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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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文案·双重生,双向暗恋,年上HE··【一本正经的文案】·虞阳国君为人冷漠,寡淡,严肃,偏执,不苟言笑,甚至还外加一个不近女色。
他坐拥泱泱大国,执的是上古灵智铸就的宝剑,修的是世间少有的无情道,上有太玄为师,下有万民称臣,一颗心在世人眼里像尘封坚韧的顽石··没人能想到,那颗顽石里还能容下一个人。
他既要把那人搁在心尖上,又要与之殊途,拔剑相向··究其原因,无非“不配”二字··哪怕跌跌撞撞辗转了两世,亲手抱过了那人的尸体,可执念根深蒂固,犹不能解。
直到后来……·他亲眼所见一封信,一朝醋海翻腾,到底还是把什么疏离尔尔……变成了一个屁··“温谨央,你可真是……惯会得寸进尺。”
【食用指南·排雷预警】·1.主cp慢热并甜,存在各种小虐回忆杀,因为有着各种纠葛,所以请让他们慢慢来··2.双重生,双向暗恋,双洁1v1,HE。
3.攻受双视角··4.作者磨炼期,感谢支持,请勿ky,纯架空勿考究··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仙侠修真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闵韶,温玹 ┃ 配角:孤渺万里雪,苍青岩上松。
故炀桀骜骨,不梦万相人· ┃ 其它:双向暗恋·一句话简介:暗恋多年,终于与师兄破镜重圆了·第1章 灵棺·夜幕四合,虞阳都城扬起纷纷大雪,逐渐积厚的地面映着银白寂冷的月光。
巡护兵的铠甲铁衣上结了层薄霜,铁靴踏着新落的洁白,整齐的走在宫道上··年关将至,整座都城一片清冷,以及比都城更冷的,还有牌匾檐下皆挂满白绫的虞阳王宫。
屋外的雪愈下愈大,铺天盖地般覆满了整座王宫,入眼除却暖亮通明的宫灯,便是一片无尽的苍茫无色··闵琰没让随侍跟着,自己撑着伞,顶着呼啸的风雪走到殿前,正巧碰见一个宫人端着茶水从殿里走出来。
耳边风雪声急,他扯住那宫人询问道:“君上他今日怎么样了”·宫人低了头,忙答道:“回二殿下,还是那样·”·还是那样。
热茶端进去,原封不动的凉着端出来··奏折端进去,倒是能见得几句批字··闵琰叹了口气·看来他哥今日依然守在灵棺前没踏出过这殿门一步,不进水,也不怎么与人说话,平日里也不好好用饭只服辟谷丹,这怎么能行·况且眼下怕就怕在,他可能连辟谷丹都没好好吃。
闵琰正想进去,这时身后又匆匆跑来一个通传官·风雪迷眼,闵琰忙拦住他,眯着眼睛问道:“怎么了”·通传官有些上年纪了,跑了几步气喘吁吁的,看清是闵琰忙行了礼,尖嗓尽量高声的答道:“回二殿下,东靖那位扬灵侯又来了,非要见君上一面。
在宫门口站了都快两个时辰了,说什么也不肯走他好歹是东靖一侯,奴才不敢得罪,只能斗胆再来打搅君上……”·闵琰现在恨不能沾着东靖两字就头大,皱眉嘟囔了句:“这东靖到底怎么回事。”
随即摆摆手,“知道了,不必通传,你先回吧·”·狂风肆虐,檐下的白绫被吹得猎猎翻飞,幽魂似的缠在柱上·闵琰走到殿门前,收了伞,用力叩了几下门,推门走进殿内。
祭灵殿的灯火比任何一座宫殿都要亮··百余个树枝状的檀木灯架,上面摆满了点燃的祭灵灯·烛火摇动,将森冷的大殿照得恍如白昼,连梁上的白绫都显得凄白惨然了百倍。
乍然进来简直刺得眼痛··整整八百八十八盏祭灵灯,这是虞阳的祭奠礼仪中,仅次于帝王的最高祭礼··大殿正前方,台阶之上,便是放置那口千年灵棺的地方。
这口灵棺材质特殊,在虞阳乃至整个修真界,亦不是寻常人家,抑或王宫贵胄有权可得的··故后入此棺,当入帝王冢··冷风顺着门缝涌入,将大片祭灵灯吹得猛扑乱晃,闵琰赶紧把门关紧,唤了声:“哥。”
男人背对着他,往日挺拔高傲的身姿,如今仅从背影就能瞧出疲惫来,一如既往的黑色滚金袍服也没再像以往那么熨帖··闵韶回过头来,剑眉还是可见的锋锐,眉峰低压着,带着些许倦色,由于容貌过于棱厉俊美,倒也不会显得狼狈。
尤其眉心上浓墨似的一抹道印,在灯火的映照下愈显冰冷深刻··他眸色淡漠的看了闵琰一眼,嗓音有些低沉沙哑,“来干什么”·闵琰把- shi -漉漉的伞杵在墙边,走过来,“来看看你……”·闵韶没再说话,又转过去,静默地看着高台上半透明的灵棺不出声,眼底可见清晰的血丝,不知已经这样待了多久。
闵琰叹气,心底泛起股油然而生的疲惫——·他这些日能问的话都问过了,但怎么也无法从闵韶口中问出原因来,现在也不知能说些什么,所以当真只是来看看的。
毕竟虞阳国君的心思比女人复杂,发起火来比女人难哄,他不想说的话,任谁也套不出来··闵琰又在旁侧站了会,片刻才想起来什么,问道:“哥,这位东靖六殿下,跟那位扬灵侯的关系很好吧”·闵韶似是被触到某一点,侧过头来,目光幽深地瞥着他:“你问这干什么”·闵琰瘪了瘪嘴道:“方才有人来报,扬灵侯又在宫外等着见你呢,这个时候还敢独自来虞阳,原因自然好猜了。”
闵韶眸色一时沉了,没说话··四下寂静,空荡的大殿再度静得诡异··他眼眸盯着前方的灵棺,周围排列整齐的八百八十八盏祭灵灯,囚笼一样的环绕着大殿,就像是紧紧缠缚的无形锁链。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台阶之上,灵棺之中,那是他一生的痛点··从前不敢碰,如今碰不得··闵韶手指骨节略微攥紧了些,窗外风雪呼啸,殿内幽白清寂,近千盏灯火燃烧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氛沉郁得令人难安。
半晌,他敛了眸色,好整以暇的转过身来,眸子冷幽幽地道:“他想见我好……让他来·”·……·黑沉的夜空像撕裂了口子,不断向城中涌灌着骤雪。
天地苍茫无垠,殿前的树木在暴雪中扭曲招摇,几近摧折··宫灯遥遥朦胧处,宫人手里的提灯只剩下模糊不清的暖色·一人跟在后头,伞也不打,一身的锦衣狐裘,披着霜雪寒凉匆忙地赶到大殿前。
“仔细路滑啊·”引路的宫人好意提醒了句··但那人不管不顾已经快步走到了前面,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冲上去便砰砰地狠狠敲门··殿门被设了禁制,外人进入不得。
他嘴唇冻得青紫,半晌没得到反应,似乎气极了,白雾氤氲中怒吼狂砸:“开门啊聋了吗”·就在他砸了不久,殿门开了,从刺眼的光芒里走出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正是已经许久没踏出殿门的虞阳国君闵韶。
闵韶一出来便将殿门关了,光线透过殿门变得不再那么刺目·随即挥退了殿外的所有人,逆光站立着,脸上的棱角被模糊了许多,神情- yin -冷难辨的盯着来人——·来者正是东靖的扬灵侯,萧成简。
多年来在东靖国鲜衣怒马,风流浪荡成名··提起他,众人想到最多的便是“骄奢- yín -逸”四个字··贵胄子弟大多游手好闲,喜欢寻花问柳,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这位扬灵候却是个中翘楚,少有人及。
他曾仗着家中富可敌国的财富,挥金如土夜夜笙歌,声称要看遍天下红尘处,阅尽浮生帐里欢··喝最名贵的酒,睡各国最美貌的女人··所以在东靖就时常流传起这样一句话:·欲晓人间荒唐事,当请此间极乐侯。
奢靡跋扈的浪荡子弟,顶头也不过如此··骤雪弥天,闵韶眼中情绪复杂交织的盯着他,语气无不讽刺:“极乐侯如此迫切地来见孤,莫非是来给你们的国君报仇的么”·“滚开”萧成简眼底已经急红了,他此刻心急如焚,甚至因为路途劳顿有些狼狈,哪还有往日半分恣意潇洒的模样,根本不理会闵韶的嘲讽,直奔着殿门,“你把温玹藏哪了他是不是在里面”·闵韶横身拦住他,萧成简额头青筋暴起,俊美的脸凶狠乖戾起来,“滚开听见没有让我进去”·“进去你凭什么”·闵韶喉咙里压抑着怒气,抓着他的手臂狠狠一拽,萧成简蓦地后退踉跄了好几步。
萧成简喉咙嘶哑的怒道:“我倒还想问问你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把他留在虞阳我东靖没资格带走他的遗体,难道你有吗”·闵韶冷冷眯起眸,眉目- yin -翳狠戾道:“我没有当初要不是我在千刀万刃中保他,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他会给好心的他留一个全尸如今他人都死了,你才知道过来找他,萧成简,你早干什么去了”·“你放屁”萧成简牙关紧咬,双目通红的瞪他,“你保护他闵应寒,你是他什么人,当本侯好糊弄仗着那几分同门名义,就敢把他带到虞阳来,你怎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问问他,你对他来说算个什么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杀了他大哥,连给他上一炷香都不配你凭什么把他的遗体摆在虞阳”·“我不配”闵韶倏地笑了,眼底冷森森的。
他像是在戳着自己的痛楚一般,讽漠的将字句咬碎,“最不配的人是你,萧成简·”·“这些年来,他对你是何心意,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你不是拿他当最好的兄弟么可这么多年以来,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四处寻欢作乐花天酒地的时候,可曾替他想过一回可曾迁就过他一回就连他如今落到这般境地,你也半分真相都不知”·他微眯起眸,继续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你在来之前,还在温向景的灵堂里跪着呢吧”他毫无温度的讽刺了声,“萧成简,你可真是好样的。”
萧成简紧皱着眉盯着他,像是在辨认话中的真假,双手用力在袖子里攥得青白,“……你什么意思什么心意,什么真相”·闵韶置之不理,危险的火光在眸底腾窜,只是自顾自道:“你以为最后将他害成那副模样的人是谁”·“他不过是你们东靖一个不起眼的棋子,这些年拼了命的为东靖出生入死,能做的他都做了,最后却险些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说到底,这不都是拜你们东靖所赐”·“你胡说八道什么”萧成简怒不可遏,蓦地上前扯住他的衣襟,“你对东靖了解多少,就敢在这里胡言乱语颠倒是非亏得温玹生前还当你是个明君,挑拨离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干本侯跟他那么多年的交情,你……”·——砰地一声萧成简那只手臂猛地被反钳住,整个人撞到墙壁上,硬生生被打断了,顿时疼得抽了口气。
风雪漫天席卷着,视线隔着白雾朦胧不清,夜深时分温度还在降着,一寸一寸冷得彻骨··闵韶像是对他每句话都充满了厌恶,眸底- yin -寒,嗓音危险沉冷道:“我颠倒是非真可笑啊,萧成简……你在东靖这么多年,最后竟然一无所知,你除了做条蛀虫,还会什么”·“我、滚、你、娘、的”萧成简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句脏话,“如今东靖和虞阳不共戴天,你说什么本侯都不会信赶紧把温玹交出来,你杀了他哥哥,他对你恨之入骨,别说是留在你虞阳的王宫里,他恐怕连被你瞧上一眼都会觉得恶心你还敢把他强行留在这里,你有什么脸”·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眸色一沉,手上的力道猛地更狠了,险些废了萧成简那条手臂,脸庞在幽暗的- yin -影中不甚清晰。
僵持半晌,他最后甩开萧成简的手,极尽- yin -冷挤出一句:·“温向景他该死”·风霜朔雪正盛,白绫在头顶翻飞··萧成简目光不错的紧盯着他,愤怒和探究充斥了他的眼,神情好似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两人对峙许久,萧成简最终不再与他争辩了,嗡的一声,寒剑出鞘,剑尖冷冷指向他,铁了心要往殿里闯··他道:“我说了他是我东靖的人,今日我必须要带他走。”
闵韶眉宇间尽是戾气,冷冽的看着他,“和我动手,你想清了”·二人的法力相差甚远,闵韶甚至根本没有化出剑来,仅仅在手上凝起了灵力。
萧成简也算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率先出了手,提剑向他刺来·剑锋在夜色中闪着泠泠光芒,闵韶轻而易举的避开,脚下几乎未动,半点留情的意思也没有,仅仅对了十招,便兀地钻入一个破绽,掌心直奔着萧成简胸口而去。
·不经克制的灵力蓬勃浑厚,刹那间水波般兀地散开,范围内的积雪倏然震颤飞散·眼前的雪花一阵错乱飘忽,萧成简始料未及,整个人被震掀出去,披着狐裘的身躯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头脑嗡鸣,龇牙咧嘴的摔在地上,恍惚间,听到闵韶喑哑沉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必白费力气了,是你们东靖对不起他,他生前曾是东靖的人,但现在,不是了。”
“想带他回去……做梦·”·本就是毫无悬念的一战,闵韶无心停留,看也没再多看一眼,墨色衣袍猎猎涌动,冷漠的走了··萧成简脊背生疼欲裂,耳畔传来殿门打开时厚重沉闷的声音,仍旧呼吸不稳颤巍巍站起来,齿间浸了血,视线甚至都有些模糊,“闵应寒,你他妈……”·朔雪铺陈的地面上,光线一亮一弱,殿门再次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是作者签约后的第一篇文,非常重要·你们的收藏、评论和投喂都会起到很大作用,请多多收藏,感谢支持~·本文从设定来说是修仙背景,但不是为自嗨而写的小甜饼了,所以更新方面一是时间问题,二是需要思考,加上目前完全没有存稿,全靠裸更,目前是——日更只是没有固定的更新时间·为了避免有的小天使没看清文案,这里再强调一下:本文是双重生双向暗恋,第一章出场的是攻,往后攻受视角不定。
有两对副cp,配角栏里的就是·剧情偏多,但感情线始终清晰··其他就不多说啦~都在文里··第2章 重生·虞阳的偏殿里,闵琰正在焦急的等候着。
镇宁君身披着慵懒厚重的雪白狐裘,神态病恹冷淡,身影幽幽冷冷的,像只雪夜里飘忽的幽魂·他身后跟着并成两列的家眷,整齐素白的衣服在黑寂里走过,一人在身后替他举着伞,朝着灯火通明的宫殿走。
沉重的殿门推开,呼啸的风雪灌入屋内,门口的两盏烛火危险地颤动起来·随之响起的,还有镇宁君那常年寡淡的、冷飕飕的声音——·“寒冬料峭,二殿下如此急匆匆的召臣前来,可是有要事啊”·闵琰忙匆匆走过去,“镇宁君,你来了”·镇宁君从鼻腔挤出声“嗯”,病态尖俏的脸被寒风吹过后更显苍白了些。
他眼梢- yin -柔狭长,薄唇恹恹的紧闭着随意地坐下来,似乎是被风雪吹厌了,连往日讥诮跋扈的气焰都淡了几分··镇宁君本名赫连玉,由先王敕封,乃是虞阳名门望族之后,如今乃是朝中威望最高的一个。
十几年前,还曾给宗室贵子当过启蒙老师,负责教书识字·但因为脾气刁钻,骂人狠毒,整治下人手段又残忍,不出一年就因品- xing -太差被罢免了这一职务··甚至还因此在虞阳贵胄中出了名。
而那个宗室贵子,恰巧便是眼前这一位,当今君上唯一的弟弟闵琰··殿内的侍女在旁添茶倒水,闵琰那张少年意气的脸上此时满是愁容,叹了口气,无可奈何似的说道:“现在可该怎么办镇宁君,你快出出主意吧。”
赫连玉无意接这句话,细长的眼睛慵懒地瞥了他一眼,等他继续往下说··“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宫里还冷的像进了鬼窝似的,马上就要过年了,城里却连卖对联的小贩都不敢出来摆摊。
如今外界风言风语,流言怎么传的都有,照这么下去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闵琰焦急的直在镇宁君面前晃来晃去,“镇宁君,你说说看,自先君时候起,有过哪次打仗因为折了几百个士卒,就满城发丧、满王宫里挂白绫的吗连年都不让百姓们过了,这哪里像话啊”·殿内墙壁上的繁复石刻散发着浅淡的焰色灵流,被不知来向的风一吹,水波似的微微晃动。
赫连玉好似根本不在意,懒懒抿了口茶,才拖着嗓音道:“怎么不像”他神情漠不关心,“我虞阳勇士捐躯卫国,哀悼英烈本没什么错,何况是君上的意思,谁敢不从。”
闵琰站定在他面前,想想就觉得不解,“可他何至于这样身为一国之君,整日把自己关在祭灵殿里,他这么守着,难道能把死人守活了吗况且据我所知,他跟那位六殿下没什么来往,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啊”·就在不久前,虞阳国君闵韶曾率兵与东靖大战了一场,回来以后就生了场很严重的病,险些命丧九泉。
好在闵韶修为深厚,又挺了过来,不等大病痊愈,他紧接着又当着修真界众人的面,在天隐山山脚下夺回了一具尸体,带回虞阳,亲手封于灵棺内,安置在祭灵殿里··闵韶对外,称是祭奠丧命于战场的将士,满城哀悼亡灵。
期间侯爵之家不得筵宴,庶民不得婚嫁,宫内禁食荤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而实际上,宫里头的人都明白,他所悼的,恐怕只是灵棺里的那位罢了。
头七守完守二七,二七守完守三七,眼看一个多月过去,七七都该满了,仍是没有从祭灵殿里离开的意思·到底怎么回事也不说,谁去劝也不听··这也是这位虞阳国君最大的毛病——偏执。
赫连玉觉得可笑似的,倏地笑了·他倦怠的闭了闭眼,指尖搓着暖玉,懒懒地道:“图个什么……谁知道呢这件事,二殿下合该去问问灵棺里躺着的那位。”
“这、这我怎么问”闵琰不禁磕巴,随后他又央求道,“镇宁君,你去劝劝我哥吧,早些让他出来·他病才好了不久,再这么下去,身体都会垮掉的。”
赫连玉- yin -柔的眉间看不出喜怒,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二殿下找我前来,就是为了此事啊……臣虽然有心想帮忙,可君上执意如此,这世间,哪有人能劝得动呢”·“……”·“恕臣无能啊。”
赫连玉拖长了声音,凉飕飕地笑,“何况,君上贵为一国之主,臣相信他定会顾及身体,以大局为重的·不信您看,君上一月不出祭灵殿,这偌大朝堂,不仍旧还好好的么”·“镇宁君……”·“行啦。”
赫连玉扭了扭脖子舒络筋骨,站起身来,披着厚重狐裘的身形依旧显得细瘦,寡淡道,“这种事,臣不过一个外人,怎好插手呢二殿下乃是君上的手足兄弟,他是什么脾气,您再清楚不过,若是连您都说不动,就只能等君上自己想明白了。”
·赫连玉微眯起的眼中精寒细碎,踏出殿前,皮笑肉不笑的道了句:·“亡羊补牢……为时已晚啊·”·……·半个时辰前,萧成简已经被宫卫拉走了。
殿外的风渐渐小了,悬在匾额上的白绫幽幽飘荡着,夜空仍降着洁白的细雪,落在殿外的窗棂上,被灯火烛光映得晶莹明亮··殿内成排成列的灯火强盛灼目的燃烧着,却惨白得让人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闵韶仍在案前站着,面对着阶上的灵棺,眸中低沉出神,不知在想什么··没过多久,殿门被人叩响了,推门进来的是个老侍官,身后还跟着端了热茶的侍人··老侍官名叫付偲,五十岁左右的模样,跟在闵韶身边有些年了。纵然平日口齿伶俐,面对着如今这般状态的闵韶也说不出什么,拘谨的站在一旁,劝道:·“君上啊,时辰不早了,喝口茶歇一歇吧。”
闵韶忍着脑颅深处传来的阵阵灼痛感,动了动,并没有去碰那盏茶,只是走到旁边的蒲团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厌倦地支颐着闭上双目··殿内火光摇曳,侍人将热茶放下了,转而去检查檀木架上的灯盏。
许是身体已经疲惫至极了,不过多时,闵韶便以这个姿势睡着了,他的呼吸渐渐匀缓下来,眉间的郁色却未曾随着熟睡消退,轻易便能看出平日的忧虑深重··睡意朦胧间,老侍官仿佛在耳边叹了口气,替他披了件衣物。
宫人们的脚步退了出去,殿门沉缓地闭合上,不知名的风吹得满殿灯火摇摆晃动··幽冷寂静中,几近透明的浅痕顺着地面游离蔓延,划成诡异的痕迹··一阵光芒骤然激起。
又在无人察觉间瞬息黯淡了下去··翌日清晨··殿内忽然传来怒声,殿里年纪小的宫人被吓得哆嗦,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了,差点撞着个人——正是收到传令急急忙忙赶来的付偲。·“人呢付偲!”·迎着这道怒声,付偲赶紧推门进来了,加快脚步走进内屋,“诶来了来了,君上您怎么了”·付偲打眼这么一瞧,他家君上瞧起来似是也没什么不对,除了脸色难看以外,身体安然无恙,周围也没有异状。·紧接着他便听见君上发问了——·“孤为什么会在这里”·付偲一时以为自己耳背,矮了矮身子凑近了些,“您说什么”·“孤问你孤为什么会在这里”闵韶眉间- yin -沉。
付偲顿住了,不明白他家君上今个早上怎么睡糊涂了,不自觉露出疑惑茫然,“什么为什么”·闵韶冷厉的眯起眸,质问道:“你说呢,这是什么地方”·付偲左右扫视了一圈,仍是没明白,讷讷回答:“广……广阳殿啊。”
闵韶冷冷盯着他,目光鹰爪似的锐利,像在看一只待宰的鸡仔··付偲冷汗涔涔,心道这莫非是害了什么癔症吗?·这事他也不敢想,他也不敢问,诚惶诚恐的道:“那君上您说,您应该在哪啊”·闵韶从牙缝挤出一句,“当然是祭灵殿。”
“祭灵殿,哦……”付偲上了年纪,半晌才反应过来,“祭、祭灵殿”·他吓了一跳,惶恐不已的拍着大腿赶忙道:“诶呀君上您去那祭灵殿做什么咱们虞阳国近年来太平顺遂,并无国丧啊。
特别是君上您身体健朗,钢筋铁骨,放眼五州十六国哪个有您健壮瞧瞧您容颜俊美,容光焕发,胳膊大腿孔武有力,力抗五岳倒拔泰山那都不成问题啊”·“以您的福寿,可是能与日月相争、与天地可较的,何至于在祭灵殿待着”·“……”·闵韶瞪视了他片刻,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
付偲这人惯会瞧人脸色,怎么敢在这段时间与他这样说话?低头再仔细打量,他发觉自己身上的衣服只有件平时睡觉穿的中衣,发冠应是昨晚被拆下了,头发还是披散的。·……且不说有谁敢胆大包天趁他不注意脱了他的衣裳,就是有人想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送他回房,都是个十分困难的问题。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心中腾起一股异样,转而又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墙壁上用以调温的石刻此时并未开启,但他竟也没觉出冷来··按理说眼下深冬时节,特别是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温度应该寒冷至极才对。
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立刻蹙着眉走上前,将殿门打开··此时的庭院中,干干净净,被打扫得纤尘不染··闵韶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如既往的景象,却蓦地错愕顿住了——·院中的雪呢·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第3章 饮鹿宴·昨夜一场骤雪,照理说即便庭院清扫干净了,树枝屋檐上也该残有雪白才对,可如今却半点冰霜不见,甚至有几棵树木还抽了芽··闵韶沉默的盯着庭院看了许久,忽然闭上双眼,手掌覆压住额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嘲地喃喃:“我这是在做梦啊……”·付偲凑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躬着身子关切道:“君上,您还好吗”·闵韶闻言转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付偲,自言自语道:“不应该……”·付偲凑近了点,“不应该什么”·“孤夜有所梦,也不应该是你。”
“……”付偲竟难得接不上话来。·屋内香气清淡,殿中央铺就着华贵的白狐毛毯,上面摆了张精致窄小的几案,香炉熏烟袅袅升起·床头的窗棂外,有一树常年被灵力滋养着的,一年四季都盛放的桃树,此时正在清晨薄雾的笼罩下绽放,柔美灼华。
闵韶感到有些头疼,披了件衣裳坐在寝殿内,略微出神的看着眼前··晨起的清风、鸟鸣、温度,还有飞翘的檐角,消失的白绫……·一切都太真实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看着顺着敞开的窗飘落进来的花瓣,忽然问了句:“付偲,现在是什么时候?”·付偲答:“早上·”·“……孤问你是什么年月。”
·“哦,修真历六千六百三十八年·今儿个已经是二月十五日啦·”·闵韶不禁怔忡··三十八年……·三十八年。
这是他离开天隐山,成为虞阳国君的第四年·是修真界最多灾多难的一年,亦是温玹尚还未死的一年半以前··听到这个日子,他心底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苦涩、欣喜、诡秘,接连翻涌上来,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恍惚觉得,这梦不醒也罢··他宁愿在里面醉生梦死··揉了揉眉心,他仍旧不敢相信,试探地对付偲问道:“如今祭灵殿里……可是空无一人”·“空无一人。”
“……当真”·“当真·”·屋内又静了一会儿,付偲瞧着他今日状态着实不对,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道:“君上啊,尧国国君发来宴请,定在下月初三,您可要去吗”·闵韶缓了缓,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道:“宴请”·付偲道:“是。
只请了您一个,说要邀您前去共商国是,把酒畅谈呐·”·在十六国之中,与虞阳毗邻的国家有两个··其一是东靖,其二便是尧国了··尧国在十六国中实力强盛,国君十分好战,在短短十几年中发起的大小战争不计其数,近乎一半以上的国家都与他国有过争执,堪称是五州之中最蛮横无耻、最爱没事找事的典范。
但好在虞阳并不弱于它,所以尧国近年不仅没和虞阳有过纠纷,甚至有时还会刻意讨好··闵韶不知想到什么,眸色略深暗了些,还是答应下来,“可以·”·付偲点了点头,“好,那老奴这就命人去回复。
正好下月浮荒之巅的饮鹿宴与之冲突,就直接推拒了吧·”·“……等等·”·付偲正要走,闻言赶紧转回来,问:“君上还有吩咐”·“你方才说饮鹿宴”·“是啊。”
付偲说到这个,絮絮叨叨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吹捧主子的机会,睁着胡扯,“饮鹿宴一年一次,都是不过二十五岁的少年才可参加的·虽然都是各国各宗门的优苗翘楚,但说到底也只是群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搅和在一块玩罢了。
像君上您这般身份显赫、卓绝拔萃的人,就犹如擎天巨擘,往那一站就是鹤立鸡群高不可攀啊,旁人都得被您滔天贯日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简直没有心思办什么宴席了·所以这个活动,您从来都是不去的。”
“……”·闵韶习惯- xing -的忽略了付偲,双手交叠,沉吟了片刻,面无表情道:“告诉尧国国君,就说我已经接了饮鹿宴的请帖,改日再同他相约吧。
你去准备一下,过几日动身前往浮荒之巅·”·“哎,这就是了”付偲反应极快的一拍大腿。·要不怎么说付偲这个人乃是狗腿中的一绝!·这事换做别人,就算不觉得尴尬,也早该好奇问问他今年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但付偲不仅不问,还脸色都不带变的,想也不想立马改了口风:“君上平易近人,不矜不伐,老奴一把年纪了,都从未见过比您还谦恭低调的人虞阳有您这样的国君,定是祖上积德,今后前程似锦啊……老奴领命,这就下去命人准备。”
付偲拍完这通马屁就走了。·闵韶揉了揉太阳- xue -,略感烦躁,起身走向窗边静静站着·没来得及打理的衣襟微敞着,拾起窗棂上一瓣桃花捏在指尖揉搓。
那张冷峻的脸上,此时情绪难以化开,冷锋似的剑眉微蹙着,盯着揉皱的花瓣,似有所思··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在接下来的几日里,虞阳并无异状,但闵韶每日醒过来,仍会叫来付偲问上一遍年月。万幸的是,诡异的事情没再发生,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年。·不过他有时难免还会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至有时一天之中无论付偲怎么告诉,他都要往祭灵殿跑上三五回,确定里面真的空空荡荡才得以安心,在这件事上执着得可怕。·日子顺着一天天往下过,终于到了饮鹿宴这日··近千年来,浮荒之巅始终在五州当中威望最高,毋庸置疑是天下宗门之首,山下石道绵延百里,恢弘壮阔·每到饮鹿宴这日,定然车马如织,成千上万的子弟接踵而至,赶往山上赴宴。
在修真界,宗门与国家之间并不相冲突,地位无从比较··宗门负责修仙问道,而各国则负责凡尘俗事·有的宗门会参涉国家政事,帮扶朝堂,也有的宗门只一心修道除魔,不理俗尘。
像浮荒之巅这样的蔚然大宗,便属于后者·虽然地处尧国,但从不参与国政,亦不干涉纷争··只是作为五州第一大宗,每年要负责起五州各国各派的关系融洽,举办一次为期三日的饮鹿宴。
顺便也会从这些名门贵族子弟中挑选出合眼缘的、资质上佳的孩童,随其意愿,留在浮荒之巅修习··不过各国虽然掌管凡尘之事,宗室贵胄们却也是修仙的··譬如天资卓绝的虞阳二殿下闵琰,当年就运气极好的被浮荒之巅的明微真人收做了徒弟,如今已经小有所成。
再譬如天资变态的虞阳国君闵韶,和他的师弟温玹,当年就被世称“人间仙圣”的传奇人物太玄老祖收了去,当初石破天惊,不知妒红了多少双眼··虞阳的马车驶过了石道。
放眼望去,浮荒之巅就屹立于雾霭云深处,宫殿巍峨气阔,仙气缥缈·马车停下来,精绣车帷哗地被掀开,金丝纹黑底靴踏地,闵韶从车里走下来··他一身华贵的滚金黑袍,腰带束着那劲厉的腰肢,衬得肩膀结实宽阔,双腿修匀颀长,眉宇间尽是冷漠寡淡。
单是这么一站,便极其引人注目··前面先到的人已经被接引进去,后面的人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远远瞧着背影,小声议论··“虞阳的马车那人是谁”·“认不出来……不过光看这车,便知不是一般人。”
“诶诶,你看他身边,那是虞阳的二殿下,据说还是明微真人的徒弟呢……”·闵琰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穿了身精贵华美的袍服,少年意气傲然,眉眼桀骜,跟在闵韶身边朝门内走着。
但虞阳的马车不止这一驾,后面还有不少勋贵子弟·不等旁人细看清楚,浮荒之巅的弟子便已经将人接走了··闵韶与闵琰走过熠熠流金的殿宇楼台,绕过仙雾缭绕的茂林修竹,来到浮荒之巅的北峰。
眼前云开雾霁,一座汉白玉高台拔地而起,宽阔明亮,正是这座蔚然大宗中有名的“饮鹿台”··弟子引着他们入席,闵琰昂首阔步,正跟在后面走着,目光扫到不远处一群人,突然眼神一亮,挥了挥手臂朝那边喊。
“师兄”·站在不远处的男子身穿白衣蓝边袍服,也是名浮山之巅弟子,五官端正,正气凛然,衣袍穿得一丝不苟,乃是明微真人座下的大弟子,闵琰的大师兄,名叫温衡。
此时正和其他弟子一样,忙着接引来客··“哥,我过去打声招呼”闵琰留下这么一句,便兴奋的朝那边跑了过去··闵琰打八岁起就被明微真人收入门下,直到十六岁才回到虞阳,到如今已是二十一岁的年纪,对这里熟悉得不得了。
闵韶本想站在原地等他,但目光顺着那方向看了一眼,脸色蓦地微变了变,眸中的情绪难以言喻,紧紧盯着那边··温衡身后,接引的乃是东靖的宗室及勋贵子弟。
透过人群,闵韶仍是一眼看到了,在那群锦服华袍、打扮奢靡的男女之中,有个身穿白衣的少年人,身形纤劲修长,清逸而凛冽,桃花眼里像盈着寒水,不动声色的站在旁边。
正是东靖的六殿下,温玹··闵韶只觉得喉头一紧,有什么从心底涌上来,移开了视线··那边的闵琰和温衡聊得正高兴,明显心情颇好,半晌才意识到闵韶没跟过来,回身朝他招了招手,“哥”·闵韶没法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只能走过去。
他一靠近,周围便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看着他额上的墨色道印呼出声:“是虞阳的那个……”·虞阳的那个变态奇才,近几年新任的虞阳国君,世上唯一一个太玄老祖道法的继承人……·这些不必任何人说出口,都是放眼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事。
周围几个东靖的勋贵子弟见着也变了脸色,谨慎的打量着他··温衡见到闵韶,率先端正的行了一礼,“虞阳君上,幸会·”·身边的子弟也跟着纷纷行礼,闵韶点了点头,以示回应,状似不经意的往众人中看了一眼——·人群之中,温玹正好与他对上视线,不禁微怔了下,随即像瞧见了陌生人似的,只得也跟着周围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
纤长的眼睫下,那双桃花眼带着些许的疏离,淡淡道:·“见过虞阳君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4章 无情·说起来,这一世自从他们两人离开天隐山以后,直到现在至少已有四年的时间彻彻底底未曾见过面了。
多年名义上的同门,其实根本不相往来,不相悉知··……是,也该生疏至此了··闵韶眼底冷沉沉的情绪难明,转过眸去,目光冷冽的看向闵琰,“还不走,磨蹭什么。”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说罢毫不留情的走了,只剩个挺拔修长的背影··闵琰略微愣住,不知他哥这是又犯上什么脾气了,转而跟温衡说了两句,赶紧追上去,留下一群勋贵子弟们还在原地张望,小声议论。
世人皆知——虞阳君上当年随着太玄老祖修行了无情道,天赋异禀,深得老祖真传,至今为止,修为已经达到了深不可测,鲜有人及的境界··这种道法顾名思义,讲究的就是个“无情”二字,但具体究竟如何,也没人说得清楚,就连同样跟在天隐山修行的温玹也是一知半解。
毕竟这世上修成无情道的人,总共就这么两个,旁人想要探得其中的奥秘,并不容易··太玄老祖为人随- xing -,不是常年隐居天隐山,就是撒了徒弟独自出门云游。
众人见不着他,就只好将目标集中在他的真传弟子,虞阳国君身上··要说起闵韶这个人,那可就太值得旁人茶余饭后八卦一嘴了··此人单论起外表,棱厉俊美不说,还肩宽挺拔,腰细腿长,眉目寒刀锋刃似的,常年板着张冷漠禁欲的脸。
即使抛去身份,也照样走到哪都引人注目··但要论起- xing -格么,最明白的还是他虞阳王宫里头的人·上至文武百官,下至粗使奴婢,没有一个不知道他家君上的脾气。
闵韶平日里对人好归好,也从不苛待下人,但他有洁癖、难伺候、从不与人说笑,发起火来也是一等一的狠·虽不致命,但也足以吓得人肝颤,有时候连舌灿莲花的付偲都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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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才常有人说:想巴结他的人没路走,想上他床的人反倒满街是··这绝不夸张··修真界的男人们想破头也不会明白,女人为什么会喜好这口·都说伴君如伴虎,何况还是个冷血无情的玩意,睡他和睡棺材能有什么区别·闵韶和闵琰刚一走,众人就活跃起来了,七嘴八舌,议论什么的都有。
当中还是有更多的人震惊于,虞阳国君竟然来参加饮鹿宴了·按照年龄来说,他今年正值二十有五,刚好处在参宴的标准之内,但按身份来讲……不应该啊。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温玹却似乎并不关心,白袍轻轻一掀,径自在东靖的席位坐下了··他身边有个穿着蓝绸锦袍的男子,头上束着贵重奢侈的金玉冠,繁复的锦袍近乎曳地,生得明眸皓齿,凤眼狭长,浑身透着股奢靡的气质——正是东靖的扬灵侯,萧成简。
萧成简摸着下巴看了会儿,觉得无趣,便也跟着坐下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温玹,眉眼轻浮的道:·“你这师兄的脾气如今倒是和传闻中一样啊,目中无人,竟也想起来赏脸参加一次饮鹿宴”·那话里多少有些嘲讽的意味,温玹好似没听见,桃花眼里波光淡淡的,始终看向饮鹿台的最前方。
此时那上面的两个汉白玉宝座还是空着的··他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沉吟了片刻才悠悠地开口了,却并没回答那句话:“听说,今年猎兽赛的彩头不错·如何有兴趣争个魁首么”·“干什么”萧成简闻言眸光上下看他,问道,“干不就是块极品九星石你那剑上镶了多少稀罕玩意了,还差这一块”·温玹道:“不是我要。”
“你想送人”·温玹点头··“送谁”·温玹示意的扫了一眼右后方的席位··那边落座的都是来自东靖国的女子,有的是宗室贵族出身的大家闺秀,也有的是名门大派里的拔尖子弟。
萧成简一目了然,道:“你是指周绮柔”·温玹没反驳·萧成简“嘶”了声,目光一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怎么……你还真看上她了我原以为你对这种女人不会有兴趣的,难道,你还真打算……”·那是东靖悉灵侯家的嫡女,如今刚好到了桃李之年,出落得亭亭玉立,姿容玲珑绰约。
东靖近两年来,始终都有人说君上有意给温玹和周绮柔指婚·这传言已经在贵族圈里流传许久了,近来似乎也有了快要成真的趋势··温玹抬眼看他,打断道:“既然兄长有意指婚,那我不须得做出个样子,否则悉灵侯那边如何说得过去”·萧成简淡淡“哦”了声,“所以你对她没那个意思”·温玹保持静默。
“想听实话吗”萧成简摸了摸下巴,诚恳道,“以本侯这些年看女人的经验来说,这个的确太一般,配不上你·何况你既然不喜欢她,大可以直接跟君上明说,看上哪个娶哪个,你大哥那么疼你,这点小事他不会不答应的。”
温玹似是沉默了一瞬,摩挲着茶盏的指尖顿了顿,答道:“不必,我不挑·”·又补充了句,“何况,我们也未必成得了婚·”·萧成简道:“为何”·“直觉。”
萧成简见他像是话里有话,正想探究,温玹却已经放下茶盏,及时将话题转了回去,“你就说到底答不答应”·“答应什么”萧成简闻言眉毛一挑,随即好整以暇的向后靠着,手臂搭在温玹的椅背上,拿腔拿调道:“温谨央,你可知道那禁地有多凶险,就凭你这态度,也想求本侯帮忙怎么着也得说几句好听的吧,你说是不是”·温玹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可是要主动帮你拔得头筹,过后你得名声,我得宝物,两全其美,何故要求你”·萧成简顿觉好笑,“听听,你这说得是人话现在分明是你想要九星石,自己又不想当魁首引人注目,所以拉我出来顶替,你不求我本侯凭什么帮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所以你就是不答应了”·“我不是说了吗除非你说点好……”·“行。”
温玹打断他,下颚微抬,幽幽地盯着他道,“我自己去猎兽场禁地也一样,只是若回来不幸受了伤,就只好跟大哥实话实说,到时候他定会扣你俸禄,顺道再将你拉到演武场去,揍一顿。”
萧成简给气笑了,牙根痒痒,伸手要去掐他的脸,“哎哟哟,你行啊温谨央,有个国君大哥就是了不起,还威胁我……”·温玹偏头躲开,萧成简不死心仍要上去掐。
紧接着便听“咣当”一声,桌案震颤,茶盏里晃洒出几滴水来,竟是温玹直接把他的手按在了桌上,萧成简反倒因此笑得厉害,眼看着就要打闹起来··“……”·主持饮鹿宴的人还没来,众人还都在各说各的,整个饮鹿台上喧哗嘈杂,并没有突显出这边的吵闹。
但暗地里,有些人的情绪已经不大好了··东靖与虞阳的坐席相隔不远,闵韶就坐在斜对面,- yin -沉的将移开视线,杯盏砰地往案上一砸,震出一片洇- shi -的酒痕,眼底寒得像结了霜。
——当年他从天隐山离开后,便再也没与温玹见过几次面,原因很大程度上便是如此··温玹与萧成简走得太亲密了,无知年幼的时候,尚且不觉得有多么刺眼,可事到如今,哪怕看上一眼都觉得心烦。
一旁的闵琰正兴致上头,与人聊得欢畅,被身旁突然的一响打断了,转过头来,才发现他哥的脸色不大好看,小心翼翼道:“哥,你今天怎么了”·“无事。”
闵琰讨了个没趣,也不好多问,扭头又继续聊起来··没过多时,饮鹿台上的人声忽然高涨··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眼尖,冒出一句:“明微真人和清宣道君来了”·只见远空两柄长剑乘风破空,如同割开天际后形成的刃痕,将所有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
天边横贯出两道截然不同的灵流来,剑尾划过时,在空中留下缥缈将散的灵气·两位仙长各自御剑而来,衣袖涌风翻荡,临至饮鹿台时停下,足尖落地,宽袖一拂将剑收了回去。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这是浮荒之巅地位极其崇高的两位仙长,尤其当中一位明微真人,乃是如今整座宗门的执掌者··闵琰不禁激动,眼睛直发亮,“师尊”·站立在石阶上的明微真人一身白衣胜雪,恍如谪仙,眉目清清冷冷的,视线毫无温度的面向众人扫了一圈,至多在见到闵琰时多停留了一息,也不曾言语,便拂袖坐到了高座上。
相较而言,另一位清宣道君则亲切温和了许多,竹青色宽袍称得他风姿清隽,宛如林中苍竹翠柏,令人如沐春风··饮鹿宴如往年一样,依旧由这两位浮荒之巅赫赫有名的仙长主持坐镇。
明微真人- xing -情孤冷,极少开口说话,开宴及讲述饮鹿宴内容的事,便都是由清宣道君一人来负责··今年也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宴席仅仅持续三日,以宴宾和猎兽为主,目的便是让十六国的后辈们有个相互结识的良机。
清宣道君语调温和在前面娓娓道来,闵韶却并没有什么心思去听,蹙着眉似有心事,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杯盏··原本他也不是为了饮鹿宴而来的,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温玹其人还确确实实的存在罢了,并没抱太多的目的,如今既已见到,也没什么多余的事可做了。
身边的闵琰却与他不同,听得极其入神,似是很感兴趣··半晌,忽然在闵韶旁边问了句:·“哥,我们明日要不要去禁地试试看”·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第5章 禁地·他看了闵琰一眼,“去那干什么”·“争第一啊·”闵琰坦率直言··浮荒之巅地势险峻,正屹立在蛟海边缘。
横截在蛟海之上有一处碎虚,常年源源不断的泄露出煞气,也有人怀疑那是通往妖魔恶鬼界的破口·因此浮荒之巅上下,每日最首要的任务,便是斩除因煞气而迅速滋生的妖魔恶灵。
但因为位置不同,各处受煞气所侵害的程度也有所不同·长老们常去的地方是最危险的玉钩峰,上面有个标志- xing -的塔名叫镇灵塔,据说是专用来镇压邪祟的。
而晚辈们常去的地方呢,大抵就和猎兽场类似··猎兽场顾名思义,里面有许多受煞气所害,恶化的妖兽··而禁地里面,无非就是些更为凶悍、修为不足者难以击杀的妖兽而已。
根据猎兽赛的规则,夺取一只禁地妖兽的内丹,至少能抵五只普通妖兽的内丹·但像饮鹿台的这些后生晚辈们想要进入猎兽场禁地,要么得修为奇高,要么就得几人,甚至十几人抱团进入。
但由于这样一来,最终成果难以分配,大多数人只会选择猎杀普通的妖兽,不进入禁地··不过像闵韶这种,自然属于为数不多的前者··“……本次猎兽赛,第一名可得天山极品九星石一枚,第二名可得上品乌翎十支,第三名得上品玉露疗伤膏一盒。
猎兽场禁地凶险,如非……”·清宣道君还在语调温和的说着,正好讲到这里,闵韶问道:“你想要九星石”·“不是。”
闵琰顿了下,悄咪咪往明微真人的方向瞟了一眼,答道,“我这不是前两年的名次都不太靠前嘛……师尊可就在这看着呢,我不能太给他丢面子啊。”
闵韶了然,眸色淡道:“知道了·”·“太好了哥,有你在,第一肯定稳拿”闵琰压低声音没让旁人听见··清宣道君的讲话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饮鹿台又渐渐恢复了方才的喧噪··第一日的饮鹿宴并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无非就是一群人饮酒作乐,彼此间留个印象·何况浮荒之巅的门风素来端正严肃,在没有歌舞声乐的情况下,众人所表现的还是拘谨更多。
尤其是在大宗面前,总要绷着点劲,不敢高论,亦不敢痛饮··从正式开宴起,闵琰就跑到明微真人那边去了·闵韶周围冷冷清清的,宴席上俱是些少年人,多数甚至都没到及冠的年纪,而闵韶身为一国之君,又是太玄老祖的弟子,除了几个虞阳的弟子,旁人敢前来敬酒的都极少。
不过多时,他便觉得无趣了,打算中途离席··他站起身来,生来棱厉的容貌自带几分冷漠,墨色衣袍垂地,挺拔的身影朝外走·周围的少年人们虽不敢靠近,但许多都在用余光瞄着,眼见闵韶就要从饮鹿台离开了。
也就是这时,意外说巧不巧的来了——·原本空旷的侧边忽然闯进一抹鹅黄翠色,伴随着女子娇柔的惊呼声,蓦地从眼前闪过·闵韶眼疾手快,下意识的搀扶了一把,紧接着便觉得怀里温热绵软,女子柔弱无骨的倾倚在他身上,发髻上缀满珠翠金钗,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
伴随着甘甜的酒香,她手中的酒水洒了一地,有些在沾到了闵韶的衣袍上,女子慌乱无措的抬起头来,双眸顾盼婉转,楚楚可怜··饮鹿台上的气氛瞬间静下来一半。
一道道视线或是震惊或是期待的往这边看,连陪师尊坐在最前端的闵琰都被这一幕惊住了,嘴里的葡萄没来得及嚼咽,浆汁流进喉咙里,被呛得一阵猛咳··“……”·闵韶盯着那张娇媚的脸,心头蓦地窜火,脸色瞬息- yin -沉下来,立刻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在虞阳的上流圈子,任谁都知道他们的国君是出了名的有洁癖··特别是在这方面··就在国君刚登基的那年,有几位朝臣联名上奏,请求他广招妃嫔,充盈后宫。
岂料上朝时候,闵韶当场发了通火,罚了几人半年的俸禄后便拂袖离开··第二年,有人为了讨好他,特地费了心思弄到一名异域的绝色舞姬,结果连宫门都没入就被扣押了,说是国君怀疑他有内通外国之嫌,在大牢里被关了几个月才放出来。
第三年仍有人不死心,送了整整一车的美人进宫,结果可想而知,被削官降职贬至偏地,至今都没能回到都城··敢往虞阳国君怀里塞女人,那就是在作着大死触他的霉头。
更遑论是故意投怀送抱··那女子原本还在盯着他棱厉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看,见他脸色忽变,兀地就被吓着了,结结巴巴地道:“小、小女一时不胜酒力,冲撞了君上,还、还请君上……”·闵韶周身气压结了寒霜似的冷,锋刃似的眸刺了她一眼,女子瞬间噎住说不敢吱声。
这个男人本就修为高深,身上的压迫感强的难以言喻,在他面前待得久了,甚至都能感到手脚在冰冷泛麻··女子低着头握紧指尖,半晌,听那寒冷的声音响起:·“姑娘,自重。”
闵韶没再看她,绕开直接走了··片刻激起的水花不甚起眼,很快又被宴席的热闹冲散了··闵韶没再理会后面的事,也没再回到饮鹿台,径自回到安排暂住的房里沐浴更衣。
第二天一早,猎兽赛正式开始··浮荒之巅的弟子早早便在猎兽场外等候了,发给每人一个手掌大小的锦袋,用来装猎杀妖兽后取得的内丹·到场的人无需再等人集合,直接便可进入猎兽场。
“猎兽场内任何人禁止御剑,如需前往禁地,可到这边来牵一匹马·”·这声音远远地便能听到,每走进猎兽场一个人,守在封印阵外的弟子便要将这句话高声重复一遍。
闵琰今日起得很早,一来便直奔附近的马圈,从里面挑了匹最强壮的马··他翻身跨坐上去,一身精炼的银白轻铠衬得人精神抖擞,一派少年郎英姿飒爽的模样,拽着缰绳来到阵门前。
“哥”·闵韶在这里已经等了近一刻钟的时间,他身下骑着骏马,身姿英武挺拔,玄色衣袍在阳光映照下隐隐如有华光流动·见闵琰来了,眉目清冷的应了声,调转马头,带着他进入猎兽场。
猎兽场内岔路不少,并不容易碰上其他猎兽者··这里面范围很大,而且视野辽阔,一草一木长势茂盛,枝叶遮天蔽日,纵横交错,按道理讲景致该算不错·但是毕竟有煞气影响,即便是在艳阳高照的天气下,也怎么都让人感到生气微弱,幽静森冷。
·在猎兽场的非禁地区域,常见的大多只有些低级妖兽··形如狼状如虎的那种算是个头大的,见过最小的甚至还不如只兔子,身上全都肉眼可见的笼罩着一团淡淡的黑气,辨认起来相当简单。
若是有受煞气影响过重的妖兽,兴许还能生出变异生长的獠牙··闵韶和闵琰一路上偶尔碰到些低级妖兽便顺手斩杀了,取出它们的内丹装进袋子里··走了一小段路,便能远远看见禁地的位置,上空被一层淡金色的巨阵笼罩着。
马蹄踏地声轻快的哒哒作响·靠近阵光的时候,便看见明微真人和清宣道君正有些无聊的坐在树底下纳凉,守在大阵外等人来··“师尊”闵琰见着人影便眼睛一亮,夹紧了马肚加速跑过去。
明微真人此时正闭眸端坐在蒲团上,闻声睁开眼睛,清冷的朝他看了一眼,并不意外道:·“来了·”·“嗯”闵琰勒马停在树下。
“就你一个人”·“还有我哥,在后面·”·明微真人抬眸,顺着马蹄声的方向扫了眼,见着闵韶的身影从茂密纵杂的野丛后出现,便没再多言,复又将眸阖上了,淡淡道:“进去吧。”
清宣道君负责施法将阵门打开,起身捏了个法诀,地面随着他的结印泛起璀璨金芒,阵光霎时粲然发亮··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不忘细心嘱托他们道:“禁地妖兽凶猛,危险难测,若想确保安全,记得千万莫往深处去,只在阵门附近猎兽便可。
我与无澜会一直守在这里,如若发生意外,一定想办法告知我们·”·闵韶略微颔首,“有劳两位仙长·”·临进去之前,闵琰还不忘回头跟明微真人打声招呼,“那我们进去啦,师尊。”
而后拽着缰绳,跟着闵韶入了阵门··禁地内的景象看起来和外面没有太大区别,两人在禁地浅处走着,泥土地上偶尔可见一些妖兽的爪印,但茂林苍盛中,却连只活物的影子都没看见。
两人转了近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闵琰一脸匪夷所思,勒马停在原地,很是郁闷的回头道:“哥,会不会是有人捷足先登,把这附近的妖兽都杀光了”·闵韶看着眼前近乎毫无生气的森凉幽境,道:“若真是如此,周围不可能没有血迹。
只怕是出了问题·”·他打马调转方向,“再往深处看看吧·”·“嗯·”闵琰乖乖点头跟上去··越走向禁地深处,温度就越是在不断降低,四周冷气森森的,连进来前头顶的艳阳都变成了沉重乌云,- yin -暗不见天日。
林深处的空气潮- shi -,泥土黏软,兽爪的痕迹显露得愈发明显·闵韶便顺着这些爪印走,渐渐发现这些妖兽似乎是被什么引诱了,行踪都集中前往了同一个方向。
……看来果真有问题··闵韶眯了眯双眸,眉峰低压··他记得在这一批参加饮鹿宴的少年人当中,有能力应对禁地妖兽的人寥寥无几,就算他们有再多人结伴同行,也不可能敌得过这里数量更为庞大的妖兽。
若是不幸遇上兽群的话,能有人活着出来都算万幸··而现在,竟然有人敢将这么多妖兽吸引到一处去·他可真是不禁好奇了,这个带头作死的人是谁就凭这群少年人的修为,怕不是活腻味了嫌命长么·他面色沉冷,拽住缰绳加快了速度,与闵琰继续往前走。
随着沿途渐渐靠近,他们很快就见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片宽阔开旷的地方··眼前大部分视线被灌木野丛遮挡住,以他的修为已然感知到前方浓郁诡异的气息,危险近在咫尺。
在浓密繁叶的背后,隐隐传来持续不断的异样声响,像是数只妖兽发出骇人的低吼嘶叫声··高低起伏,回荡不绝··再靠近些,妖兽的嘶吼声更加高昂了。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混杂在其中,清晰可辨的、咆哮的人声——·“温玹你他妈到底行不行了快点啊,老子要撑不住了”·作者有话要说:·温玹:刚刚有人说我活腻了·闵韶:……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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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归墟·这道声音简直在闵韶的脑颅内炸开了··他瞳孔骤缩,心中蓦地拧紧··谁·四周危机四伏的气氛简直- yin -森得可怕,闵琰正警惕的环顾着周围的时候,一扭头,便发现闵韶远的只剩下背影了。
顿时慌张得紧追上去,“哎——前面危险啊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前方开阔处卷着阵阵的狂风,闵韶绕过那片野丛,当即勒住了马,有些被眼前的景象惊着了。
只见面前一道巨型的困阵拔地而起,围绕着四周将整片场地包裹起来,无数淡蓝色的灵流在虚空中交织流动,形成一张坚不可摧的薄壁,成功与外界相隔绝,困住了阵中不计其数的妖兽。
这些妖兽体型庞大,身上黑雾浓郁,有的甚至已经恶化得近乎变异,形态极其凶恶狰狞·眼前被迫的囚困和封闭,使它们暴躁不已,不断的在困阵中横冲直撞,张着血盆大口嘶叫怒吼。
而就在这极度危险的困阵中央,还有一道金色的结界,在兽群的包围中显得极其渺小可怜,全靠一个人凭着一己之力硬撑着,才没有使得结界被妖兽撞破··此刻那个人显然已经快撑到极限了,实在忍无可忍,转头破口大骂:·“温玹你到底好了没有妈的……下回这种事我再答应你,我认你当祖宗”·此时结界之内的温玹没办法回答,因为他正在忙着捏法诀往困阵中套阵,只能抽出空来,回瞪萧成简一眼。
闵韶被困阵阻拦在外,不敢强行闯入,一贯漠然的神情难得显露出不安,目光紧盯着阵中央··一旁的闵琰见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都呆掉了,盯着愣了半晌才惊愕道:“哥,这、这是什么啊那两个人……”·闵韶倏然警觉,“当心身后”·他幻化出长剑,玄黑的衣袍浓云般从马背上掠至地面,携着狂焰灵力的剑刃倏忽从眼前闪过,冷冽果断的朝闵琰背后的暗丛中刺去·伴随着吼呜一声哀嚎,一只半人高的妖兽血花四溅,当即毙命。
杀完这只妖兽,闵韶立即在闵琰周围布下防御结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待到结束时,闵琰才堪堪回过神来··一剑一只妖兽……真不愧是他哥··闵琰想着,随即又忙问:“哥,现在该怎么办”·闵韶看着阵中的结界,握紧了手里的剑,“你留在这里别乱跑,我进去。”
“进去哥,你要进哪去”·还未等他问完,闵韶已经黑靴踏地,身体掠至了半空。
玄色长袍随着巨阵刮起的狂风猎猎作响,向剑中灌注灵力,剑刃随即便迸发出熔岩烈火般的灵流,作势便要将困阵击破··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哥你疯了”闵琰大惊失色。
闵韶眉目冷厉,没顾底下的喊声,正要挥剑斩下去··忽然之间,只见阵中泛起一阵亮光,从中央的结界中扩散出道道灵流,在地上蜿蜒形成轨迹,几息之间便形成了一道大阵,分毫不差的交叠在困阵之上·闵韶脸色骤变。
紧接着,便听见一道宛如昆山玉碎的声音——·“归墟——破”·倏忽之间,困阵内罡风骤起·呜呜风声混杂着妖兽的狂躁咆哮,一道道寒冰般的灵流破空而出,犹如化成了实质,细密如丝的横纵交织在一起,如同冷锐尖厉的锋刃。
错综复杂的灵流漫天可见,烟花般轰然炸开四- she -,道道纤细的灵流穿透了阵中妖兽的血肉皮骨,将它们悉数残忍绞杀··妖兽痛苦的哀嚎声响震天际,阵中漫天血沫横飞,断肢残躯滚落一地,放眼望去满是刺眼的猩红。
近乎血流漂杵··闵琰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口震惊不已··以及同样被惊住的,还有正在用灵力撑着结界的萧成简,“我靠……”·外面的杀阵就这样持续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但凡是阵内的活物,除了温玹和萧成简外基本都死光了。
尸横遍地,浓重的妖血味在空气中弥漫,浓重的血雾渐渐散去·萧成简缓过神来,身体力竭加上视觉冲击,导致他现在整个人的状态有些木然··他撤掉了结界,转过头去看温玹。
温玹的状态亦不太好··他方才引来妖兽,在短时间内布下了巨型困阵,又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叠加了一层杀阵·制造阵法这种事,本就用时越短便越耗费精力,他现在灵力骤然消耗了不少,有些疲惫,于是干脆坐在地上休息。
“你怎么样”萧成简脸色有些泛白的问道··温玹摇头,道:“没什么事·先去把内丹捡回来吧,免得待会儿被人抢了。”
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萧成简脸色难看,正想骂他几句,谁知侧面忽地传来一声兽吼,有妖兽朝这边逼近过来··萧成简顿时一惊,心道,完了,这是血腥味太重,把附近漏网的妖兽引过来了。
温玹对此倒还算镇定,只是略微蹙了蹙眉··他虽然消耗了不少灵力,但凭他的修为,眼下对付一两只妖兽还是勉强有余力的·于是朝萧成简递出一只手去,道:“拉我起来。”
“……你还能行”·然而没等萧成简伸出手去,凶猛强壮的妖兽已然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一双血红的竖瞳紧盯猎物般的眼神看着他们,作势要朝这边扑。
这时,一柄焰纹龙鳞匕首忽地破空飞出,发出锐利的争鸣,带着焰色灵流直扎入妖兽体内,直接将妖兽定死在原地·温玹见到那柄匕首有些诧异,转眸看过去。
只见闵韶一袭玄色袍服,眉目锋利冷峻,手里提着那柄长剑,似乎并不怕地上肮脏的血污,直接踩过遍地猩红朝他走了过来,眼神似乎还掺着几分愠色··这个眼神让温玹感到似曾相识,不觉愣了一下。
很多年前,每当他在天隐山调皮得过分的时候,闵韶都是这么看他的·但不同的是,那时候的闵韶远不像现在这样冷得不近人情··萧成简见着外人,立刻警惕起来,唇边卷起笑,很好的遮掩住疲惫脆弱,故作轻松道:“原来是虞阳君上啊,多谢出手相助。”
转头又看到跟上来的闵琰,“二殿下也来了”·闵琰一见面立马想起了他们的身份,略感惊讶道:“啊……是你们”·这两人一个是东靖扬灵侯,一个是东靖六殿下,都是在修真界名号响亮的人物。
尤其是温玹,和他哥一样作为太玄老祖的徒弟,在修真界的知名度同样如雷贯耳··萧成简扬了扬眉,以作回应··但闵韶并未接萧成简的话,只是垂眸瞥向仍坐在地上的温玹,沉声问道:“受伤了”·温玹眸色微动,刚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萧成简便突然横了过来,挡住闵韶的视线。
他俯身一把将温玹扶起来,嘴角不怎么正经的笑着,帮忙打掩饰道:“哪能啊,有劳君上关心了,他再杀一百只妖兽都没问题,好着呢·”·闵韶冷冽的瞥了萧成简一眼,没理他,仍旧问温玹道:“真的无事”·温玹:“……嗯。”
萧成简微眯了眯眼,面对着这种人突如其来的关心,不得不保持着极高的警惕,于是故意姿态悠闲的侧了侧身,将状态明显不好的温玹挡住,扯开话题道:“君上与二殿下今日收获如何啊”·闵韶视线彻底被挡上了,终于冷漠的抬眸,回了他两个字:“尚可。”
萧成简狭长的凤眸扫了眼面前遍地的妖兽尸体,悠哉道:“唔,眼下禁地里多半的妖兽都在这儿了,想必再猎也难·既然来的这么巧,君上不妨拿几颗内丹再走吧,权当是萧某一点心意。”
“大可不必·”闵韶不怎么和善的拒绝了,“二位为了这些内丹如此舍命,孤怎好意思要·”·温玹:“……”·温玹因灵力消耗不少,脸色略微苍白,就那样站在后侧。
与萧成简不同,他自始至终并没露出什么疑虑或戒备的表情来·桃花眸里像有破晓时分浸润的露水,即便是站在这样的尸山血海中,也仍旧衬出几分清俊恬淡··闵韶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若是放在以前,他身为师兄定然少不了对温玹一顿数落,但换做如今,却也说不得什么,便冷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二位内丹也猎够了,孤先送你们出去吧·闵琰,去帮他们把内丹收回来。”
·“哦,好·”·闵琰对于他哥说的话向来乖得很,听完半点没犹豫的在尸海里忙碌起来··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萧成简面露讶异,似是怀疑他这句话有几分诚意,犹疑道:“您要……亲自送我们出去”·闵韶没别的意思,只是料定以他们现在的状态,难以再对付更多妖兽,若是不巧遇上成群结队的,恐怕还会受伤惨重。
于是看了他一眼,剑眉微挑,道:“不然呢·”·萧成简咧嘴干笑,正想找个理由婉拒,就听到温玹极其自然的接话:“那就多谢君上了·”·“……”·嘶……·萧成简话到嘴边被憋了回去,回头暗瞪他一眼。
你倒挺不客气·闵韶心里听着这称呼别扭,却也没说什么,面无表情的转身道:“不必,走吧·”·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章 九星石·几人重新骑上马,按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并未有什么多余的交流。
闵韶和闵琰在前面走着,温玹和萧成简隔着一米的距离在后面跟,途中倒还真碰上了些妖兽,都被闵韶出手解决了··回到禁地阵口的时候,天色还早,闵韶便没有离开,只将温玹和萧成简送出了阵,自己和闵琰则仍留在禁地里继续猎兽。
温玹和萧成简出了猎兽场后,便将装满了妖兽内丹的囊袋交给浮荒之巅的弟子,又将马匹还了回去,转而往客房的方向走,打算回去好好休息··浮荒之巅内景致秀丽独特,远处的楼阁碧瓦朱甍,眼前的石子路弯弯绕绕,晌午已过,阳光明媚的有些刺目。
萧成简眯着眼睛,走到半路,忽然悠悠开口道:“谨央,你不觉得有些奇怪的么”·温玹与他并排走着,即便衣摆上沾了泥土,单看脸也仍旧显得清风朗月,问道:“哪里奇怪”·萧成简摸了摸下巴,“事出反常,必定有妖。”
“……你是说闵应寒”·“正是·”·“……”温玹脸上的表情仍旧很淡,像是并未在意,“兴许只是恰好碰上了,顺道帮个忙而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嗤·”萧成简当即笑了声,简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瞥了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想想这些年来,修真界对他的评价,他会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这要是在八年前,他帮你那是再正常不过。
可放到现在,我要说他大发慈悲,或是突然念起了师门旧情,你敢相信么”·“……”·“要我说,这一次就算了,日后若再碰到,千万要绕着他走。”
萧成简边说着,边手痒的从路边折了枝柳条,捏在手里把玩,“这可不是本侯倒打一耙,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闵应寒‘无情道’的名声在外,当避则避,小心为上。”
温玹眸色微敛,表面看起来好似没放在心上,“这事不必你说,我心里有数·何况我们远在东靖,日后本就不会和他有交集,不必担心这么多·”·萧成简漫不经心的用指尖捻着手里的柳枝,“说的倒是肯定,日后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不过我也就是好意提醒一下,虞阳和东靖素来关系平平,日后有没有来往的确难说。”
他随手将折成了两截的枝条扔了,“要没有的话是最好,要有的话,便算倒霉吧·毕竟与这类人来往,无论是敌是友都很麻烦……啧,无情无义嘛,何人敢与之。”
正说着话,两人拐过甬路尽头,已经临近了客房所在的庭院·温玹眉宇间的疲惫从在禁地时便没缓和过来,他并没接萧成简的话,只道:“我累了,先回去歇息,明日宴上见吧。”
萧成简见他的确面有倦色,便道:“行啊,今天你也折腾的够呛,早些休息吧·”·温玹点头,转身回了房··饮鹿宴第三日,酉时··猎兽排名已出分晓,众人聚在饮鹿台上,清宣道君和明微真人仍旧踩着点,御剑乘风而来。
昨日猎兽场禁地一事,众人私下里议论纷纷,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得知真相了——·在这场宴席内,有本事进入禁地的人本就没几个,敢跑到禁地深处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但昨日禁地里那一大片屠杀妖兽后触目惊心的惨状,经过流言的扩散以后,如今已是人尽皆知,俱在议论此人到底是谁··清宣道君身着青袍站在高阶之上,几番套话之后,宽袖一拂,将猎兽赛的名次公布了出来。
金色浮光的灵流构凑成正楷,端端正正、苍劲闪耀的高悬在饮鹿台正前方·第一名出人意料的写着三个大字——·萧成简··这下众人可全都惊了,频频朝东靖的席位侧目。
论起扬灵侯的修为和实力,搁在饮鹿宴上也就是不上不下的档次,猎兽赛第一名哪轮得上他·但东靖的扬灵侯和六殿下铁如亲兄弟,昨日他们一同进入猎兽场,众人可是都瞧见了的,所以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这肯定都是六殿下的功劳啊·闵韶脸色亦是有些沉了,不动声色的朝那边轻瞥一眼。
难怪温玹费了那么大一番力气,原来都是为了帮萧成简争得名次··其实区区一个猎兽赛,若单是给萧成简扣个第一名,并没有多少人会放在心上·毕竟猎兽赛的名次只公布前二十人,闵琰这次同样喜得“探花”,而像温玹和闵韶这一类人均不在列,其中的水分可见一斑。
由于猎兽赛的赛制规则本就不那么严瑾,每年的排名几乎都是如此,所以众人也并不在意··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但眼下就不同了,若想在禁地中做到将妖兽杀得血流成河、妖残躯堆如山高的地步,得需要多高的修为和能耐,众人心知肚明。
温玹虽是太玄老祖的亲传二弟子,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众人也不曾当回事·如今突然露了一手,没想到竟也是个年纪轻轻,修为难测的奇才··——这下可好了,萧成简这个“冒名顶替”的挡箭牌如今一点作用都没起到,纸片似的一戳就破了。
·萧成简抹了把脸,尴尬的笑了笑,侧过头来暗暗咬牙切齿的看着温玹:“温、谨、央”·温玹轻咳了声,一双眼眸清澈如潭,甚至略带无辜的看他。
萧成简低骂道:“看看你干的好事本侯这么俊一张脸,都被你给丢没了”·“……这不能赖我,我昨日也没想到会引过去那么多妖兽,否则何至于去犯那个险况且我以为那地方已经够深了,谁知来了一个闵应寒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敢到那去……”·萧成简简直气得牙痒痒。
温玹:“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那块九星石给你”·“谁稀罕·”萧成简瞪他一眼,压低声音,“滚,你给我等着,回头再跟你算账”·“……”温玹端着杯盏装作没听见,转过头去接着饮酒。
随着宴席逐渐热闹起来,偌大的饮鹿台热火朝天,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台上灯火通明,数百盏仙莲灯围绕着饮鹿台齐齐点燃,灿若星斗··闵韶身边起初仍是清清冷冷的,众人们碍于身份,并不敢到虞阳国君身边找话头,但多喝了几杯酒后,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接二连三的开始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搭话。
多数人也是试探着,从他身边的闵琰开始谈起:·“哎,不愧是虞阳的二殿下,素闻尊师的大名,如今一见果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在下是华清宗无忧真人座下的弟子。”
说着,堆笑的也看了看一旁的闵韶,“不知殿下与君上对我家师尊可有耳闻”·“……”·更有些头铁的年轻弟子,是来直接邀约的:·“在下无影宫弟子,对虞阳君上与二殿下仰慕已久,若是两位不介意,日后可否时常一同切磋武艺”·“……”·甚至还有专程溜须拍马的:·“昨日的猎兽赛,君上也与二殿下同去了吧,早就听闻君上修为了得,如今一见更是不同凡响啊,不知君上……”·“……”·宗室贵派的少年子弟多数生来心机深重,不少人都借着敬酒的名堂前来混个眼熟,话茬总是有意无意的递到所有宾客中身份最重、地位最高的闵韶身上。
尤其是见到闵韶并非纯粹冷着一张脸,偶尔也会礼貌的给出回应之后,前来敬酒的人便越来越多··不出半个时辰,虞阳的席位旁已经围了许多人··闵琰更是被不少人缠住了,敬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他尚且年轻,应付不来这种场面,拼命偷偷朝闵韶使眼色,“哥”·闵韶也早就不耐了,但他好似根本没看见闵琰的表情一般,勉强应付了周围人几句,随后起身,按了按闵琰的肩膀,冷声道:“孤不胜酒力,出去透透气,诸位继续。”
说罢便绕开旁人,脱离了人群径自走了··被丢下的闵琰一时有些懵了,“不是,哎、哥,你……”·你怎么又不胜酒力了·闵韶头也未回,只留下颀长挺拔的背影。
他路过东靖席位的时候顺带轻轻瞥了一眼,那里同样聚了不少宾客,众人形形绰绰把盏谈笑,没见着温玹身影,恐怕早已被淹没其中··夜色深沉如霜,檐下的流苏随风飞荡,仙莲灯华光溢彩,映着台下的水波如搅碎了的渔火。
闵韶走过廊庑,离喧闹的饮鹿台稍远了些,站在凭栏处,手里仍端着杯清酒,看着远处的景色··春夜的风温和微凉,吹散了些许烦躁··不过多时,远处有三名女子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满身珠翠绫罗,步摇轻晃,似乎也是出来散步透气,边走着边说笑谈论着什么。
等走近了些,女子银铃似的笑声便传进了耳朵,声音娇俏的道:“她呀,就是眼高手低,也不看看她一个小国贵戚的女儿,能配得上么”·另一个女子也跟着笑了,应和道:“是啊,何况凭人家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还能因为她破了例不成偏要来这一出好戏,真是丢人现眼·”·“可不是吗·”女子扶了扶发簪,步伐缓慢的走着,忽然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还是我们绮柔姐姐命好。
君上那边还未赐婚呢,未来夫婿便待你这般体贴,等到将来嫁过去,该是何等滋润哪·”·走在前面穿着莲青色长裙的女子闻言,这才开口了,声音含娇细语,端庄大方的道:“莫要瞎说,如今婚事还未定,怎可在外胡言这种事。”
后边的女子更加笑道:“姐姐莫要害羞了,这不就是早晚的事,在东靖谁不知道呀何况殿下的心思,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瞧瞧他送你的那块极品九星石,何其贵重……”·闵韶原本只是背对着站在凭栏前,无意细听他人对话,倏然间听到“九星石”三个字,心中似乎勾了些异样的印象,剑眉微蹙的转头看过去。
几个女子正好走到了跟前··朦胧夜色下,她们蓦然瞥见男人棱厉的侧脸,不禁停住脚步,细看之下,诧异的惊呼出声··“虞……虞阳君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煜阿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章 睡觉·前面的女子见状赶忙率先行礼,规规矩矩道:“见过虞阳君上。”
另外两名女子也紧跟着行了礼··闵韶盯着那女子的脸,眸色蓦地沉了沉··果真是她··东靖悉灵侯家的嫡女,上一世被东靖国君赐婚给了温玹的人。
但不巧的是,上一世温玹与她最终并没能成婚·当年在婚期来临之前,悉灵侯被查出通敌谋反之罪,判了抄家的死刑,包括这个知情的嫡女周绮柔在内,也同样未能幸免。
闵韶扫了她一眼,只淡漠的点了点头,而后也无意多说什么,移开了视线,没再理会··几个女子见状自然不敢多搭话,识趣的走了··夜风徐徐吹来,檐下的八角铃叮咚作响。
闵韶揉了揉眉心,略微烦躁··上一世他始终不敢接近温玹,原因除了萧成简以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怕他自己压制不住道法的反噬,一旦受情绪作乱,体内便如有生起难以浇息的火丛,浓烟蒸腾之下,烫伤的终究还是身边的人。
·可一旦提及温玹的事,他明知自己不配多管,却还是忍不住的细想··……那块九星石,当真有人给了周绮柔·是萧成简,还是温玹·若真是温玹的话,又用意何在·莫非,他是真的打算顺从温向景的安排,同意与那个女人成婚么·闵韶眼眸在朦胧的夜色中晦暗不清,将杯里的最后一口酒饮尽了,杯盏就放在凭栏之上,转身朝饮鹿台相反的方向走。
饮鹿台上仍是沸反盈天,众人推杯换盏酒到酣处,他却心烦意乱,径自打算回去了··曲折的青石小径有些昏暗,路边的灯盏并不十分明亮,道旁古树遮天蔽日,有清浅的月光透过树枝投下暗影。
正走着,临近树下时,忽然听见上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闵韶下意识的警觉,不等他观察,眼前忽然一道黑影直坠而下,“砰”地一声砸到地面上酒坛陶瓷片摔得稀碎,一股酒气弥漫开来,在静谧的夜里格外响彻刺耳。
“谁”·闵韶倏然抬头,眉间紧蹙,同时摸向腰后那柄焰纹匕首··然而这么一看,蓦地有些怔了··只见高高的粗树枝上,垂下一缕月白绣金色的衣摆,借着朦胧的月色和微暗的灯火,依稀看清了躺在上面的那人的脸——·竟是……温玹·温玹看起来似是喝了不少酒,整个人放松的躺在树枝上,周围树叶茂密,远远看去根本找不着他。
仿佛听到闵韶那一声质问,才注意到树下有人似的,身子稍微动了动,侧过头来,眼眸居高临下的睨着他··但他的眼睛里没什么焦点,桃花眸里蒙了层薄雾似的,朦朦胧胧的往下瞅着。
“……”·闵韶一见他这副样子便知道是喝多了,心里竟没来由的放松了些,语气放缓了,淡漠道:“你怎么在这”·但温玹没给出什么反应,静了片刻,闵韶又道:“上那么高干什么赶紧下来。”
温玹头只歪了一点,好像根本没看清底下的人是谁,于是反应迟钝的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歪过来一点··“……”·……但好像还是没看清,于是又歪了一点。
又歪了一点··又……·“别动了”·这句话还是说晚了,温玹半个身子已经歪出了树枝,眼看就要从树上掉下来。
温玹眼眸略微睁大,身形不稳的左摇右晃了两下,结果仍是没控制好,于是紧接着“啊”的一声,修长纤细的身影从高处直直坠下,正朝着树下那堆破碎的陶片——·闵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将那道身影揽进臂弯,稳稳接住了。
温玹掉进他怀里,气息微促,有点受惊,眸里仍带着不甚清醒的醉意,怔怔的看着他··成年男子的身体被横抱在怀里显得有些突兀,闵韶却并没有立即将人放下,神情多少也有些默然的僵在原地。
当年在天隐山的时候,他也曾无数次的从树下接住过这个人,只不过那都是年纪尚且烂漫时发生的事了,早已快要忘了那种感觉··现在的温玹显然已经与从前不同了,眉眼比以往还要清秀些,鼻梁滑腻柔挺,明眸皓齿,全然脱去了从前的稚气。
就是爱喝酒这点仍没改掉··他今晚看起来已经醉得不认人了,闵韶缓了片刻,没急着把他放下,问道:“……可还站得稳”·温玹缓缓点了点头。
还行,还会回答问题··闵韶想着,轻轻将他放下来··但下一刻,这种想法就被打破了·温玹双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像失足踩进了水里似的,浑身连骨头都是软的,半步都没站稳,倒回了他怀里。
闵韶略僵了下,喉结攒动,没等开口说什么,温玹忽然醉晕晕的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头一沉,醉眼迷离的将微烫的脸软软埋在了他怀里··“……”·闵韶感觉到他的鼻尖就贴着自己的脖颈,炽热的呼吸全都喷洒在了喉结上。
他声音里带着醉后浓重的鼻音,猝不及防的轻轻喊了声:“师兄……”·闵韶当即怔住了··心脏剧烈搏动,有如撞破了岩浆般沸腾不止,熔流顿时顺着血管下涌。
他低骂了一声,不及细想,立马拉下那双手臂,扶着对方的肩膀将人推开了··这时,远处一道尾音拖得极长的喊声忽然传了过来:·“温玹啊人呢——”·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懒懒散散的掺着点轻浮,听起来也没少喝酒,声音已经飘得没边了。
闵韶略微蹙眉,一听便知道是谁··果不其然,几息过后,萧成简醉得歪歪扭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正从小径那边远远地朝这边走··他嘴里又接连喊了好几声,晃晃荡荡的走了会儿,临到附近,仿佛才看见前面的景象似的,脚步忽地一顿,当即愣住了。
紧接着便听见他惊诧的“靠”了一声,酒都醒了一半,快步走过来,脚底生风··然而走到跟前,他又迟疑地慢慢停住了……·因为眼下那两人的姿势实在亲昵得令人匪夷所思——温玹醉得连眼尾都泛红了,正软泥般倚在闵韶身上,而闵韶好似也没怎么嫌弃,两手正半扶半抱着他,两人中间至多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萧成简顿时神色怪异,醉醺醺的眯长了凤眸仔细盯着看,还当是自己今天喝得太上头了··闵韶倒是没什么异样,面色冷淡如常,将温玹又分开了些,淡淡道:“扬灵侯来的正巧。”
“是、吗”萧成简寻思的皱了皱眉,醉得舌头都不利索了,“我怎么觉得……不太巧”·他又仔细打量的看了看温玹,质问道:“温谨央,你怎么回事跑这来干什么怎么还跟他……”·“我在这睡觉。”
温玹看起来仍旧不清醒··“睡觉”萧成简忍不住骂他了,“你睡个屁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喝成这样了,你他妈是不是又自己拿酒了你……你给我过来”·说罢就上去提溜住温玹的衣领,将他拽到了自己那边。
·闵韶脸色冷了冷,但也没出手阻止,看着萧成简骂骂咧咧的把人拉过去··但好在温玹这次站稳当了些,没再倒下去··萧成简这时候也缓过来了些,戒备心也跟着回来了,扯着嘴角朝闵韶道:“不好意思啊,让虞阳君上见笑了,他平日里酒品没这么差,今个估计是玩的尽兴……”·“孤知道。”
闵韶冷冽的打断他,寒声道,“时辰不早,扬灵侯早些送他回吧·”·小路上的灯盏不太明亮,温玹神色仍晕晕醉醉的,在模糊下抬起微润的眼眸来,朝他看了一眼。
萧成简看着闵韶的脸色,暗自咂摸了下,不禁心道了声果然··依照虞阳国君的怪脾气,连貌美如花的女人对他投怀送抱都臭着一张脸,更别提是烂醉如泥的男人了。
萧成简也不想在这人眼前久留,于是简单道了别,立马拖着温玹脚步跌跌撞撞的走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9章 万相楼·待到人影彻底消失后,闵韶缓缓吐出口气。
他手掌覆压在额上,- yin -影笼罩之下,依稀可见额角暴起的青筋·透过掌缝,余光仍然可以见到地上稀碎的酒坛碎片以及周围散开的水渍··他躁郁的闭了闭眼,宁可方才那一幕没发生过。
不得不承认,方才抱住温玹的那一刻,他的确是动摇的,甚至不敢去想,若是他再晚推开温玹一刻,或是温玹再那般喊他一声,他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些什么来··可私心到底只是私心,温玹与他本就殊途,温玹心里有他自己的家国子民,有他自己的桑弧蓬矢,也有他自己思慕渴念的人。
而所有的这些,恰好都与闵韶无关··多年渐行渐远,他们两人早就没了交点··除非生死攸关,否则温玹的生命中并不需要他的出现,这点闵韶很清楚,也从不逾越。
就如同上一世一样,他们两个人多年形同陌路,甚至最终刀剑相向,无非都是他心甘情愿,甚至说是在一点点了断自己的念想··全都断了才好··闵韶想。
他本就是个在泥潭里作茧自缚的困兽,何必再去为难别人··即便当年在天隐山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曾住在同一屋檐下,亲密无间过··那时候的温玹时常穿着一身洁白的衣裳,得了空便跑到镇上去买酒,然后带回到山里,坐在古树的粗枝上偷闲,有时甚至能抱着酒坛一坐便是一下午,直到暮色昏沉。
有一日他实在偷懒太久了,直到闵韶找过来时,他还仍在树上躺着·见到闵韶面色不悦,便眨了眨眼朝他问道:·“要不要上来啊,师兄”·“你说呢。”
温玹慢悠悠坐起来,双腿垂着往前蹭了蹭,抱紧酒坛,“唔,那我下来了,你接住我·”·不等对方拒绝,他已经从树上跳下来了,闵韶迫不得已,伸手将人接住。
结果温玹怀里的酒坛还剩了半坛酒,一下晃荡出来,哗啦洒了两人一身··“哈哈哈哈哈”·“温谨央”闵韶简直被他气笑了,立刻把人放下了,衣襟上- shi -了一大片,又拿他没办法。
那时候的闵韶与现在大相径庭,长相棱厉的轮廓中仍带着稚气,眉眼间多数时候流露出的是温和与沉着·虽然偶尔也会展现出少年人顽劣乖坏的一面,内里却是正经一把潇飒如风的君子骨。
闵韶抱着剑,问他:“师尊下山前让你抄的书都抄完了吗”·温玹摇摇头,他醉得头有些犯晕,便用后背倚着树干,舔了舔唇,似乎意犹未尽,于是举起酒坛又来了一口。
闵韶上去一把将酒坛夺过来,放到一边地上,“还喝,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许学人喝酒,赶紧回去把书抄完,想挨罚是不是”·温玹被抢了酒有点不高兴,道:“师尊明日午时才回来,早上抄也来得及。”
“字迹潦草一样挨罚·”·温玹不情不愿,“……那你帮我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想得倒好。”
闵韶回绝得利落干脆,上去拽住温玹的手臂,“走了,我带你回书房·”·温玹回应得也很利落干脆,扒开他的手,倔强的抱住树干:“我不。”
“……”·温玹微醉而坚定的和他对视··“走不走”·“不走·”温玹将树干抱得紧紧的。
闵韶也不跟他废话,习以为常的直接从背后攥住他的肩膀和腰带往外拖,力道生猛且毫不留情,硬要把人从树上撕下来··温玹衣裳顿时被扯得变形,赶紧把手臂收紧,委屈地抱着树干大喊:“啊,师尊”·闵韶没忍住笑出了声,动作却是半点没收敛,“叫谁来都没用”·温玹手脚并用,整个人紧贴在树上,衣服在拉扯中变得凌乱不堪,人也被拉得摇摇欲坠。
很气,但绝不认输··那一天,两人僵持了好半晌,最后还是闵韶的生猛暴力更胜一筹,硬生生将温玹从树上扯下来,扛回了书房··如今想来,那段日子倒是他们相处得最轻松的时光了。
只是如今白驹过隙,面目全非··……·为期三日的饮鹿宴就在这晚告一段落··闵琰自从回了虞阳,因为受到了师尊的一句表扬而在心里乐了好几天,见谁都是眉欢眼笑的。
而闵韶自打见过温玹后,也就彻底放了心,重新回到虞阳王宫,仍旧和以前一样忙于政务··如此平淡的过了一个月··就在这日,虞阳都城的东街如同往常一样热闹。
车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道边数不清的画阁朱楼,遍地高台贵阙,鳞次栉比,仿佛世间繁华皆可在此一览无余··一驾豪贵的马车驶来,正停在道边,车夫利落的将马凳摆好了,一掀车帘,从里面下来一个满身贵态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上等绸料的衣裳,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身材略显臃肿,顶着明媚的阳光抬起那双微眯的三角眼来,望着面前高悬的牌匾··上面写着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万相楼。
男人捏着串价值不菲的桶珠在手里把玩,带着随从迈进了大门··楼内古香古色,静谧温逸,中央的小石池中用石柱高托起一座太极盘,柱壁上的孔眼潺潺流水,池里游着数尾金鱼,宁静雅致得与外界格格不入。
·刚一进来,店里便有个身穿长衫的年轻人迎了上来,唇边礼貌带笑,气质温和,一眼便认出了男人的身份··“原来是晋北侯,久违了,这边请。”
年轻人领着路,带着这个被称为晋北侯的男人直接上了万相楼的四层,拐进深处,推开一间房门··屋内敞然明亮,金帷垂挂,几案上燃着淡淡的熏香,中央摆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占星盘,内里还有张宽阔舒软的床,桌柜案塌一应俱全,看起来档次极高。
男人也没客气,直接放松的坐在了软塌上,很快便有小厮送来了茶水果品,摆在他旁边的小桌上··万相楼,表面上是个占星卜命、算卦改运的地方,但实际却是近年来忽而建起的情报贩卖之地,专门卖些江湖传闻、宫内秘辛,据说也会暗中收钱做些杀人夺货的生意。
不过除此以外,万相楼每隔三个月,还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宴·宴上的每样拍卖品,不论活物死物,是何种类,皆是千载难逢的宝物,次次都能引得各国不少贵胄豪商慕名而来。
眼前的年轻人便是这万相楼中的卜命师之一··他上前来替晋北侯倒了茶,询问道:“晋北侯今日前来,是想卜命算卦,还是打探消息”·“废话。”
男人嗤了声,傲慢不屑道,“赶在今日来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来参加拍卖宴的·”·年轻人和气道:“那么晋北侯的宴牌可带了”·“带了带了。”
男人不耐烦的抬了抬身子,手伸进外衫摩挲片刻,从臃肿的腰间取出一块精致的蝠纹紫玉宴牌,上面用繁复的上古文字刻着“万相”二字,往小桌上一扔。
想进入万相楼的拍卖宴,就得需有这宴牌才行·这牌子倒也称不上是什么来之不易的玩意,获得方式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花上五百两银子买一块就行了。
年轻人把宴牌收走了·男人手里捻着那成色莹润的桶珠,宽硕的身躯往后倒,又挪了挪,靠着软枕舒服的喟叹了声,这才问道:“我说,你们这儿今个晚上都有什么好玩意卖啊”·年轻人淡淡回答:“应有尽有。”
“透露透露”·年轻人沉吟片刻,似是思索了下,不失礼貌的轻笑道:“有样东西,晋北侯或许会感兴趣·”·“什么东西”·“来自缥缈山境,冠仙云楼的舞姬。”
晋北侯皱了皱眉,“什么云楼没听说过·”·年轻人并不受他的态度影响,语气不疾不徐的解释道:“缥缈山境,乃是地处仙界边缘的一处仙林秘境,与修仙界紧邻,而冠仙云楼就位处于其中,是处专门豢养仙体炉鼎之地。
里面的炉鼎无论极品也好,下品也罢,于我们修仙之人而言,如若能得其一,便是增补无穷,大有裨益·”·他将冒着热气的茶盏端到男人面前,说着,声音缓缓压低了些,轻笑的抬眸,“而且不止修为可涨,当中乐趣……亦是妙不可言,绝非凡间俗物可比。”
晋北侯闻言“嘶”了一声,接过茶盏,细小的三角眼发出些精亮··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意味着能够一边毫不费力的增进修为,还一边体会着仙体玉骨带来的销魂滋味·如此妙事,任谁能不心动。
“听闻,这只炉鼎乃是楼主费了不少心思弄来的,但可惜这炉鼎是个男- xing -,想要的人恐怕不会很多·”年轻人唇角微挑,状似清和的声音却极具诱惑力,“晋北侯若是不忌这口,可务必要抓紧时机……”·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晋北侯赶忙直了直身,用粗短肥胖的手拉住他,压低声音,“今晚要卖的这宝贝,可还有别人知道”·众所周知,万相楼的拍卖宴,向来不会向宾客多费口沫的讲解拍卖品,有没有能耐买到货真价实的稀世珍宝,全得凭宾客自个博学广见或是独具慧眼,否则一旦错过便是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在下只告知了您一人·”年轻人道··晋北侯面露喜色,赶忙确切道:“那这件卖品我要定了劳烦公子替我保密,千万别再向旁人透露。”
年轻人笑了笑,答应道:“晋北侯是本楼常客,这点小事,自然没问题·”·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男人已然换了副嘴脸,嘴上呵呵笑得油腻,连连朝他道谢。
……·天黑入夜以后,东街仍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繁华景象··车马人喧络绎不绝,数不清的金车华盖在道上驶过··万相楼地下的拍卖场开始开放,其中可谓别有洞天,和楼上的清逸雅静相比,全然两种气氛。
长毯铺就的阶梯盘旋而下,深入内底,火红的蝠纹壁烛嵌于墙壁一路蔓延,映着彤灿的红光,与璀璨金柱交相辉映,满眼夺目的浮华与奢靡··拍卖场比想象中还要大上许多,呈阶梯状,前方托起一座宽阔的高台,眼下时辰未到,上面仍是一片昏黑,被层层帷幔遮挡着,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除了中央的坐席以外,两侧的二层还设有雅阁,总共仅有九间··此时场内的人数已经将满,万相楼的侍女引路,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径直上了二层雅阁··男人一袭华贵的络金黑袍垂坠,踩着昂贵的绣纹黑靴,眉宇间不怒而自威,身后还跟了一个样貌俊朗桀骜的少年和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
少年对这地方显然很感兴趣,一边上楼一边左顾右看,进了雅阁以后,第一时间跑到了落地的敞窗前往下观望,眼里满是新奇··这间雅阁乃是整个拍卖场中最绝佳的位置,敞窗前都被设了结界,里面的人可以清晰的见到外面,外面的人瞧这里却只能见一片昏黑。
闵琰还是第一次到万相楼来,眼睛亮亮的瞧着底下几乎座无虚席的席位,不禁道:“这拍卖场也太奢侈了,他们是不是把十六国所有的有钱人都聚到这来了这得赚上多少钱啊……”·“害,可不是嘛。”
付偲站在旁边应和了句,又道,“不过,这万相楼的老板可不能称之为老板,据老奴所闻,应该称之为老板娘啊·”·闵琰惊讶的转过头来,“这里的老板,是女的”·“不错。”
付偲道。·“那也太厉害了·”闵琰感叹,“她今日可会到场吗”·付偲摇了摇头,“听说这老板娘为了避嫌,从不在外抛头露面,别说是二殿下您啦,哪怕是君上也见不着啊。”
眼下闵韶正坐在他背后的喝茶··付偲两手揣袖,立马又毫不违和的补充了一句,“不过,君上见不着她,只能说明她没这个福气啊·不像老奴,日日沾得君上的聪目慧眼所见,哎呀,身体都比常人强健了百倍呀”·闵琰:“……”·闵琰接不上他的马屁,闭上嘴转回头去接着朝下面看。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底下的座位几乎全满了,整个拍卖场内喧喧嚷嚷,足有上百来人·闵琰目光忽然一亮,终于瞧见个眼熟的,道:“哎,这不是东靖那个扬灵侯吗”·身后闵韶闻言,手上忽地一顿,蹙眉道:“谁”·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闵琰给他指了指,“喏,哥,你看,我没认错吧”·楼下,一道身影正往里面走着,面容清俊非常,偶然碰见了熟人便挑着唇打声招呼,穿着一身繁复贵重的锦袍,悠悠地穿梭在场内,最后在一个不大显眼的位置坐下了。
闵韶盯着看了一会儿,眸色冷淡,道:·“不错,是他·”·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10章 舞姬·萧成简今日看起来是独自一人来的,闵韶对他并无感兴趣,又转身在那张梨花木方桌旁坐下了。
没过多久,拍卖宴即将开始··底下嘈嘈切切的声音降了下去,台上的灯火燃亮,瞬间华光漫照,层层帷幔水波鼓动般缓缓散开,将内里呈现在众人眼前··相貌绝艳身姿绰约的女拍卖师站在台上,纤纤素手在面前的水晶球前抚过,水晶球立刻泛起了淡淡柔光,标志着拍卖宴的正式开始。
所有人的竞价只要通过手边的晶石传达,便可统统显示在这枚水晶球上··万相楼的拍卖宴无奇不有,一个接一个的稀罕名字被拍卖师清丽的嗓音念出来,譬如什么“西海返魂树所炼制的惊精香”、“昆仑仙境玉红草”、“上古功法秘籍《坎离轰雷诀》”等等。
但也仅仅只报出了名字和由来,真正的用途和价值,全得凭宾客自己掂量揣测··闵琰在楼上看得一头雾水,只看着拍卖师面前的水晶球不断浮现出字迹,旧字很快被新字所覆盖,竞价不断地上涨。
不禁道:“这些东西都是干什么用的也不讲清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买”·付偲在一旁叹道:“哎,做生意嘛,讲得就是这个套路。
卖的东西越模糊就越能引人好奇,讲得不清不楚,用时才会觉得奇特,否则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不可思议的宝贝无非就是出其不意罢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他只说对了一半。
万相楼的拍卖品,的确有半数以上“名不副实”,面纱真正揭开来,众人可能会觉得也不过如此·但剩下的那些拍卖品中,却也真的存在千载难逢的稀罕玩意。
否则,万相楼也不会在短短几年中建立起今日的名声··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宝物是凤毛麟角,真正了解其用途的人更是少之又少·闵韶静静看着,始终不见动静,直到第十一件拍卖品出场,才将手覆在了报价所用的晶石上。
清婉的女子声音在楼下响起:“第十一件宝物,重魂晶玉,所属之地不详·”·仔细看台上,托盘里只有一块薄如冰片似的晶石,小得近乎没有,闵琰略微讶异道:“哥,你要买这个”·闵韶没开口,直接用行动回答了。
只见楼下水晶球上的浮光不断变动,拍卖师的声音清脆而有力的念着:·“五千一百两·”·“六千两·”·“六千二百两·”·“七千两。”
“……”·每当有人往上加价,便会有个人直接报出整数,十分坚决果断·但饶是如此,仍然有人坚持不懈的与其竞争··到了后面,这件拍卖品的竞价甚至直接破万,仍是在持续而平稳的上涨着,底下逐渐出现了压低的抽气声。
闵韶边用一只手覆着晶石,目光边在楼下的席位中逡巡,似是想从中找出什么·但大部分人即便没在竞价,也都谨慎的将晶石掩盖住了,并不能轻易看出正在竞价的是何人,有几个。
“六万七千两·”·“七万两·”·“七万两千两·”·“……”·价格还在不断攀升,渐渐逼近了十万两,却仍然没有停止。
到了后面,拍卖师的报价声越来越慢,竞争者终于愈来愈少,而仅剩的竞价者显然也开始犹豫··闵韶面容冷硬,仍在面不改色的持续增添着筹码··这块重魂晶玉他志在必得,绝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楼下的宾客席上,萧成简正和旁人一样用手遮挡着晶石,另一只手撑着头,狭长的凤目中暗含精锐,状似漫不经心的抬眸朝二楼几间漆黑的雅阁中扫了一眼·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九万三千两……”·“九万五千两……”·“十万两”·竞价一路飙升至此,场内气氛躁动,宾客们早已经骚动不止,低声嚷成一片,翘首期盼着最终结果。
这次等了许久,没有人再继续竞价·拍卖师朗声道:“十万两一次,十万两两次,十万两三次——”·“成交”·话音落定。
闵韶将手移开了··闵琰整个人惊了很久,狠狠心疼了一把国库的银子··“哥……”片刻后他才缓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啊你买这个干什么用”·不止是闵琰,许多人都没有听说过重魂晶玉这件东西,就连万相楼给出的说法都是“所属不详”,根本不明白这指甲盖大小的薄块哪值这么多银子。
但闵韶却知道,这是世间罕有的稀品,虽然极其珍贵,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他没有认错的话,温玹当年便是受它所害,被折腾去了半条命,险些死在自己亲手所布的杀阵里。
他扫了闵琰一眼,开口道:“此物凶煞- yin -险,不便流传于世,须得趁早带回宫中销毁·”·闵琰:“”·就连神思敏捷巧舌如簧的付偲都一时没反应过来,瞪着眼愣了下。·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要这么平白无故的销、销毁了·暴殄天物,当真是暴殄天物啊……·付偲顿觉心痛,捂着胸口暗自颤巍巍的缓了口气,还不忘了后知后觉补上一句:“君上……真是居安思危,忧国忧民呐,老奴这等粗俗之人无从比较,真是敬佩不已。”
闵韶也没多解释,起身道:“此处不必再看了,回宫吧·”·“这就要走了”闵琰又忙往窗外看了两眼,似乎恋恋不舍。
“时辰不早了,宫里还有事要处理,你若想来,等下次吧·”闵韶说罢便要从雅阁里离开,走到门口却忽然觉得腕上一烫,脚步顿住··闵琰走在后面跟着停住了,探头看了看,问道:“怎么了”·那枚发烫的东西乃是一只材质特殊的铜色腕扣。
它有个不寻常的作用,便是可与另一只腕扣产生感应,以作简单的传讯·而腕扣的另一端,则是闵韶手底直属的线人··闵韶微皱了皱眉,让闵琰和付偲先等一下,自己出了房门,与侯在门口万相楼的侍婢说了些什么。·不过多时,侍婢便引路带了一个人来··那是个相貌精瘦干练的男子,一身轻便的乌色软甲,相貌打眼一看平平无奇,一进屋来便直接跪地行礼,“属下参见君上·”·“有何事”闵韶直接道。
男子起身,避着闵琰和付偲走过来伏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闵韶眸色微变,蹙起眉来,“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就在万相楼当中。”
“怎么可能……”闵韶喃喃,目光下意识的向楼下看了一眼··片刻之后,他冷冽的看向男子:“你怎么现在才说”·男子低下头,面露难色:“他们途中御剑,属下也是刚刚才赶到……”·闵韶揉了揉眉心,似是头疼,摆手道:“罢了,你先出去吧。”
男子领命退了出去··闵琰问道:“哥,怎么了”·闵韶静默了会,不知为何改了主意,重新在桌旁坐下来,道:“无事,再多待会儿吧。”
几人重新在雅阁落了座,闵韶目光紧盯着,不动声色的看着下面的一举一动··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据线人所报,温玹今日同萧成简一道来了虞阳都城,但眼下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出现。
……难道他不在这拍卖场中·可既是来万相楼,不参加拍卖宴又能干什么·闵韶暗暗皱眉··场内的拍卖仍在继续,时隔三个月一次的拍卖宴,仅一晚近乎有四十件拍卖品需要拍卖,时间会持续到后半夜。
很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门外的侍婢已经进来添了好几次茶水,闵韶面无表情的用指尖摩挲着茶盏,仍是没见到温玹的身影,内心渐渐感到一股焦灼··拍卖宴进行到了尾声。
此时已至丑时,众人多数也倦了,蠢蠢欲动的已经零星有几人离场··这时,台上的纱幔忽然又缓缓落下,层层叠叠将高台遮掩住,四周灯台熄灭了两盏,烛光变得暧昧朦胧。
场内忽然奏起了低婉的丝竹声,金纱帘幔上映出了一道暗色的身影,曼妙多姿,顿时勾起了众人的兴致··乐声高低起伏,那道身影在随之起舞,翩翩长袖起落,步履轻盈飘逸,微暗的灯光将那身姿勾勒得极其婀娜修长,细腰水蛇般浑若无骨。
待到乐声奏向高.潮,琵琶管弦如玉碎将崩,那身影旋如出岫,长袖飞展飘掠,台顶忽地降下一阵花雨,伴着袭人芬芳,纷纷扬扬如落星子··身姿飒丽,风华尽展,几乎看呆了所有人。
一舞终了时,昏朦的烛火骤然熄灭,台上陷入一片黑寂无声··众人不禁屏息,片刻之后,帷幔再度拉开,灯光渐次燃起,台上又恢复了起初的光亮··只见一个身姿颀长的人正站在中央,戴着掩面的织纱,身上华美的舞裙长得曳地,只露出了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在面纱遮掩下看不清原貌。
可美则美矣,却是个男子··真相揭开,台下许多人顿时唏嘘··那人没有了朦胧光影的勾勒后,展露出来的腰肢劲瘦挺拔,身体如一把充满张力的角弓,柔和却不失刚韧,眉毛斜飞入鬓。
单看这半张脸,完全没有半点柔美可言,显然令人大失所望··所有人都不曾想到,这个舞得能勾起他们情.欲的婀娜身影,居然是个男人·虽然身段瞧着也算出挑,但到底比不过女人那样玲珑有致。
场内喜好男风的人极少,待到拍卖师报出名字与由来后,乐意竞价的人也依旧寥寥无几··闵韶却在方才帷幔揭开的刹那,猛地站了起来,险些打翻茶盏··闵琰一惊,“……哥”·闵韶瞳孔震愕的看着台上,近乎不敢置信。
……是他认错了·不··不可能··那人的眼睛,身量,以及面纱下隐隐约约透露出的轮廓,都令他感到无比熟悉··更重要的是,在那人的后颈上……同样有一粒细小的朱砂痣。
闵韶忽然觉得指尖发冷,体内的血液都凝住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温谨央……他这是想干什么·闵韶脑内一片混乱,连呼吸都开始不畅了,几乎想也不想的,在旁人震惊的目光下,抬起手来,覆在了报价晶石上。
作者有话要说:·温玹是不可能跳舞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第11章 质问·他实在太震惊太错愕了,以至于闵琰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听到,只是兀自地在脑子里思考着··……温玹此番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他绝不可能是什么冠仙云楼的舞姬,更不可能会被万相楼所- cao -控,何况他的腰上有伤,方才在纱幔后跳舞的人断不会是他·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早已经与这里的人串通好,想要借此掩人耳目,达成什么目的。
但这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一时也猜测不出··闵韶眉峰低低地压着,心绪简直如麻线般缠做了一团··他不禁在想——·能做出这种事来,简直太是温玹的风格了。
无论是一月前的猎兽场禁地也好,这次的拍卖宴也罢,这个表面看似温软安逸的人,永远都喜欢用选择一种极其出格的方法,来摔掉所有人的下巴··他甚至不禁想知道,这个人在上一世,究竟还做了多少自己不知道事·听着楼下不断上涨的数字,闵韶心里难以言喻的堵,火气一点点翻腾上来。
桌上的晶石被灵力点亮,覆压着它的手背上甚至暴起了经络,楼下的报价声正从三千两起步,渐渐往上递增着,便听到拍卖师忽然念出一声突兀的——·“一万两”·下面当即又炸开了。
闵琰差点一口茶水呛出来,转头半张着口惊愕的看向闵韶,心道他哥这是、这是疯了啊他不是修了无情道所以向来不近女色更不好男风的吗怎么、怎么突然·碰上这种场面,显然还是付偲更加沉稳老练,迅速调整好心态,反应极快地一把将情绪激动的闵琰按下来,慌忙劝慰道:“哎呀二殿下莫要着急咱们君上定是有他自己的主张,何况君上虽然修了无情道,欲望不大,能力还是有的呀买个美人填充填充后宫,又有何不妥”·闵韶此刻正紧盯着楼下,根本没工夫顾及他们在说什么,闵琰扭头见他哥没反驳,沉默半晌,选择认同付偲的话。·……也对,说的有道理。
不过·闵琰转念想了想,就算他哥喜好的是这口,但他们虞阳想要什么样的没有这舞姬跳得也没什么特殊的,怎么偏偏要在这里花这么多银子·……难不成,这个也是什么凶煞之物,要带回去销毁的·不及他深思,楼下的声音已经传来了:·“一万两三次,成交”·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这件拍卖品并没吸引多少人,反倒很快便卖了出去。
拍卖宴就此结束··直到高台四周的灯彻底暗下去,楼下的人潮渐渐散了,闵韶才缓缓将手收回来,在袖中暗握成拳,细看之下,眼底竟被烧得发红··万相楼的婢女便敲门请他们出来,带着他们前去领拍下的卖品。
走上了万相楼的四层,婢女领到地方便退下了·付偲前去交银子,闵韶让闵琰先等在外面,自己推门进了面前的房间。·屋里很静,入眼是一面镂空的雕花隔断,烛火似乎刻意只点了两盏,光线有些朦胧昏亮··闵韶反手将门关上走了进去,对面墙壁上的窗扉是敞开的,习习夜风吹进屋内,帘幔随着轻轻鼓荡··身姿修长的男人此时正站在窗边上,方才束起的长发已经散了下来,一身别扭的舞服也换成了整整齐齐的白衣,侧身站在那里,脸上仍蒙着那层掩面的白纱。
那双桃花眸里原本泛着泠泠寒意,在烛火的晕染下又像是戾气,听见脚步声,抬起眸来,向来人的方向看去……却是蓦地愣住了··闵韶眉毛微挑,从容不迫的朝他走过来。
“怎么,失望了”·“……”温玹很是惊疑的看着他,忍不住下意识的退了几步,一时没想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闵韶停在他面前,即使面无表情也仍旧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漆黑的眼眸似是能将人看透,声音淡淡的,却充满危险:“看来,你想见的果真另有其人·”·温玹喉结微动了动,在面纱的遮掩下看不清表情,片刻后,才缓过来一些,仍带着几分尴尬的道:“怎么……是你”·闵韶沉冷的看着他,“这话不应该是我来问我买下的分明是冠仙云楼的舞姬,为什么是你”·温玹一时沉默,似乎犹豫的顿了顿,不知为何,问了句:·“……你,买了舞姬”·这话的语气像是在探究他为什么要买舞姬,又像是质疑他居然买了舞姬。
闵韶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探听这些,声音蓦地恼了,“我在问你话,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温玹薄唇紧闭着,没作声··闵韶盯了他片刻,见他不答,冷声道:“好,那我换个问题。”
“你来这儿,是想杀谁”·温玹愣了下,下意识的否认,“我没有……”·“没有”闵韶沉声反问。
见他不肯松口,闵韶忽然靠近凑前一步,温玹一惊,赶忙想后退,但后背已经紧挨到了窗沿,闵韶一把拉住他背后的手腕,用力拽出来,露出了原本藏在袖子里的匕首··烛光下,寒刃的纹路正泛着冷冽微凉的光。
闵韶眸色泛冷,质问他:“那这是何意”·“……”·温玹眸子微动,无话可说··“明目张胆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你居然也敢……”闵韶面色- yin -沉,咬牙道,“温谨央,你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温玹张了张口,正欲说些什么,外面走廊中却忽然传来了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咚咚咚··屋门被敲响了,闵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快一点吧,咱们该走了·”·闵韶眸色微变··他知道闵琰每次进他房间时,总会习惯- xing -的推门而入,而这个房间的门亦是没有锁的。
果不其然,不等他开口阻止,房门已经吱地被推开了,他眉间一蹙,知道今晚的事绝不能暴露出去,否则一旦被人知晓……电光火石之间,他不及多想,一把将温玹拽了过来,伸手揽到怀里,侧身挡住。
烛火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了晃,他手掌压覆住温玹的后颈,示意他不要抬头··闵琰毫不设防的走进来,没来得及说话,一抬眼皮,视线便透过眼前的镂空隔断撞见了窗边这一幕。
从他的角度来看,两个人完全就好像是在……·闵琰先是愣了一下··在……·在干什么·他整个人当即惊住·温玹本就不比闵韶矮多少,如此近距离之下,他们的脸几乎是紧贴着,即便隔着一层面纱,也依旧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轻微的温度,从闵琰的视角看来,更是距离亲昵得令人发指。
闵琰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塑,脸色霎时从震惊凌乱,到难以置信,再到怀疑人生,片刻中瞬息万变紧接着便听到他哥怒不可遏的呵斥声传来——·“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谁准你进来的”·闵琰满脸惊惶,立马把眼睛闭上,“对、对对对不起啊哥”·谁知道你在干这种事·转身拔腿就想跑。
“回来”闵韶咬牙叫住他··闵琰一点也不想回来,只恨自己没再跑快点,可他听见声音,不得不捂住眼睛转回身去,磕磕巴巴道:“怎怎、怎么了”·闵韶恶狠狠道:“你和付偲先回去。”·“那你……”·“不必管我。”
思想和年龄均已成年的闵琰,忽然惊恐的反应过来——·夭寿了·他哥今晚居然还要宿在这里·闵琰大惊失色,他哥高冷禁欲的形象瞬间在他心目中崩得稀碎,慌忙答应了一句,关上门转身狂奔。
烛火轻微摇曳了两下,屋内重新恢复了平静··不及闵韶缓口气,便听到温玹声音轻缓的道:“多谢·”·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他的嗓音在闵韶耳边极其贴近,后颈还被闵韶压着,鼻尖几乎就贴着闵韶的耳垂。
更要命的是,那张面纱不知是情急之下给碰掉了,还是温玹自己扯了下来,说话时的吐息都被感官放大了数倍,无比清晰··短短两个字的气息,差点在闵韶身上烧起来。
他蓦地被烫了似的,几乎想也不想的立马将温玹松开了··面色冷硬道:“不必·”·屋内灯火昏沉朦胧,好在窗外吹来的风能让人冷静些··温玹倒是若无其事,看了看他,又道:“不过……其实你方才直接让我转过去就行了。”
这下弄了个百口莫辩,还挺麻烦的··“……”·这话说的确实不假,方才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人,闵韶可能顾都不会顾,没把他的头按到窗外已是好心,更遑论把人揽到自己身上。
可眼前的人是……·闵韶不禁心情复杂,瞥了他一眼,“我帮你掩护已是不错,你还挑三拣四”·“……不敢。”
夜已经很深了,四下里静得很·闵韶没再说什么,淡淡看向窗外,他眼底被烛光映得沉沉的,微昏的光线将脸庞勾勒得愈发深刻··半晌后,忽然开口问了句:“萧成简也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温玹眸色略变。
闵韶眸中冷暗,沉声道:“他不仅知道,而且还在暗中帮你,对不对”·温玹迟疑了片刻,眉间微微皱起,只好承认:“是,但是是我叫他……”·“所以呢”闵韶打断他。
他声音冷厉道:“是你叫他帮你的,所以他就半点错没有,半点责任都不必负了他这样不计后果的由着你胡作非为,你还替他辩解,还觉得他很好是不是”·“……”·“温谨央,你知不知道万相楼是什么地方拍卖宴来的又都是些什么人”闵韶眸色冷冽,缓了缓,他克制住怒意压下声音道,“好,就算你有能耐让万相楼替你弄虚作假,可一旦计划失败被人逮到正形,你觉得他们是会继续帮你,还是选择明哲保身假若真是如此,你可曾想过你会落到什么境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条命不值钱还是说凭你这点能耐,就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闵韶眸中是冷的,越隐隐带着丝怒。
温玹略微诧异的看他··片刻后竟也没生气,只是垂下眸去,淡淡辩驳道:“……我没有·”·闵韶盯着他,喉结攒动,手在背后握成拳暴起了青筋。
前世这人死时,他肺腑宛如撕裂般的痛苦至今还犹有余痛,而现在,温玹自己却反倒在拿命当儿戏·他胸口像有熔岩隐隐欲裂,声音不禁冷冽至极,盯着他道:“也对……你在东靖这些年,有你大哥宠着,有文武百官捧着,还有萧成简对你有求必应,你早就无法无天了。”
“六殿下,这世上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不是”·温玹眸中异样,顿时沉默了··屋中传来蜡烛爆开的一声响,火光微微晃动,好半晌,他略抿了抿唇,眸色被烛火映得有些沉晦难辨,仿佛蕴着难明的情绪。
手指骨节暗暗在袖中攥了攥,过了许久,温玹才声音低沉地开口了:“有的……”·他低声道:“从前……是有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第12章 粉蒸肉·闵韶眸中微动了动,恍惚间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温玹别过头去,眼底的情绪很快遮掩住了,沉闷道:“没什么……我是说,我有自知之明,也有分寸,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闵韶微眯起眼眸,眸底似有危险的暗流淌过,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好啊,那很好·”·他克制住火气,眸子沉冷的看向窗外,半晌道:“我若没猜错的话,萧成简现在正在外面等着接应你吧。”
“你方才其实也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假若进来的人不是你想杀的目标,你就从这里跳下去逃走,对么”·温玹略微一僵··闵韶转眸看着他,眼神没带多少温度,问道:“那你方才见到我进来,为何没逃难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你不怕我一怒之下对你动手”·温玹沉默了下,半晌没说话,就在闵韶以为他不会再作声时,却忽地小声道:“可你方才确实没有……”·闵韶略微一噎,危险的微眯起眸盯着他。
温玹又补充道:“而且,是你的话我也打不过,跑也没有用,所以干脆就算了·”·“……”·闵韶眼底的情绪一时变得很复杂,盯了他一会儿,最后缓缓道:“……你倒是真的挺有自知之明。”
“不过,你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闵韶冷声道,“想在我虞阳都城行刺,就必须得给我个理由,若是你实话实说,我可以考虑网开一面,但你若不说……现在就得随我回宫受审。”
·“你自己选·”·温玹欲言又止,闵韶本以为他会向自己求情,或者说些什么,却听他想了半晌,问道:“那萧成简怎么办”·闵韶不知被触到哪个点,眉间徒然添了一分戾气,怒道:“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有心情管他”·“好。”
他面容- yin -沉危险,冷道,“既然你决定死不松口,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来不及仔细辩解,便被一扯直接带出了万相楼。
……·待到终于容许他缓口气的时候,闵韶已经带着他御剑,飞回了虞阳王宫··彼时天已经将亮了,付偲得到闵韶回宫的消息便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在宫道上碰了个正着,赶紧迎上去,神情像极了等着丈夫回家的小媳妇,欣喜道:“君上呀,您可算回来了”·他必是听闵琰说了些什么,目光一转看到闵韶身旁的温玹,便“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两眼夸张的放着光,感叹道:“这位公子的样貌真是惊为天人呐瞧瞧这俊俏的脸蛋,这细腻的皮肤,君上可真是好眼光啊”·温玹:“……”·闵韶额角一跳,冷冷看他,“这是东靖的六殿下。”
“……”付偲反应神速,恍然大悟似的,立马转变口风,“原来如此难怪这气质瞧着如此器宇不凡,殿下远道而来,路途定然奔波劳累了吧老奴这就叫人下去准备,好好为您接风洗尘。
不过眼下天快亮了,您是想先沐浴休息呢,还是想用些早饭,尝一尝我们虞阳的特色佳肴”·“不必你管,下去,他的事孤自有安排·”闵韶一口回绝,脸上尤带着几分戾色,心情显然不大好。
“是是·”付偲赶忙躬着身子领命退下。·闵韶带着温玹直接去了一座偏殿··偌大的庭院中,可见海棠缱绻盛放,纯白的微卷的花瓣随风飘忽,偶有几瓣落在池塘里,鲤鱼摆尾,清波荡漾。
——竟还是个相当奢华的地方··闵韶将他带到院中便没再进去,只是冷声道:“从现在起,你便在这里好好反思,何时想通了,我何时再考虑放你回去。”
见温玹没有反驳什么,闵韶胸腔隐隐作怒,又挑眉问道:“可听明白了”·温玹无法,也只好点了点头··闵韶抬手在院墙外施布了一层结界,偌大的淡色薄壁笼罩住整座庭院,正欲转过身,却猛然感到胸腔一阵缩紧.窒息。
如被滚烫熔流浇铸过的铁钉瞬间刺进五脏六腑,泛起阵阵锥心的灼烧刺痛,他面上却只是皱了皱眉,将手垂回了袖间,紧绷着脸没再转过去,背对着温玹··竟是就这么走了。
温玹怔了片刻,微冷的垂下眸去,心底多少有些无力··并非是他不想解释,可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上一世,他被- yin -邪魔祟灌注,最终死得蹊跷,究竟是谁要害他直到最后都不得而知。
于是这世他只好从前世一直与东靖作对的尧国下手,慢慢查起,试着一点一点从乱草丛生的石缝里扒出真相··非是他不要命了,恰恰相反,他只是在想方设法不让自己重蹈覆辙。
说出来旁人或许难以相信——当年他十八岁出山回到东靖,至今才过去短短四年,他虽然是东靖的六殿下,深得他的国君大哥温向景的宠爱,又有太玄老祖弟子的名声在身,受众人敬仰……可他在东靖的势力,甚至还远不如一个扬灵侯萧成简。
前世尧国晋北候受尧国国君指使,收买东靖臣子,最后虽然被及时发现,却也让东靖损失了不少重臣·此人贪财好色,尤爱男风,曾在万相楼一掷千金买下一个炉鼎美人。
温玹今晚本想从这人起手,于是才扮作舞姬,想要借此动些手脚··然而这一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买炉鼎的人,居然变成了人尽皆知、向来不沾色.欲的闵应寒。
还钱袋一抛就是万金·可真是大手笔··思及此,温玹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不悦似的,踹了一脚旁边的树干,海棠花瓣洋洋洒洒急促的飘坠下来,转身进了殿。
推开殿门,屋内的摆置同样高贵雅致,他昨日一夜未眠,索- xing -打算先好好休息睡上一觉·他向着床走过去,身体倒下陷在柔软的床榻里,将被子抱在怀前闭了闭眼睛。
过了半晌,却没睡着··乌黑碎发遮住了脸侧,那双浓如鸦羽的眼睫颤了颤,睁开··……从小到大,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关禁闭了,本也没有什么可在意的。
但他心头到底还是觉得堵得慌,甚至泛着敏感的凉意··当年在天隐山修习的时候,他没少因为调皮顽劣被师尊责罚,但被这个不知还算不算是他师兄的人罚禁闭,倒还真是第一次。
他们的师尊是个随- xing -散漫的人,对他们的管教向来算不上严苛,至少和山下那些严厉的大宗尊长们相比,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除了打屁股以外,温玹挨过更严重的,顶多也就是被关进卧房里,三日不许出门,饿了只能吃辟谷丹。
甚至即便如此,师尊还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他钻个空子··那时候因为温玹打小就交了萧成简那个孽障朋友,三五不时就会因为偷溜下山被罚··那日他终于将师尊惹得动怒了,被戒鞭狠抽了几下屁股,扔回房里关了禁闭。
温玹倒也不是个多怕疼的人,但他生理上受不了刺激,遭了打就容易自然反应的掉眼泪,忍也忍不住·而且那戒鞭上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被打过的地方过了几个时辰都疼痛不减,火辣辣烧得难受。
太玄老祖在门外设了结界,并勒令闵韶决不许去看他··闵韶从小就长着一张相貌极为端正棱厉的脸,板起来便显得十分严肃,当时连句情都没替他求,答应得干脆果断,显得倒挺冷漠无情。
但等到天黑下来以后,还是趁着太玄老祖不注意的功夫,溜进了温玹房里··彼时温玹正在床上趴着,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师兄你怎么进来的”·“师尊的结界只限制了你一个。”
言外之意便是默许他进来··闵韶走近床榻,见温玹眼眶还是红红的,小脸蛋白净剔透,头发略微凌乱,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一副又乖又惨的模样,忍不住很没良心的笑了下,问道:“还疼”·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回应他的是一个幽怨的眼神,以及一声沉闷的鼻音,“嗯……”·“给你拿了药,我看看打坏了没有。”
闵韶走过去,说着便想去检查温玹的伤处··温玹摇了摇头,道:“不用,没打坏,就是师尊在鞭子上施了法术,要疼上好几个时辰·”·闵韶闻言便收了手,转而在他床边坐下了,帮他将被子往上盖了盖,“师尊今天是真生气了,你一整天剑也没练,课业也没完成,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开溜。
早就让你不要乱跑,这下好了”·“说的好像你没有过一样……”温玹下巴枕着胳膊,不服气的嘀咕··“我哪次像你一样短过修炼”闵韶回了他一句,也没多说什么,转而伸手理了理他头顶的乱发,又问道,“晚上是不是没吃饭,饿了没有”·“我晚上吃了辟谷——”温玹正答着,一抬眼皮,就看见闵韶从怀里拿了些什么,顿时眼眸一亮,“你拿吃的来了”·紧接着就见闵韶伸出手来,掌心里安静的躺着两枚,煮鸡蛋。
温玹:“……”·“干什么”见他一脸失落,闵韶挑眉道,“厨房里只有这些了,难道你还盼我给你带大鱼大肉”·温玹十分难过的侧趴着脸,挺拔柔和的鼻梁呈现出极为好看的弧度,垂着眼睫隐隐流露出沮丧。
半晌后,他嗓音仍带着小孩子的稚气,弱弱的道:“师兄,我疼……”·闵韶略微一顿··“我想吃粉蒸肉……”·“……”闵韶狠剜他一眼,甚至想拿他的脑门开鸡蛋,“怎么没疼死你。”
温玹委屈的微撅着薄唇,桃花眸里到现在还- shi -润润的泛着红··……罢了·闵韶有些无奈,谁让自己年长了他两岁··“可以是可以。”
他答应下来,但略微犹豫,“不过,师尊是别想了,而我对厨技又一窍不通,若是难吃了可别怪我·”·要知道在这天隐山上,从来都只有他们师徒三个人,仆人和婢女之类的一概没有,洗衣做饭全要靠自己来做。
温玹自从七岁来到这里起,就开始跟着太玄老祖学做饭,仅用了半年时间就被喜提为“天隐山掌勺”·但反观闵韶,不知道他是为了推卸责任还是真的在这方面天赋不通,自从用他天赋异禀的火灵根烧了厨房整整三次以后,太玄老祖就再也没允许他踏入厨房半步。
但温玹好像没太往心里去,还信誓旦旦的点了点头··于是第二天半夜,闵韶便趁着太玄老祖已经睡着的功夫,进了厨房··这次倒是万幸没再烧毁什么东西,但当他端着盘子去找温玹的时候,温玹的神情还是变得微妙起来。
他脸上充满了纠杂和怀疑,盯着那盘东西,“这个是……”·“粉蒸肉·”闵韶答道··温玹再三确认,“真的是粉蒸肉”·“真的是。”
温玹一脸纠结,闵韶好似没看见,把盘子推过去,“师兄尽力了·”·“……”·好吧……温玹勉强拿起筷子,犹犹豫豫的对着那盘色香味俱不全的焦黑色物下了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闵韶做的东西并不是色香味俱不全··而是五毒俱全·就在那一天,温玹只因那两口粉蒸肉,当天夜里上吐下泻,被闵韶强行破开结界,抱到太玄老祖那里看了急诊。
可即便医治得及时,也仍是不可避免的在床上虚弱了整整三天,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从那以后,温玹便在心里,将“厨房”和“闵韶”之间,画了道永久生效的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青烟爻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3章 去找他·刨除掉那些不好的回忆,当年的师兄和如今的闵应寒,好像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那时候他的师兄会在任何时候安慰他,照顾他,管教他,亦会在他受罚的时候偷偷去看他,肯为他尝试自己根本不熟练的事·即便两个人再怎么吵闹争执,也从来舍不得对他狠心。
他的师兄心是软的,可闵应寒不是··闵应寒为人冷漠、寡淡,对谁都漠不关心,即便如今偶尔还能从中捕获到一丝关切,触摸起来却也是冰冷的,遥远的··现在的闵应寒高不可攀,永远带着拒人千里的疏冷。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还勉强值得他施舍些关心,譬如禁地里那程护送也好,方才的一顿教训也罢,都是他现在所能给予的极限··从八年前他选择了一条和自己不同的路开始,这世上就再没出现过他的师兄。
只多了这样一个闵应寒··除了……·温玹低垂着的睫毛,忽然颤了颤··……除了那一次··他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脑海里的前世和今生有些模糊了,他不知道该去信前世那个朦胧而有温度、和他师兄极为相似的人,还是眼前这个冷漠无情、令他难以接近的闵应寒。
但说到底,总归是觉得意难平··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温玹低头揉了揉眉心,脸上有些恹色,起身从殿中走出去··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清晨的空气稍带丝清凉,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高墙外笼罩着一层几近透明的淡色结界。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面对着这样陌生的清寂,他也不知该干些什么,修长的身形用后背倚着树,仰头看着头顶交错缱绻的海棠花,略微的出神··就在这时,他放空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透过海棠树的枝丫,结界上有光泽流动着··温玹微愣了愣,生怕是自己眼瞎,从树下走出来,又仔细看了看··……这结界里的灵流,怎么有些奇怪·流向混乱,毫无章法,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完全不像是闵韶那种修为极高的人做出来的。
温玹心觉怪异,走到庭院门口··他站在结界边缘,沉吟了片刻,似有所虑的思忖了良久,半晌后才伸出手指,轻轻在结界上戳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微弱脆响。
“……”·结界破了·温玹顿时怔住,看着瞬息消失的结界,过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唇边蓦地一弯,嗤地笑了下··……·闵琰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抻着懒腰起了床,穿戴整齐准备去练功,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昨夜在万相楼撞见的那一幕,不由得挠挠头“嘶”了一声,拐了个弯去了广阳殿。
广阳殿外,一群年纪尚小的婢女正侯在外面,身体绷得僵直,低着头,两腿可见的在细微发抖··殿内寂静了几息,只听里面突然传来重物狠狠摔砸的巨响,像是重物被人发狠掀翻了,紧接着有什么易碎物碰落在地发出惊心刺耳的声音,先是砰地一声,接着噼啪摔烂了一地婢女紧跟着身体颤了一下,簌簌抖得更厉害了。
这样断断续续的摔砸声已经持续了近小半个时辰··付偲闻讯才慌慌忙忙的赶过来,把门外的婢女全都谴走了,自己也没进去,就站在阶前守着。·等到闵琰过来的时候,殿里已经消停有一会儿了·但殿门依旧紧闭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察觉到状况有些不对,闵琰忙走到付偲跟前询问,道:“付叔,可是出什么事了”·付偲摇了摇头,叹气道:“老奴也不知啊,今儿个君上回来的时候脸色就瞧着不对,老奴也没敢多问。
眼下看这情况,恐怕是又……”·闵琰沉默不语··闵韶的脾气在虞阳乃至整个修仙界都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这宫里伺候的人,平日个个都在他面前提心吊胆,谨小慎微,生怕一个不慎便被做了下酒菜。
不过其实在闵琰看来,真正了解闵韶的人其实也就只有他和付偲而已。·当年自从他们的母妃离世以后,闵琰也有四年不曾见过闵韶,期间发生了什么犹未可知,但最大的变化,便是闵韶整个人变冷了·起初那段时间,他也觉得陌生害怕,但接触久了便能感觉到,他哥还是他哥,- xing -子变了,骨子却没变·无论再怎么生气易怒,也从没迁怒过旁人,更不曾用他的权势去滥害无辜。
况且他待自己如何,闵琰心里明镜似的··他哥脾气虽是暴了些,可人还是个好人··闵琰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大殿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显现出一道颀长的人影。
闵韶一袭黑袍从里面出来了,整体看上去还算整洁熨帖,薄唇苍白,寒刃般锐利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血色,戾气未消的脸色仍有些可怖··他神情冷漠,视线如刺刀似的,垂眸看着阶下两人。
问道:“何事·”·付偲本是有事要禀的,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有些张不开口了,嘴唇嗫嚅了一会,犹犹豫豫的道:“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事,老奴就是听闻您心情不爽,特地……来看看您的。”
闵韶将视线看向另一人··闵琰顿时也结巴了,不敢说他原本是想来探听八卦的,跟着道:“我、我也来看看你·”·闵韶将殿门彻底打开,从阶上走下来,他的脸色尚未缓和过来,- yin -冷得令人胆寒,额上的道印清晰醒目,一身锦袍浓云黑雾似的拂动,将他衬得更寒冷了几分。
付偲忙问他,“君上,您没事吧”·闵韶没答,声音听起来倒还冷静如常,对付偲吩咐道:“去多找几个人,将屋里收拾了·”·而后转眸看向闵琰,“你来得正好。”
“怎、怎么了”闵琰问道··闵韶似感烦郁,抬手捏了捏鼻梁上挺拔的山根,片刻后道:“你……去一趟广寒殿。”
“广寒殿”·“殿里有人,帮我去看看·”·闵琰愣了愣,“什么人”·“就是……”闵韶薄唇微动,眼中掠过一丝烦躁恼色,话到嘴边一时停住了。
付偲知道这事,忙接过话来,道:“哦,君上指的是东靖来的那位殿下吧”·闵韶转眸看他··“害老奴方才正想说,见您心情不好便没提。
今早有宫人见着他独自在宫里边溜达,老奴没法向您禀报,又怕怠慢了人家,于是就先安排了几个人带他在宫里转转,顺便用了顿早饭·眼下这个时辰,该是不知在哪处赏景呢。”
闵韶微顿,“是么·”随即闭了闭眼,眉间紧锁着沉声道:“做得好·”·闵琰不禁发问道:“东靖谁来了”·付偲提醒他,“就是那位与君上师出同门的六殿下呀,名声挺盛的,您应该有过耳闻。”
闵琰了然,“啊,就是上次在饮鹿宴遇见的那个我见过他·”转而问道:“那……哥,现在可是要叫他过来吗”·闵韶沉默了片刻,拂袖沉声道:“不必,我去找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第14章 花名·清澈的湖面之上,坐落着一座亭台水榭,琉璃瓦金碧叠错,纱幔垂曳,水晶珠帘微微晃动,如隔着虚幻的缥缈云端,倒映在湖波里。
温玹此时正坐在里面听曲子,面前有宫廷女子抚琴,素手纤纤拨弄着琴弦,流淌出婉转低回的曲调,宛若空谷生幽,连绵不绝··一曲结束后,女子葇荑似的手轻按住了弦。
温玹清俊玉白的脸上柔和清冷,问向为首的那名女子,“你们方才所奏的这支,乃是东靖的曲子吧”·“正是·”女子柔声答道,“奴婢听闻殿下乃是从东靖而来,故而择了这支曲子。”
温玹将花纹茶盏放回案上,“难怪听来耳熟,那这次便换支虞阳的曲子吧·”想了想,又问道,“你家君上平日里都喜好听什么”·女子如实回答:“奴婢不知。
君上平日里不常听曲·”·温玹不出所料,淡淡“哦”了一声,又问:“那他平日里都喜欢干什么”·女子迟疑道:“……似乎,除了修炼功法,就是处理处理政务一类的,奴婢不在前殿侍奉,具体也不大清楚。”
·温玹思忖了会,又道:“那你们虞阳王宫里,有没有哪位和你家君上关系特别亲近的男子尤其是那种长相好看,身怀一技之长的……譬如,会跳舞什么的”·女子愣了下,“这……好像没、没有。”
顿了顿,又迟疑的开口道:“不过……二殿下算吗”·“二殿下”温玹微怔,“他会什么”·“会舞剑。”
“……”·正说着,闵韶已经远远的顺着湖畔走过来了,一进水榭,便见到温玹正闲适的坐在几案前,面前还有侍女在奏琴,不由得脚步微顿。
闵韶视线将水榭内扫了一圈,神情微不可查的有些复杂··昨日他一气之下分明将话说得那么重了,但温玹看起来……好像一点也没当回事·见闵韶进来,侍女纷纷抱着琴退了下去。
温玹站起身,神色平和道:“君上来了正好,昨天那件事,我正有话要说·”·闵韶抬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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