有子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居然也被这人间至美的色相所迷惑,那一刻鬼迷心窍,竟丝毫不忍拒绝··直到一个“好”说出口了,看着叶怀遥笑嘻嘻招呼伙计们重新把桌椅摆放好,那帮店伙计也都迷迷糊糊地就那样听了,饭庄老板这才反应过来,不由大惊失色。
他连忙又道:“公子,您可怜可怜小人,我……”·“你不用怕·”叶怀遥截断他的话,不当回事地说,“这次用不着你店家担半分的干系,我也不乐意跟别人玩。”
他转头,冲着正照准自己猛盯的赭衣男子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说:“想当年初入江湖,我也是赌场一霸,个中高手,今天看见这位兄台,实在技痒,只想跟他较量较量。”
作者有话要说:汪崽的思路:·讨厌元献→所以他肯定是个骗子→所以他在演戏→(随即勃然大怒)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在遥遥面前演戏→弄死丫的(╯‵□′)╯︵┻━┻·第34章 朱泪玲珑·周围轰地一下子乱了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 就连那赭衣男子自己都没想到, 经过刚才的一场豪赌,居然还有人敢过来, 向自己挑战。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啊·他眼中的惊艳淡去,唇边扬起了轻蔑的笑意, 满脸兴奋之色,正待说话,又被旁边的同伴拉住··那个胖子冲他摇了摇头。
他们今天已经赢得够多, 也够惹人注意的了, 凡事过犹不及, 更何况还捎带着得罪了纪家的人,实在不好再多生事端··赭衣男子犹豫了一下, 勉强点了点头,转向叶怀遥说道:“算了,我不想赌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失望的嘘声··叶怀遥好像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先一撩衣摆, 稳稳当当在桌前坐了,这才道:·“好说,赌钱这事你情我愿,你不想赌了也无妨。
相逢即是有缘,我便不妨告诉阁下一个秘密吧·”·他微笑着说:“刚才那位纪公子给你的欠条,是假的·”·即使叶怀遥遮着半张脸,他那副模样纪蓝英也早已经刻骨铭心, 对方刚刚一说话,他就把人认出来了。
纪蓝英本来还抱着明圣不会跟他计较的侥幸,正打算悄悄离开,冷不防就被点名了,顿时一惊··赭衣男子立刻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意思”·“他不是纪家的人,给你开出来的欠条自然无用。”
叶怀遥道:“兄台,我可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当面把这个秘密给戳穿了·你要是跟我赌,无论输赢,那些债我来还·要是不赌,反正你也不亏,就把那把剑拿去抵债吧。”
赭衣男子听叶怀遥似乎话里有话,一惊之下看向他,却见对方只是满脸兴奋,又好像单纯是真的只想跟他较量一把··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说道:“当然是要剑啊,剑上的宝石那么多,就算拿到当铺去当了,都比灵石和银两加在一起值钱了。”
这本来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赭衣男子却并不这样想,他犹疑地看了纪蓝英一眼,却不再想听他解释什么,沉吟片刻,转向元献··他问道:“阁下与这人认识罢请问一句,他到底是不是纪家的人”·纪蓝英连忙冲着元献使眼色,他的神情使元献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尘溯门的时候,自己读取严矜的记忆,纪蓝英也是冲着他这样满脸求恳。
他冲着赭衣男子说道:“不是·”·元献没再去管他,这才冲着叶怀遥打了个招呼:“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叶怀遥微微一笑道:“是,早知道就换个地方吃饭了。”
元献默然片刻,又道:“你放心,我会退亲的·此事错在于我,回去之后我便会原原本本跟父亲说清楚·”·叶怀遥道:“嗯,多谢。”
话至此处,两人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此时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些平静无波的岁月,偶尔碰面,寥寥数语,然后各自漠然分开··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叶怀遥的目光永远是这样柔和带笑,其实从不会起半点波澜··但元献知道,剥去表面的抗拒,自己的心却其实早已不再安静··他烦乱不已,又不愿让别人看出自己的不舍,略一拱手,便走开了。
赭衣男子此时也意识到,自己是真被纪蓝英给驴了,当下又急又怒,将他的佩剑往地下一摔,一把将想要离开的纪蓝英搡回了店里··他怒声道:“你别走你小子居然敢耍我一会再跟你算账”·叶怀遥笑道:“兄台实在不必如此气恼,你赌钱的手段若是当真出神入化,那么又何妨答应我的条件还是说……”·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手指点了点额角,故作沉思状道:“其实你刚才都是靠出老千赢的,所以碰见我这等真正的高手,不敢应战”·赭衣男子怒道:“你这明摆着是用激将法激我”·叶怀遥笑吟吟地说:“就是激你,愿者上钩。
来么”·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下场就真成孙子了·赭衣男子冷哼一声,大声道:“妈的,赌就赌”·他拖开叶怀遥对面的椅子,重重往地上一顿,坐了下来。
两人一笑一怒,中间隔着个孤零零的骰盅··赭衣男子睨着叶怀遥,仍是把那些灵石银两,并着之前纪蓝英的欠条,都一并从乾坤袋中倒了出来··他指着纪蓝英的欠条说道:“这个,你说了要兑现。”
叶怀遥也不废话,直接就将欠条上的灵石银两清了··赭衣男子从刚才开始一直气呼呼的面容,这才稍微变得舒缓了一些,冲叶怀遥道:“我看不上那些小里小气的局子,要赌便是把这些全给押上。
你敢不敢”·叶怀遥将容妄刚才给他的东西放到了桌上,说道:“可以·”·他这边的灵石颗颗晶莹璀璨,华光流转,显然是十分稀罕的上品,再加上一摞银票,价值约莫得有赭衣男子那边的三四倍之多。
满桌子的珠光宝气简直晃瞎了围观群众的眼,没想到在这么个小地方能够见识到如此豪赌,个个热血沸腾,简直比坐在那里的当事人还要激动··赭衣男子也没想到叶怀遥出手这么阔气,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只见这人生的单薄斯文,头发被银冠束起,缀着宝石的腰带上斜插着他刚才那把玉骨的折扇,整个人身上一派世家公子哥的纨绔气,唯独不像个武人··他估摸着这小子的出身非富即贵,连天高地厚都没弄明白,天真冲动加上挥金如土,正是一只好肥羊。
赭衣男子盯了一眼那堆东西,哼道:“那就开始吧·”·仍是店小二摇盅,这两位大爷哪个他都得罪不起,将这项简单的工作干的战战兢兢,骰盅摇的像是发了癫的野狗,生怕让谁挑出来毛病。
叶怀遥后背靠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最后还是赭衣男子不耐烦了,皱眉道:“行了吧,你要摇到明天早上去”·小二连忙把骰盅扣在桌上。
这摇晃骰子的声音,方才叶怀遥已经仔细听了一阵·骰盅里共有三枚骰子,每一枚骰子都有六面,每面挖出来的点数不同,重量也就不一样··这样的差别就使得骰子落下之时,不同点数向上,发出的磕碰声都有所不同。
当然,这种不同极其细微,再加上三枚骰子同时作响,要一一分辨出来很不容易··小二这样一扣,叶怀遥听出来里面的点数应该是七点小,冲着赭衣男子说道:“这第一把,阁下先选罢。”
赭衣男子嗤之以鼻,似乎还不大想领他这份人情,说道:“是先是后,对于我来说都并无干系·”·话虽如此,说罢之后他还是选了一个“小”。
骰盅揭开,果然是小,当即叶怀遥面前的部分银票和灵石就归了对方所有··这个结果也在众人的意料之内,毕竟赭衣男子刚才无论打牌还是投骰,都是把把全赢,要是叶怀遥一上来他就猜不中了,别人反倒才要怀疑有鬼。
紧接着第二轮,轮到叶怀遥先猜,他听的分明,是个“十三点大”,于是选了大··如果揭开骰子真的是十三点无误,就等于是赭衣男子输了·通过上一把的试探,叶怀遥怀疑他也精通听风辨点之术,并利用这一点故意在骰子上面做手脚。
因此他选完之后,就凝神观察对方的举动··赭衣男子一动都没动,身体的接触范围仅止于他身下的椅子,更是甚至连看都没往那骰盅上面多看一眼·周围也无丝毫的灵力波动。
然而就在店小二要揭开骰盅盖子的那一刹那,叶怀遥突然听见“嗒”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他立刻意识到,有一枚六点的骰子被翻了个面,变成了一点朝上··这样一变,三枚骰子的向上面点数加起来,便由“十三点大”变成了“八点小”,店小二一揭开骰盅,自然便是叶怀遥猜错了。
在骰子的翻动过程中,并未受到任何外力的影响,赭衣男子和他那个胖子同伴一站一坐,都根本就没有动弹··但就在骰子翻动的那一个瞬间,叶怀遥忽然感到了一种没来由的冲动与渴望,在叫嚣着“我想赢”、“我一定要赢”·这渴望并非来源于他心底里的想法,而是刚才叶怀遥铺展开自己的灵力,去全神贯注地监测那个骰盅的时候,所感应到的。
——这是,愿力·此时,小二已经将骰盅打开,赢家赫然又是赭衣男子··这种结果已经在周围众人的意料之中,但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感到失望。
刚才看叶怀遥出来挑战的时候,信心满满,意气风发,他们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特殊的本事,结果一看,也不过如此··叶怀遥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见状一笑,干脆利落地将自己面前的灵石银票往对面一推,道:“我又输了。”
有一部分人发出“嘘”声,还有些人眼睛直勾勾落在那堆巨资身上,几乎要被珠光宝气晃瞎了眼睛··这样的财富,足够半城的人富足一生,谁要是得到了它,足以转眼之间飞黄腾达,扭转命运。
他们一生当中,何曾见过如此豪赌·这一刻,不管赭衣男子是正是邪,如何- yin -鸷怪戾不讨喜,他也成为了人人羡慕拥戴的对象··赭衣男子拿起一粒灵石在手中把玩,那银子也还罢了,这种一丝杂质的灵石对于他们修道之人来说,绝对是辅助功力进益的最佳工具。
连着赢了两把,他非但没有见好就收,一颗心反倒也被这高额的回报给点热了,看了眼叶怀遥面前所剩无几的财物,饶有兴致地说:“继续赌”·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眨了眨眼睛,笑道:“那我可也得打欠条了。”
赭衣男子双手抱在胸前,端详叶怀遥片刻,说道:“那倒也是不用,这次的彩头,我就要你的脸·”·他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便是哗然一片··这场豪赌已经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现在赌局到了这个份上,一个囊空如洗还不肯停手,另一个放着奇珍异宝不要,偏生要对方的脸,更是闻所未闻。
叶怀遥也稀罕的笑了,说道:“这个嘛……兄台要是把我的脸看的这样值钱,在下也真是荣幸之至·不过万一你赢了,这彩头我可怎么给呢”·赭衣男子邪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把你的脸皮扒下来,不就是了”·这话他说得轻松,叶怀遥接的更顺口:“那若是我长得寒碜,你可不能反悔。”
“没关系·”·这时候,赭衣男子的身上总算稍微带出来一点江湖人的豪爽气了··他痛快地挥了挥手:“到时候面具摘下来,阁下的尊容到底是副什么模样,对我来说,岂非也是一场赌倒也有趣。”
叶怀遥满不在乎地大笑起来,好像对方说的不是要剥他的脸皮,而是讲了一个取悦他的笑话··他笑赞:“精辟来吧·”·元献方才跟叶怀遥说了两句话之后,便远远地坐到一边去了。
他这个人最是高傲要面子,否则也不会将一桩好端端被人人羡慕的婚事搞到这般地步··现在虽然跟纪蓝英决裂,但之前是他先对叶怀遥百般抵触,那么元献便不可能再自扫颜面,转过头来又低声下气冲着对方示好。
一件事做了就是做了,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后悔··元献已经决定,这次一回到归元山庄,就算是拼着父亲把自己打个半死,也要退亲··可退亲是退亲,现在眼看叶怀遥竟然真的要把这场荒谬的赌局进行到底,元献也看不下去了。
这个赭衣男子身上绝对是有古怪,叶怀遥刚才连着输了两场,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个问题··与对方不同,元献的- xing -格表面放浪不羁,实际上则最是多疑谨慎,算计深远。
亦从小就有长辈告诫,说他作为归元山庄未来的继任者,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克制谨慎,更不能以身犯险··到了后来,他不情不愿成为了明圣道侣,就更是丝毫不敢行差踏错,生怕稍有不慎,就被别人议论,说他配不上云栖君。
后来叶怀遥出事,元献公开表示心有他属,恐怕是他这辈子最为出格的一次选择——当然,勇气并未换来任何的好结果··这种- xing -格使得元献非常不能理解叶怀遥现在没事找刺激的行为,于是走上前去,准备阻止对方。
脚下刚迈出一步,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正挡在他的面前··这人足比他矮了一头,元献低头一看,发现竟是之前鬼风林中就跟在叶怀遥旁边的那名少年,依稀是叫什么……阿南。
不过此时,阿南看起来和之前似乎不大一样,他挡在元献面前,脸上却并无那种孺慕怯懦之色··他两颗眼珠乌沉沉的,面无表情,盯着元献问道:“你要干什么”·那一瞬间,元献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好像某种拱起腰呲着牙的野兽,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上来,将他的喉管咬断。
对方虽然无礼,他的身份总不能和这样一个孩子计较,皱了皱眉道:“我过去拦着他·不然一会赌输了,难道还真把脸皮剥下来吗”·容妄笑了一声,轻言细语地说道:“拦着他,你也配。”
这话里面就是真真切切毫不掩饰的敌意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元献耳中,使得他一怔··容妄知道自己的做法或许会带来一些小麻烦,但面对元献,他丝毫没有掩饰心中厌恶的想法,更不愿意勉强自己,在他面前故作什么卑弱之态。
这人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白璧无瑕,上面写着一个“元”字·那是正道大派归元山庄的标识,反- she -出来的光芒,让容妄的眼底更加生凉··两人相对而立,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一边纯白一边漆黑,界限分明。
元献也好,叶怀遥也好,生来就光芒万丈,一个名号抬出去,就合该令人追捧信任·他们的生命是鲜衣怒马,熠熠生辉··与自己不一样··生来就是带着诅咒的怪物,亲缘散尽,满身血腥,非得- yin -险毒辣,算尽人心,才能一步步艰难地活下去,牢牢守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不是不向往光明,可是光明离他,从来就那样远··容妄看不上元献,对方的优柔寡断、三心二意都让他不屑,可他又近乎发狂地嫉妒着这个人的身份,嫉妒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在叶怀遥身边。
——叶怀遥的道侣,哈,他凭什么·容妄感谢元献的不珍惜,又憎恨他的不珍惜··元献要是个能任人挤兑的温顺脾- xing -,当初也就不会因为“别人嘲笑自己高攀了叶怀遥”这种理由,跟明明没有半点地方对不住他的叶怀遥生分至此了。
对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微的无名少年,平日里跟他搭话都不配,此时竟然如此无礼,元献惊诧过后,眉眼冷沉下来··他沉声道:“小兄弟,我看你是叶怀遥的朋友,所以也以礼相待。
少年人如此不知收敛,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这呵斥似乎并没有将对方吓住··元献心念一转,觉得非常奇怪·容妄此时的表现,明显跟他在叶怀遥面前的状态是不相同的,这小子实在太能装,居然在一开始把自己都瞒过去了。
那么他现在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了,叶怀遥又是否见识到了对方的真面目他这样做,有什么- yin -谋·元献心念转动,踏上一步,反手就去扣容妄的肩头。
这时候周围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怀遥和赭衣男子的身上,元献的动作幅度不大,几乎没有人看见··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擒拿之间风声飒然,竟是用了十成十的真力。
这倒并非元献趁人不备欺负小孩,而是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容妄乔饰伪装必有图谋,故而想借此逼得对方显出真面目来··容妄见元献忽然出手,眼睫一抬,已经瞬间想到了他意欲何为。
他篾然嗤笑一声,脚步微错,身形变幻,竟然就轻而易举地将这攻击避了开去··元献没想到双方如此接近的距离之下,自己这样的一招竟会落空,猛然抬头··只见容妄在不远处站定,双手往身后一负,点评道:“嗯,还不错。”
他说这句话的神情语气,带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仿佛施舍一般的称赞,丝毫不能给人半分愉悦,反倒剐的人脸上生疼··元献本来就是想看看容妄的身法招式,从而藉此辨认他的来历,但对方实在太过狡猾,这一躲好像就是人在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一般,看似简单实则高深,根本无法辨别。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你怎会有如此功夫”·容妄冷笑道:“你猜”·他说话的同时,元献已经瞬间又是一掌攻到,容妄不慌不忙,向后一躲,这回竟然直接闪到了不远处的纪蓝英的身后。
元献和容妄过招之间,幅度都不太大,位置又在角落,店中大多数人的目光本来都集中在叶怀遥那边,唯有纪蓝英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瞧见这个阿南,他就觉得从骨头缝里油然冒出一种极度的恐惧。
纪蓝英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能够从容妄这张清纯少年皮的下面,感受到浓重的血腥与戾气··明明已经心存戒备,但被对方冷不防闪到身后的时候,他还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尚未来得及躲开,便觉背心处一股大力传来,纪蓝英整个人已经被容妄给推了出去。
他身不由己撞向也正朝这边追过来的元献,然后惊恐地发现,好巧不巧,自己胸口的膻中- xue -,正好对准了元献腰间的剑柄·膻中乃是人之要- xue -,更不用提纪蓝英身上还有伤,这一下要是撞的实在了,当场毙命都是有可能的·意外只出现在电光石火之间,整个过程只能用诡异来形容。
纪蓝英什么都来不及做,那一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只有“我要死了”四个字,以及眼角余光瞥见的,容妄唇边翘起的笑意··——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元献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虽然已经在纪蓝英身上耗尽了最后一点感情,也不代表他就要被别人- cao -控着杀了这个人。
好在他也是当世一流高手,反应极快,情急之下变抓为捺,按在纪蓝英的肩头,把他整个人往旁边一带··就是这一个身影交错重叠的瞬间,容妄脸上露出一个诡谲的笑,顺手一拂,把旁边空桌上的茶壶扫到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惊动了不少人,连叶怀遥都朝着这边看了一眼,就看见纪蓝英靠在元献的身上··元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手,把人往外一推,纪蓝英踉踉跄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抻到了之前被燕沉砍出来的剑伤,一时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那边赭衣男子又在开口说话,叶怀遥只是随便看了一眼,早把目光收回去了··容妄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既然还念旧情,就成双成对地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眼。”
他这手栽赃嫁祸一气呵成,简直玩的太溜··元献要试探招式,容妄就把纪蓝英推出去挡招,电光石火之间,转眼让对方陷入杀与救的两难··而后元献收招,他随机应变,立刻砸了茶壶,将叶怀遥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让他看见两人“相拥”的一幕。
容妄并非想以这个场面对叶怀遥证明什么,单纯只是心存厌恶,认为元献与纪蓝英的决裂一定是在叶怀遥面前演戏,所以故意搞破坏罢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又准又狠,变招反应快极,用心不可谓不毒。
元献此时的感觉就仿佛在路边看见一只小白兔,过去一摸,才发现这玩意竟长了满口虎牙··他心中的震惊更胜过愤怒不解,沉声再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到这里,有何目的”·容妄的唇边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黑眸在光下流转着略带诡异的光泽,邪笑道:“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这人喜怒无常,- xing -格更是飘忽难测之极,和他打交道,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三人这边的气氛凝滞而诡异,同一个屋檐之下,叶怀遥那头却是热火朝天。
周围的人本来就被满桌的珠光宝气灼红了眼,这时见连脸皮都赌上了,便更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拍着巴掌,高声叫起好来··和元献的想法一样,不少人都觉得叶怀遥简直就是被鬼迷了心窍。
赭衣男子从牌九到投骰,一直赌到现在,未曾输过一次,就连叶怀遥本人的前几场也同样败在他的手下··现在他在众人的心中当中,几乎是等同于赌神的存在,谁也不相信叶怀遥能把这种局面扭转回来,都以为他是年少气盛,赌红了眼,不愿认输。
在赌场里,这种心态太常见了,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赌博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有看不下去的老者劝说道:“年轻人,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钱财乃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切不可为此把自己都搭上去啊”·叶怀遥含笑道:“多谢老伯,您说的在理,可惜我对面这位大哥却想不明白。
我这是日行一善,要教教他做人呢·”·他这话一说,周围的人哄堂大笑,都觉得这小子是输急了得了失心疯,没救了··那位老者连连摇头叹息,赭衣男子不耐烦地说:“别东拉西扯的浪费时间,怎么着,你还赌不赌了”·叶怀遥手里捻着一枚骰子把玩,听他暴躁催促,不由一叹,感慨似的说道:“一掷输赢谁辨得,满盘骰子不成双1。
痴也,妄也·”·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他随手将骰子抛回,轻笑了一声,翩然道:“继续·”·作者有话要说:注:1宋·释端裕《颂古十首其一》·——————·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元献和容妄都是特别擅长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元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父亲等于是“卖”给了玄天楼,有点童养媳的意思,又从小被人议论,必然是有脾气的··而且他的- xing -格又很高傲,所以明知道只要乖乖的,天下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东西他唾手可得,但是元献做不到。
他一定要叛逆,要向叶怀遥证明,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要向父亲证明,你以为自己背着我给我订了婚约,我就会听话吗不可能如你所愿;也要向天下人证明,世人都觉得我配不上明圣,我也不稀罕。
所以最起码在现阶段,某些真相他不知道,就不可能允许自己死缠烂打,哪怕他其实后悔了,但是打死他他也不会承认,心疼到滴血,他也得笑眯眯地说,退婚啊退婚啊,我早盼着了。
等到汪崽,他的另一面其实是很邪佞偏执和狂妄的,他恨所有的世人,他只爱叶怀遥··但由于一些过往的经历,使得他自卑又矛盾,发狂地想得到爱情,又觉得自己会玷污了这种美好的东西。
更何况两人之间还有很多隐情和现实的阻碍,所以汪崽才经常会心思百转,- yin -晴不定··他们这些- xing -格随着剧情发展,马甲和秘密的揭穿,还会有更多的展现。
当然重点在汪崽身上,他快要掉马了,元献不会出现太多,放心哈··我希望人物都能立体一些,设定和写出来的时候也是反复地思考修改··最近这几章都是很久之前就存稿了,但是删了又写,直到刚才还在添减,所以码字的速度特别慢,耗费了大量的时间,不然我是很想每天多更新一点的。
写了也有几年的文,我大致知道宝贝们喜欢看什么不喜欢看什么,也在尽力平衡剧情人物和各种情节,争取让你们舒心··但是毕竟水平和悟- xing -都有限,只能一点点进步改善,能做的只有努力努力再努力了。
感激宝宝们愿意陪伴我成长,有时候想想觉得你们真是太好了,也不骂我,还天天鼓励,谢谢谢谢··第35章 绿柱移弦·被众人的目光盯着, 旁边负责晃骰子的店小二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简直觉得这是他人生当中最高光的时刻。
了不得, 他这手底下,可关系到无数银两灵石和一个人的脸皮呢·“啪”一声, 店小二咬牙瞪眼,骰盅被他颤抖的手扣在桌面上, 手背上青筋暴露。
叶怀遥笑道:“哎哟,别紧张,莫把东西给磕坏了·”·他这时候已经听出来了, 三枚骰子分别是“三、三、四”, 即“十点大”。
叶怀遥问赭衣男子:“你猜我猜”·赭衣男子得意一笑, 故作大方道:“论理是到我了,但怎么想都是你这张脸更要紧些·我今天就让一让, 你来吧。”
叶怀遥道:“兄台真是会赚钱又宽容大方,谁能嫁给你,那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我押大,‘十八点大’·”·周围的人都是一愣——哪有这样的·投骰赌的从来都是大或者小, 要把这点猜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具体的点数会是什么样的,那谁能知道·赭衣男子得意洋洋,说道:“那我就猜,是七点小。”
叶怀遥将手里把玩着的一小锭银元宝扔在桌面上,笑道:“非要跟我较劲……行吧,小二哥, 劳烦你,揭开看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骰盅上,店小二深吸口气,揭开了盖子。
他的目光往骰盅中一落,紧接着便瞪圆了眼睛,嘴巴也慢慢地张开了··后面有人看不见,一边焦急地踮脚,一边嚷嚷:“几几几到底谁赢了快说啊”·第一排有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十八点……大”·不少人挤到前面,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恨不得瞪的脱眶,终于也看见了那三枚骰子,鲜红的六点朝上,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亲眼见证了这奇迹般的一刻,不少人“啊”地惊呼出声··要知道,这局一赢,不光代表着叶怀遥保住了他的脸,方才赭衣人连赢数场积蓄下来的彩头,可全都归他所有了·前面输的再多再惨算什么,毕生享之不尽的财富,只在此一局·叶怀遥翘起二郎腿,将背往椅子上一靠,生动地用肢体语言诠释了“志得意满”四个大字的意思。
他却还尤嫌不足,大笑道:“如何我这赌钱的本事,跟阁下比起来也不算差了吧”·这边的动静也无可避免的将元献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容妄原本眉梢眼角都是- yin -刻之色,转头看见叶怀遥笑了,他的神情几乎是倏忽柔和下来··叶怀遥生的十分精致大气,五官疏朗清隽,贵气天成,不言不笑地站在那里,就是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
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他的颊边其实还长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眉眼弯弯之间,便多了几分天真纯澈的好颜色··每次看见他这样纯粹的笑容,容妄就觉得这个世间还是有美好存在的,别说仅仅是输上一局,就连命都能双手奉上。
他看了一眼叶怀遥对面如丧考妣的男人,实在不能理解这人竟还能如此一脸不情不愿,真是瞎··赭衣男子自然说什么也想不到,当他说出“七点小”的时候,叶怀遥就已经全神关注起了骰盅中的动静,只听又是“嗒”的一声轻响,那枚四点朝上的骰子一个打滚,变成了“一”。
“三、三、一”——正是七点·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与此同时,那股无形的愿力再次出现··叶怀遥既然已经知道其中关窍,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假意说笑,将小元宝往桌上一扔,力道透过桌面在骰盅底部一震,三枚骰子便齐齐跳起,变成了三个“六”··与此同时,愿力再生,正待反击,却被叶怀遥及时捕捉到了这丝波动,强行以灵识压制。
争的就是这片刻之间,马上,骰盅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一切失效··赭衣男子的冷汗涔涔而下,两眼发直,盯着那骰盅,只是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叶怀遥道:“阿南,来,把银两灵石都拿上,今天赚了不少,回家吃肉去喽”·元献和纪蓝英也被这一幕惊住了,然后眼睁睁看着容妄瞬间变脸,极痛快地答应一声,跑到叶怀遥身边去收银子。
——就好像他真是个惦记着回家吃肉的小男孩似的··“慢着”·赭衣男子回过神来,挡住了容妄的手,直勾勾盯着叶怀遥,厉声说道:“我不信,再来一局”·叶怀遥本来好像真的都要站起来走了,闻言转过身,说道:“再来一局,倒也不是不行。
可你还有彩头吗”·赭衣男子每场赌的规矩都是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尽数押上,这样的大手笔使他差点逼死了饭庄老板,但现在也让他直接两袖清风了。
叶怀遥还真把他给问住了,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一时默然··叶怀遥一本正经地说:“所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既然没了彩头,那差不多也就得了·阁下这张脸,给我我也没用呀。”
他揶揄对方几句,倒被自己的话逗乐了,低头莞尔一笑,跟着招手示意容妄跟着他走··赭衣男子急忙叫道:“你别走我有,我还有一样宝贝”·他生怕叶怀遥拒绝,不等他说话,从怀中掏了个玉盒出来,打开后说道:“这乃是离恨天中由万千冤魂血气孕育出来的血胎石,只要一直用灵力滋养,假以时日,便可以成活。
到时认你为主,便是一样护身利器,我拿这个跟你赌”·淮疆道:“他身上的邪气就是从此物当中散发出来的”·已经不用他说了,叶怀遥、容妄,甚至元献,在看见这样东西的时候,心中都齐齐一震。
叶怀遥眼波一动,神色未改,说道:“这东西你是怎么弄来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依旧温和,好像和方才没什么区别,但容妄敏锐地从中听出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味道。
即使没有叶怀遥的这幅态度,他也由血胎石意识到了某些差错··自己色令智昏,离家太久还乐不思蜀,堂堂魔君为情所困,终于遭了报应··——离恨天现在,很有可能要出点乱子了。
不过倒也不是大事,邶苍魔君狡猾机变的名声不是白来的,他行事向来习惯留有后手,现在也不过是需要解决一些小麻烦··容妄心念电转,朝着叶怀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向后退开,瘦小的身形转眼消失在了周围的人群当中。
而随着叶怀遥迟迟没有在赌桌前坐下,赭衣男子的神情也已经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起来,就好像他的身后有一条被火燎着了的尾巴,非得跟人赌上几把,才能缓解不断蒸腾上来的焦心与急切。
“问那么多废话做什么你到底赌不赌”·赭衣男子双目赤红,猛地冲上来,要去揪叶怀遥的领口··“我不会输我不可能输来啊,你倒是跟我赌啊”·他把赌钱的事吵闹出了一副逼良为娼的气势,眼珠发红的狰狞模样看得人心里发瘆。
幸好明圣不是街头只能任人强抢的大姑娘,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的手,退后两步,蹙眉盯了他一眼,问道:“你拜了哪路的妖魔鬼怪,求他保佑你逢赌必胜”·他这话在普通人听来,大概不过是一句平常的嘲讽,但落到元献的耳中,却是如同冬日里的一盆雪水当头浇下,让他陡然醒觉。
元献心道:“我明白他为什么把把都能赌赢了,这人一定是求助了某路邪神,受到邪力保佑·但是……这事当中还有很多不合常理之处·”·整件事情当中从头到尾就透着邪- xing -。
按理说这种许愿肯定是要付出一定代价的,那么赭衣男子付出的是怎样的代价·大家都是修仙之人,没有世俗那些烟火红尘的困扰,为什么他明明不缺银两,还如此在意赌资为什么要许一个这样可以称得上是低级的愿望·这事不得而知,而且目前已经没有时间深究了——他们更加应该关心的,是对方从离恨天带出来的血胎石。
自从当年邶苍魔君与明圣同归于尽之后,魔族群龙无首,不少人曾经打过入侵离恨天的主意,却发现那片魔魅之地竟然自动封闭了起来,不得其门而入,只好作罢··也正是因为如此,神秘的魔宫在他们眼中才更加值得探究和垂涎,这回听闻魔君即将复生的消息纷纷赶来,得有一大部分人心中都是存的这个心思。
如今魔君尚未露面,竟然已经有人将离恨天的魔石偷了出来·他们是如何进去的,又有多少人进去,带走了多少东西·邶苍魔君跟这赭衣男子说许下的愿望之间又有没有关系·这些事情不快点弄明白,一个不慎,就会造成魔能外泄,酿成大祸·疑点如此之多,这赭衣男子却似乎已经彻底疯癫,根本就听不见叶怀遥所说的话了。
他一抓不中,竟然抬手将纪蓝英抵押给他的那柄长剑拔了出来,向着叶怀遥当胸刺去··剑锋上寒光耀目,周围大多数都是普通的老百姓,何曾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之间四下尽是惊呼声,店内众人纷纷逃窜。
也有那胆大热心的人,冲着叶怀遥大喊道:“哎,这人有剑,你倒是快跑啊”··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顺口接话:“多谢大哥提醒。
我没有剑,但我比他厉害呀”·元献:“……”·周围众人只见叶怀遥嘴上说笑,手上则已经将腰间的玉骨折扇抽出。
他扇面未展,平平在对方的剑尖上一拍,跟着翻腕上挑,赭衣男子便感到一股大力传来,再也无法拿捏住剑柄,身形巨震之下,长剑已经脱手,被挑飞到了半空之中··叶怀遥回手将折扇插回腰间,看也不看地,旋身拂袖一扫,流云般的长袖恰恰卷住了剑柄,改变长剑的下坠之势,平平向着元献飞过去。
元献下意识地抄手一接,纪蓝英那把佩剑落入手中··从叶怀遥出手到收扇,整个过程也不过只在交睫之间··而那种飘逸与力量的结合,那种游刃有余当中无心展现出来的从容之姿,却足以让每一个习武的人都心生向往。
即使是周围不懂武学的寻常百姓,都为这挥洒之间的优美而动容··谁也没想到叶怀遥看上去一副纨绔公子的模样,竟然能一招打飞这个凶恶男人的剑··赭衣男子手中骤然空了,不由一怔,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这片刻的迟疑之间,忽觉对面白影晃动,紧接着胸前已经传来一股大力,让他不由自主向后倒去··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被叶怀遥踩在了脚下,浑身酸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元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说来可笑,他和叶怀遥当了多年道侣,一直相敬如冰,这还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场合同时面对变故··以前元献经常听人说明圣如何风姿绝世,武功文采又如何出神入化,令人敬佩,他往往会觉得人家下一句的潜台词就是“你配不上他”,所以听到这话就不耐烦。
可是叶怀遥险死还生一场,元献看过他最狼狈的模样,也探究到了他剥除耀目光环之下最本真的一面,心中那些抵触和隔阂,如同春日积雪,不断消融··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再去看这个人,他不得不承认,之前那些人对于他的崇拜称赞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最起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对于力量有着天生的追求,有时候两个人的惺惺相惜,不需要言语,仅仅在刀剑相交时就能找到应有的默契··而刚才叶怀遥将他的长剑这一抛一接之间,挥洒自如,让元献在瞬间会意接剑的同时,心中也猛然升起一股激赏之情。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当断则断,既然决定退亲,对方的任何举动,再与他没有关联··元献本还想跟叶怀遥说容妄的事,这时却被自己的心绪吓出一身冷汗,一声不吭地将纪蓝英的剑往地上一扔,见了鬼似的匆匆大步走了。
·叶怀遥可没管元献是走是留,在场他就知道元献功夫尚可,扔个剑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谁会想那么多·他脚踩在赭衣男子的胸口,身体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低头问道:“那血胎石到底是怎么弄来的,你进离恨天了”·赭衣男子被叶怀遥制住,头脑也终于清醒一些了,躺在地上看他一眼,目光中闪出一丝惊怖之色,然而却把头偏到一边,什么都没有说。
叶怀遥扬了扬眉,骈指在他肋骨下“中府- xue -”一点,慢条斯理地道:“跟你说话呢,我可最不喜欢人家不理我了·”·中府- xue -被灵力透入,全身上下就如同千万只蚂蚁啃咬一般,又疼又痒,赭衣男子没想到他和声细语的,逼供可真不含糊。
他怒道:“你……恁的……毒辣”·说话的同时,他全身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叶怀遥笑道:“嘿嘿,就是这么毒辣·你今日落到我的手里,只怪自己命不好吧”·他说着话,扇子打了个转,扇柄已经点在了赭衣男子的左眼上。
赭衣男子只感觉眼皮处传来刺痛,意识到对方似乎很有将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的打算,吓了一跳,再也不敢坚持,连忙道:“我说,我说……你先把我的- xue -道解了。”
叶怀遥道:“不解,爱说不说·”·赭衣男子:“……血胎石是从离恨天的后山取得·可能因为魔君将出,群山震荡,我们无意中发现那里的结界有些许松动,就想办法弄出一个豁口,悄悄潜入了……”·叶怀遥道:“一共进去了多少人”·赭衣男子道:“十天前,有几十。”
人的贪欲是拦不住的,十天前就有几十,消息传开,现在只可能多,不会减少··而且说不定一些人尝到了甜头,也会越闯越深入··叶怀遥最讨厌处理这种麻烦事,想想要跑来跑去地跟魔族那帮人打交道就觉得头皮发麻,咬牙切齿地笑了一下,说道:“你们可真会闯祸。”
赭衣男子现在很怕他,没敢吱声··叶怀遥又问:“你赌钱这事,跟邶苍魔君有没有关系你到底同谁许了个什么愿,详细说来。”
岂料赭衣男子这回却是异常坚决,翻来覆去地只说和魔君没关系,剩下的无论叶怀遥怎样逼问,他却都不敢答了··叶怀遥知道诸如这种愿力祈祷等事,一般都伴随着诅咒的限制,这男子或许是怕遭到反噬,所以才三缄其口,他尚有要事,也没工夫再跟这人磨下去了。
叶怀站起身来,道:“来人·”·他的声音不大,也不高,但转眼间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七八个黑衣人,半跪在叶怀遥的面前··在放他出来之前,燕沉就已经跟叶怀遥说好了,他不多带点人手绝对不成,不但派了人暗中保护,还沿路通知了各个分舵上心。
可以说是严防死守,绝对杜绝他再有半点出事的可能- xing -··如果没有不得已的危险情况或明圣的吩咐,这些暗卫就像影子一样,根本不会露出半点踪迹,但人数可实在不少,眼下出来的也不过是部分。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收腿,赭衣男子大概是被他踢中了某处- xue -道,依旧死鱼一样直挺挺躺在地上··叶怀遥道:“把他先关起来看好,等我回来再审,注意点别死了。
现在我要去一趟离恨天,你们……”·他说到这里略略沉吟,左侧第一个黑衣人连忙道:“尊上,让属下们护送您过去吧”·因着是在外面,所以他始终没有说出“明圣”这个称呼。
叶怀遥答非所问地道:“你们周舵主最快多久可以赶到”·“回尊上,这城中不能御剑,大约得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也行。”
叶怀遥沉吟道,“你们不用跟着,我非邀战,只为调和矛盾·守好此地便是,静待周舵主前来,以防魔族生乱·”·“尊上……”·叶怀遥抬了下手,顿时无人再敢劝说。
他心里其实非常着急,吩咐完之后,不再耽搁,转身就走··从刚才赭衣男子拔剑开始,周围的气氛就已经变了,百姓们终于意识到这并非一场寻常的赌博,其中似乎还蕴藏着不少的危险和麻烦事。
饭庄老板和刚才参赌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直到眼见叶怀遥三下五除二将人制住,现在麻烦解决,他也即将离开,这才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刚放松一些,却听“扑通”一声,竟是那名说书的老人一下子冲着叶怀遥离开的方向跪了下来。
周围的客人们本来也是惊魂未定,但见他这狼狈样子,仍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老头不会是把腿给吓软了吧”·“哈哈哈,就这点胆色,还敢吹他当年被明圣救过,简直是笑死人了”·“完了,老人家这是吓到神志不清了吗快扶起来”·老头眼中含泪,对于周围的嘲笑置若罔闻,一声不吭就要冲着叶怀遥的背影磕头。
但额头尚未触及到冰冷的地面,就感觉一阵缓风徐徐拂过,柔和的力道将他从地面上轻轻托了起来··老头一怔,就觉得手中多了点什么动手,摊手一看,却是一株灵犀草。
就在两个月前,他家中老伴得了场急病,从此卧床不起,大夫说只有服用了灵犀草熬成的汤方能痊愈··可是那东西昂贵无比,他不忍儿女受累,便自己拿了三弦,每日出来说书,期望能早日攒够银两。
老头将那株草握在手心,心中怔怔,抬起头来想再看看叶怀遥的背影,对方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突然发生的一连串状况把大家的思绪都给搅乱了,叶怀遥从店里出来,才猛觉有哪里不对,又道:“阿南呢”·阿南——也就是容妄,刚才趁乱跑出了饭庄。
第36章 蹙踏飞花·容妄立在饭庄后面的街上, 只见四周行人寥寥··他的目光淡淡在周围扫过, 唇边冷笑忽现, 左手掐诀,在虚空中接连三弹··随着指尖幻光变幻, 周围的景色似是一闪,容妄则不再停留, 毫不犹豫地选定了一个方向,纵身跃起,整个人轻飘飘地连翻过两处短墙, 再落地的时候, 恰好是一处小巷。
·他负着手, 在小巷中间闭目静立了片刻,跟着倏地睁眼, 前方逐渐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传来··出现在巷子口的人,赫然是那个赭衣男子的胖子同伴。
容妄勾唇,面上掠起一点慵懒而散漫的笑意,扬声招呼道:“你好啊”·这胖子看上去敦实憨厚, 其实远远要比他的同伴机灵·刚才见势不妙,趁着叶怀遥和赭衣男子动手的时候,匆匆忙忙往怀里塞了一袋上品灵石,夺门而逃。
叶怀遥倒并非不知道他跑了,不过更清楚暗中还有玄天楼的人时刻待命,自会跟上,因此并未理会··因为离恨天的影响, 这城中不能御剑·胖子也怕后面有人追来,一边在心里暗骂这片鬼地方,一边急匆匆向着城外赶去。
然而路越跑越窄,莫名其妙就拐到了几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巷子里面··他四下转悠,正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猛然被容妄上来打了这么一个招呼,整个人被吓的肥肉一颤,脚步立时刹住。
他本来满脸惊慌之色,不过当发现拦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个单薄少年之后,这惊慌又转眼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失态过后的恼羞成怒:·“哪来的臭小子,让开”·容妄低笑了声,慢悠悠地说:“一只偷东西的老鼠,看见了主人家还这么蛮横”·胖子一怔,只当他说的是自己怀里的灵石。
再仔细看看对方,这才想起来容妄是刚刚跟在叶怀遥身边的小厮··他眼见行迹败露,索- xing -逼上前去,狞笑道:“小鬼,我本来可没想杀人·既然你自不量力,非得把钱看得比命重要,那也别怪大爷狠心了”·说话之间,一把匕首已经从他的袖中滑出,向着容妄的胸腹之间直刺了过去。
眼看就要将对方一刀毙命,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刀锋无法前进··容妄仍是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出来,随随便便夹住了刀刃··他并未看那名胖子,下颏半抬,两眼望天,慢悠悠地说:“哦,原是我生来弱小,便连自个的东西也不配要了。”
刀身发出“喀喀”的响声,碎成了几块,落到地上··容妄似笑非笑:“擅闯我离恨天者,竟然能活着出来,你倒是有点本事……可惜,也到头了。”
他在说这两句话的时候,那胖子已经一连换了七八种手法,想要挣脱辖制··结果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始终受制于面前的瘦弱少年,别说不能伤他分毫,便是跑,都抬不动腿了。
一股极为强大的魔能威压当头落下,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地,跟着就听见容妄说出了“我离恨天”这四个字··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胖子脸色发青,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说道:“你、你、你是魔族的人”·容妄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而视,仍是轻言慢语:“说说,你怀里那些宝贝,是怎么来的”·随着语声落下,胖子藏在暗兜里的不少魔族异宝感受到了召唤,争先恐后地自己跳出来,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容妄虽然不屑回答他的问题,但这情形,显然已经是默认关于魔族的猜测··这胖子比他暴躁易怒的同伴要更加狡猾,但也更加没骨气,见状极是害怕,不用容妄动手逼供,便战战兢兢地把所知都说了出来。
他说的跟赭衣男子所讲并无出入,倒是讲到赌博一事的时候,胖子说道:·“具体的我……小人,小人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严康生- xing -好赌,他师父管教了很多回也改不了这个毛病,偏偏运气还差。
结果有回在赌桌上,他叫嚷着什么这辈子赌钱都要赢,后来就真的一直再没输过了,我旁敲侧击地问过几回,他也没透过什么底……”·容妄打断他,又问道:“那他每回赢钱之后,行为可有什么异常之处”·胖子本想说没什么异常之处,可是看见容妄那副面含浅笑眼珠乌沉的样子,他硬是生生被瘆的打了个寒噤,说道:·“好像……好像是有一点。
他小气的很,每回赢到了彩头,非得要一毫一厘地算清楚,半点都不能少,连人家要用什么别的东西抵过都不成·赢了钱也不见多欢喜·”·胖子觉得这倒是很正常,须知他赌鬼见的多了,不少人真的不是在乎那点钱,而只是追求赌桌上那种刺激感罢了。
只是容妄却另有一番想法,他沉吟片刻,问道:“该说的都说了”·胖子点头如捣蒜,连声道:“是是是,都说了·半点也不敢欺瞒。”
容妄笑了笑,斯斯文文地道:“多谢你,帮了我这个忙·”·这人当真是喜怒无常至极,此时客客气气地说话,又显得十分文雅谦和,叫人摸不透他是开心还是不快。
胖子心里面又是不安,又存着侥幸之念,忐忑道:“那、那我……把东西都放下,就——走了”·“走走去哪里呢”·容妄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人生在世,岁月如流,纵使百年千年,亦不过是转眼即过,终究归于尘土。
本座今日念在烦劳你一场的份上,便日行一善,帮阁下免去这红尘煎熬之苦,岂不是好”·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透那寒霜般的容颜··凝眸之间,眼如寒星,眉似飞刀,端丽秀气的一张脸上,尽是冷血刻毒之态,连那笑容都带着七分杀意。
胖子心神巨震,脱口道:“你是……邶苍魔君”·容妄一笑,喟然微叹,转身漫步而去··在他的身后,胖子刚刚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跑,却骤然瞪大了眼睛,喉中喀喀响了几下,脖子上慢慢显露出一线血色的伤口。
紧接着,他的头骨碌碌滚落到了地上,身体也随之慢慢倒下,共同化作一滩血水,渗入地面··从头到尾,容妄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对方的死状,这是强者自信能够掌控一切的傲慢。
但这傲慢,总是会在见到叶怀遥的那一刻,尽数化作温情、紧张,与患得患失的期待··容妄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叶怀遥在找人,他连忙快步跑过去,道:“我在这里”·叶怀遥转身道:“你跑哪去了”·容妄道:“我去追那个之前一块赌钱的胖子。”
他虽然伪造了身份,但始终还是不大愿意骗叶怀遥,说了这句话就再没往下说··叶怀遥看了眼身边刚刚回来的下属,目带询问之色,那名玄天楼的弟子连忙禀报道:“尊上恕罪,属下无用,刚刚追人追到一半,就跟丢了。”
叶怀遥目光中沉思掠过,把手放在容妄肩上,问道:“那你呢追上了人,没被他伤着吧”·容妄没想到他先问这个,难得怔了一下,才回道:“没有……我也没追上他。”
他刚杀了个人,身上没有沾一滴血,心却被腥气裹着·但叶怀遥像是这无边黑暗世界里的最后一盏灯,那唯一的光亮,总能压制住他心中处于失控边缘的戾气与暴躁。
被这样按住肩头,容妄整个人都立刻变得柔软了下来··那只手仿佛直接放在了他的心脏上,明明稍一用力,就可以置他于死地,但对方偏生只是轻柔地笼住,叫他无法挣脱,又熨帖无比,即使是立刻死了,也毫无怨尤。
他忽然想起了两人小的时候,叶怀遥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做过类似的事情··——不过,他大概不记得那就是自己,两人也永远都无法再回到过去··世人都说他疯,但有些奢求,容妄在心里面想的非常明白。
只是心知肚明,却未必能做到罢了··他只能一边绝望着,一边用力地爱着··终于走到这一步,叶怀遥要去离恨天了··叶怀遥此刻正忙着,也没空再多说什么,只又叮嘱道:“好了,现在我有点事,先让人送你回客栈去,老老实实在里面等着,别乱跑了,知道吗”·容妄抬起头来,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答应道:“好。”
他的声音又乖巧又柔和,真像是个最听话的孩子那样,叶怀遥心中对此人的疑虑却是越来越大··他之所以没有点破,是因为都能感受到,容妄的身上并无针对于自己的半分恶意。
既然不是坏心,那么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权力拥有自己的小秘密··在无法确定对方不是个真正的孩子之前,叶怀遥还是愿意把他当成一名普通的小少年对待·这是云栖君待人一贯的温柔与尊重。
他最后在容妄的肩头上拍了拍,匆匆离去··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之所以着急,倒也不是担心那帮乱闯离恨天修士们的安危··他虽然心善,但并不是个滥好人,贪心的修士们不知天高地厚,原本就是自己作死。
但魔族与正道本来就并非水火不相容的关系,如果能够两不相犯,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对于修真界甚至周围的普通百姓来说,自然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如今先有他和容妄十八年前“同归于尽”,误会重重,叶怀遥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还有第三方势力故意从中挑拨,情况也变得越来越复杂。
所以,现在要做的是同心协力调查- yin -谋,冲突能够避免就要避免··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修士们在离恨天闯出什么祸乱,或者魔族将他们全都杀掉,到时候矛盾无可挽回,又将是一阵大风波。
是以叶怀遥一反平日- xing -情,雷厉风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离恨天··——恰好就让他碰见了外围双方火拼··他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起初悄悄潜入离恨天的修士们不过寥寥几人,暗中顺着结界裂隙而入。
因着是初次试探,他们也格外谨慎小心,在外围采了些珍异草药,随即迅速撤离,并未惊动他人··但随着消息逐渐传开,来的人越来越多不说,胆量也越来越大,逐渐深入。
更有一些修士们撞在一起,因为互相抢夺宝物而发生冲突,贪心不足,谁也不肯退让一步,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惊动魔族··此时在离恨天外围的山脚之下,一群修士们还没来得及真正踏入离恨天的土地,就已经被魔族的守卫当场拦住,却不知还有多少已经进去了的人被堵在了里面。
算算日期,魔君复生之时就在眼前,若是正好被容妄撞上,只怕他们一个都别想活··这些修士们也没想到自己这般倒霉,先前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满载而归,得了不少的好处。
偏生他们刚过来,别说宝贝,连离恨天的门都没摸到,就被魔族围了个正着··双方一照面,本能各生敌意,打头一名修士看见密密麻麻的魔兵,惊骇之余大声喝道:“你们这些魔头,想做什么”·魔兵们发出一阵大笑声,有人恶狠狠地说道:“卑鄙无耻的人族,私闯别人的地盘,还有脸发问吗纳命来吧”·他说完之后,撮唇作哨,周围的地面一阵翻腾,竟瞬间升起无数巨大的石柱,顶端尖锐,削面如刃,足有两人多高。
周围泛起紫色的雾气,随着视线逐渐模糊,那无数石柱仿佛在雾气之中不断旋转移动,使人头晕目眩,难辨方向··与此同时,魔气迫面,很多修士身上的佩剑法器都受到影响,发出光芒。
魔族将领高声吼道:“君上神机妙算,法阵已经结成了大家并肩上,宰了人族的扛回去烤肉吃啊”·这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魔族的战士们纷纷欢呼,分成小队,各持兵器,从阵口闯了进去,乱砍乱杀。
修士们敢来这里,自然也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纷纷抽出兵器迎战··只是魔阵不断旋转,雾气蔽人眼目,却使他们很快就无力抵挡,落于下风··兵刃相接的声音中伴随着惨呼不断响起,魔族之人杀的兴起,哈哈大笑,而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悠扬的声音,高声吟道:·“万里沧江月下刀,风波平步舞逍遥。”
这声音听来距离还远,随风缥缈,若有似无,但一响起,整个乱石阵便好似被猛撞了一下,开始微微震颤··震动中,石柱上有碎石脱落砸下,原本渐浓的雾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弄翻旋,向周围逸散而开。
修士们原本有些混乱的神智逐渐清明,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自离恨天外围的海波上飘然而至,水潮涌动之间,转眼便到近前··随着两句诗过,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阵中,手中折扇展开一旋,剑光耀动,周围一圈石柱从中折断,滚倒在地。
他来的突然,身法更是如仙似魅,出人意料之极,距离最近的几名魔兵大惊之色,齐声呵斥,各出兵器向着对方刺去··叶怀遥头也未回,旋身扬袖,向着身后一扫,众人只觉得劲风扑面,手上无力,兵器纷纷落地,他们则被推出数步之外。
叶怀遥则借着这一旋身的力道,纵跃而起,袍袖衣摆在半空中猛然一绽,犹如瞬间盛放的奇花··他漫声续道:“蹙踏飞花倚千山,谁遣西风动天潮……”·语出,掌落,又有数名魔兵被隔空拍出魔阵。
惊呼声中,叶怀遥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挥扇抛出,扇子在半空中飞旋而落,利芒爆开,如雨激散,炫目至极,雾气尽去··“垂虹把剑翻星斗,玉关遥指万定涛。”
他足尖连点,踏过数根石柱,所过之处,石柱纷纷断裂,而叶怀遥落地之时回手一接,刚刚抛出的折扇恰好被他收回手中,“啪”一声合拢··周围魔兵不下千人,辅以法阵迷雾,但叶怀遥身法飘逸,进退之间如入无人之境,竟无人能有接他一招之力。
随着他身形翩动,四周石柱倾倒,魔军退避,竟眼看将败··魔族那名首领见状惊怒交迸,大喝一声,运起全身之力,举刀向着叶怀遥合身扑去··这一刀乃是他被逼入绝境的毕生所学,刀锋刚起,周围便是魔焰滔天,热浪炽然。
眼看刀锋即将劈下,叶怀遥的不闪不躲,身影竟倏然靠近,直直迎了上来··“冥鸿犹似一笑叹……”·伴随着吟诗之声,魔将直至此刻才看清楚对方的正脸,但见俊眉修目,英秀非常,春水般的眼眸中盛满笑意。
他心中一惊,一个念头飞速闪过——这不是魔君殿中画像上的……·思绪翻转,刀锋却已收势不及,电光火石之间,对方的手指却已经搭在了刀背之上,指尖微一用力,竟然轻而易举将他的兵刃夺去。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人世几番堪心牢·”·叶怀遥回手一甩,长刀飞出,直插入他身后的石柱,最后一根石柱轰然倒塌,伴随着他口中诗句收尾,左手两指已经当当正正,点在了魔将的眉心之上。
手指修削白皙,指尖微带凉意,白袖一扬,进而飘然垂落,周围阵法已被诗诀剑气彻底打破··叶怀遥笑道:“着”·周围陡然安静下来,光- yin -于此刻在他身上恋恋不舍。
从头到尾,叶怀遥的手中只有一柄折扇,谈笑间破阵抓人··此时此刻没有人怀疑,他点在魔将额头上的这两根手指,能够在瞬间取走对方的- xing -命··周围的魔兵不敢轻举妄动,修士们则惊魂未定,死寂中,唯有风吹树叶之声簌簌作响。
“一别经年,邶苍魔君果然依旧好心机·”·叶怀遥轻轻咳嗽一声,低笑道:“阵法神妙,放进去一半,拦下来一半,是他缺德的作风·”·他手中那名魔将因他的相貌而惊讶,本来正在晃神,听见叶怀遥这样说,才怒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便杀,不许说我们君上”·叶怀遥目光往他身后一转,扬眉道:“好”·他说罢之后还真是毫不犹豫,抬手起掌,凌然拍出。
周围好几名反应快的魔兵齐声惊呼,有人奋不顾身地扑了上来··这时却见,叶怀遥那一掌的掌劲擦着面前魔将的耳畔打出去,将他身后一名想要偷袭的修士直接震飞。
他刚才打了半天,也不过是将人一一丢开打退,无论哪一方都并未见血,眼下这一掌才算是动了真力,那名修士哇地一口鲜血喷出,竟没爬起来··魔将本来已经闭目待死,没想到叶怀遥竟然不是要杀他,愣愣回头看了一眼,还忍不住抬起手抓了抓脑袋。
那修士没想到叶怀遥打魔不用力,打人倒挺狠,捂着胸口艰难坐起,气喘吁吁说道:“你……到底是……哪边的……”·叶怀遥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要干什么”·修士缓过一口气:“当然是杀了那魔头”·叶怀遥淡淡道:“诸位擅闯旁人底盘,打不过挨揍也是活该,如今我救你们- xing -命,你倒想趁机将对方赶尽杀绝,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倒叫人觉得此举多余了·”·他的言辞既不傲慢,也不激烈,但形容举止之中自有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高华气度,绝非普通高手可比··另一名修士心知不对,连忙拱手深深拜下,说道:“在下先代各位兄弟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
方才是张老弟做错了,定让他向魔族的各位赔罪,我们这就回去,绝对不敢再起进犯离恨天的心思·”·他说完之后,见叶怀遥不置可否,只是转头望向西侧天空,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这修士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便又试探着说道:“还要请问少侠尊姓大名,我等也好日后回去拜谢·”·叶怀遥发现离恨天西南部有魔气蹿出,竟是庞大之极。
他心中隐隐觉得容妄似乎已经复生,想着不得已就要见面,心情十分复杂,因而愈发显得高深莫测··作者有话要说:汪崽心狠手辣又酸溜溜,是个辣柠檬··“修士们原本有些混乱的神智逐渐清明”——康康这句话,遥遥念诗是类似于清心咒、清啸这样的效果,是为了帮着修士们恢复神智呀orz·第37章 谩与长歌·收回目光, 叶怀遥似笑非笑地说道:“回去拜谢我可没说让你们走啊。”
修士们齐齐一怔, 却见他眼神在周围一转, 说道:“乘风派、少乾府、化蛊门、安阳帮……我记住你们了,各位好样的, 就在这里等上个七天七夜,长长记- xing -吧”·叶怀遥将这话说罢之后, 身不动,足未移,身如清风, 转眼间, 人已经飘出了数丈之外。
他离开之前, 顺手往旁边的半截石柱上拍了一掌·众人当时都被叶怀遥的倏忽来去惊住,谁也没有在意··直到轧轧几声响动传来, 才有人惊声高呼道:“这阵不对,快跑”·声音刚出,石柱已经幻移影动,阵法瞬变, 魔族中人都立足不稳,被甩出阵中,随即法阵闭合,雾气聚拢,竟重新将那些修士封在了里面。
这样一来,虽然外面的魔族无法进去攻击,他们在里面可也出不来了··叶怀遥这样的举动出乎双方意料, 修士们固然在里面纷纷叫嚷,外围的魔族将士们也都莫名其妙。
一名魔兵说道:“将军,刚才那个,到底是人还是魔啊他也没伤了咱们……长得还真挺好看”·魔将暗翎也正望着叶怀遥离开的方向发呆,听到这话回过神来,照着那小兵的脑袋上就拍了一巴掌,呵斥道:“这话也是你说得不许说了别乱看,小心君上听见了,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小兵被他打蒙了,晕头转向地问道:“为什么”·暗翎道:“滚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出去打听打听,哪个魔头说话还让你问为什么”·一脚把小兵踹开,他又自己摸了摸头,嘀嘀咕咕地说道:“奇怪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君上的寝殿里有他的画像啊,为什么”·顺着法阵向前十里,再穿过一片密林,才算真正进入了离恨天。
这向来是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这里是魔域之土,传说中心存不甘的亡魂、由内心- yin -暗滋生出来的魔物,以及各种未知的危险物种,全都来自于此地。
多年来,若非万不得已,即使是一方大能,亦不敢轻易孤身而入··据闻这里曾经是一片真正的荒芜之地,没有任何的生物留存,直到几百年前邶苍魔君独自闯入之后,扫荡千里,才逐渐把这片地方开辟出来,为流离多年的魔族找到了一个栖身之所。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人们畏惧离恨天,更畏惧邶苍魔君··但不可否认的是,危险往往与诱惑相伴而生,谁都知道魔族在上古时期就已经出现,整个种族历史悠久。
他们拥有许多的奇珍异宝不说,离恨天独特的土壤和环境,也孕育出了不少在外面难得一见的灵石异草··偶尔侥幸有一两样通过黑市流到市面上,即使定价千金,还是会被哄抢一空。
过去邶苍魔君在世的时候,世人怕他怕的要死,莫说闯入,就算是要路过离恨天,都会绕路而行··后来魔君与明圣双双出事,有不少人以为有了可趁之机,想要一探究竟,却发现离恨天周围多了一层紫雾形成的结界,将整片魔域封闭了起来,使他们哪怕心再热,也只能眼巴巴地干看着。
直到前几日,魔君有复活之兆,群山震荡,这结界的几处薄弱之地也隐隐有了松动的征兆··人们一开始还意存观望,等了数日之后,发现没什么动静,逐渐有一些大胆的修士经不起诱惑,邀请数人组成队伍,费了足足七天七夜的功夫,终于用法器将一处结界豁了小口出来,入内探索。
有人打头,又的的确确从离恨天里面找到了不少奇珍异宝,证明传言非虚,争相效仿的也逐渐多了起来··“看到没”·布满月牙形落叶的山间小路上,身着深蓝色道袍的修士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凑到路边的一棵树旁,带着金丝手套的手指从旁边的树干上捻下来一枚银白色的茧。
他双眼放光:“这是已经绝迹五百多年的问花蝶,将它的茧晒干之后磨成粉末,每次闭关时掺在安神香中,可以静气凝神,以防走火入魔·好东西啊”·对于修道之人来说,走火入魔可是练功过程中的一大问题,如果问花蝶当真有如此功效,那真可以算得上是稀世奇珍了。
可惜一枚茧只有黄豆大小,太不禁用,众人听了蓝衣修士的介绍,忙不迭地纷纷在周围寻找起来··山路狭窄,左右两边布满了形状古怪的荆棘灌木,四下紫雾飘荡。
在这种气氛中,似乎连浅淡的阳光都平添了三分诡异,透过树木的枝杈缝隙与紫色的雾气折- she -下来,洒下点点迷离的光斑··远处黑影憧憧,隐隐还有不知名魔兽的嚎叫声传来。
人群逐渐深入到林子内部,越分越开··高秀林站在原地迟迟未动·虽然一起来的同伴们都兴奋不已,寻宝寻得热火朝天,但他总觉得心里面发毛,连一步都不敢乱走。
“干什么呢”冷不防刚才说话的那名男子走过来,推了高秀林一把,说道,“你就眼看着别人都把便宜给占去啊还不快一块找”·这男子是道宗的人,名叫万俞,高秀林前不久因为一次除魔跟对方相识,这回就是被他给硬拉来的。
“万兄·”他不安地说道,“这里到底是邶苍魔君的领地,听闻他生- xing -残暴嗜杀,万一要是当真复活过来发现了咱们,那、那岂不是……”·万俞不以为然,笑着说:“兄弟,富贵险中求,你要办大事,这样瞻前顾后的可不行啊莫忘了,当年跟邶苍魔君决战的可是明圣他老人家,那魔头就算是再厉害,又能讨得什么便宜去”·他语带安抚:“只怕根本就复生不成,就算成了,必然也会魔力削弱——不然这结界怎会如此轻易地被我们打破总之,既然进来了,也是难得的机会,你就抓紧吧。”
高秀林看了看他手里拎着的布口袋,此时已经被装的鼓鼓囊囊,心道:“叫我抓紧,你就不知道见好就收吗”·邶苍魔君会折在明圣手里,不是因为他的法力低微,而因为那是明圣·就算这两人功力再怎么削弱折损,那也是他们此生都需要仰望的高度,怎敢如此轻忽·周围的景色诡异明美,奇珍遍地,高秀林却已经心生后悔,只恨自己之前没能经得住诱惑,一时起了贪念,以至于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他可不敢一个人再原路返回,独自离开·这种地方,落单就等于死亡··正在人人都干的热火朝天之时,突然在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叫··这声音发出的地方虽然跟他们有些距离,但这叫声实在是太惨了,冷不防发出来,把所有人都吓了老大一跳。
高秀林只觉得自己一直担心的情况成为了现实,终于出事了,他紧张地握住自己的剑柄,惊恐道:“怎么了是谁”·有人道:“听起来像是七毒门的百里师兄,过去看看”·他们猜测对方有可能是遇上了什么魔兽,当下有人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法器兵刃,匆匆向尖叫声传来的地方赶去,也有人趁着这个机会拼命捡拾宝贝,假作没有听见。
结果赶到地方一看,不少人愣住了··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象中的凶残魔兽,而是一帮修士正在打做一团··但见空地上足有二十余人手持兵刃,斗的正急,地上还胡乱堆放着七八具尸体。
其中就有刚才惨叫的那名“百里师兄”,只见他竟然已经活活被斩成了两截,死状甚惨,双目圆睁··众人见状都是一惊,止住急奔的脚步,万俞分辨片刻,只见相斗的一方穿的全是褐色短打,手持长鞭,显然出自同一门派,他们人多势众,配合的又好,此刻正占了上风。
他想了一瞬,高声说道:“那边是常山派的道友吗,敢问各位这是因何相杀”·兵刃灵力相交的声音不觉,有的人见到万俞他们来了,稍稍迟疑了一瞬,紧接着下手竟然更加狠辣,根本就不理会他的问题。
·高秀林也皱起眉头,拔出剑来说道:“各位这里可不是寻常决斗的场所,魔域之中诡谲莫测,咱们进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怕将十八杀星惊动了吗”·他所说的“十八杀星”,指的就是邶苍魔君座下的十八名大将,个个也是不世出的大魔头,名号说出去能止小儿夜啼。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只不过没有魔君召唤的时候,这些人也多半不会在离恨天里面老老实实待着,更何况他们此刻只在最外围活动,未敢深入,所以还没有和魔族的什么厉害人物正面冲突过。
不过要是这样打下去,那引出谁来,可真就不一定了··高秀林这句话果然起到了一点效果,有几个人迟疑之下,攻势就缓了··有个穿白衣的女子趁此机会,奋力几剑逼退对手,大声说道:“我不是常山派的人他们门派进来的晚了,又看见其他修士得了宝物眼热,所以就专门捡人少的队伍攻击,意图杀人夺宝简直是连畜生都……”·她的话没来得及说完,语音便已戛然而止,一条黑沉沉的鞭子从旁边甩过来,一下子勒住了女修的脖子,让她当场窒息毙命。
高秀林认出,这亲自动手杀人的,竟是常山派掌门赵定权··他冷森森地笑道:“成王败寇,理所当然,有什么可指责的各位要是光彩,也就不会出现在这片地方了吧”·万俞怒道:“但我们没有害人- xing -命贵派行事如此残忍,不怕传到江湖上被人耻笑吗”·赵定权- yin -笑道:“那……不传出去,不就行了”·他说着一摆手,周围一阵轧轧的响声,林间竟是升起了数张结满倒刺的巨网,将众人围在中间。
高秀林惊骇欲绝,只觉得手心当中都是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刚才担心的危险,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而且更讽刺的是,这危险并非发生在魔族敌人的身上,而是出自于他们所谓的“白道人士”自己。
万俞脸显惊怒之色,一边持剑用力在旁边的巨网上砍了一下,一边怒斥道:“你们竟然早有准备,要杀人灭口”·常山派并不是什么实力雄厚的大门派,这次恐怕也是下了血本,那巨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砍之不断。
赵定权指挥手下的弟子上前急攻,眼看计谋得逞,不用辛苦寻找深入,就得了这么多现成的宝贝,不由得意非凡,深觉自己高瞻远瞩,实在英明··他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紫色的雾气与山林中回响,余音简直是绕梁不绝,一波又一波地向远处传去,重重叠叠,听的人头晕目眩。
有个常山派弟子听不下去了,轻声道:“掌门师兄,我知道您开心,可是笑几声就得了·这个笑法,一会真的把什么魔族的人引过来,咱们可招架不住啊”·赵定权脸色微变,也有些慌,低声道:“我嘴都闭上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笑的”·那名弟子这才反应过来,不由惊道:“不是您,那是——”·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xing -,目露惊恐,脸色发青,忽地把嘴牢牢地闭上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极度的恐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笑声不绝,张扬嚣狂,盘旋在众人头顶上方,如同春雷穿霄,霹雳作响,震得整片天空都仿佛摇摇欲坠··紫雾忽聚忽散,树木扭曲伸展,地面泥土崩裂,从缝隙中涌上一束束灼人的烈火,无数珍宝转眼之间化为灰烬。
周围的环境转眼就变得如此恶劣而可怖,人们身处其间,更是苦不堪言,被笑声震的头痛欲裂··有不少人立足不稳,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耳朵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赵定权作为掌门,勉强还能扶着树干站稳,但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他仓皇四顾,喃喃低语道:“邶苍……魔君”·“本座向来欣赏有眼光的人,却厌恶毫无自知之明者。”
终于,笑声停止,一个声音遥遥传来··“上门做贼,反倒在主人家打起架来,诸位——真是丝毫不把本座放在眼里啊”·出人意料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大魔头,嗓音既不苍老,也不沉厚,反倒清越铿锵,依稀竟含着种朗朗少年的傲气和清狂。
但即便如此,周围那股沉冷、- yin -郁,与带着血腥的威压,却是挥之不去,沉沉地压在肩头,仿佛直接从地狱魔渊之下带出来的死亡气息,让每个人都无力挣扎,也在此刻真切地意识到了魔君的可怖。
真人没有露面,竟然已经被压制到了这样的地步……不行,总不能坐以待毙·万俞低声道:“他为什么不露面,是不是还没有实体咱们趁着这个机会……”·高秀林倏地打断了他的话:“万大哥,你看——”·万俞也听见周围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脸色一变,向四周看去,只见周围的紫雾当中,有一队队的魔兵魔将走了出来,将他们围在中间。
随之被逼到包围圈里面来的,还有不少本来在别处收集宝物的修士,各个面色惨白如纸,显然也被刚才的大笑震出了内伤··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这魔君虽然已经把他们抓了个正着,但却似乎等待什么一样,也不急着处置,只是不紧不慢地耍弄。
一帮修士们像待宰的鸡鸭一样,被脸色死板目光冷沉的魔族将士围拢在中间,进退两难,面如土色··有人把心一横,想着这样也不是办法,于是高声问道:“敢问魔君,您这是什么意思”·他本来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敢问的,一语过后,周围却是死寂。
邶苍魔君那边半晌无语,那人却感到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幽幽打量着自己,只觉毛骨悚然,浑身战战··片刻之后,邶苍魔君了然道:“哦,我知道了,阁下乃是‘雨恨风愁’关赛飞。
——嗯,名号叫的响亮,可本座看你即便是今夜忙着簪花带粉,也未见得能争个第一·怕就怕杀了哥哥,还有兄弟,枉费功夫·”·这“雨恨风愁”的名头,原是出自辛弃疾《柳梢青》中“年年揽断,雨恨风愁”一句词,词中的最后一句便是“今夜簪花,他年第一,玉殿东头”。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世人皆说这魔君凶神恶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但他谈吐间竟然意外的斯文,还带着半分书生的酸气,嘴倒是刻毒的很··这关赛飞虽是男子,但平时素爱涂脂抹粉,偏生还最忌讳别人提到这点。
容妄偏捡他的痛处戳,关赛飞原本应该大怒,但他听了对方的后一句话,脸色却倏地变了··——这魔头竟然道破了他数年前暗害结义兄长之事·关赛飞身边的人猛一转头,指着他怒问:“大哥是被你给害死的”·容妄自言自语地说:“沈灵吉,你是关赛飞的结拜兄弟,江南沈家的人。
哼,这么急着来我离恨天寻宝,怕是沈家那几处产业底下藏着的人命掖不住了罢还有旁边那位剑上滴血的赵定权赵掌门,一脸的假模假式,看着是个清心寡欲的出家人,暗地里跟门下弟子通女干,怎么,给他攒家业呢”·沈灵吉前一刻对着关赛飞还是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没想到转眼自己的秘辛也被容妄明明白白点了出来。
他大惊失色,转眼四顾,却发现周围的人都是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大有畏惧之态··这见鬼的魔君,多年未返人世,却不知如何将他们的事情知晓的这样清楚·在江湖上混,活的就是个声望地位,如果真的任由他这样一一将各人的丑事当众揭穿出来,真还不如立时死了来得痛快。
赵定权心中发狠,干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手腕一翻,从他的袖中飞出数点寒芒,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容妄语音传来之处疾飞而去··这袖里银针的尖端含有剧毒,对普通修道之人无用,专门用来克制魔物,动用起来无声无息,极难察觉,是赵定权特意留的保命之物。
而此刻,他眼见再让这位魔君说下去,只怕自己的里子面子要全部丢光,即使活着出去以后也没脸见人了,所以狠了狠心,干脆打算搏他一把··眼见暗器已经发出,对方却好似丝毫没有察觉,赵定权心中暗喜,正以为得计,却忽然觉得眉心一麻。
紧接着,双目、喉下,同时传来刺痛··赵定权长大了嘴,但因为咽喉被刺,竟是一点声音都难以发出··他身边的另一名常山派弟子无意中一转头,觉得不太对劲,便向着赵定权低声问道:“掌门,您怎么了”·赵定权只是张大了嘴不答,眼中缓缓流下了两道血泪。
那弟子终于意识到不对,惊的瞪大了眼睛,失声道:“掌门”·他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人们这才纷纷侧目,赫然发现赵定权脸上扎着好几枚银针,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片刻的沉默之后,终于有胆大的人上前一步,试了试他的鼻息,惊恐地发现,对方竟然已经死了·不管他人品如何拙劣,毕竟是掌门,这事一出,常山派顿时乱了,有名弟子莽莽撞撞去拔赵定权脸上的银针,这一看,却不由脱口道:“这、这不是掌门防身暗器吗”·赵定权自然不可能自己杀了自己,那名弟子这话一说,已经有心思敏捷的人意识到,多半是他不自量力,偷袭魔君不成,反倒被反杀了。
可怕的是,整个过程竟然无声无息,即便是跟他们距离最近的人,都丝毫没有察觉··邶苍魔君竟然果真如此不留情面,抬手便杀了一派掌门·他们若是再不联合起来拼上一把,恐怕今日真的是要全军覆没·第38章 浓华如梦·方定师太心念急转, 拔出剑来怒斥道:“邶苍魔君, 你竟敢如此张狂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大伙一起上,跟他拼了——”·“拼了”两字刚刚出口, 四下忽然呜呜作响,一阵狂风卷地, 几乎刮的人睁不开眼睛。
方定师太下意识地用衣袖在脸前挡了一下,却觉一股莫名的大力袭来,持剑的手忽然一空··目不能视物的这个瞬间, 方定师太只觉近在咫尺之处仿佛有一道冰冷的呼吸, 她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努力睁开眼睛想看,胸口处便已经传来了尖锐而冰冷的痛意。
那风乍起乍停, 人们再转头看去,发现方定师太已经被人当胸钉死在了树上··转眼之间,连杀两人,神出鬼没之间, 他们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未知的死亡笼罩了所有的修士,使得他们再也不敢与之相抗。
一部分人本来已经响应方定师太的号召,准备向容妄发动攻击,这个时候却是呛啷之声不绝于耳,都纷纷将手中兵刃扔到了地上··有人甚至双膝跪地,苦苦哀求道:“魔君,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 闯入了离恨天,但只是求财,并无恶意我这就把从这里拿的东西换回去,还请魔君……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高秀林本来就后悔来了这里,此时看见他们的举动,更是觉得一阵脸红。
只听邶苍魔君冷笑道:“所谓名门正派,不过如是啊”·话音方落,只见万千利芒从紫雾中化现,一时之间宛若鬼域寒潮狰狞暴涨,遮天蔽日而来·霎时间四下昏黑,风凄雨厉,噬人的威压当头而至,扭曲筋骨,震慑心神,似乎要直接把包围中蝼蚁一般的修士碾压成粉末。
高秀林只觉得胸口窒闷,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内息如沸,像是一团烈火在炙烤着五脏六腑,同时身体外部却又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森寒··冰火两重天,内外夹击,痛苦煎熬到了极致,却偏偏连晕倒也不能,只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死亡。
“我要死了吗”·——高秀林这样想··而就在此时,天光乍然一亮·一道剑气携万丈金光瞬间袭来,煊赫如日月同辉,天空中云气翻卷,黑气转眼散尽,阳光透云而落。
剑气直逼邶苍魔君话音传来之地,那边也是一道紫芒骤亮,两股庞大力量相冲,流云与日光之间,竟淅淅沥沥落下一阵小雨··一时间,林中半透明的紫雾飘荡,雨滴折- she -出的霓虹架起,竟是美不胜收,动人心魄。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修士们身上的痛楚威压尽去,都知道自己刚刚是在鬼门关上打了个转,满头冷汗,纷纷瘫软在地,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片刻,邶苍魔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方才,似乎多了些许莫名的情绪。
“来者何人”·刚才剑气袭来的方向,响起一声轻笑:“何必明知故问呢”·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仿佛就从耳边传来一般,又顺势落到心间,轻轻一拨,让人莫名其妙地也跟着愉快起来。
·紧接着,在青天与紫雾的交界处,一抹流岚般的身影徐徐出现,转眼即到面前··此刻细雨方止,霓虹未散,日光倾城而来,漫天潋滟华光,他就这样穿破亮灿灿的金色,从从容容地踏入林中。
白衫广袖落如流岚,在涌动的云雾当中飘飘若舞··随着这人的脚步落下,周围邪氛消融,面前云霞铺道,两侧千树盛放,漫天花雨飞扬·而所有人身上的名器神兵,也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战栗的嗡鸣,收敛锋芒。
这- yin -森诡谲的离恨天,竟在转眼间充满了勃勃生机··随着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几乎所有的人都为这幅倾世容颜而屏息凝神,不知为何,就连邶苍魔君,在问过那句“来者何人”之后,也不说话了。
“著柳风柔,露红烟绿,阳春已至,正是待客时节·”·来人笑吟吟地说道:“一别经年,魔君连老朋友都不记得了,我也只好厚着脸皮,不请自来,还望勿要见怪。”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一顾,像是和每个人都打了个招呼,又像是谁都没看在眼里:“在下,玄天楼,叶怀遥·”·惊鸿翩照,笑杀东君俏·剑破月明霜天晓。
且去去,屈指人间得意,当属叶怀遥·1·“叶怀遥”这三个字,在数月之前尚且名不见经传,直至后来明圣复生的消息逐渐在江湖中流传出来,他的真名才总算为世人所知。
只是关于那风姿的形容听过千千万万遍,但始终不如一见··此言一出,几乎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想到,明圣竟然会亲自来此。
今日几番险死还生,竟是将这两位大人物都给见了个全,也不知道该说是幸或不幸··明圣几乎已经成了江湖神话,可是没有人怀疑对方的话,因为能使出这样的一剑,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
片刻之后,邶苍魔君似是轻笑了下,缓声道:“今天大约真是个黄道吉日,没想到你竟还愿意亲自到我这来……故人故事,何其珍贵,我是不敢忘记的。”
他的语气居然十分温柔,全无方才的- yin -阳怪气,笑里藏刀··传说这两人是因为约战后拼了个你死我活,才会双双殒身,结果这样乍一听,却好像关系很好的样子,也不知道中间有什么内情。
比起他们,叶怀遥心里却清楚,容妄的脾气就是这样,一会温言软语,说上几句没准就又翻脸不认人了··他对对方的态度根本不以为意,只欣然道:“没忘就好,那我要与你说话,可就方便多了。”
容妄道:“云栖君是为了救这些偷东西的杂碎而来”·叶怀遥微笑道:“不,我为你而来·”·容妄低声道:“有事要和我说”·叶怀遥道:“不错。
可惜今天来的不巧,赶上了这场热闹·我嫌血腥味呛得慌,便出手拦了一拦,望你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别见怪啊·”·两人的一问一答都很寻常,却又关系着其他人能不能保住这条- xing -命。
高秀林在旁边听着,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他竟然莫名觉得,这位魔君的心情,似乎要比方才明圣未至的时候好了很多··难道世人所传多有讹误,这两人竟然真的是友非敌·那么当年他们在瑶台约战,又到底约的是个什么战·思绪纷扰之间,只听邶苍魔君叹了口气,说道:“我今日确实是想把这帮人都给杀了的,但既然你不喜欢,那算了……昆瀛。”
那些魔兵魔将自从出现以来,一直黑沉沉的一片,死人般立着,这时听见邶苍魔君下令,才有人应声出列,单膝下跪:“末将在”·邶苍魔君轻飘飘地说:“押着这帮人去出口那边,一人要一条右臂,留一个走一个——离远点,别让血腥气传到这边来。”
整座魔域仿佛都受魔君的神识控制,在他说话的时候,地上那两具尸身和鲜血,就已经被涌动的泥土吞噬了下去,转眼便一点踪迹和气息都不曾留下··容妄说完之后还特意停了停,似在等待叶怀遥还有无其他意见,叶怀遥却只是含笑负手立在旁边,对此不做评价。
他身为正道领袖,自然不能看着魔君用残忍手段大肆屠杀修士·但叶怀遥正派却不迂腐,赵定权等人为了一己私利擅闯离恨天,又使用卑鄙手段暗中算计同伴,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魔道正道,都各有各的界限,擅闯他人领地盗宝,这事就是发生在玄天楼也不能姑息,叶怀遥自然不会要求容妄宽厚仁慈,原谅他们··——再说了,他要是真提了这种无理要求,人家魔君也不可能听呀。
这些修士们本以为明圣来了,看上去又跟魔君谈话融洽,肯定能把他们毫发无伤地保下来,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个处理结果··如果没了右手,不少人的数百年苦练就等于一朝化为乌有,此后便是个半废人了。
常山派有个弟子忍不住嘶声喊道:“明圣你救人怎好只救一半断人右手何其残忍,你若坐视不管,便是有违侠义之道……”·叶怀遥头也没回,含笑道:“魔君,这人骂我,他那份情我不求了。”
那名弟子本以为明圣心肠软好说话,结果完全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一怔之下,突然感觉冷光迫面,一道血色煞气灵蛇般地疾- she -而来,重重撞在了他的胸口上,将他打飞出去数丈,肋骨断了好几根。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样的重伤之下,他一口鲜血差点喷将出来,却又被那股威压逼着,活生生自己吞了下去··一个人影出现在叶怀遥身边三步远处,拂袖一甩,冷然道:“本座说过,不要在这里见血。”
邶苍魔君也终于显露出了他的真容··玄衣金佩,广袖飘飘,一顶发冠将满头黑发高高束起,整个人容貌生的干净文秀,左眼角处生了一颗小小的红色泪痣,无端给这副俊美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悲郁之意。
此刻,他一理云袖,抬眸环顾,眉梢眼角含着轻蔑,目光中带着说不尽的- yin -戾,这气质是在无数尸山血海当中磨砺之后才能自然而生,旁人是伪装也伪装不来的··容妄这一露真容,魔族兵将都跪了下去,一帮修士一来被对方身上的煞气所惊,而来也没想到明圣当真说不管就不管,都惊的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一片惶惶之色。
容妄出手的时候,叶怀遥就无动于衷地在旁边站着,俊眸半垂,眼望着地面上的一从小花··此时他才抬起头来温文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本君救了你们的命也需懂得承情,各位,请罢。”
明圣与生俱来的尊贵威严,在此刻让人再不敢多加质疑,一个个老老实实地离开了··叶怀遥这才转过头来,见容妄正看着自己,两人目光相遇,容妄显然没有料到他突然回头,怔了怔,一下子移开了眼。
这动作瞬间把他身上的霸气和- yin -戾都给冲淡了,竟难得显出了几分窘迫··叶怀遥本来还好,一见容妄这样,顿时也不免想到上回在瑶台之下发生的事情··当时两人睡过了就是大劫,连交流几句的功夫都没有,算来这还是那次之后头一回好端端地重新站在一处。
可是能说什么,“魔君,身材不错啊”“明圣,皮肤挺好嘛·”·叶怀遥终究只是屈指蹭了下唇角,干咳一声,也有些尴尬起来。
他们两个不说话,周围的人也不敢过去打岔·一旁魔兵魔将被老大忘得一干二净,跪在稍远处,略有些想哭··之前在离恨天外面围堵修士的魔兵魔将也都已经折返,本想汇报情况,结果正赶上明圣自报姓名,魔君显露真容,此时也在第一排跪着参见。
之前被叶怀遥制住的那名魔将暗翎小声说道:“咱们还要跪多久”·他旁边的蒙渠头也没抬,同样低声道:“不知道·”·暗翎小声叨叨:“已经在外面打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又跪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好累。
君上说当魔要不苟言笑,沉冷少话,可是我不跟人聊天真他娘的熬不住·”·蒙渠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暗翎说着说着,却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奇怪。”
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我不是魔我是我娘跟人族那帮- yin -险崽子生出来的”·蒙渠道:“你小声点,莫让明圣听见。
他可是人不然若是惹了君上发怒,他说过要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掏空了给守殿的驺吾兽当饭碗·”·暗翎道:“就算我骂了明圣,君上也不至于恼怒罢对了,他老人家跟明圣的关系到底好是不好为何寝殿里放着明圣的画像,见了面又不说话”·蒙渠被他念叨的烦不胜烦,本来似听非听,嘴里一直“嗯嗯嗯”,直到察觉对方好像无意中说出了什么让自己尤为震惊的话,才猛然转头,问道:“画像什么你怎么知道”·暗翎道:“我亲眼……”·蒙渠竖起了耳朵。
可惜暗翎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容妄那边忽然忽然甩了下袖子,魔能裹杂着地面上的碎石,直接把暗翎这样一个喜欢碎嘴的彪形大汉给甩出了七八米,在地上砸了个深坑出来。
容妄冷冷地道:“都滚·”·他用了一个“都”字,轰的自然是全体魔兵魔将,于是大家总算不用跪着,纷纷得令滚蛋,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在悄声地说:·“君上实在太英明了,暗翎挨打好解恨,他妈的,快要把老子给烦死”·离恨天中魔气浓重,叶怀遥少年时就在灵山中长大,站在这里还有些不太习惯,耳边有些嗡嗡的响声。
他隐隐约约能听到部分魔将们的对话,猜测他们大约是在探讨“如何维持一只魔的高冷形象”,心里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叶怀遥生- xing -本来就爱笑,容妄脾气乖戾,回头的时候眉宇间尚带着一些怒色,一转头看见叶怀遥唇边的笑意,微怔之下,目光又倏地柔和起来。
容妄道:“云栖君,这里空气污浊,恐你会不适应·有什么事,请移步到外面去说罢·”·叶怀遥确实不适应,听容妄的语气又算不上是多么的- yin -阳怪气,应该不是在说反话,不由觉得人死而复生一回就是会懂事很多,连邶苍魔君居然都不怎么疯了。
他怀着“旧事一笔勾销,共同展望美好未来”的想法,含笑道:“成,在哪都一样·”·离恨天地处大荒之西,北临寒城雪峰,西带泗凌江,而溧河、灡水正交汇于此,景色颇为壮美。·叶怀遥和容妄从雾气迷蒙的离恨天中出来之后,才发现外面已是日落时分,天边云霞烂漫如火,照的满山昏黄,一群倦鸟簌簌扇动翅膀,投入林中去了··两人本来并肩而行,叶怀遥的- xing -格要活泼一些,但因为心里盘算着自己要说的事情,没怎么开口,容妄更不是多话的人,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安静了下来··容妄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比叶怀遥错后了一点走着,这个角度,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两个人交叠映在山壁上的影子,亲密的如同拥抱,也可以凝望叶怀遥染上了夕照流光的侧脸,深深刻在心间。
他也不知道这个魔君有什么当头,还不如只是那个孤苦无依的贫贱少年时来的轻松快活··或许只有在那时,他才可以试着去欺骗自己,好像真的在跟叶怀遥全心全意站在同样的立场上,一直这样亲密无间的相处下去。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这被- yin -差阳错硬生生编织出来的错觉就像是一场带着剧毒的幻梦,明知是饮鸩止渴,还是欲罢不能··叶怀遥的每个笑,每句话,都让他觉得欣喜若狂又心如刀绞。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心里面几乎会因为这种折磨,生出某些疯狂而怨毒的念头··想要不顾一切挽留住这种虚幻,想要不择手段地让这样的拥有的假象维持下去··可几乎病态的偏执,终于还是无法战胜刻入骨髓的珍爱,让他依旧选择了对于自身欲望清醒而残忍的克制。
那终究不过是一场梦而已,睁开眼睛,现实和身份还是如同枷锁,把他牢牢禁锢在一条界限之外·爱念深重,三缄其口··容妄心里是希望这条路能走的长一些的,不过没有多远的距离,就到了一座孤亭附近,叶怀遥道:“这里面景致倒好,魔君愿不愿意赏脸,与我一同坐坐”·容妄略微露出一个薄薄的笑意,略显冷淡漠然,将他胸中的冰霜与烈火牢牢遮盖起来,说道:“也好。”
从再次见面以来,容妄一直是好好好,这幅合作无比温良顺从的态度反而让叶怀遥觉得心里面有点发毛了··他暗暗嘀咕,也不知道这回复生的邶苍魔君,到底是被人给夺舍了还是脑子没好,怎么这么奇怪呢·两人相对而坐,叶怀遥带了几分试探,挥开折扇轻摇几下,面上一派温文尔雅,道:“要说这些年来,咱们之间打的交道可真不少,但是像这样平平静静地坐下来说话,还是头一回罢”·容妄觉得他是真的好日子过多了有点不正常,刚刚强行压抑下去的感情,居然在听见“咱们”两个字的时候,都能再次在心里面翻上几翻。
他暗暗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吸口气道:“这也是应当的,正邪不两立·明圣傲立仙道之巅,生来便与光明同在,我这魔域之地血煞太重,本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今日竟然到访,妄既惊且喜·”·最后一句话不是骗人的,他是真的很开心,无论什么时候,在何等情况下,能多看叶怀遥一眼,对他而言,都是件幸事··叶怀遥听出容妄的话里隐隐含着划清界限的意思,他心里明白,双方生来立场就不同,哪怕能算得上是共患难一场,也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的。
但这次,却很有必要暂时合作一回··叶怀遥笑道:“魔君这是嫌我来的冒昧要逐客了,请放心,我来只是有三个问题要问,你答完我立刻就走,绝不多留。”
以叶怀遥的立场,这话毫无问题,落在容妄耳中,却如同被一根银针在心头最柔软的地方猛刺了一下,那点卑微的欢喜烟消云散··他的表情丝毫未变,眼中的光芒却黯淡下来,低声道:“云栖君有什么话,直言吧。”
“好·”·叶怀遥直视容妄双眼,说道:“第一,当年在惠城分舵之外杀死余恨均的人,到底是不是你第二,瑶台会突然塌陷,你事先是否知情第三,你——为什么要救我”·他这三个问题一连串的问了出来,无一不是直指关键,简洁犀利,不留半点兜圈子的余地。
容妄抬眼,见叶怀遥神色肃然,凝视自己,那目光之中,自有种足以令众生俯首的魄力··——此刻,他是玄天楼明圣··作者有话要说:注:·1其实遥遥那个我写了一首诗一首词,微博上让小伙伴挑,喜欢词的比较多,就放上来了。
有时候觉得好像诗也挺合适,搁作话吧··“一笑坐生春,拔剑杀东君·屈指人间俏,元是叶怀遥·”·努力想把汪崽和遥遥这段对话写的有点宠,有点默契,又有点不好意思和相互揣测的感觉,哎呀大佬的恋爱好复杂。
魔头们日常努力装作自己很冷酷凶残的样子(√)·第39章 疏花逗雨·容妄容颜沉静, 片刻之后, 他淡淡一笑, 说道:“第一,是我·第二, 不知情。
第三……顺手·”·他回答的倒是更痛快,更简单, 而且十分无赖混蛋··这话一说,邶苍魔君过去那种熟悉的混账劲就又依稀回来了··叶怀遥被成功气笑了:“魔君……过分了吧”·容妄道:“那么云栖君想听我说什么当初余恨均身死之后,第一个赶到的人是你, 我在现场你见到了, 余恨均的尸体你也见到了。
难道人不是我杀的, 我还白认下来不成”·他们两人立场相悖,向来不对付, 都是活过千岁的人了,大大小小的矛盾就是三天三夜也讲不过来,不过当年那场大战的最直接导火索,还在于玄天楼一名分舵副主事余恨均之死。
玄天楼势大, 其各处的分舵遍布天下,分舵主和各处主事更是数也数不过来,叶怀遥身为明圣,原本也被不会哪个人都能记住··不过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心,容妄杀人的那一天,正逢他路过当地分舵,原本在附近的酒楼里听曲, 就听见有下属禀报说魔族来犯。
叶怀遥赶到之后,发现分舵副主事余恨均已经在分舵外面的不远处倒地身亡,而出现在现场的,赫然就是邶苍魔君容妄··两人交手数招,正如容妄所说,以叶怀遥对他的了解程度,自然清楚这人绝非假扮。
而后容妄遁走,经过玄天楼事后点数,无人受伤,只有余恨均一个人死亡,死状还很有些古怪··堂堂邶苍魔君,亲自来到一处分舵,目的总不可能是为了杀一名小小的副主事,更何况明圣还就在这里落脚。
当时众说纷纭,甚至有人说这是魔族的某种邪术,故意密谋着要加害明圣,颠覆玄天楼··出了这样的事,玄天楼自然要调查清楚··玄天楼一向是法圣主内,明圣主外,当下叶怀遥约容妄在南江的瑶台见面,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弄清楚。
两人碰见,没说几句就起了争执,动上了手··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然而叶怀遥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竟然会半道出现问题,更没想到容妄非但没有趁机杀了他,两人之间反而稀里糊涂地发生了那样的一场混乱。
倒霉的是这还不算完,别人一夜春宵之后,要么互诉衷肠,要么恩断义绝,即使关系特殊如他和容妄,睡都把对方给睡了,多少也得有句解释··结果叶怀遥这边腰酸背痛的,全身都不得劲,神志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突然发生地陷,他们所在的瑶台整个坍塌下去,戳入地府。
茫茫血雨伴随着漫天碎石倾盆而下,万千冤魂厉鬼从残破的地牢之中挣扎而出,四下游移噬咬,死丧之气侵蚀着灵力,将他们一直向地狱深处拽去··一片混乱中,叶怀遥本能地握住了自己的剑。
无论到了怎样的境地,他都保有着持剑战至最后一刻的决心,这一回,也不例外··叶怀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怎样的问题,虽然和容妄一番纠缠之后,那燥热算是解了,不过内息滞塞,灵力却是依旧无法运转。
眼下瑶台崩塌,地府活生生被砸了个大窟窿出来,那些碎石虽然砸不死他们,但是散逸出来的怨魂煞气却是相当的要命··为今之计,也只有自爆灵脉,才能尽可能地将后续影响降低。
叶怀遥刚要动手,却忽然觉得身边一阵威压暴起,洪水决堤一样横扫整片空间,怨鬼哀哭之声倏地大盛,随即被硬生生重新封回地府··要做的事竟然被人抢先,他猛然转身,随即便被拉入一个怀抱,按到山崖下一处暂时安全的所在。
瑶台依旧在不断坍塌,脚下地面晃动,耳畔隆隆作响,对面的容妄面色惨白,唇上却沾满了鲜血,殷红的刺目··叶怀遥一把抓住他,问道:“你干什么”·容妄笑了一声,垂下手,将他敞开的衣襟合拢,仔细地为叶怀遥重新将已然皱巴巴的腰带系好。
“这一战,我又输了·”容妄的声音在天崩地裂中听来,竟显出几分不真实的温柔,“我从来打不赢你·”·叶怀遥想说什么,但这时,地面猛地陷下,整个世界陷入了黑暗。
·他今生最大的死敌,在毁灭到来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帮他把衣服整理好,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没头没脑的——“我从来打不赢你”。
难怪世人都说他疯,这不是个疯子是什么·后来在他恢复记忆之后,也曾很多次回想起这个场景,并几乎觉得那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也正是因此,这次回来,叶怀遥不等伤势痊愈,亲自来到离恨天,重新询问了容妄这个问题。
但对方的态度依旧是油盐不进,有意划清界限,摆明了并不想合作··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云栖君,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我从来都不是同路人。
我做了什么,自然有我的目的,不可能对你明言·总而言之,你要为余恨均寻仇,就尽管放马过来,你要是记挂着那所谓的救命之恩,想给我这个满手血腥的大魔头一次机会——”·容妄眉梢扬起,笑吟吟地道:“没必要,我也不是为了你。”
饶是叶怀遥的脾- xing -涵养都已经修炼至化境,平时被无数拥趸称一句“圣人”,此时也终于被这幅油盐不进的死德- xing -成功气破了功··他闭了闭眼睛,脸色也沉了下去:“邶苍魔君,余恨均是我玄天楼的人,他死亡的真相已经迟到了十八年。
叶某今日既然来了,势必就要把整件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你要是不说……哼,当年瑶台那一战,可还没完呢”·容妄静静坐着,身形似乎已经定住。
他原本一手搭在桌上,另一手搁在膝头,此时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能看见发白的指骨··片刻之后,他凝眸深深地看了叶怀遥一眼,道:“那就,来吧。”
话音甫落,两名世间顶峰人物同时出手·他们两个相识多年,也打了多年,对于对方的身手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容妄手中没拿兵器,叶怀遥便也并未抽扇,直接劈面一掌,劲风直袭他面门。
容妄连人带椅子一侧,将叶怀遥的攻击让了过去,颊侧黑发为他掌风所激,在空中骤然一飘,同时,他骈指向着叶怀遥的肋下点去··叶怀遥一掌尚未拍实,去势陡变,挫腕下沉,五指箕张,倏地向下探去,反扣容妄手腕。
他同时喝道:“远来是客,我都已经起来了,魔君还安然高坐,不觉得有些失礼吗”·语出之时,叶怀遥脚下同时横扫,容妄身下所坐的石椅已经咔咔两声,在明圣真力之下霍然碎开。
容妄跃身而起,轻轻一笑,道:“云栖君见了别人时时笑语盈盈,偏生每回到了我这,都是好大的火气,真叫人心里难受啊·”·他跃至半空,身法如风似雾,飘忽不定,随手牵引之间,四下光练纵生,周围的云气化成一道道锦带,漫天铺绽,向着叶怀遥包抄而去。
叶怀遥哈哈一笑:“我可是讲和来的·你不给面子,倒挺会恶人先告状的嘛”·他说到最后,笑容陡然一收,骈指一点,剑气即出,流光破开包围,一道金色的剑痕在空中化现,随即骤然暴涨·此时正是夕阳渐暗,叶怀遥这招一出,却似陡然之间日盛长空,烈火灼云,金芒迸裂,绞散万千紫色云气,四下洒落。
流光艳影伴随着叶怀遥飘垂的衣袖共同落下,隔着余晖残花望去,当真是隽雅风流,美不胜收··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下,恐怕要换了旁人,早已经心慌神散,无处可避,而容妄神出鬼没,身影一晃,竟然消失无踪。
半空中还幽幽回荡着他的叹息声:“唉,我又何尝不愿与你和平共处只是你我本就殊途,云栖君又岂能明白我的苦衷·”·他这话听上去像是诉苦,实际语调上扬,带着戏谑的挑衅之意,听着十足可恶。
叶怀遥道:“算了吧,你的苦衷我也半点都不感兴趣”·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周围再无声息··打架打到一半,敌人没了,这简直是最可怕的情况。
叶怀遥并未慌乱,仅仅是瞬间的停顿,随即将腰侧的折扇一抽一展,已经径直向着自己的身侧击出··真力相撞,容妄身影顿时显形··他不慌不忙,轻轻一笑,随着叶怀遥的攻势旋身,避开锋芒。
随即,容妄手指平平在扇面上一点,整个人已经顺着两人真力相激的惯- xing -,瞬间转到了叶怀遥身后··他的身法向来诡谲,这几招下来更是神出鬼没,飘忽精妙。
叶怀遥极为聪明,数个回合下来,已经有些看破规律,眼见容妄再次没影,心念一转,直接合身向后撞去··他估计的没错,这时候,容妄果然正转到了叶怀遥身后。
两人都是刚刚回来不久,功力和身体状态尚未完全恢复,容妄自己也就罢了,但是对于叶怀遥,他却是一方面不愿意跟对方动手,另一方面也担心叶怀遥因为动用真气过猛而不适,所以一直避免正面冲突。
若非这个秘密实在无法出口,他又何尝愿意这样搪塞隐瞒·毕竟两个人功力不相伯仲,现在连战损的状态都差不多,要是真正面拼上一场,打个七天七夜停不下来都是有可能的。
可是容妄没想到叶怀遥会突然出了这么一招··原本他并非没有抵挡之力,但叶怀遥陡然这样撞过来,简直就好像要故意靠进他怀里来一样··容妄心里明知道这是在比斗当中,但心神倏地一晃,那一瞬间竟然没有躲避,反而鬼使神差地张开手,将对方迎入怀里。
那温热的躯体,清浅的呼吸,以及衣袂拂动之间袖底襟前浅淡的茶香,都真真切切是他千年岁月中狂热爱恋的模样··那个瞬间,似乎身外所有的一切都黯淡成了一方模糊的背景,留下的只有纠缠的肢体、失控的心跳、惶恐和痴迷、不舍与不得不舍。
一刹恍若时光静止,弹指间万年已过,神荡魂驰··叶怀遥也是一怔·他本来是猜测容妄绕到了自己身后,为了防止对方突然偷袭,所以先下手为强,合身向后撞去,同时左肘击出。
这样攻击的一招,要么就躲开,要么就同样出手化解,原本也不难应对,谁知道这疯疯癫癫的魔君又一下子吃错了什么药,竟然伸手把他给抱住了·这不是找挨打吗·哪怕是叶怀遥自己不想打,收招都来不及了,容妄这一抱,正好迎上他向后肘击的那一下,一声闷响,拥抱未实,两人便已经分开。
容妄低低咳了几声,心口被这一下打的隐隐作痛,他咽下口中的血沫子,反倒笑了:“好招·”·打架居然能打成这样,叶怀遥都无语了:“你到底搞什么,这时候还分神”·容妄唇角带起一丝弧度,说不清是讽刺或是苦涩:“我——”·能说什么说我不是分神,而是见了你之后就神魂颠倒,心心念念只惦记着你一个,即使挨打也是甘之如饴·就算他敢说,叶怀遥也不可能信吧。
“我一时疏忽罢了·”容妄道,“云栖君,再来”·叶怀遥哼了一声,这回是直接折扇化剑,要来真的了··容妄不大愿意出剑,但心里也明白,自己要是再给叶怀遥一种敷衍怠慢的错觉,只怕对方要更加不快。
于是他拂袖一扫,一柄通体殷红的细长窄剑同样出现在了手中,正是十大魔兵之首的凶剑必败··名剑必败,出鞘却从来未尝一败·平日里容妄多用的是一柄名叫“惘恨”宽剑,直至十八年前瑶台惊变,惘恨折断之后还没有来得及修复,他才没有随身携带,换了这一把过来。
连叶怀遥跟他斗了这么多年,都是头一回看见必败出鞘·传说中这把剑出自有名的铸剑大师朱无锋之手,明明材质工艺都是上佳,偏偏从出鞘之后从来都没赢过,被人视为不吉。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这柄剑消失了两千多年之后,就跑到了魔君容妄的手里,大概是魔君比剑还要不吉利,生生将必败压住了,从这以后,传说中谁用谁输的剑,跻身为魔兵之首。
叶怀遥只觉得自己手中的浮虹嗡嗡直响,似乎看见对手已经迫不及待,他不再多言,剑锋一竖,再次向着容妄攻去··这回双方都认了真,却是一时半会谁也奈何不了谁,反倒连开口的空余都没有了。
叶怀遥这边人似乘风,剑欲飘飞,翩翩然如神仙中人,容妄的剑势却是诡谲森寒,冷厉夺人··这边剑影交织,还没等分出胜负,叶怀遥忽然感觉到一阵极为强烈的煞气,从不远处逼面而来。
他心中猛然警醒,本来以为是容妄在搞鬼,但目光从对方脸上一掠而过,叶怀遥发现容妄的神情同样也有些惊诧··两人剑锋一别,很有默契地分向两边跃开,同时转眼一看,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肩头扛着一把大刀,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那是——”·叶怀遥一眼就把对方认出来了:“饭庄里赌钱的那个人”·容妄碍于身披马甲不好开口,但也同样认出来,来人正是之前和叶怀遥赌钱惨败的那名赭衣男子,或者如今应该叫他光膀子男子了。
容妄回忆片刻,依稀记得他那个同伴胖子称呼此人为严康··叶怀遥过来之前,本来已经将他制伏,并吩咐手下把人关好,却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在重重的束缚之下挣脱出来的,又摸到了这里。
叶怀遥喝道:“你——”·他这一个字音刚刚出口,对方已经二话不说,呼地一声,手中大刀直接向着叶怀遥劈了过来,刀势沉雄决绝,竟然引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小小的旋涡。
这一下连在他攻势之外的容妄都看出来了,这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奇法,功力比之之前,竟似好像一下子生生提高了数倍··从这人当初赌钱开始,这事就透着一股十足的诡异,他微微皱眉,叶怀遥那边已经不闪不避,直接迎了上去,举剑架住对方的刀锋。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明圣的- xing -情风趣宽和,温文尔雅,哪怕是他的剑招再怎么潇洒凌厉,舞动之间都也脱不去一番浑然天成的典雅雍容··他的剑在刺出的同时,挽了个剑花,在余晖与月华交替的照应下,宛如一朵花苞倏然怒绽,叶瓣交叠,真气随之狂涌。
刀剑相交,兵刃之间摩擦出耀目的火花,随即,赭衣男子连着倒退了好几步,刀锋中出现了点点碎痕,眼看就要碎裂··结果转眼之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碎痕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赭衣男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叶怀遥,忽然机械地吐出六个低沉的字眼:“赢了我,就该死·”·“这回,我跟你,赌命”·一语方罢,他再次挥刀,是与方才一模一样的招式。
这人仿佛整个变成了一具灵魂空洞的行尸,无端让人心中发毛··叶怀遥眉头微微一皱,这回虚晃一招,沿着对方的刀锋一绕,抬指点向赭衣男子的额头,喝道:“醒醒”·其实对方再怎么厉害,对他而言都不大放在眼里,心腹大患还是旁边状似悠闲观战的容妄,叶怀遥与赭衣男子周旋之际,一只手一直背在身后,便是时刻提防着容妄暗算。
叶怀遥表现的这样明显,容妄看在眼里,只是挑唇一笑,正要说点什么,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某处异常,脸色瞬间就变了··这边叶怀遥意识到赭衣男子神志出现了问题,一指点中他眉心印堂- xue -,灵气灌入,转眼间驱散了对方心中魔障。
眼看赭衣男子发直的目光渐渐恢复清明,叶怀遥正要问他过来发的什么疯,旁边的容妄忽地喝道:“小心”·他素来轻言浅笑,很少这样大声说话,这两个字竟似乎还带着些隐隐的颤抖,那一瞬间,叶怀遥都忍不住有些惊愕地回头看了一眼——他觉得这不像是能从容妄嘴里冒出来的话。
但与此同时,叶怀遥也感觉到了魔君那难得一见的慌张从何而来··就在赭衣男子恢复神智,正要开口的那一刹那,从叶怀遥的背后忽然袭来一阵庞大无比的刀风。
锋芒未到跟前,周围已经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地面巨震,竟好像瞬间回到了当年瑶台坍塌的场景一般··刀风来的虽快,对于叶怀遥来说,躲避却是不难,只是这时他与赭衣男子相对而立,若是躲闪,对方势必就成了靶子。
叶怀遥脸色未变,指下用力,原本点在对方印堂上的手指便借着这份力直接将赭衣男子推了出去··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中持着的浮虹剑铮然一响,剑锋焕彩,迎风而上。
刹时间只见春景万千,宛若千花盛放,柔和优美之至,其间却又蕴含着强大力道,转眼间化解了那股强悍无匹的刀风··然而山体晃动之势却未有丝毫减轻,反倒因为两股力道相撞而愈发剧烈,碎石与飓风同起,同样的竟从相反的方向再次袭来。
容妄知道叶怀遥的脾气,他是心疼这山上的花草灵兽,想以力生抗,不让对方破坏·但如此不顾及自己,万一旧伤复发就麻烦了··容妄合身扑上去,必败剑上血光骤起,通体暗红,浩浩巨力如江涛入海。
·他手腕一顿,用力将剑锋插入地面,然后一把搂住叶怀遥的腰,搂着他就地一滚,向旁边闪了开去··叶怀遥这一被容妄给硬扯开,他刚才顶住的巨力就显现出来了,周围地动山摇,刀锋重重叠叠,奔涌而至,直接将赭衣男子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外面如何天崩地裂都不重要,容妄只是看着他怀里的人,确定眼下不过是虚惊一场,断不会发生像当年那样的事情之后,才惶惶然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看见叶怀遥抬眸,静静地看了自己一眼。
对方还什么都没说,容妄已经乖觉识趣地将自己搂住他的手规规矩矩收回来了,动作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紧张和局促··偏执的人往往很难妥协于岁月的摆布·这么些年来,他由当初一无所有任人欺凌的少年,长成了让人闻之色变的魔君,即使强敌环伺也能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但唯独在每回面对叶怀遥的时候,依旧忠诚地保有了当初的那种自卑、怯懦和不知所措··这个人是他眼中唯一的神明·只要有他在世上,容妄就觉得,自己这可鄙可耻的生命还有存在的价值,早已绝望无明的内心之中,还能有那么一小片光,赐予他体会温暖的模样。
可是向往骄阳,就能妄想将太阳揽入怀中了吗他近乎疯狂地执迷着,却又如此清醒地明白,自己不配怀有这样的渴望··叶怀遥于他,大概就像是一名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看街边店铺中供奉的至宝,眼巴巴地念着盼着,觉得那是世间奇妙精华之所在,每天只要守在店门口看上一眼,就觉得心中崇安无穷力量。
可是假如有一天,有人跟他说,喂,这宝贝是你的了,他会怎么想·只怕连接都不敢接,要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才心如刀绞百般不舍地回答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放到我这里,宝贝……都要糟践了的·”·容妄下意识地又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挪了挪,叶怀遥实在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因而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扶着旁边歪了半边的大柳树站了起来,打量了容妄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遥遥:“干什么打架还是揩油嫌读者们调戏的我还不够嘛╭(╯^╰)╮”·昨天的评论区也太虎狼了吧,没想到区区两句话能让各位太太生发出那么多联想,服了服了。
第40章 三生红篆·叶怀遥脸色几变, 终究什么也没说, 若无其事地转头过去检查赭衣男子的状况, 心里面有根弦,却已经悄悄绷了起来··明圣云栖君, 这个人看似温柔多情,实际上却也可以说得上一句无情。
正如他当初自己对成渊说的那样, 叶怀遥从小到大,身边从来都不乏爱慕者,见的多了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容妄在他心中的形象, 一直是狡猾、危险、喜怒无常, 叶怀遥面对他的时候, 总是防范忌惮更多一些。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两人之间虽然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毕竟也只是一场令人哭笑不得的意外··直到这回, 叶怀遥总算从对方的种种言行中察觉到一点令他不安的端倪出来,不由心生惊疑。
“不可能吧,这可是容妄·”·叶怀遥匪夷所思地想着:“难道我已经自恋到了这种病入膏肓的程度,看谁都像对我有意思”·他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 正事却一点没耽误,经检查,赭衣男子果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活生生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刀风劈成了两半。
这个结果已经不在意料之外,但叶怀遥还发现,对方左右两眼的眼皮上,竟然还多了两个红色的小字出来··他面色一凛, 心绪更是复杂难言,先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直起腰来,回头一看,只见容妄就站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
似是没想到叶怀遥会突然转头,他匆匆将目光收了回去··叶怀遥在心里牙疼似的吸了口气,觉得自己不是想得太多,而是似乎摊上大事了··他郑重而客气地说:“魔君,多谢你刚才出手。”
“没什么·”容妄听出了叶怀遥潜台词之下的疑问,只得胡乱给出一个理由来搪塞,“就当还我……欠你的吧·”·之前那么些年,他都想的很明白,清楚地认知着自己的不配,近乎残忍地克制住心里面那些心猿意马的念头,可是又被一场盛大的生离死别,把什么都给打乱了。
瑶台上的一场迷乱,将他经年的痴心妄想变成了真,容妄一面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珍藏着那段记忆,一面又满心愧疚地觉得自己这叫趁人之危,真是个畜生··他得偿所愿的那一刻,大概也是明圣显赫人生中最大的耻辱,以至于这稀有的幸福当中也就掺杂了些许苦涩滋味。
他一面愧疚无地一面欲罢不能,明知道陷得越深越痛苦,偏偏还要坚持地爱着··黑暗与光明注定永无交集,但追逐光明,大概却是属于每一个身陷黑暗之人生存的本能。
以前还能压抑一下,直到闹了这一出又失而复得之后,他的贪心竟然也越来越大了,以至于此刻当着叶怀遥的面,顺嘴就把他们之间的禁忌话题说了出来··叶怀遥:“……”·之前那荒唐的一夜春宵,他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懊恼和震惊,但是那能怎么办呢·大家都是男人,又不存在谁强迫了谁欠了谁的问题,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呗。
结果反倒是容妄三番五次地提起,看上去对这事可在意的很,让叶怀遥都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人品··——两个人明明都是第一次,但相比之下,他是不是太过随便了,以至于完全体会不到这位纯情魔君的心情。
听说小鸭子会把自己刚出壳时见到的生物当成母亲,那么容妄,是不是也把第一次跟他有肌肤之亲的人,认定成了终生的伴侣·这个想法可真是……·叶怀遥停了片刻,然后道:“地上的这个人,是你杀的吗”·两人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容妄患得患失,忽喜忽愁,猛然听叶怀遥问了这么一句话,不觉错愕。
他走上前去,顺着叶怀遥的示意一看,神情顿时一凝··——直接对方的左右两边眼皮上,各刻着一个血字,分别是“如”、“意”。
这两个人都是用小篆刻成,“团团如意”,本来是最为吉祥喜庆的花样,可此时出现在一个离奇身亡之人的身上,简直说不出的诡谲可怖··叶怀遥缓缓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余恨均的尸体上,也有这样的疤痕。
邶苍魔君,你还要坚持他是为你所杀吗以你的地位,亲自来到一个偏远小城,总不能只为了杀个玄天楼分舵的小小主事·你的目的,又到底为何”·他睫毛一抬,初升的月亮在眼底投入清冷的华采:“十八年前瑶台突然坍塌,一定是有人背后设计,今天你我都在,又发生了这样一出,- yin -谋者到底会是什么人都到了这个份上,魔君依然不愿对我明言吗万一再酿成什么大祸,后果你可曾想过。”
容妄脸色变了几变,在这个短短的瞬间已经转过数个念头,然后他说:“余恨均真的是我杀的·”·叶怀遥眉梢一扬,容妄不等他说话,又道:“但那字并非是我所刻下,直到我离开之前,他脸上还没有出现。”
容妄说的是实话,若余恨均不是他杀的,他怎样也得提醒一句,以免叶怀遥遭到幕后真正凶手的暗算··关键是杀人的确实是他,虽然不能明言自己做这件事的目的,但容妄实在不清楚中间还夹着这么一层隐情。
对方的嘴之前一直闭的比蚌壳还要紧,能听他开口好好回答个问题真是太不容易了··叶怀遥见容妄神情不似作伪,便趁机道:“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费这么大周章去拿”·容妄叹了口气,终于说:“云栖君可知道魔族的上一任族长尘磐老人是怎么死的”·叶怀遥拼凑了一下自己肚子里那些七七八八的传言逸事,不太确定地说:“我记得仿佛是被自己身上的什么法宝给反噬了……”·他头脑极为灵活,说到这里念头一转:“啊,你的意思是,那法宝与余恨均有关”·叶怀遥这样聪明,让容妄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生怕沉溺其中似的,迅速将目光移开,说道:·“不错。
尘磐老人暮年的时候,身体衰迈,功力倒退,当时魔族便有人蠢蠢欲动,想推他下台·尘磐老人不愿放权,几经钻研,练成了一样名叫‘赝神’的法宝·”·他微微眯起眼睛,唇边泛起一点可以称得上是讥讽的笑容:“有了这样宝贝,果然叫他如虎添翼,狠狠收拾了那些不听话的部属。
可是赝神当中积攒的血腥与戾气也越来越大,终于在一天夜间,趁着尘磐老人睡梦之中,反过来直接把他给吞噬炼化了·而后,赝神叛出魔族,不知所踪,魔族最后也因为群龙失首,而终究变成了那副分崩离析的模样。”
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妄用了“叛出”这样人- xing -化的词语,就是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赝神已经不能说是一件普通的法器,而发展成了拥有自我意识的精怪。
他顿了顿,续道:“魔族动乱三千余年,直到被我重新归拢,才算重新像了点样子·这赝神威力奇大,自然也是要找回来的·我一直派人到处暗中寻访,却不知道它如何- yin -差阳错,竟然到了玄天楼分舵当中,又被余恨均私自觅下。”
玄天楼分舵当中自有私库,里面的宝物都是记了册的·当时余恨均身死,也不是没人想到这一层,叶怀遥还特意看过那宝物名单,只是并未发现端倪··现在想来,原来是余恨均存了私心将宝物私留,那么他根本没有将东西登记在册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容妄冲叶怀遥道:“你应也明白,这赝神关系重大,我不亲自出马,也不可能放心·”·叶怀遥沉吟着点了点头,又抬眼端详了容妄片刻··尽管明知道他这样打量是在忖度自己话中包含信息的真实- xing -,容妄还是感到心头一跳,脸上麻酥酥的,只好绷住表情以做掩饰,倒是显得十分高深莫测。
叶怀遥也不知道看出来什么没有,说道:“所以你明明可以杀人之后迅速脱身,却偏要让我们看见,正是为了掩人耳目,让人把注意力放在玄天楼和魔族的矛盾上面,从而掩饰赝神之事。”
容妄道:“云栖君一向聪明过人·总能……猜明白我的心思·”·叶怀遥一顿,道:“好,魔君既然坦言,那么叶某人也该识趣些,你要的究竟是哪一样宝贝,我不追问,可制住余恨均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又为何一定要取他- xing -命”·容妄本来想说我这样凶神恶煞的大魔头,杀人用得着想那么多吗但对着叶怀遥,他那一身的戾气桀骜还是不由得收敛起来,老老实实地说道:·“赝神有祸乱心智的作用,我过去的时候,他也已经神志不清了,无法控制,自己撞在了剑锋上面。”
叶怀遥听到这话,禁不住又看了一眼赭衣男子的尸体,眼皮上那鲜红的“如意”二字,仿佛某种不怀好意的嘲讽··如果容妄说的都是实话,那么这如出一辙的两个血字,竟然跨越了十八年,将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命案联系起来。
叶怀遥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容妄没有杀了余恨均,等待他的,是否也会是这样的一刀·可是这样的话,背后的主使者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在容妄还是在自己的身上·叶怀遥道:“那你当初怎么……”·他说到这里,一顿,又不说了。
本来想问容妄当初怎么不解释,但这实在是一句废话··玄天楼和离恨天的立场从来对立,容妄的- xing -格又乖戾嚣张,怎可能将这种魔族秘辛轻易说出··别说是他,就是叶怀遥自己易地而处,要跑到魔族去办件什么事,也不可能跟人家仔仔细细地解释个清楚啊。
但是今天,他简直合作的不像话··“既然事出有因,我便信魔君这一回,闯楼杀人的仇待事情水落石出之后再算,这救我两回的情,叶怀遥也一定回报·”·长剑挽出剑花,又重新变回折扇,被叶怀遥挂在腰带上:“邶苍魔君,今日也算我跟你提个醒,此事幕后必定有人- cao -控,内情绝不简单,阁下多加小心罢”·容妄笑了笑,嗓音冰冰凉凉的:“多谢提醒。”
叶怀遥冲他一颔首,转身走出两步,又鬼使神差般地回头看了一眼··容妄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此时暮色四合,一轮巨大的红色落日在他背后摇摇欲坠,黑暗如潮水一般从四面涌来,将他的身形映成只一个单薄剪影。
唯有双眸熠熠生辉,正自痴望着叶怀遥的背影··大概是时机正好,此景动人,叶怀遥骤然又想起两人共同遇险的那一刻,容妄本来完全可以撇下他离开,却因此同样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正色道:“容妄·”·叶怀遥从他这离开的时候,从来都没回过头,容妄盯他盯的肆无忌惮,冷不防被抓包了,还真是被叶怀遥吓了一跳。
再一听他用这样前所未有过的口气直呼自己名字,更是连手心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顺着华贵玄衣暗金色的纹路浸开··叶怀遥或者不了解他,点容妄却十分明白对方的- xing -情,他大概猜出来这人想说什么了,无声地叹了口气,道:“嗯,你说。”
他也没有叫对方云栖君··叶怀遥道:“咱们两个的事……纯属是一时神志不清发生的意外,大家都是男人,又非互相强迫,谈不上谁对不住谁,若非要说,还是我的责任大些。
你要是这样,我就得闭关百年谢罪了·”·容妄一抬眼,叶怀遥摆摆手:“所以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你不必因此而感到愧疚,或是再责怪自己什么·”·他语气中带着独有的温和,一番言辞更是面面俱到,极为周全。
只有内心真的纯然善良和细致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柔软的像是在梦上流动的水,却又温柔到残忍,一点点凝成将梦划破的冰凌,坠到人的心底去了··容妄的心思本来就细腻敏感,再加上又对叶怀遥格外关注,这一听他话里的意思就知道了,叶怀遥一方面让他不必愧疚,另一方面也是在与他划清界限。
容妄不置可否,语气敷衍:“多谢云栖君开解·”·叶怀遥道:“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道侣,我们彼此挺熟,关系也好,往后就打算长长久久地过下去了……”·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这一说可算是戳了魔君的肺管子,容妄唇边的失落陡然变成一缕森然,截口道:“你说元献”·叶怀遥:“……啊。”
他能感觉到容妄陡然转变的情绪,一时没有领会精神,有点懵··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叶怀遥话到嘴边留半句,人家容妄并没有明确说过喜欢他爱慕他,他也不过是担心出现这种可能- xing -,不轻不重地兜着圈子一点,以免出现什么不必要的感情纠葛。
其实以双方的身份,他想利用容妄,控制魔族,便大可不必找这种借口,只是叶怀遥必不屑为之,才会做出如此处理··殊不知,容妄这辈子没把什么别的人放在心上过,连对待他自己都是百般克制,分外残忍,他什么都能忍,唯独受不了的就是叶怀遥受委屈。
元献光凭借着“叶怀遥道侣”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容妄想起来一次牙痒痒一次,现在知道了他是个什么人之后,仇恨值简直是成倍增长··他想起来元献当着叶怀遥的面对纪蓝英的那个态度,心里面顿时烧起来一把火,而叶怀遥的话,正往这把邪火上面浇了满满一瓢沸油。
难道他之前表现的对元献一点也不在乎,根本就是装出来的其实他心里很在意,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仅仅是这样一想,容妄就觉得自己几乎要上不来气了,有对元献的嫉妒,还有对叶怀遥的心疼。
他深刻地自知,自己抱有本来不应该贪求的渴望,只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得偿所愿··那么退一步,最起码他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不会如此,所求尽能圆圆满满··偏偏他……看上了元献,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地说什么“彼此挺熟,关系也好”,要不是亲眼看见过他们相处的样子,容妄简直都要信了。
——叶怀遥做什么、怎样想都没有错,但元献该死··容妄想说,你那道侣就是个混账东西,一点都配不上你··但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而且即使不提醒,叶怀遥也未必不知道。
既然如此,何必再戳他的心呢·百般情绪终究化成唇畔的一抹苦笑,容妄掩袖咳嗽两声,淡淡道:“是么·”·如果他真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说不定叶怀遥还要觉得这魔君很有眼光。
因为元献是个混账东西这件事,他委实也是很有共鸣··此刻叶怀遥之所以把元献拉出来提,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对方的身份最合适··起初玄天楼和归元山庄的约定,元献与叶怀遥缔结道侣契约,不离不弃,玄天楼则扶持当初陷入危机的归元山庄,帮助其重新壮大。
这个约定,原本就是双方自愿,玄天楼尽心尽力地做到了·但在叶怀遥没有出事之前,元献就已经和纪蓝英有所来往··既然他这方面不守诺,拿出来当个挡箭牌的用处总得有点吧,反正元献本身武力值不低,逃跑技能满点,拉点仇恨也不会被容妄给捶死。
话到嘴边留一半,双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也没有彻底把自己的心思点破··叶怀遥点到为止,见对方没再说别的,就冲着容妄拱了拱手,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邶苍魔君,那便——后会有期了。”
容妄觉得叶怀遥傻,把那么一纸婚契当了真,想想他也会像自己一样辗转反侧求而不得,又心中急痛,偏生毫无阻止立场··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略略颔首,拱手还礼,叶怀遥便转身离去。
这一回,他没有回头,容妄却也没有盯着他的背影看··此时已是月兔东升,金乌西坠,夜色彻底将整个世界淹没·容妄向着北边的天空看去,只见满天星斗摇摇欲坠。
小时候,他曾经很盼望夜幕降临的时刻,因为天黑了,叶怀遥就有可能会过来··他来看望自己从来都不空手,有时候带一碗温热的牛乳,有时候是一小盒糕点什么的,那整个难捱的夜晚就会变的异常生动。
可能起初真的是盼望那点吃的,但后来就不是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能看到他,比任何事都要开心··叶怀遥说,他跟元献认识的早,彼此知根知底,但事实上,明明是他见到自己在先。
比燕沉、何湛扬、展榆、元献他们,都要先··作者有话要说:遥遥跟之前小勺子、陵陵这样的钢铁直男还是有区别的,他好歹也是个上千岁的老头子(x),又从小到大都有很多人追,见惯人间风月真情。
再加上和汪崽床都上了,所以对方的心思对遥遥来说不难猜··他所不解的只是汪崽是怎么能睡一觉就睡出来这么深的感情的,再加上敌对的立场,所以暂时还是防备比较多。
柠檬汪咬牙发誓,必要手撕元叶cp·你们光可怜他,别忘了他也很坏的··第41章 九天风露·容妄眉尖微蹙, 抬起手, 按上自己胸口的位置, 修削而苍白的指尖上还沾着一点暗红的血迹。
咚、咚、咚……·他的心脏沉沉地撞击着胸膛,沉郁、躁动和焦灼, 顺着血液传遍体内··那些隐藏与夜色之下的回忆,似乎已经注定了, 他的心思从来都见不得光。
但死一回,活一回,容妄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自己向来引以为豪的隐忍克制, 也不是那么的无往而不利··对叶怀遥, 他终究不甘心,尤其是不能眼睁睁看见对方过的不好。
或者追逐他的这束光, 早已从儿时就成为一种本能,纠缠入心魂肺腑骨髓,他无法放手,无法远离, 做不到,也受不了··容妄沉吟片刻,扬声道:“来人”·这一声并不如何响亮,声音却顺着林子传出去老远,不多时,众魔将们就重新围拢过来。
容妄道:“本座另有要事,要离开一些时日·接下来魔族的相关部署行动, 尔等按照吩咐做就是·”·他虽然十八年没有回来,但刚恢复不久,就已经从各方的消息线报上基本弄清楚了目前的形势,随口下令,不到两盏茶的功夫,已经部署完毕。
众魔将一一领命,暗翎刚才被容妄打飞,这时候听见召唤,又厚着脸皮跟同伴们一起跑了过来··眼看魔君分派来分派去,似乎没自己什么事,他不由着急道:“君上,那我呢”·甜文强强穿书仙侠修真·容妄侧眸,冷森森地看了他一眼。
暗翎被两个两个同伴一左一右各杵了一肘子,终于反应过来,讨好道:“君上,下回再见着明圣,属下一定谨言慎行,多说君上的好话”·众魔将:“……”·什么意思发生了什么明圣不是敌人吗,为什么要在他的面前说君上的好话,难道魔族要向玄天楼低头·这当中只有离暗翎最近的蒙渠稍微知道一些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容妄望过来的眼神都削的他头皮发麻,连忙小声道:“闭嘴”·容妄盯着暗翎,黑眸微眯,声音轻柔:“若是再碰见明圣……”·暗翎也害怕了,连忙道:“属下一定闭嘴”·容妄冷声道:“你有多远滚多远,再叫他看见你,本座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他说罢之后一振衣袖,暗翎整个人再次被打飞··容妄负手旋身,衣袍轻扬,身形变淡,眼看就要消失··他那把必败剑本来老老实实躺在地上,见主人竟然有不带自己走的打算,顿时委屈,一下子跳起来,把自己挂在了容妄的腰上。
容妄抬手按了下剑柄,皱眉道:“你也想见他”·必败晃了下,容妄嘲讽笑道:“早把你忘了,何必·”·话虽如此,他倒也没再将必败摘下来,转眼之间,整个人已经消失在了众魔将面前。
暗翎灰头土脸地从一个草窝里爬出来,脑袋上还沾着些树皮碎屑,身长一丈多的大汉,委屈的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君上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又说错啥了”·蒙渠面无表情道:“君上说你上不得台面,丢人。”
暗翎:“……”·旁边的扶息接口道:“君上英明·”·“……”·魔不是应该粗豪直爽吗为什么要拐着弯的骂人啊·叶怀遥在离恨天外面看到严康的时候,心中就在担心玄天楼分舵那边的情况。
毕竟他让手下将人看好,结果这家伙竟然跑出来了,也不知道玄天楼那边有没有人员伤亡··好在从容妄那里脱身之后,匆匆赶回去一看,除了分舵后面一处牢房被炸,其他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分舵舵主周驰已经赶到,听说明圣回来了,连忙匆匆跑过来请罪··他一见叶怀遥,立刻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愧疚道:“属下办事不利,致使犯人逃脱,请明圣责罚”·叶怀遥坐在椅子上,一盏清茶喝的没滋没味,便将茶盅放下,慢悠悠地说:“办事确实不利。”
周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不过把人抓起来的时候是在本座面前,你还没赶到·说来这责任你我一人一半·”·叶怀遥轻笑一声:“起身吧,说说怎么回事。”
周驰大松了口气,心中庆幸之余又感激明圣宽和,站起来行了个礼,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之前叶怀遥匆匆往离恨天那边而去的时候,他还在赶过来的路上,收到明圣之命后,几乎是拼了老命地往过赶,总算跟叶怀遥前后脚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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