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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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2)
·“不过说之前,我可否向君上提一个请求”温玹一袭白袍,长身玉立··“什么请求·”·温玹淡淡道:“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没得任何人授命,更无意牵涉于虞阳,所以只请君上一听便可,莫要插手。”
闵韶眸色沉冷,“你是怕我加害东靖”·“关乎国事,自当谨慎·”·闵韶静了片刻,负手而立,算是答应了他,冷声道:“说罢。”
温玹道:“其实,我昨日原想暗杀的……乃是尧国的晋北侯,冯泰·”·闵韶平静的看着他,“原因呢·”·“他想对东靖不利。
但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所以没有证据·”温玹表面仍旧镇静的与他对视,手暗自在袖中攥了攥··闵韶眸色略微一沉,“你就是为了这个……”后半句的“才去冒这么大风险”没有说出口,他喉结微动,忍了忍,终是将话咽回去了,“……罢了。”
他眼眸一抬,又道:“但你又怎么能确定,将舞姬买下的一定会是晋北侯”·温玹顿了顿,道:“我先前打探过,他喜好男风,平日又怠于修炼,只要有人在他耳边吹风,定然会动这门心思……在此之前,我本以为这件事至少能有九成的把握,但没想到你会……”·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
闵韶点点头,冷淡道:“很好,神机妙算,是我耽搁你了·”·温玹没有作声··闵韶声音冰冷,“的确,此人是死是活,与我虞阳无关。
但你当真以为,若是你昨晚得了手,事态发酵起来,不会牵涉到我虞阳”·他冷冷看着温玹,道:“倘若晋北侯当真在我虞阳都城被杀,你不妨猜猜看,依照尧国国君的风格,他会开口向我虞阳索要多少补偿,或是提出什么无耻不合理的条件”·“假若真是如此,你难道是想让我,替你东靖的安危买账么”闵韶嗓音沉冷的加重了“我”字,眸色冷漠的看着他。
温玹微顿了下,随即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知道便好·”闵韶拂袖转过身去,无意再与他多说,眸色沉着视线看向远处的波光粼粼,冷声道,“你走吧。”
温玹眸子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但到底什么也没说,站在原地没动··微风细细,帘幔叠荡··闵韶站了半晌,身后却始终没有动静,忍不住蹙眉转过头来,“你怎么还不走”·温玹不知是在犹豫什么,唇瓣微抿,纠结了片刻,竟然又在几案边坐下了。
再抬起眸时,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又好像带着丝坦然的看着他:·“我没有钱·”·“……”·闵韶不禁愣了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半晌,他才难以置信道:“……干什么我放你回去,你难道还想找我讹钱”·温玹顿了下,解释道:“不是。
我是说,你花了一万两将我从万相楼里‘赎’出来,虽然只是碰巧,但我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让你人财两空吧”·“……”闵韶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所以呢”·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这笔钱我总归不能欠你的,要么给钱,要么留人。
所以我现在就派人回去准备银子,一旦凑齐了就快马加鞭立刻送来·这段时间,我就、就只好先把人暂且押在你这儿了·”温玹面上镇定,说的时候还是不慎结巴了下,忙咳了声掩饰过去。
“……”·闵韶静默良久··他怎么也没料到,他怒气上头强行扣留下来的人,竟然不仅不跑……还脑子傻了反倒往坑里钻。
他甚至都忍不住想问问了,东靖是风水不好,还是苛待你了抑或者是他虞阳王宫里有什么值得欣赏,而在东靖又没有的东西·闵韶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念想。
对了,今日关温玹的那座宫殿里,种了些海棠树··正巧温玹喜欢海棠,而那几棵又品种特殊··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命人将那些树拔了··不过他当然知道,温玹不可能因为这么荒诞的原因留下,但也实在想不出更加有力的理由,于是目光幽深的看着他,道:“你若是现在不走,等我反悔可就晚了。
况且,你一夜未归,就不怕与你同行的萧成简心急”·温玹不禁一顿··他知道闵韶很久以前就不太喜欢萧成简这个人,但不知为何又总是在他面前提起来,只好道:“不会……我那时没递信号给他,他过了时辰自会离开,而且昨日万相楼的人看得一清二楚,定然也会告诉他的。”
闵韶没再说什么,淡淡瞥了他一眼,“很好,那你自便吧·”·而后一拂袖,理也不理的走了··温玹微吐出口气,玉白的脸皮不禁微烫。
……其实他也没想好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只是脑子一热临时找个借口留了下来,甚至一时不知是该早点让人把“赎金”送来,还是再心怀侥幸的往后拖一拖。
·但闵韶也是真的对他不闻不问,之后一连五日,始终没有出现过··倒是闵琰这些天闲来无事,练过剑后就会绕到广寒殿来找他闲聊··闵琰今年刚及弱冠,心眼也耿直,虽然常常自以为已经表达的十分委婉,意图却还是十分显然——无非就是仍在好奇那日万相楼发生的事,想要旁敲侧击的探出点什么来。
温玹装聋作哑,假装不知情··闵琰起初也不是没去找他哥问过,但他哥- xing -子冷,嘴巴严,问来问去最后只问出那天是把人带回来了,安排在后宫的某一处院落,更多的便不许他再探听。
到了后边,闵琰见实在探不出话来,实在绷不住了,索- xing -直白开口——·“你知道那个舞姬到底在哪吗叫什么名字长得好看吗”·温玹迟疑,“……你问我”·“是啊,我哥说你那天见到了,叫我来问你。”
温玹太阳- xue -一跳,这个闵应寒……·他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他人在哪我不清楚,名字么……”他当场胡编乱造了一个,“就叫水仙,长得还行。”
但其实没人猜得到,“舞姬”本人就是他自己,名字也是他照着秦楼楚馆的风格瞎起的··结果他就这么随口一说,闵琰却当真了··于是从这天起,虞阳的后宫里——至少是从传闻上——就添进了这么一位名叫“水仙”的、长相还行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神秘男- xing -舞姬,一时间还在宫内轰动不小,引起了宫人们的诸多揣测。
多年以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虞阳后宫,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温玹挂上了一个徒有其表的“花名”··实在难以想象,闵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说来其实也不怪他……温玹尴尬的想,分明是闵韶自己要把锅甩过来的··……·等他再次见到闵韶时,是在第六日的晚上··彼时月色如霜,闵韶正在广寒殿附近的六角亭里擦剑,温玹回来的时候必然要从这里经过,就像在刻意等他似的,想不遇见也难,便理所当然的上去打了招呼。
“君上这么晚了还没睡”·温玹手负在背后,手指上拎了坛不知从哪蹭来的酒,深墨色的坛子摇摇晃晃的轻摆,一袭月华似的白袍拾级而上,走进亭子。
亭内没有宫人守着,只点了一盏莲花挂灯,烛光有些昏暗,闵韶眉弓深挺锋利,并未抬眸,只摆弄着膝上的长剑,问道:·“你那一万两银子,打算凑到何年何月”·“唔……明日吧。”
温玹语气淡淡的回答,不知是真是假,眼尾纤长的桃花眸扫过他手里的剑··那把剑已经跟在闵韶身边十余年之久了,剑身锋锐修长,剑面用焰色刻着繁复的咒纹,只要被灵力一催动,便会如飞朔流火一般,泛起躁动狂热的猩红。
温玹对它再熟悉不过,因为曾经无论是修炼也好,比试也好,抑或是在交锋之时,他都曾与这把剑交过手··只不过,他记得这把剑现在还没有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君上这剑,若是能配一只武魂灵智就好了·”温玹突然随口道··闵韶手上一顿,眸色幽深的抬眼看他··“此话怎讲·”·这世上的武魂并不稀缺,有钱的世家子弟近乎人手一个,但最难得的,就是武魂当中最纯粹的“武魂灵智”,堪称武魂中的极品,可遇而不可求。
上一世的时候,闵韶的确偶然得到了一只,好巧不巧,还是正与他相匹配的火属- xing -,将其炼入剑中后的效果,自然不必多说··这一世,他也的确打算再将那只武魂灵智取回来。
但……·“你知道何处有武魂灵智”闵韶眼眸盯着他··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自然不知,我只是觉得,像君上这般修为屈指可数的人,若是能有个武魂灵智在身就更好不过了。
只可惜这天下灵智甚少,我连见都不曾见过·”温玹言语间半点破绽没漏··闵韶又看了他一会儿,转而将长剑化回了虚空,“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不过……”·他正要说什么,这时,只见黑沉的天际忽然划过一道如流星般的亮色,飞快的倏然曳来,短促而迅疾,星芒般的光点十分醒目,近乎瞬息便如灵蛇般窜入了六角亭中。
“吧嗒”一声落地,将他的话打断了··一块半掌大小的亮银色物件掉在了地上,正落在温玹脚边··不等人做出反应,这块东西便紧接着如一条蹦上岸的鱼,开始不停的原地扑腾起来。
吧嗒、吧嗒、吧嗒……·物件坚硬的质地不停的弹着地面,在空寂的环境中发出惹人心烦的响声,仿佛没人理它它就要自顾自地一直跳,一直跳,跳到有人搭理为止。
见到这件东西,闵韶眸色骤然一变··流鱼··这是当年在天隐山刚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太玄老祖送给他们的第一样东西··流鱼是太玄老祖亲手所做的,当初分别给了他们一人三枚,一枚为主,另两枚为次,可做紧急时候通信所用,并附有一定的储物空间。
这样法器虽然可以重复使用,但也有一定的局限- xing -·流鱼只认灵力,一旦被一个人的灵力所开启,便不能再为他人所用,而且虽然通信速度极快,但也必须要对方手中拥有一枚被相同灵力开启过的“次”鱼才能使用。
所以相互之间能够使用流鱼的,定然都是与自己关系斐然的人··当年他们一人只有三枚流鱼,主鱼要自己留着,另外两枚次鱼则要考虑送给身边亲近的人··当时仅有九岁的温玹笑眯眯的给了他一枚,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流鱼便有了。
闵韶思虑了半晌,将一枚给了弟弟闵琰,另一枚则给了他的师尊太玄老祖··温玹则是捏着另外一枚,想了又想,对他道:“我觉得……既然你已经给了师尊一枚,那我就不用再给了。”
闵韶道:“为什么”·“因为想找师尊的时候,我可以用你的那一枚呀·”·温玹奶声奶气的说道··“反正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嘛。”
而后,温玹便将这枚思忖了良久的次鱼,拿去山下,送给了当年的萧成简··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15章 清平镇·闵韶看着温玹将那枚流鱼捡起来,神色暗了暗,见他从中拿出两张材质上好的纸来。
其中一张是封普通的信笺,另一张他也认得,是国事中常用来传达任务的契纸,若是接受任务,就要在上面以灵力签契··那封信无疑是萧成简发来的,温玹潦草的看了一遍,眉间似有似无的皱了皱。
“若是东靖那边有急事,你现在就可以回去·”闵韶缓缓站起身,语气十分寡淡··“无关东靖,是萧成简自己·”温玹似乎无奈,将那张契纸翻上来,“他说临时有事,要我替他将这份任务做了。”
萧成简在东靖所任的官职算是半个武官,每个月都会被国君安排些活儿干,有时说是有事推脱不开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指不定又是因为费时太久,地方偏僻,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干脆犯懒不想干了。
说着,温玹手指捏着契纸的下端,看也没看上面的内容,几乎半点没犹豫的在指尖亮起了微弱交旋的灵流,如同小漩涡般凝聚起来,眨眼间便在上面烙下了一枚灵力印记,将契纸签了。
闵韶看在眼里,负在身后的手略微一缩,面色更添了几分- yin -郁··有时候温玹对萧成简的信任是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这种信任对于温玹而言,可能只是多年来的竹马之谊,两个狐朋狗友相交,一切推心置腹都显得无比顺其自然。
可对于闵韶来说,这种信任又像是一种依赖,如同一把浓烈滚烫的妒火,点燃了一次又一次,将他心底烧得面目全非··温玹又何尝不是与他一起长大的··无论是问道修行也好,柴米油盐也罢,两个人那么多年的朝夕相伴,一点一滴渗透在心里,滋长的不仅仅是他从无知懵懂,到慌乱悸动心颤不止的情爱,更多的还有随之而生的落寞,卑微,失魂,嫉妒……像是生在心底除不尽的杂草,越长越旺盛,越长越荒凉。
尽管这一切的起源并非是因为萧成简··而是他一朝走错,与温玹彻底背道而驰的那些年··他本该怨的是他自己,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不去想。
假如当年一直陪着温玹的人不是萧成简,亦或者根本就没有萧成简这个人……·又会如何·温玹并没察觉到他忽然纠缠起来的心绪,从契纸中抬起头来,“……对了,君上方才要说什么”·闵韶眸色幽寒深邃,看了他片刻,两片薄唇轻碰:“我说……若是我要你跟我一起去找武魂灵智,你愿意么”·温玹一愣,半晌才木然的问:“为什么”·“没有原因,去还是不去”·“……去。”
“但……”温玹看了看手里的契纸,迟疑了会儿,道,“这份契纸我已经签了,上面的任务是有时限的·不如这样,等过几日我将这个任务完成了,再来虞阳找君上商议武魂灵智的事,如何”·“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温玹眼眸微微睁大··闵韶抽走了他手里的契纸,举在他面前,指尖点了点,冷声明确道:“这个,我跟你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虞阳国君- xing -情孤冷矜持好面子,简而言之就是要脸,并不想承认自己因为一时的醋海翻腾,将先前在温玹面前保持完好的冷血疏离,全都变成了一个屁。
温玹愣了愣··虽说找他一起去寻武魂灵智,这点在道理上不是说不通的·存在武魂灵智的地方往往凶险难测,闯入的人数太多容易惊扰到当地的妖灵鬼神,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去的人自然越少越好,但这就得要求对方有足够的修为实力,譬如以温玹的条件,便刚好符合。
可温玹又不傻··若说先前只凭那些朦胧的猜测和感觉,说他是在自作多情还完全有可能·但眼下他却能确定了——闵韶身为虞阳国君,竟要纡尊降贵的跟他做这种鸡毛蒜皮微不足道,乃至于是自降身价的任务。
如此要再说对他半点情分也无,岂不是在掩耳盗铃·温玹忍了忍没让自己嘴唇弯起来,面色镇定的答应了··……·根据契纸上所提到的,东靖国某处偏远镇子上的灵气出现了问题,导致镇上的植被作物生长异常,长盛不衰。
而温玹的任务就是负责查清这次状况的原因,并将当地的灵气恢复正常··一般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是宝物现世或邪物作祟,要么就是有灵兽大妖出现,更或者,就是有人恶意在当地捣乱。
无论哪一种,要解决都不算太麻烦的事··从虞阳都城到东靖清平镇,温玹和闵韶御剑整整一天一夜,在翌日天亮时抵达··由于闵韶眉心的印记太显眼,容易被人认出来,便提前遮上了特殊的药脂,简单换了常服,与温玹散步似的在镇上观察了一番。
清平镇依山傍水而建,与王城相隔甚远,虽然算不上富庶,但百姓也都能自给自足··两人大致转了一圈,从田垄间又绕回了街上,温玹手里的验灵石始终显示着镇上的灵气异样,却从没产生过特殊的强烈反应,一时也分辨不出根源在哪儿,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当地百姓问一问情况。
清早外出的人已经很多了,百姓们来来往往,赶集的赶集,忙工的忙工,路边也不乏支着小摊卖早食的··道旁的包子铺笼屉一开,蒸腾的浓雾缭绕逸散,喷香的蒸包味随之飘出,铺子老板隔着眼前的云山雾罩,手里晃悠着粗制芭蕉扇,敞着嗓门嘹亮的吆喝——·“包子咯——猪肉梅干素三鲜咯——”·对街卖炊饼的小摊也跟着喊:“炊饼炊饼,三文一个——酱肉馅的炊饼——”·“李记凉面,红油打卤样样全——便宜又大碗喽”·就连旁边支棱着破木桌,摆摊算命的神棍都跟着凑热闹,坐在木凳上往身后掉渣的土灰墙上一靠,拖着悠懒的腔调没睡醒似的吆喝——·“前看昔去少年游,金印紫绶懒轻裘。
无关君断吉凶事,不信卦盘统千秋·后观去日无可追,败送酩酊终成水·无非大梦浮沉客,只问苍生求不求”·故弄玄虚的念完一首诗,那人懒洋洋的掀起眼皮来,正对上温玹的视线,唇边立马随- xing -的扯出抹笑,“哟,那边那位公子,要不要来占一卦啊卜问前程,消灾解难,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不等温玹说话,闵韶冷漠料峭的眸子看也未看那人一眼,与温玹说了句什么,两人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那神棍“啧”了一声,摸了摸已经有些扎手的青灰色下巴,“没礼貌。”
两人前脚刚走不久,眼前忽然飘忽而过一抹纯白·质地绸软的宽袖从神棍面前的破桌沿上无意扫过,“叮”地几声萦回细响,碰掉了几枚铜钱。
白衣胜雪的男子脚步微顿,俯身捡起地上的铜钱,放了回去··神棍眉眼轻佻,往桌上瞅了一眼,张口就诌,“哟,道长·您这乃是个归鸿卦象啊,离久还家,失物再拾,故人重逢……好兆头,好兆头”·他边说边坐直了,语气轻浮的笑道:“要不您把这卦爻完我给您打个对折,算您一两银子,如何”·谪仙似的道长充耳不闻,眉目清冷广袖飘然,面不改色的直接走过,转眼就只剩了清逸渺然的背影。
神棍笑容立马敛了,又“啧”了声,将铜钱捡回手心里,自顾自的感叹:“现在的生意可真不好做,再这么下去连口馒头都吃不起了·”·他边说着,掂了掂手心里的三枚铜板,后脑枕着手臂往后一仰,破木凳吱嘎地往后倾斜,后背靠着的灰墙直掉土渣,两条腿半吊不吊的往桌上一搁。
捏着其中的一枚,举起来仰头用钱孔对准东边的日头,眯着眼睛,悠声嘀咕:“同样是给人算卦,我怎么就混不着饭吃呢……”·温玹跟着闵韶进了家食肆,点了份清粥小菜,叫着店里的小二询问了一番情况。
这才知道,原来清平镇的灵气异样不是最近的事,而是早在三个月以前就有了·起初的时候还不太明显,直到冬天里边所有植物庄稼发了苗,大家才觉出不对,但百姓们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坏事,请求官府将此事往后拖一拖,盼着今年的庄稼能大丰收一笔。
而清平镇的当地官员也是个办事不牢的,竟觉得这些平头百姓说得挺有道理,总归也没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就拖了一月又一月,直到最近才往上奏报··温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头绝对得扣这人几个月的俸禄。
转而又问了问三个月前有没有什么身份不明的人进镇,或是镇上有没有特别的事发生··小二回想了半天,那时候正是冬月,又临近新年,来镇走访串门的外地人很多,也记不住有什么特别的。
唯一称得上件大事的,就是三个月前东边山脚下建了座月老庙,镇上年轻人不少,香火还算挺旺··温玹谢过他,给了点碎银子·等到粥菜上了桌,小心翼翼的把烫手的碗挪过来,看了看坐在对面闵韶,“君上……不饿吗”·闵韶淡道:“不饿,不必管我。”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用勺子在粥里搅了搅,随口问起,“早就听闻君上平日里不吃饭,只服辟谷丹,可是因为虞阳的厨子做的不合口味”·闵韶道:“不是。”
温玹想了想,“那就是有别的原因,所以不能吃东西”·“也不是,只是习惯而已·”闵韶神色冷淡,并不喜欢提起这个问题。
温玹识趣的没再问下去,默默喝粥吃菜,等到半碗粥下肚,才转移话题道:“这次的任务比我想的要复杂些,暂时没什么头绪,我们等会儿不如先去那座庙里看看吧。”
闵韶淡淡回应,“也好·”·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16章 沐浴·两人从食肆出来以后,便直奔着东边山脚下的月老庙去了。
庙很明显是新建的,门额上的红漆还都锃光瓦亮,在晴朗的阳光下泛着润色··这个时辰,镇上的百姓们都在忙着做工或种地,来闲逛的人并不算很多··一进庙门,最先入眼的便是一棵粗壮盛绽的桃树——种在月老庙里的树,待遇自然和外面是不同的,即便此地的灵气没有出现异样,也照样会有人用灵力维系着它一年四季的生长。
就跟广阳殿外的那棵是一个道理··桃花粉郁灼华,零零星星的飘降着花瓣,落成一地粉白·枝桠上挂了不少红绳系着的木牌,随风碰撞出轻细的声响,上面所刻的都是世间有情人的名字。
此时树下正摆着张桌案,有个布衣的白胡老人在卖福纸、喜佩等等,桌上摆着一缕缕特殊的红绳,隐约透着淡色的灵力··两个大男人逛月老庙,说来也尴尬,温玹便提议两人分头去查。
可这偏远山脚下的小庙本身也没多大,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他们将庙里来来回回看上三四遍·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正待出庙,树下的老人忽然满面慈祥的将他们叫住了,眯缝着眼声音苍老的道:·“二位公子若是想求姻缘,不妨来老朽这里瞧一瞧”·总归没找到什么线索,温玹略微迟疑一下,便走过去了。
“二位是想要求姻缘,还是结姻缘呐”老人说话时慢吞吞的,胡须跟着抖动··“来一趟月老庙,总要在老朽这里得其中一样才算不白来。”
他捻了捻胡子,点点桌上的物件,“若是求姻缘,只需各往这桃花佩上滴一滴血,缔结福缘,戴上这只桃花佩,月老神仙庇佑常随,可保世人觅得良缘·”·“若是结姻缘……”老人下巴微抬,向他们示意身后那棵树,“除了这只桃花佩,还可再刻一道姻缘符,挂在神树之上,从此可佑夫妻恩爱,有情人终成眷属。”
求姻缘,简而言之就是求桃花··结姻缘,顾名思义,就是情人之间想要天长地久,故而结以羁绊··“二位想要什么呀”·温玹许是觉得尴尬,一时没有作声。
闵韶本想回绝,但总归眼下只有月老庙这一道线索,而桃花佩又是这道线索中唯一能获得的,加之也有些许私心作祟,他眸色微敛,冷淡道:“求姻缘·”·身边的人有些迟疑,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道:“一样。”
实际已有婚约在身的温玹,说出这句话后直觉得脸上发烫··何况两个大男人一起求姻缘什么的……·他抿了抿唇把头扭过去了一些。
好在闵韶并没有刻意看他,两人紧接着交了银子,戳破指尖在桃花佩上滴了一滴血·鲜红的一抹顺着玉质纹理渗透而下,消失不见,桃花佩随之泛起淡色的光芒,不久后又渐而消散,玉的色泽比起初更剔透莹润了几分。
淡粉桃花佩上拴着红绳,看起来显然是女儿家更爱佩戴的东西··两人将桃花佩收好了,老人默默敛了银子,不忘在他们临走前道声祝福:·“愿二位余生早得良人,与心上人白头偕老。”
这次的任务果真比想象的复杂一些,月老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两人又在清平镇探查了一整天,该问也问了,能寻的也寻了,甚至是连镇子隐晦处破落的荒屋、野地的枯井也没放过,到底是没查出什么来。
直到夜幕降临,天色逐渐黑了··两人找了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相互间没再交流什么,各自回房歇下了··这个时辰正是客栈生意忙碌的时候,墙壁的隔音并不太好,在屋里也常能听见走廊上传来的声音。
闵韶就静坐在桌前,不多时便听到店家小二上楼时的脚步声,敲开了隔壁的房门,送去酒菜茶水,招呼了两句又将门带上,步伐稳快的下楼··夜色透过窗渗出浓郁的黑,他手里握着那枚别致的桃花佩,指尖在莹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着,桌面上烛火微晃,顶端的纤细红绳映着火光泛着柔滑的亮色。
许是屋外嘈乱的声音已经离他太过久远,闵韶看着那枚桃花佩,心里竟有种难明的滋味泛起来,眸中略微恍惚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来到这样的镇上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从前在天隐山独居的那几年,必要的时候他或许还会到山下的镇上买些东西,每次下山几乎都已经隔了三五月之久,再后来回了虞阳,宫里的一切东西都有人替他置办,渐渐时间长了,也就再没机会触及到俗世。
他虽然始终逼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怀念那些他不该再有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人世的烟火到底还是比清冷的山野和空旷的宫殿要温暖许多··尤其是从前那段充斥着烟火气息的日子里,还时常伴随着一个分割不开的温谨央。
闵韶揉了揉眉心……看来他到底是在山野和深宫里桎梏太久了,竟连这丁点的烟火味都能让他感到触动不已,恍如经年隔世一般,令他心绪躁动难平··他正思绪沉浸着,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嗡鸣。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紧接着,熟悉的痛楚深入脑髓般猛然袭来,胸口立时泛起刺痛灼烧··这股疼痛袭击得猝不及防,可他像是已然习惯般的下意识将手掌攥紧,蹙着眉克制的闭了闭眼眸,立刻试图调整内息。
但那道疼痛到底来的猛烈,不过片刻,便连抵在桌上的手臂都不住战栗了,冷汗从额头上浸了出来,烛火映着他棱厉泛白的侧脸,眉心处的道印竟连药膏都不再遮掩得住,隐隐显现出暗红焰色。
屋内的气流受到那股受到他周身躁动的灵流影响,桌上的火光不安的挣扎拧动··剧烈的痛楚无处宣泄,最后闵韶似是忍无可忍,忽然砰地一砸桌面烛台险些翻倒,青筋暴起的手忽然攥住了桌角……·再睁开眼,那双暴戾的眸里已经布满了血红,他极力克制住那股想要将桌子掀翻的冲动,可怜的桌角在他手中险些被攥成齑粉。
但即便是体内五脏六腑灼痛难消,意识里却可悲的仍挣扎着几分清醒——·温玹还在隔壁··若这个时候被人发现,那日后,断然难再解释了……·他闭了闭眼,硬是压下了那股沸腾狂涌的冲动,生生忍了下去。
他的反噬从多年前起就是这样··有时来的汹涌,有时稍稍缓和,时而会因为情绪所致,亦或者毫无预兆·总而言之,是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灼热的刺痛感在血液里沸腾流窜,细密如针扎似的,仿佛刺透了脑髓,闵韶双眸紧闭,薄唇已经完全失了血色,脖颈和额上俱是青筋暴起,身体不住的细微颤栗。
直到挨过一炷香后,痛楚才终于渐渐潮水般退了下去··冷峻的面庞已经苍白如纸,猩红的双眸睁开,里面已然恍惚有些失了焦距··他眼前视线略微模糊,微闭了闭眼,思绪尚未恢复清明,潜意识里却蓦然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这次不重,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门外的走廊仍偶尔传来人声嘈杂,屋内的气压却无比低沉压抑,周遭的空气仿佛注了水般,沉溺得令人窒息。
他揉了揉眉心,苍恹的薄唇间舒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过了一个时辰,夜色已深··镇上的灯火不知不觉间近乎都歇了,屋内只剩下半盏蜡烛仍燃着。
似是察觉到天色已晚,闵韶终于动了动,起身将桌上的烛火熄了··屋内一时黑寂下来,只有泠泠月光透过窗洒进屋里,像结了一地的寒霜·他走到床边,正待将衣裳换下,骨节分明的手指刚抬到腰带边缘,却蓦地瞥到一丝不明的亮色,顿时滞住。
抬起手,他凝视这黑暗中食指的尖端··只见,此时一道纤细如发丝、微弱得几乎透明的线正连结在他指尖,仿佛是从血肉里生出来的一般,从他手中笔直穿透墙壁,毫无知觉,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地方。
再贴近指尖仔细观察,那本就微不可查的丝线中,似乎正有暗色涌动··闵韶眸色顿时一凛,似是意识到什么,攥住指尖便朝门外去了··房门在寂静中砰地推开,走廊上已经黑沉沉的没有人影,但隔壁的屋中仍有烛光亮着。
闵韶步履急促的走过去,将没有锁着的房门推开了··“温玹”·屋内烛火明亮,空气中正充斥着温热的水汽··说来倒是也巧了,温玹似乎刚从屏风后走出来,正在他对面不远处,闻声被吓了一跳,倏地转过头来看他。
此时温玹- shi -漉漉的脑袋上正搭着条毛巾,玉白的脸颊被蒸得透粉,桃花眸里雾水蒙淡,眸中满是惊异··那具颀长纤瘦的身体此刻只拢了件款裁略短的上衣,衣摆仅仅垂到了大.腿,两腿修长笔直,连双足都是赤着踩在地上的。
发丝上的水珠不断顺着后背滴下,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腿上,又顺着双腿滑下去,将周围的地面洇- shi -了一片··竟是刚刚沐浴出来·闵韶甚至一眼便看见了他线条流畅的锁骨,以及暴露出的胸.膛,玉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润色,犹豫衣裳过于松散,只堪堪遮住了下腹。
·嘶……·很快,温玹眼里的诧异便转变成了惊惶,扭头嗖地躲回了屏风后面··他头顶的毛巾一时不查,“吧嗒”掉在了原地,似乎因为躲得太急,身体顺势撞到了屏风后的浴桶,发出“砰”一声挪动的闷响,有水哗啦晃洒出去,浇了一地。
“……”·闵韶站在门口,有些僵硬,脑子里甚至有些耳鸣··这可……当真不是他有意为之的··不及多想,温玹略带羞赧的质问声便从屏风后传出来了,“你、你怎么来了”·闵韶脑中短暂空白,被他这么一问,竟暂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温玹很快便将中衣全部穿好,从屏风后绕出来,脸上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些,眸里分不清是愠色还是什么,边用新毛巾擦着头发,边将脸遮挡在了- yin -影里··语气很是不好的道:“都这么晚了,到底有什么事”·闵韶移开了视线,片刻才找回声音,目光辗转间瞥到了桌上的灯台,面上仍是秉持着一贯的冷静,开口道:·“先把灯熄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比手势】OK,我去拉灯··温玹:原来你想……·闵韶:不是,我没想……·温玹:(大失所望)什么,你没想·闵韶:…………·第17章 神棍·温玹似乎沉默了一瞬,略带犹豫的看看他,“你想……干什么”·闵韶只顾着转移注意,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径直走到桌边将烛火熄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屋内瞬间陷入黑暗··闵韶沉冷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看看你的手·”·温玹不明所以的将手从头顶拿下来。
就在他的食指端上,果真也有一道同样的几近透明的细线,正穿过墙壁连向某一处·细线当中,有灵流在隐隐流动,看色泽应当就是他自己的灵流,可他却毫无感觉。
“这……”温玹惊愕··反应了一瞬,不敢确信道:“难道是有人在偷灵力”·……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灵光一闪,便想起了上午滴血所结的桃花佩,眉头蹙紧抬眸看向闵韶,“那个月老庙果真有问题·”·闵韶在指尖搓起一簇火苗,将烛台重新点燃了,屋内再度恢复明亮,细线散发的微弱光芒便被掩盖得无影无踪。
他抬眸看向温玹那身单薄的中衣,道:“衣服穿好,趁这条线还在,抓紧时间查清楚·”·要知道盗取灵力属于逆天而行,绝非那么容易的事,能使出这般邪门的手段,背后- cao -纵的人定然大有来头。
温玹也没料到原本看似简单的任务,眼下竟变得这么严峻起来,点了点头,正要将外衣穿起来,却蓦地意识到自己头发还是潮- shi -··刚迟疑了一瞬,闵韶便朝他走过来了。
闵韶拥有天生的火灵力,对温度更有极强的控制能力,他抬手将掌心轻轻覆在温玹头顶,一股温热的灵流便顺着温玹的发心顺延而下,不出几息便将- shi -乎乎的头发烘干了。
这是小的时候,他经常会为温玹做的事··温玹微怔了一下,面色似乎毫无波动,随即道:“多谢·”·而后转身去里屋穿外衣··闵韶没说什么,手指在袖中略微摩挲了一下,到门外去等他。
两人出了客栈,皓月正临当空,深夜的街道空空荡荡,静谧清冷,清平镇上没有路灯,一眼望去只有遥遥黑暗,以及……·闵韶不禁眸中一颤··为何会有这么多的线·放眼望去,黑寂之中透明的丝线交织遍布,如同一张疏密不均的透明蛛网,从四面八方穿透墙壁高楼而来,朝向同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而去,在黑暗中泛着轻微的亮色。
但相对于闵韶和温玹手上的来说,这些线微弱得几乎看不清,只是因为数量太多,才会显得如此明显··可即便如此,镇上却没有一个居民觉出异样··看来修为不足的人根本不能看到这些线,更不知道自己的灵力正在悄无声息的流失。
而对于那些毫无修为的普通百姓而言,被无声偷走的就断然不是灵力了,而是……·- xing -命··闵韶眸色沉了沉,与温玹加快了脚步,朝着细线所引的方向快速寻去。
白衣黑影从屋顶高檐迅疾掠过,穿过道道交叠的丝线,飞梭在黑夜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找到了丝线汇聚得最密集的地方——·一座破落的旧宅··温玹望着紧闭的宅门,抬手正想捏只灵蝶进去探探情况,被身旁的闵韶一把按住了手臂。
里面若真有什么高人,异样的灵流出现断然会打草惊蛇,闵韶沉冷道:“在这等着,我先进去·”·温玹略微意外的看他,“你一个人……”·没等他说完,黑袍已经倏然从他眼前一掠,轻松跃过院墙,进了宅院。
温玹脚步略一踟躇,放心不下,将方才的话直接当做耳旁风,也紧跟着翻进去了··宅院里面空荡荡的,只有眼前一座匾额早被拆去了的旧屋,墙外老树飘下的树叶全部零散的积在角落,无人清扫。
整个院落破旧残败,像是被闲置了许久,在一片漆黑中显出几分幽寂森然··四面而来的细线穿透窗户墙壁,根根分明的刺在眼前的旧屋中,像是被其- cao -控着,又像是将其围困,景象说不出的诡秘。
闵韶见他跟进来,似乎不悦的回头冷峻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自收敛气息走到屋门前··屋子周围除了这些线外没有任何异样,既没有结界,也没有阵法,从外面亦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
闵韶不动声色的将长剑从虚空中化了出来,给身后的温玹打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动,自己则运起一股灵力于掌心,朝房门砰地猛然拍开木门瞬息间不堪重负的碎成渣块,激起一股震荡的灵气,房梁轻抖簌簌掉下灰尘。
墨黑鎏金的衣袍残影一闪,已然携绕着猩红激荡的灵流,顺着屋内的气息直逼了进去··与此同时,四周的细线骤然消失,只听屋内传来“当”的一声兵刃交碰时刺耳的回响荡开。
温玹眸色一凌,同样化出长剑,正要跟进去,却有一抹清寒白影倏然从他身后闯入,抢先一步掠进了屋内··什么人·温玹不禁惊诧了一瞬,他们方才竟都没注意到,周围暗处居然还有一人·他赶忙跟了上去,便听到屋内紧接着有人失声大喊:·“我靠你们现在的强盗真是丧心病狂我这么穷也值当来抢”·屋内沉寂了些许,一道火光窜过,破木桌上孤零零的蜡台被点燃了。
暖黄的烛光亮起,映着屋中几个人的脸··此时坐在床上的人正一脸匪夷惊悚加凄苦,身上穿着发旧的中衣裹着薄被,用还没来得及拔出鞘的剑抵着闵韶刺来的剑。
本就窄小的屋子,因为莫名闯入了三个不速之客显得更加拥挤了,温玹看着前面先他一步进来的宽袍仙衣男子,顿时一怔··“……明微真人”·明微真人清冷的脸微侧过来,不等说什么,便听到床上那男子又在嚷了,声音里带着丝谨慎的寒意,“你们到底是谁来打劫还是干什么的”·那人警惕的看着突然闯进屋里的三个大汉,紧紧握着手里的剑鞘。
闵韶盯着他,眼眸微眯起来,忽然道:“是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此时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早上在街边算命的那个神棍·闵韶眉峰低压眸色冷冽,手里的剑更逼近了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子扯着嘴笑了笑,对他威压的气息似乎并没觉得多么骇怕,眼底略微深冷的扫过屋内几人,语气痞- xing -自如的道:“要不要脸了,这话该是我问你们吧大晚上的私闯民宅,你们几个又是谁啊”·温玹略一皱眉觉出异样,上下扫量着他,冷声试探道:“这镇上的灵气出现异样,全都是因为你偷渡了镇民的灵气和魂力,你到底想干什么赶紧从实招来。”
“你说什么谁偷渡灵气魂力”男子一脸可笑质疑的反问他··明微真人见状冷嗤了一声,竟是直接拔剑了,寒剑出鞘直指向那人,冷冷道:“跟他废什么话,这种孽障直接砍了便是。”
说罢便真要作势上前砍人··温玹一惊,险些忘了明微真人也是个暴脾气,赶忙上前拦住,“等等此事不清不楚,还是先仔细理清为好。”
明微真人被温玹挡着,不得已住了脚步,眼眸依然盯着他身后,看起来仍是想一剑给那人个痛快··浮荒之巅的人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奇怪··浮荒之巅虽然位处于尧国,但向来不受尧国所制,而且身为修仙界的宗门之首,重任之一便是管揽修仙界各种与鬼怪妖异有关的事情。
有时十六国出了事自己不能处理,便会由浮荒之巅或是其他宗门主动出手解决··这次便是因为清平镇的灵气异常了太久,东靖又始终没有派人前来,附近的宗门才出了人来调查此事。
但一次两次调查无果,觉得事态严重,便干脆上报给了浮荒之巅··最后浮荒之巅便派了明微真人前来··明微真人眼眸一转,看向温玹,肃然冷厉的质问:“你可知道此人偷渡灵力是何等严重之罪你们东靖放任不管,直到现在才派人过来,假若事情闹大你可知会害死多少人”·明微真人眸泛寒凉,“多说无益。
让开,他今日必须得死”·说罢便要绕开,却被温玹再度抬手阻拦··“先等等·此事的确是我东靖的疏忽,但就算此人罪大恶极,该走的流程也还是得走,至少关押审问是必不可少的。
否则就算是在浮荒之巅,也万没有一句话不问就将人盖棺定罪一说吧·”温玹沉静冷锐的看着他,“此事便交由东靖处理吧,还请真人高抬贵手,容我将人带走。”
“高抬贵手”明微真人冷眉倒竖,剑锋一指床上,面带薄怒道,“你可知道他身上的线是斩不断的现在多留他一刻,百姓身上的魂力便会少去一分等你东靖关押审问完,那些无辜之人早就被他害死了你叫我如何高抬贵手”·温玹嘴唇动了动,似乎不想就此松口,却没说出什么,回头看过去。
男子仍在被闵韶用剑抵着,头顶着一窝睡得凌乱的头发坐在那,眼神略露茫然,依旧觉得匪夷所思,“你们在那说什么呢跟真的似的……”·但温玹没看他,而是将类似于求助的视线投向了闵韶。
明微真人亦转眸看过去,冷声道:“虞阳君上既也在这里,便也说说看罢·”·“本座并非急于一时,实是因为此事刻不容缓,普通百姓本就魂力偏弱,这样下去根本坚持不得几日。
是这祸患的- xing -命重要,还是清平镇数以千计的百姓重要,想必君上身为一国之君,对于这等事,应当最能拿得清分寸·”·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18章 禁术·屋内烛光明寂,闵韶幽冷深静的眸子看向温玹,与他对视了片刻。
转而面无表情的看着明微真人,寒声道:“仙长所言有理·”·“不过,仙长又怎知作恶的只有他一人眼下此人是唯一的线索,若是杀了,那与他伙同之人,岂不是逍遥法外”·明微真人微怒,“所以君上的意思,也是不杀此人了”·闵韶不答。
“你们莫非就任由那些百姓的魂力和修为被夺走”明微真人厉声道··“自然不是·”温玹接过话来,“一旦他在夺取魂力和修为,那些线就必然会出现,所以我们只要保证随时避光,看准这些线便可。”
“可……”明微真人怒而拂袖,正要再说什么,一道掌风却倏然掠过,屋内骤然黑寂下去··烛台冒着丝缕薄烟,四周只有如常的一片漆黑,闵韶收了手,清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孤明白仙长在担心什么,但眼下天色未亮,时间还够,无论能不能查清也该姑且试一试。
毕竟区区一个清平镇的百姓还不足为道,若是因错放恶人而害了更多人,才是真的得不偿失·”·明微真人冷冷看了他半晌··“好,既然二位断定能从此人身上审出什么,那本座也不多打扰,自便吧。”
说罢甩袖出去了··明微真人刚踏出房门,迎面便见到了一人朝他走过来··清宣道君楚眠风··楚眠风一袭青衣在月下泛着霜色,刚刚从浮荒之巅赶来,身上尤带着在云端御剑时沾染的水汽,面容在黑夜中朦胧不清,却依稀散发着平善温和的气息。
不疾不徐的走过来,声音柔和清冽,问道:·“如何了”·明微真人径自走到庭院中央,冷声道:“根源已经找到了,但虞阳国君和东靖六殿下在里面,拦着不让我杀。”
“虞阳国君”楚眠风微顿了顿,“他为何在这里”·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不知道。”
楚眠风似乎无奈的笑了声,轻声道:“无澜,你是不是又心急了”·方无澜寒铓般冷锐的瞥了他一眼,“我急什么”·“你哪次不是这样。”
楚眠风拂了拂肩上的潮- shi -,柔和道,“知道你胸怀天下苍生,但脾气该敛还是要敛一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我知道”方无澜打断他,冷漠别过头去,“不需要你来指点。”
“好·”楚眠风无奈又好脾气的应着·他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盏琉璃灯,施法点燃了,两人周围瞬间亮了起来,又道,“那不妨与我讲讲,今日都发生了什么”·方无澜将今日所见的始末与他说了一遍,楚眠风细细听完,大致了解了。
“所以,你也并不确定屋中之人就是始作俑者”·“是·”方无澜长身而立,一袭仙白宽袍在月下泛着泠泠寒意,语气毫无波澜道,“但我敢断定,从此人口中根本审不出什么。”
“因何断定”·“直觉·”·“……”楚眠风神色略微怪异··方无澜瞥了眼他的脸色,冷哼道:“此人虽有修为,但也并未高深到可以使出如此诡异的法术,至少单凭他一己之力,根本做不到。
此事若当真是他所为,为何要如此轻易的让人找到况且,那人看起来就不太聪明,依我所见,极可能是被人当做了傀儡而不自知·”·楚眠风蹙眉,“既然如此,不才更应该留着他,从他身上探出线索”·方无澜薄唇抿成直线,顿了片刻,道:“恰恰相反。”
他抬眸看着楚眠风,“你以前,可听说过这种盗取修为的法术”·楚眠风思忖道:“似有耳闻,但也记不清了·”·方无澜眸中冷如幽潭,道:“我却记得。”
“就在浮荒之巅的藏书阁中,有过相似的记载·不过,书中所写也只是一笔带过,具体内容早已成了□□,无从考证·”·楚眠风不禁一怔。
徐徐清风掠过,青丝随着衣摆轻微扬动,月色清寒如霜,庭中琉璃灯盏的火光跃动的燃着,方无澜眸中被橘光映得晦暗不清··他忽然沉冷道:“你觉得,一个习得世间禁术的人,若是想躲在暗中,能有人轻易将他找到么”·“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楚眠风静静地看着他。
方无澜手蓦地在袖中攥了攥,不禁皱眉越想越深,“世人在明,他在暗,此人若一心向恶……修仙界会如何”·“若他所谋非义,那不久之后,世间岂不是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无澜。”
楚眠风眉间紧蹙,低唤了他一声··方无澜看了他一眼,偏过头去,尽量冷静道:“我知道,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不过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便好·”·“那人既然已经为人利用,而背后之人又无法轻易揪出来,我们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杀了他。
无论有没有用,都得先试着阻断对方的计划·”·楚眠风皱了皱眉,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又似叹息了声,“但……你方才为何不说若是将这些话告诉那两人,也不至于闹成这般局面罢。”
“我……”方无澜顿时一噎,怒瞪他一眼,“我与他们又不熟,为何要讲这么多”·楚眠风抬眸看他,似是早就习惯了,眼底竟是轻柔无奈的,轻一拂袖,道:“也罢,我替你去说。
走吧·”·屋内漆黑一片,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清浅的月色透过窗棂落下几许,在地面映出木窗朦胧的轮廓··黑寂中男子慵懒的声音显得无比清晰,“都说了我方才只是在睡觉,其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啊还盗取灵力呢……”·男子说到这里轻嗤了声,“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禁术禁术懂吗我要是会那个,至于沦落到睡这么破的房子”·温玹已经盘问了他许久,男子翻来覆去除了说不知道,便是对他们露出一副鄙薄傲慢的神情,似乎对他们的诽谤完全不屑一顾,更不信自己身上存在什么能够夺取人修为的线。
温玹此时大抵也能确定了··此人完全是受人所控,自己却毫无察觉,正如他们指尖上的那些线一样,既可以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们手上,盗走他们的灵力,亦能在悄无声息之下出现在此人身上,将灵力灌入他的体内。
可目的呢·背后之人到底图的是什么·“行了,你们要是没别的事了就赶紧出去,要查什么案的去别的地方查,别打扰大爷清梦,走走走出去出去……”·男子已经不耐烦了,从床上站起来摆着手轰人,伸手刚要在温玹身上推搡一下,指尖尚未碰到,耳边忽然“当”地一声·一抹刚烈猩红倏然擦过,带着可怖的灼热感在黑暗中明灭了一息,灼烫的剑贴着他的脸侧刺入木质床架,发出震慑的嗡鸣。
那柄剑几乎是擦着他的眉毛插.进了木柱里,剑身猩红可鉴,映着男子那双闪过寒意的眼··男子回过头去,正对上闵韶威严冷峻、令人胆寒的眸··男子眯了眯眼,先是上下扫了他两眼,声音懒散又透着丝凉意,笑道:“虞阳国君是吧,我听说过你,太玄老祖的亲传弟子嘛……”·又细看了看他的眉间,语气惋惜,“可惜啊,道印遮上了,不然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无情道印到底是个什么……”·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闭嘴。”
闵韶沉声打断他,警告道,“孤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师承何处,这几个月中都见过什么人再敢顾左右而言他,无论无不无辜,你也只能一死。”
男子笑了笑,毫不畏惧似的一动也不动,就那么若无其事的站在他的剑侧,与锋利的剑刃只差了分毫距离,道:“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们说有人在我身上埋了什么会吸取修为的线,我根本就不信。
第一,以我的修为,或许不能跟你这种人比,但也不至于被人暗害都毫无察觉·第二,我居无定所,来到清平镇的时间尚不足半月,既然这镇上三个月前就出了事,就不可能与我有关。
何况我孑然一身,能没的全都没了,谁又会吃饱了撑的费那么大心思害我”·“至于你问我的身份……”男子悠悠张开手臂,一身粗布褐衣,随意让人瞧个清楚,“就是个爹娘早亡流落街头的穷算命的,打小没钱拜师,修为和手艺都是靠着我自个天赋异禀的奇根慧骨自学的。
我日日在街边摆摊,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去了,都是普通百姓,没有你们想找的恶人·”·说罢下巴一扬,看着面前两人欠揍似的笑,“爱信不信·”·自然不可能信。
温玹盯着他,道:“你就这么自信,觉得没人害得了你”·男子瞥了他一眼,嗤笑着斜眸看向头侧那柄剑,懒散道:“有啊,不就是你们吗”·闵韶听到这里,也不打算再与他废话,声音冷得毫不留情,“好,既然如此,那留你也无益了。”
边说着,手腕略微一动,棱厉的剑锋便急转向下朝男子的脖颈而去··“不过——”·男子赶忙高声道了句,说话时剑刃已经划破了他脖子上的皮肤,几滴滚烫的液体流来,仍扯着嘴角,眸中蕴着细碎精光,道:“我还真不太想死在你手里。”
“所以我有个提议·”·这时房门一响,明微真人和清宣道君推门走了进来,男子看也未看,继续道:·“你们不是说那条线之所以出现在你们手上,是因为那座月老庙么”·“那不妨再到庙里去看一看。”
“若是问题真的出在那里面……我说不定,有办法帮你们一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19章 血窟洞·既然他这么说了,总归天色未亮,试一试也无不可。
几人便披着月色繁霜,带着男子又前往了一趟月老庙··男子双手被闵韶用灵绳捆在身后,走在几人中间,活像个被押解的罪犯,神色却悠哉悠哉的,边走着边回头瞥了一眼,正对上明微真人那张冷得像口棺材的脸。
明微真人见他回头看过来,还狠狠瞪了一眼··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什么”方无澜顿时发怒··“失礼失礼。”
男子毫无诚意的道歉··楚眠风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而不失严肃的截过话来,问道:“还未请教这位小兄弟的姓名”·“在下不才,江湖人称李半仙。”
“哪国人士”·“炀国·”·众人闻言心中俱有些微妙··炀国,曾经在修仙界也叱咤鼎盛过几年,但后来受到某些原因影响,国势日渐西沉,衰落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五年前被尧国抓住时机一举攻伐,彻底沦丧覆灭。
如今在修仙界的五州之中,已经没有它的名字··众人没再说什么·到了地方,几人翻墙而入,晚上的月老庙似乎无人看守,四周悬挂的灯笼没有一盏点燃,一片黑暗寂静中,唯有树叶沙沙婆娑,树上的木牌相碰轻微作响。
温玹回头看他,“你打算如何”·男子朝闵韶看了看,闵韶面无表情的抬手,将捆着他的灵绳收了回去··活动了下手腕,男子径自走到空旷的场地中央,背对着众人蹲下身来。
他一身简陋的布衣,长发也是用粗布发带随意束着的,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暗的缘故,身上的寒酸清贫反倒在模糊中不甚清晰,肩膀脊背的轮廓呈现出挺拔坚韧,好似蛰伏着平常难以被人注意的力量,动作利落飒爽的在地上划出阵法。
幽绿的阵光随着他指尖的划动亮起,似乎是因为太过熟练,他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不过片刻便完成了一道极其繁复的阵··紧接着,他将掌心贴于阵眼,随着灵力的灌入,幽绿的光芒迅速增亮,阵法也随之极快地扩大。
灵阵启动,一阵骤风猛然袭来,他的衣摆青丝随风凌起,盈天绿光瞬息间笼罩了整座月老庙,道道交织的灵流在地面飞速划过,游鱼般转瞬渗入地底,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众人看着地面不断旋转变幻的繁杂灵流,一时都有些震惊··非是因为这阵法有多么强悍,而是……·“千里回音”闵韶很快认出了这道阵法,不禁蹙了蹙眉。
那是炀国密不外传的阵术,可以在顷刻间捕捉到范围内所有的灵气波动,包括但也不限于周围一切的生灵活物,和正在运作的咒术灵阵··方无澜盯着眼前盘旋的灵流,多少有些异样的看向阵中那道背影,“这人以前是炀国的贵族”·阵法的光亮没持续多久,便渐渐暗淡了下去,直到绿光彻底消褪,夜空再度恢复了原本的黑沉寂色。
男子缓缓站起身,不疾不徐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找到了·”·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那是月老神像所在的屋舍,方无澜看了一眼,皱眉道:“那里面有什么”·“不知道,我只能感应到里面的灵流很乱,还挺危险的。”
男子摸了摸有些扎手的下巴,又道,“不过不是在那间屋里,是在它后面·”·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后面”·那不就是在山里·众人刚一顿,便听他又道:“屋里也有灵气波动,从这里面应该可以通进去。”
明微真人听罢便蹙着眉,打头朝里面去了,其余人也紧跟着进了屋里··屋内的空间并不大,神像前的供桌上点着两盏微弱的烛灯,景象一眼便可览尽··屋中没有什么特殊的遮挡,唯有眼前这座神像,闵韶一眼定在了上面,道:“看来要将这个移开。”
·“那还不简单·”明微真人想也未想径直走过去,毫无忌讳的站在神像一侧,掌心一发力,蓦地将沉重巨大的神像连带底座挪向一边。
神像略微晃动,发出底座与地面摩擦的响声,背后的墙壁显露出来··看上去却并没有什么异样··闵韶径自化出长剑,一声嗡鸣响起,剑锋直朝空荡的墙壁刺去,却在中途顿住,如隔了层水镜一般,透明动荡的波纹在剑尖散开。
紧接着咔嚓一声,水镜碎开了裂痕··是道障眼结界··结界随着攻势缝隙越来越大,不断延伸至顶梁,徒然一声碎响,整面墙壁轰然破裂,露出了结界下的本貌。
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巨大洞- xue -·洞里黑暗得半分光线也无,砭人肌骨的- yin -气从中泄漏出来,凉飕飕的吹得人头皮发麻·洞口的石壁像是从石缝中渗透出来的暗红,如同干涸凝固了的血,隐约透着黑。
众人看着眼前漆黑中渗着稠红的洞口,脸色皆是难看得说不出话来··谁会想到就在这小小的清平镇上,竟会有一个血窟洞·闵韶眉梢一跳,脑中忽然掠过前世不好的记忆,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清宣道君。
……他若没记错的话,上一世的清宣道君,便是死在了一座血窟洞里··虽然当年浮荒之巅并未透露出那座血窟洞的地点何在,但这世间的血窟洞,总共又能有几个·像血窟洞这种- yin -邪之地,根本不是人为可以造成的,形成血窟洞的因素需要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深重的血腥和煞气,有些人就算刻意去找,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一座。
所以……必然是这里无疑了··闵韶忽然心绪复杂,他此时不必想也该阻止清宣道君进去,但……要怎么说·尚未等他开口,一道金声玉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此地凶险,清宣道君不如留下吧。”
闵韶眸色微变,倏然将视线看过去··开口的人是温玹··楚眠风愣了愣,问道:“为何”·温玹朝李半仙看了一眼,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此人既然有嫌疑,那还是不要把他带到洞里为好,只我们三人进去,清宣道君不如留在洞外看守此人。”
“胡言乱语·”方无澜瞥了他一眼,清冷道,“要留下,也该是从你们两个晚辈当中留下一人,怎可将清宣道君置之其外何况这洞中凶险难测,就凭此人的能耐,又敢在里面做什么手脚”·温玹抿了抿唇,还要说什么,便听楚眠风温声应道:“无澜所言正是,况且我们人数本就不多,少一人便多一分危险,还是带上此人一起进去为好。”
李半仙闻言顿时眼睛睁大··他满脸写着拒绝,嚷嚷着不满道:“诶诶诶,谁要跟你们进去了你们几个想死别拉上我,这里面血煞- yin -鬼什么都可能有,多危险知不知道要进你们自己进,我可不去”·明微真人冷冷瞥他,“你有的选”·男子闻言后退了几步,看模样是起了心思想跑,结果一道冷冽的气息袭来,当即被明微真人施了定身法。
明微真人冷哼一声,“若是不想到了里面也动不了,就给本座安分些·”·说罢便一拂衣袖,看也不看旁人,率先进去了··清宣道君见状便带着被定住的李半仙也跟了进去,对剩下的两人说了句,“二位跟紧。”
闵韶神色异样,遇到这种情况,也只能到里面随机应变了,蹙了蹙眉,也紧接着进了洞- xue -··洞内初时只有一片昏黑,道路十分狭窄,只容一人可过,明微真人打头走在前面,闵韶则护着前面的人走在末尾,没走多久,前方便出现了隐约可见的微亮红光,伴随而来的,是阵阵愈发浓郁的血气。
洞- xue -深处的石壁上,布满的猩红不再是干涸的,而是肉眼可见的潮- shi -粘稠起来,透着丝丝令人恶寒的腥味··原本由坚硬石块构成的石壁看起来也愈渐诡异,越是处在深处,便越是像扭曲虬结的血肉,仿佛长着活生生的血管脉络,血红翻折处甚至可见细微的绒毛,暗红和惨白交杂,透着渗人的诡谲。
没过多久,红光便近了,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壁上的血红结块发出的光芒·这种结块愈往里走便愈多,眼前也就愈亮,很快就到了足以将整个洞内照清的程度··这时洞里面已经开阔了许多,足够五个人并肩而行。
李半仙眉头紧皱的捏着鼻子,但仍是驱散不了鼻腔里腐烂的腥臭味,眼里的嫌恶简直要化为实质··其他人亦是好不到哪去,最后干脆统统施法术,直接封了自身的嗅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洞中深处忽然传来细微尖锐的响声,伴随着轻微流动的风,像极了某种动物的叫声,尖细而- yin -厉··众人立时提高了警惕,谨慎的循着那声音向前。
尖锐的声音越来越近,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紧接着只听一道锐声迎面而来,一团扑着翅膀的浓黑物体蓦地朝人俯冲过来·走在前面的方无澜一惊,下意识的侧头躲过去,那黑黢黢的东西便直朝着身后的温玹而去。
“当心·”闵韶立刻将他拽到身后,挥剑一挡,凌厉的剑锋划过顿时将那东西劈成了两半··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浓黑透红的血溅了一地,尸体吧嗒掉在地上,两只相互分离的翅膀还顽抗负隅的扑腾了两下,才彻底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鹅 鹅 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0章 入境·竟然是只血蝙蝠。
不等众人反应,那深处传来的叫声已经变得响亮刺耳,一抬眼,便看到前面昏红的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一片的血蝙蝠正朝他们疯狂飞扑而来,如末日浓云般翻滚涌动,密集程度足令人头皮发麻。
几人纷纷在身前设下结界阻挡,但血蝙蝠数量太多,扑来的速度又太快,似乎是专程朝着他们而来,将结界团团包围萦绕不散··众人眼前俱是黑乎乎扑动的一片,耳膜都快被那翅膀扇动的声音和锐利的叫声刺破。
闵韶迅速在周围布下几道杀阵,猩红灵流倏然从阵中烈火般腾起,将一片血蝙蝠烧得焦灰干瘪,尸体接二连三掉在地上··然而眼前刚空出一片空间,转瞬又被后继而来的血蝙蝠堵住,汹涌不断的血蝙蝠像乌泱泱的潮水,无止境的向他们奔袭而来。
血蝙蝠的血液特殊,带有极强的腐蚀- xing -,沾到坚硬的地面,都会发出细微的“刺啦”声··明微真人额角直跳,恨不得放出灵力直捣整个洞- xue -,却碍于这诡异的血不敢一口气杀尽,否则这血窟洞非得被腐蚀塌了不可,届时再放出什么牛鬼蛇神来,方圆数里都得跟着完蛋。
四周各式各样的杀阵迭起,耳边的聒噪却丝毫不减··闵韶眉间紧皱,又在大群蝙蝠尸体掉落的间隙中瞥了一眼,原本在他身边的温玹已经在混乱中找不清方位了,取而代之的是手里只拿了把残旧长剑、连武器都显得极其贫寒的李半仙。
持续了没过多久,几人皆感到一股焦躁不耐··这种血蝙蝠并不强,对他们而言捏起来简直和捏蚂蚁一样简单,但烦就烦在这东西除不尽又杀不绝,没完没了,还尖叫个不停对他们发出听觉污染。
明微真人率先耐不住- xing -子了,怒而回头对众人道:“别管它们,继续往前”·而后甩出一道强悍的灵力,掀起浪潮将面前大片血蝙蝠击溃,短暂的杀出一片空隙来,身影一飘直接掠向前方。
几人接连跟上,李半仙臭着脸暗骂了一声,这种情况真是想跑也跑不掉,只能硬着头皮跟紧··在这样被围困的情况下,众人的视线几乎是完全堵死的,无头苍蝇般前行了没多远,四周的温度不知不觉渐渐上升,忽然便听闵韶沉冷的声音透过周遭聒噪传来——·“别再往前了”·他们此时已经再次处于狭窄的洞道里,周围可活动的空间都不算太大,温玹又以阵绞杀了一群血蝙蝠,蹙眉道:“怎么了”·“前面是悬崖。”
“什么”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前面是悬崖此地有异,赶紧退回去”闵韶咬了咬牙眸色冷冽。
可这里分明是山洞,按照清平镇的地理位置,洞里又怎么会出现悬崖·不及众人细想,眼前的血蝙蝠像是突然受到控制一般,不约而同的骤然四散,如乌云驱散江水退潮般,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几乎是在同时,从消褪的乌黑中兀地窜出几道粗壮的血红长藤·那藤身如血肉拧成麻花般虬结扭曲,稠红淋漓滴着黏糊糊的血液,足有成年男子大腿般粗,直向他们袭来。
李半仙瞬间被这玩意恶心到了,骂道:“- cao -什么东西”·立时以剑挡了一下,剑锋上灵力激荡,却没想到这东西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猛然一撞将他击得倒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那根恶心的血藤似有灵- xing -一般,乘胜追击,带着粘液的藤身几乎甩出残影,猛然向他冲去··猝不及防被重重击中腹部,李半仙身体飞出几米远,一人快速掠来,将他在半空接住了。
李半仙眼前直发黑,咬着牙勉强站住,才看清接住他的人是楚眠风,还没来得及道声谢,便觉得背后有股热气灼烫似的,一回头,便看到不远处果真有个悬崖,底下不知有什么玩意,咕咚咕咚直冒热气。
不及思考,那几道血藤又朝着他们过来了,方无澜立刻挥袖设出一道结界,却见那血藤用力一撞,原本坚实的结界砰地粉碎成渣·方无澜一惊,赶紧用剑来挡··温玹和闵韶那边亦是被血藤缠住了,这东西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看似有血有肉,却坚硬如铁,单用剑来抵挡很难伤到它,用法力此地又施展不开,只能被迫不断朝着悬崖的方向后退。
这边正缠斗得如火如荼,便听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喊:“背后小心背后”·闵韶循声回头,便见到有粗藤竟从崖底伸了出来,悄无声息的趁势窜过去,直接从后面将靠近悬崖最近的楚眠风卷进了崖下·咕咚一声炸响,像是沸水滚油溅开。
“眠风”方无澜目眦尽裂,回过头怒而劈与他相缠的长藤··但随着那虬实诡谲的血藤愈来愈多,两头又皆被堵住,几人到底是被逼得退至了悬崖边缘。
崖底是滚烫流动的熔浆··沸热灼烧中偶尔溅着火星,温度烤得令人汗流浃背··眼下众人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种地方为何会出现岩浆了,温玹到现在为止还一息都没有缓和过,紧攥住手里泛着寒气的长剑,咬了咬牙试图设下结界抵挡一阵,然而没等结界成形,侧面突入而来一根血藤蓦地直冲过来,猛然将他撞到了洞壁上·温玹脊骨险些被撞得粉碎,脑中嗡鸣一声,后背传来一阵钝痛,喉中腥甜上涌,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眼看那根血藤又要冲过来,眼前一道焰色灵流兀地亮起,瞬息形成结界将血藤暂时挡住··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温玹·”闵韶眸中一紧,见他身体摇晃似要倒下,赶紧过来扶住。
温玹刚用过灵力的手是凉的,被闵韶宽厚温热的手握住以借力·他勉强站直了,呼吸时胸腔都在阵阵发痛,摇了摇头,脸色发白道:“你自己小心,别管我。”
但闵韶怎么可能抛下他不管··眼看那道结界就要被撞破,闵韶干脆一手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到身侧,单手以剑应对冲来的血藤,竟是硬要给自己带上个累赘。
温玹眸色动了动,仍是咬牙将他推开,挥剑“当”地一声挡住背后的血藤,剑身嗡鸣的同时,震荡的灵流直逼得他胸口血气上涌·他咬紧牙关将那股血腥咽下去,竭力让声音显得正常,“说了别管我,我还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闵韶下意识的斥他,眉间紧皱,眸子被焰色灵流映得猩红,仍是挡在他前面替他抵御住更多血藤,声音微怒道,“现在是你逞强的时候”·不等温玹再说什么,他的余光忽然瞥到一阵强烈耀眼的光芒,顺着看过去,便见到已经近乎被逼至崖边绝境的李半仙,手中蓦地多了一把寒刀。
恍若琉璃玉匣,青光凛冽··那个落魄男人不知何时气场已经完全变了个人,眼眸中寒光冽冽,如淬精铓,眼里的血气几乎化为实质,手握重刀呈杀伐之态,刀锋锐利好似辗过雷霆万重,如临沙场般的张狂狠戾。
方无澜转头看到他手里那把刀,眸中顿时一颤,“那是……”·温玹正自顾不暇,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冷剑刚与血藤擦过,背后又是一根血肉淋漓的长藤掀起熔浆,以惊人的速度绕开闵韶直朝他袭去。
·闵韶心中一惊,可自己身边亦是被四根粗壮狰狞的血藤围困,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他身后便空了··“温玹”·咕咚一声,崖下滚烫的熔浆再度炸开了。
闵韶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几根血藤抓住时机同时朝他猛烈撞来,带着狠厉的劲道直将他撞至悬崖边缘,紧接着兀地从背后爬出一根滚烫的血藤,猛然一甩·刚猛的力道结结实实的落在身上,几乎将他的百骸震碎,他眼前蓦地发黑,只觉得身体骤然失重向下直坠。
耳边熔火岩浆炸裂飞溅,却没有预料之中的灼烫··四肢仿佛被浸在幽异深海里,灌了铅般无尽的下沉,眼皮愈来愈重··他意识渐渐淡去··最终一点一点,彻底消弥……·……·闵韶不知自己是如何醒过来的,脑中只有一片混沌,神识昏昏沉沉的。
睁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见到一片明亮模糊··接着,耳边隐约传来辨不清的声音,接连几声过后,那道声音像是终于无可奈何了,朦胧的轮廓出现在他面前,摇了摇他的肩膀。
“听见没有快些起来了·”·是个温柔细润的女子声音··女子见他仍是不动,好似轻叹了一声,紧接着,闵韶身体便不受控制般的,轻易被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那女子近看之下生得有些高大,秋黄的锦缎长裙宛如散花水雾,上着锦绣逶迤曳地,云雾似的发髻高高挽着,面容依稀可辨出是个端庄秀丽的绝色美人·她似乎带着重病,虚弱的掩着唇咳了几声,微俯下身来,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怀里,边让自己抱好边柔声嗔怪道:·“瞧瞧都什么时辰了这般贪睡像什么样子。”
“来,将这两身衣裳拿好,一件是你的,一件给琰儿·”·“快去吧,时候不早了,当心耽误了时辰……”·女子说着,将他推到了房门口。
闵韶身体像处在渺茫云雾里,脚底如同踩着棉花,闻言脑海中隐约闪过一丝清明,差点从茫然里捕捉到什么··厚重的殿门好似比平日高出了几倍,极沉极缓的被人打开,瞬间明亮敞然,一片空旷刺眼的白茫映入他的视线。
闵韶被轻轻推了出去,女子慈爱温和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病虚,像在哄他似的,轻柔得如从亘古悠远淌来:·“乖,到了那儿好好听陛下的话,等晚上回来,娘给你们做荷花糕吃,好不好”·闵韶当即神识一震,脑中忽然清醒了。
瞳孔颤愕的慌忙转过身去··……什么都没有了··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有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自从之前的某章被锁之后,我大概就被阿江加入了黑名单,然后每发一章都要进入持续N小时的待高审状态。
但这个不可怕,可怕的是,我预感到后面有一章会需要疯狂修改,改到头秃……·大概在第23章的样子吧,但是为了剧情我又不想改太多,所以……·所以我只是无意义的叨叨几句_(:3」∠)_,你们无视就好了,具体怎么样就到时候再说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鹅 鹅 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1章 幻境·过往(一)·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一片白茫。
惊愕,又不可置信··那温柔的声音和语气实在太令他熟悉了,像是勾出了什么尘封已久的记忆,随着闸门打开破涌而出··但又仅仅只有那一瞬··那么清晰,又那么渺远,镜花水月般在他清醒的刹那捞了一场空。
闵韶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正呆站在原地,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细弱微小的哭泣声,猛地回过头去,便看见一片失色的苍白无垠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棵寸芽不生的枯树。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那树苍老而粗壮,却已然形容枯槁,树下正有一群衣着各异的宫人围在一起,俯着身低吟细语,像是在轻声安慰谁··宫人们的声音传到闵韶耳朵里,如梦语呢喃般嗡嗡不清,那些身影太过拥挤,闵韶缓缓走过去,直到走近身边,才看清被围拥在里面的人是谁。
那是个年纪半大的孩童,正蹲在树下捂脸哭泣,仿佛刚经历了什么悲痛欲绝的事,脑袋深埋着不停地用袖子擦眼泪,无论旁人怎么安慰也无法止住,连露出的一截白玉似的脖颈都哭得通红,袖口被泪水洇- shi -了大片。
闵韶刚一靠近,宫人们便自觉退后几步给他让出了路··那小孩似有所感,忽然抬起那张青嫩稚涩、哭得涕泗横流的小脸,伸出手紧紧扯住了闵韶的衣袖,像是无依无靠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乌黑纯澈的眼眸里蓄满了哀痛的泪水。
声音破碎、近乎绝望的仰着头,对他道:“哥……”·“我们的娘亲,没有了·”·闵韶眼眸倏然睁大··闵琰·而且还是模样只有十岁出头的闵琰·怎么会……怎么会·闵韶恍遭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闵琰却仍是紧抓着他的衣袖,脆弱白皙的手掌攥得泛红,年幼的嗓音稚涩可怜,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仰视他,泣不成声的不停悲咽重复着:·“呜呜……哥,怎么办”·“我们的娘亲没有了……”·“我们的娘亲没有了啊……”·那双眼睛痛苦哀泣的看着他,那么悲哀又无助,与八年前他们的母妃离世的那天如出一辙。
幼小的闵琰拉着他的手,拉着这世上他仅剩的依靠,眼泪汹涌不止的掉下来,手是颤的,身体也是颤的··他们的娘亲死了,从此再也没人给他们在午后煮青梅汤,再也没人替他们在父上面前求情,再也没人能让他们体会到亲人之间的宠溺和疼爱了。
两个尚未长大的少年,在那一瞬甚至都产生了茫然和无措··他们今后的路该怎么走难过的时候该去依靠谁痛苦的时候又能从哪里得到慰藉·那时闵韶心里亦是疼痛至极,眼眶憋得通红,但又明白自己身上肩负的是什么。
他是一国储君,是世人眼里生来带着光芒的天纵奇才,是他父上极尽严厉和苛待也要培养成的权势继承者··他不能哭,也不能懦弱··甚至不被允许,在母妃的灵前下跪磕上一个头。
那时的闵琰紧紧拉着他,泪眼模糊的啜泣着,说出的话仿佛于耳畔重合··他道:“哥……我们的娘亲没有了……”·“我们再也没有娘亲了。”
恍惚间手上一松,有什么东西随着闵琰的拉扯掉在了地上··闵韶低头看去,才发现是他方才被那个女子塞进怀里的、新做好的衣裳··崭新的绸面,连绣纹都是细细密密,一针一线亲手缝上去的。
他脸上的神情忽地破裂了,露出一丝深绝的悲痛,向来冷冽的眼眸倏然红了··他看着面前的闵琰,胸腔难以抑制的发颤,正要蹲下身,去碰一碰他,闵琰却突然松开手,站起来径直朝着身后某个方向跑了。
闵韶赶忙回过身,便见到那抹瘦小的身影跑进了一座大殿里·高阔的殿门内漆黑一片,如同张着獠牙恶口的猛兽,转眼便将那身影的最后一片衣角吞噬了··闵韶一慌,鬼使神差的追了上去,跨过门槛的那一刻,眼前的黑暗却倏然成了彻亮通明的凄白。
满目冰冷的白绫悬挂在大殿里,四周无数祭灵灯沿壁环绕,将整座大殿映得森冷惨然··不计其数的宫人穿着丧服跪伏在地上,个个面露凄丧,似真似假的或是掩面低泣,或是嚎啕大哭,朝着石阶上的灵棺俯首磕拜,哀恸不绝。
闵韶顿时血色尽褪,面色惨白的看着面前的景象,寸步难移··八年前的一切,历历在目的重现在他眼前,当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好不容易在时间流转中埋入心底的记忆……再一次被痛不欲生、鲜血淋漓的挖了出来,如此冷酷又真实的摆在他眼前。
耳边传来低呜高诉的哭泣声,像是数不清的尖锐银针,根根刺进他的心脏肺腑,直扎得他胸口生疼··盏盏晃动的祭灵灯,道道凄凉高悬的白绫,梦魇般纠杂着愈渐凄厉高亢的悲哭,萦绕在他眼前,逼得太阳- xue -泛起刺痛。
就在他耳畔嗡鸣之际,几个宫人压低的议论声忽然传来:·“芸妃病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死了·虞阳都城的第一美人啊,可惜了……嫁入王宫这么多年,自从诞下子嗣后,君上就再没来看过她一眼。
就算独占于后宫又如何还不是和活在冷宫中一样……”·“听说芸妃死前本还有办法挽救,只因虞阳近来战事频发,朝中各务紧张,君上不肯为芸妃分出人手去寻药。
况且君上的- xing -情谁人不知,那药找得到找不到都未必,决计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分散朝中精力·”·“芸妃何其温婉贤良的女子,当初若是没嫁给君上,就算最终病死,此生也比在王宫里过得安稳如意吧……”·那些宫人后面又说了什么,闵韶却再也听不清了。
他耳畔被巨大的嗡鸣声掩盖,脑中阵阵发疼,胸口刺热灼烧的痛楚涌上来,双眸被染成猩红,流火般的墨色道印泛起妖冶的红··他强忍着剧痛,极缓极缓地朝着前方跪下来,痛得低首蜷缩在地上,眼前阵阵的昏聩发黑,青筋暴起的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
又像是隔着似梦非梦的一世,终于,将灵前迟来的叩首落下了··他骨节青白的手紧紧攥着,手臂不住的发抖,脖颈渐渐泛红起了青筋,四肢百骸如同被熔海骤浪卷过,千斤重的滚烫岩石压在他胸口,连每一次呼吸,都是竭力颤抖的。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无情道的反噬,终是再度凶猛而彻底的发作了··闵韶眼前天昏地暗,意识和神识被烧筋灼骨的痛彻底吞没··这一次的发作竟比近年的哪一次都要汹涌猛烈。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痛过了··曾经无数次,闵韶都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痛苦中死过去,可却每一次都捱了过来,就好像上天一定要让他承受这样的作弄折磨,让他在自己的选择中痛不欲生,不死不休。
亦或者他本就命该如此·生来就是父亲延续千百年君王大业的工具,无论他怎样苟且的活着,都要完成那个人生前的嘱托·统大权,成帝业··闵韶疼得快要失去知觉,又在混沌和昏厥之间左右徘徊,煎熬的忍受了不知多久,身上的痛楚才终于稍稍减退了一些。
待他浑浑噩噩的睁开眼时,浑身的衣裳都已经- shi -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额前发上的汗水滴进眼睛里,缓和了许久,才渐渐将意识拉扯回来··他身上仍是痛的,道印的反噬还未彻底消退,但已经比方才好忍许多。
他面色苍白的抬起眸,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是日近黄昏了··云霭薄红,残阳如血··闵韶眉间紧皱的闭了闭眸,想等这阵痛楚彻底过去,却听到耳边传来咯吱一声房门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几声脚步急促,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寒儿”一双有力的手掌赶忙将他从地上扶坐了起来,抓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熟悉的称呼和声音,让闵韶狠狠恍惚了一瞬,他抬起那双深邃中近乎破碎的眼眸看过去,正对上一双痛惜关切的眼。
顿时怔然··“师尊……”·他下意识的看向周围,终于呼吸一滞的意识到这是哪里——·天隐山山顶的那间房屋··他曾经独自一人,居住了四年的地方。
一股纠杂难明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口,眸中不禁发颤··当年,他亲口向师尊祈求教授他无情道,从修道的第一日起,便将自己关进了这间狭窄的屋子里··他那时一心想要修炼,一心想要求强,在尝到丧亲之痛的滋味后,便怀着一腔自以为是的少年意气,想用自己的这双手去保护这世间仅剩的与他血浓于水的弟弟,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想做一个不抛道义,将苍生与权势并重的君王,想有朝一日,能亲手护住他所有想护住的人。
那年他尚且十六岁·正是长出逆鳞的年纪,又被“惊世奇才”的吹擂捧奉浇灌成了一头自负的倔兽,于是当真是不知死活的,竟痴心妄想去碰了多少高宗仙士都不敢轻易尝试的毒刺,心底里甚至妄图与他千古独一人的师尊相媲。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时简直是疯了··那时师尊再三提醒过他,修无情道者,不可忌杀,不可生畏,不可怨憎,不可执念,不可动情··如若不然必遭苦楚。
可年少的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心- xing -··甚至是从道印结成的那日起,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里原来藏了那么多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才知道原来他的七情六欲可以生的如此简单。
他会忌,会怨,会憎,会畏··亦会……动情··他本以为自己和别人不同,可到头来,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他甚至都忘了,那时在他的初衷里……似乎本就想做个有情有义的人。
在道印刚结成的那段时间里,哪怕他全无情绪波动,亦会在一日中有十个时辰都受着反噬的折磨·他那时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无时无刻不想干脆去死·可师尊劝慰他,无情道可以克制,可以受他掌控,只要忍受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但一两年过去,他的状况仍没有缓解多少。
太玄老祖那时也觉得不解·在他看来,闵韶的资质够高,韧- xing -亦远超于常人,何况有他在身边一直用修为相辅,即便闵韶当真不能与无情道相合,也万不该出现如此程度的反噬。
直到那日,他忽然想起一个觉得万不会出现的可能··他本觉得自己足够了解他的徒儿,这种差错对于闵韶来说,近乎绝无可能·他沉着脸,抱着谨慎的心理,试探的问他:“寒儿。”
“你该不会……是有心悦之人了”·“……”·闵韶那时是如何答的·他那时早已经知晓了,无情道非是不能压制,但唯有动情,是这道法中最大的“不可”。
可他怨不得任何人,亦怨不得自己··若非因为无情道,他可能也不会察觉到··他是对谁……·对他的什么人……·动了那般心思。
闵韶当时眼眶倏然红了,垂眸沉默了许久,直到道印又在他眉间隐隐泛红,胸口渐痛起来,才强按捺着喉间的哽咽,闭了闭眼,嗓音沙哑的,承认了:·“……对不起,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22章 幻境·假象(二)·翻腾的灼痛感仍在烧着他的肺腑,闵韶却彻底清醒了··他喉结攒动,骨节分明的手掌覆压住眉心,苍白棱厉的脸上笼着一层难消的- yin -郁,微闭了闭眼。
他知道了……·这是他的梦魇··他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心里的魔障··他入幻境了··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太玄老祖看着屋内被摔砸成的一片狼藉,那张如岁月冻住般年轻的脸上,终是露出了悔色。
他沉声道:“徒儿……是为师错了,若早知如此,师尊当初便万不该让你冒这个险·”·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怪为师出于私心,以为无情道令天下趋之若鹜,所知其中秘诀者却甚少,怕世人不得其法,终修成错,又怕今后这道法后继无人,就此失传……”老祖又叹了一声,“是为师一时糊涂,将你祸害至此。
寒儿……你可怨为师吗”·闵韶唇色苍白,胸中的痛楚正在渐渐淡去,低声道:“不怨·”·老祖沉默了半晌,眸中悔痛之色却半分未减,伸手抚了抚他的发顶,“寒儿,你才十六岁,今后的路还很长。
你本是天纵奇才,又是宗室之后,将来必有一番大业可为·你……难道便甘心如此吗”·闵韶眸色倏地变了变,仿佛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他还记得当初他承认了有心悦之人时,太玄老祖是作何反应。
那天他的师尊勃然大怒,与往日的恬静闲散简直判若两人,身边的桌案被砰地拍碎,脸上半是难以置信的愤怒,又半是恨铁不成钢··怫然看了他半晌,最终只咬牙恨恨挤出了一句话:·“杀了他。”
“……”·“杀了他,以证道心·”·“寒儿,事已至此,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若想解脱,就只能顺其道而为之,如若不然,你难道甘心为儿女私情所困,此生此世都受反噬之苦吗”·当年那些话仍清晰的刻在他脑海里,闵韶闭了闭眸。
原本在那之前,太玄老祖还并不知他是因何修不成无情道的,可眼下是在幻境里,面前的种种过往都是他的心障··闵韶心中微恸,果然便听见面前的太玄老祖沉声开口道:“道不可违,但人心易改,你且将那人的姓名告诉为师,无论何人,为师都会帮你将这心病拔去。
寒儿,为师不忍看你如此,你还这般年轻,情根尚可除尽……”·“师尊·”·闵韶打断他,微睁开眼眸,胸腔的痛楚已经近乎平息了,他眸底将悲色掩藏得极深,只平静的低声道:“除不尽了……”·太玄老祖略微一怔,眸中审视的盯着他,“什么”·“除不尽了。”
闵韶嗓音低哑的重复了一遍··他喉结动了动,眼眸中深邃如潭,似是在回想着什么,声音极轻的道:“师尊,我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孩子了,上一世他死的时候,我刚好二十六岁。
整整十年了……”·他眸中微动,“十年之中,我与他所见之面……可有十次吗”·“上一世我始终躲他,是为了我自己,亦是为了他好……可那么多年过去,我到底还是没放下。”
他眸中的猩红仍有残存,眉间的墨色道印无时无刻不在警醒着他·他眸色暗了暗,声音沉冷:“师尊,无情道的反噬,徒儿早已不想解了,就算杀了他也毫无意义。
我是个半残之人,本就配不上他,更不求别的,只要这世能护他周全……便够了·”·如今的一切,本就是他自作自受选择的路,辗转两世过来,无论如何都已经认了。
他的命早已经无从反抗,但温玹……·闵韶闭了闭眸,手中忽然从虚空化出长剑··他缓缓站起身来,猩红的灵流骤然亮起,从掌心一路蔓延至剑身,纹路瞬间被焰光浸透,没再等幻境中的师尊再说什么,抬手便欲将眼前的魔障劈开。
却在这时,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天地倒错,面前的一切在瞬息间,统统消失殆尽·转眼间,幻境重新稳定下来,四周取而代之的已是一片漆黑寂静··幻境中的景象再度变了,四周没有了师尊,没有了狭窄的屋子,闵韶孤身一人,站在幽静而熟悉的山野小径上。
长剑上的猩红在他怔愣的瞬间,倏地黯淡了下去··夜风清寒,明月高悬··不远处,正矗着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庭院,院内栽着几棵粗壮的海棠,满树莹白,在月华笼罩下仿佛散发着剔透薄光。
那是温玹住的地方··“……”闵韶早有预感会在幻境中见到那个人,并没感到多么意外……却抑制不住的心脏狂跳,本欲离开的心思又在瞬间打消了。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念头——想要知道幻境中的温玹如今是何年纪,在做什么,见到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会对他说些什么话……·这么想着,他脚下已经情不自禁的动了,手中的长剑再度被化去,径直沿着小径,走进了院门。
满院雪白的海棠,随着微风簌簌飘落,被金纹黑靴无声的踩过·他临近房门,便听见几声剧烈的咳声忽然透过半敞着的窗户传出来··的确是温玹的声音。
闵韶脑中灵光一闪,仿佛被此情此景勾起什么回忆,脚步蓦地顿住,心跳忽然更猛烈了——·他似乎知道这是哪一日了··就在他开始修无情道的第三年,有段时间他们的师尊有要事在身,离开天隐山多日不曾回来。
温玹那阵子因为淋雨而染上了风寒,身边无人照顾,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好吃药,后来眼看着病情越来越严重,以至在半夜发起了高烧,直烧得神识不清··若闵韶没记错的话,那次的淋雨与他也有莫大的关系。
师尊迟迟不回,他最终实在看不下去,便趁着夜深去了温玹的房里,在对方尽管已经烧得六亲不认的情况下,仍是点了他的睡- xue -,勉强给喂了些水,又替他煎了药服下,顺带帮他擦了身上,将被汗得- shi -透的衣裳换下……·要知道,昏睡过去的人其实是喂不进任何东西的,于是那日,闵韶便用了一种……难以启齿的方式,捏着他的下巴,将那么小一碗的药,足足喂了五十余口。
之后又替他用温水擦了身上,不过到了这一步时,他却擦得十分仓促,仿佛全然失了耐- xing -,生怕下一刻便有什么难以抑制的洪水猛兽,从体内狂妄的破笼而出将床上的人彻底撕个粉碎,只潦潦乱抹了几下,便绷着脸屏着息将对方的衣服套上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好在那日赶巧,太玄老祖后半夜便从山下回来了··温玹整夜睡得很死,闵韶做的亦足够严谨,谁都没发现这件事··眼下闵韶再度站在了门前,听着屋内的人偶尔传来的动静,被脑中闪过的回忆直害得胸腔发热,却不是受反噬影响,而是被另一种难以名状的火,烧得发燥。
闵韶深吸了口气,绷着脸镇定地推门进去··屋内没有点灯,唯有窗前落下的月色有些许泠泠光亮,闵韶朝着里屋的床榻缓缓走进去,幻境中躺在床上的人似有所感,动了动,侧过头向他看过来。
温玹显然已经一眼凭借着月光认出了他,看见那抹高大颀长的身影,顿时眼眸睁大,像是错愕又不可置信,仿佛错以为自己在做梦,受惊了似的,忍不住以拳抵唇猛地咳了起来。
黑暗之中,很难注意到那润玉似的耳朵在一瞬间烧红了,温玹缓缓坐起身来,竭力镇定的看着走过来的人,张了张口,似是犹豫半晌才将称呼找回来,试探的喊道:“……师兄”·“嗯。”
头顶传来闵韶淡淡的声音,紧接着一只手便覆在了温玹微烫的额头上··闵韶似乎仗着此处是幻境,行为比在外面肆无忌惮了许多,用手背探了探温度,又似乎嫌不够似的,竟然直接俯下身来,将额头与他相抵。
气息瞬间裹覆而来,身.下的人顿时轻轻一颤··温热和微烫的呼吸相缠,温玹一时连脸上也红了,好在只是一触即分,闵韶将头抬起来,仍是俯身贴得很近的看着他,低声问:“不舒服”·“有一点。”
黑暗中温玹漆黑的眸子直直看他,“怎么……是你来了”·闵韶手掌抚上他的脸侧,嗓音低沉道:“本就该是我来。”
温玹没太听懂,却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闵韶和他以往任何时候见到的都不一样··那双眼眸里的情绪近乎是深涌赤.裸的,直直看着他,眼底纠缠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温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一时无所适从,脸上红得更厉害了··他闭了闭眸,不知想到了什么,片刻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有了层薄薄的水雾··闵韶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又在他的额上脸颊摸了摸,声音柔得不像话,“难受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刚一起身,袖上却一扯,被温玹用力拉住了··闵韶回过头,便被忽然一双手臂紧紧地环住了腰腹··温玹将整个脸埋在他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对他道:·“我好想你啊,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第23章 幻境·深吻(三)[倒v开始]·闵韶不禁怔住··他似乎缓了许久,才按下心头那股钝痛,慢慢伸出手臂将温玹揽住,“谨央……”·恍如隔世的称呼一出口,他便感到腰上的力道更紧了,温玹像是被一下激起了某种深埋在岩峦罅隙中的情绪,胸腔里翻腾得厉害,紧紧勒着他的腰.腹,将脸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闵韶喉咙干涩地发紧,只能更深的俯下身去抱住他,手掌的一下下顺抚他的头发·这个时候他或许应该说些什么,可万般心绪和过往涌上喉间,又堵得不成一字··沉寂片刻,他忽然听见怀里的人声音有些悲切的问道:“你……为什么不要我了”·闵韶手上一顿。
心口就像一根银针生生刺进来,疼痛和苦涩阵阵弥漫,但温玹好像根本无意等他回答,只是继续迷茫又残忍的一字一句戳着他的心:·“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响的去了山顶为什么要躲我那么远”·“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温玹声音喑哑低落,却到底难以释怀,像是委屈又像在抱怨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抱负,有你的理想,你想完成你的宏图大业,可我又不会拦着你,你连走之前告诉我一声都那么难吗你在山顶整整四年,连见我一面都不可以吗”·“你明明还可以对闵琰那么好,为什么对我就不行他是你唯一的弟弟……那我呢”·幻境里的温玹没了往日对他的那股疏淡和敬远,满腔怨诉统统毫无遮掩的倾泄了出来。
他说着说着有些负气,可眼圈忍不住的泛红了,声音有些哽涩的问道:“我难道,就不是你唯一的……”·“唯一的师弟了吗”·“……”·闵韶胸口堵得难以呼吸,疼痛之余又从心底徒然泛起一股无力,胸腔似有灼烫快要再度燃烧起来。
他闭了闭眼,却不知能答什么··无论是面对幻境外真实的温玹也好,还是幻境内他凭生而出的臆想也罢,他都无法将这些问题一一作答··他能怎么说呢告诉温玹,他当年在修炼无情道之前,其实根本没想过会离开他还是他之所以躲得远远的,是因为无情道的反噬随时都会伤及所有人·抑或者……他其实根本不止把他当做唯一的师弟,还将他当做唯一……·唯一心爱的人·屋内一时沉寂,泠泠月色透过窗棂铺陈了满地银霜。
温玹抱怨过后没得到回应,陷入了片刻的低落,他仍将脸侧贴在闵韶腰间,神情在黑暗中晦暗不清,站在闵韶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清秀的小半张侧脸和轻微颤动的睫毛··直到半晌,他才又低低的开口了,他声音很轻,嗓音微哑,似乎只是试探的问道:“师兄……”·“你回来好不好”·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这句话不知是在希冀他回到自己身边,还是在奢望曾经那个与如今截然不同的师兄能回来。
闵韶指尖蓦地蜷缩了下,眼眸倏然红透了··他此刻竟无比希望……若这里不是幻境,而是现实该多好··他顺抚着温玹后背的手掌停了,半晌,才叹出一口气,低下头去,在温玹的发心上吻了吻。
他喉间尽是酸涩的苦意,却只能哑声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答道:“……对不起·”·他何尝不想……·但他到底不能··夜色寂寂,温玹沉默了许久,久到闵韶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却忽然转移了话题——他直起身松开了手臂,抬起头看着他,开口道:“师兄,我方才做了场噩梦。”
“……”·“你猜我梦到了什么”·温玹声音很平静,纤长的眼睫将眸底的情绪隐藏地极深,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没等闵韶回答,便自己接了下去:·“我梦到我入魔了·”·他没注意到闵韶略微的僵硬,略微低下头,眸色黯淡的微皱着眉,闭了闭眼继续道:“我梦到我受人陷害,走火入魔,我在天隐山脚下,身上好多的血,所有人都拿剑指着我……他们要我偿命,可我不记得自己杀了谁。”
“谨央·”闵韶蹙着眉低唤了他一声··但温玹恍若未闻,仍声音低沉的细细回忆着:“那些人里有宗门仙长,也有别国武将,他们中的好多人都认得我……甚至还和我喝过酒,有过交情。”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入魔的,只记得我眼前有好多血,好多黑气,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灵力,然后……”温玹攥了攥自己的衣裳,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的声音微颤。
他缓出口气,才抑制住情绪,继续道:“然后我杀了好多人……也被他们杀了……”·“我给他们偿命了·”·闵韶心里蓦地一沉。
温玹抬起头来,面容在清冷的月色下有些朦胧不清,眼睛里红红的,幽深的看着他,难明的情绪在里面翻涌··他那时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罪该万死。
他轻声道:“师兄……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那个时候他满身伤痕,满身血污,身边是挣脱不开的黑瘴,和数不尽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刀光剑影。
可到了最终已经彻底无从抵抗的时候,他还持着一丝清明,没有想到对他关怀备至的大哥,没有想到自小教导他的师尊,亦没有想到与他至交的萧成简··而是偏偏,苦涩又偏执的想到……·“若是你在就好了。”
心口像是被重重凿了一下··闵韶眼底猩红,似是痛极的闭上双眸··他觉得胸腔那股灼痛已经愈演愈烈了,缓缓俯身紧紧将·人揽进怀里,声音颤道:“对不起,谨央……”·他心脏抽痛得厉害,嗓音彻底哑了:“是师兄的错,是师兄……没护好你。”
上一世温玹的死是他一直都挣不开的心障··他一直都在后悔,若是当初他能早些知晓,温玹是不是就还有办法从魔障中解脱出来,若是当初有他在,温玹是不是便不会落得最后那般下场。
温玹被他抱在怀里,几乎要因那熟悉的怀抱涌出眼泪来,他干涩的张了张口,可最后却没说出什么,只是黯淡道:“其实也没什么……”·他咬了下唇,抬起眸看着闵韶,视线掠过他眉间的道印,指尖不禁攥紧了紧,自言自语般的,轻声道:“反正……只是做了场梦而已。”
他说罢直起了身,将手搭上了闵韶宽阔坚实的肩,垂着鸦羽似的眼睫,竟忽然大着胆子,蓦地吻住了对方的唇··“”·闵韶睁开眼,眸中略微颤动。
幻境里的情景仿佛与现实全然背离了··炽热的呼吸打在脸上,甚至有什么- shi -热柔软的东西还在生涩的舔.着他的唇缝··不知是不是他往日妄想太重的缘故,闵韶怎么也没想到,这天晚上主动的人竟然变成了温玹。
他眸色略微暗下来,胸腔里的灼痛隐隐渐熄了,眸底却似有暗流在涌动··只是短暂的片刻,温玹便从他唇上分开了,松开他的衣服后,还试探的看了看他,最后又不敢对视的别过头去,脸上好似已经红透了,面红耳赤道:“我……”·他“我”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清了声嗓子,最后憋出一句:“我是真的……很想你。”
·屋内静了下来,阒静黑寂的屋里没有半点声响··温玹半晌没得到回应,刚要再犹豫着扭过头去看他,下巴却忽然被捏住掰了回去,双唇再次被轻柔的堵住。
温玹不禁倏地一怔,眸底里似有星微波动··他略带讶异,唇齿被堵得含糊不清:“师兄……”·闵韶眸中很沉··喉结滚动,手臂紧紧揽住了他的腰。
原本他胸腔里的刺痛被情绪激起,已经有了隐隐欲发的前兆,朝思暮念之人的主动却令那阵火丛被暖流浇熄,瞬息将本快要发作的反噬抚平了下去··幻境里的温玹如他所愿,亦是喜欢他的。
只是这么想着,他便觉得心口一阵难忍的悸动,轻抿住那双柔软的唇瓣,轻轻一带,便将人整个拥入怀里,不禁加深了这个吻,耳边俱是两人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微促的呼吸声。
那双眼第一次与他的距离如此之近,微挑的桃花眸里不复清冷,反倒笼着氤氲雾气··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炽热发烫的触感如一把密匙,轻而易举撬开了那座封锢已久的暗笼,渐渐将那其中压抑太久的东西,催化得暗潮涌动。
于是不过多时,柔软的床榻便深深一陷··温玹被他捏住了下巴,漂亮的下颚线被抬成一个极易亲吻的弧度··鼻尖微触,唇上的触感柔软而- shi -润,原本只想浅尝辄止,却还抑制不住的深溺了进去,一呼一吸都在寂静幽暗的黑夜里无比清晰的贯入了耳畔。
这个吻无论对他们中的哪一人而言,都已经奢望太久了··幻境里的温度与触觉全都无比真实,温玹不禁低低哑哑地唤了声他的名字,闵韶呼吸微顿了顿,便是再好的耐- xing -,也险些在这一瞬如洪水般冲破枷锁。
闵韶眉间不禁蹙紧,明知不可为,明知身下的人是谁,明知一切都是假的……·可他脑中却在此刻有着不该有的想法——·他明白自己现在置身何处,又能在这种绝无人会知晓的情况下,做些什么。
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顿时将他胸腔里的晦暗勾了起来,阵阵热流窜涌·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可到底还是多年磨炼出来的理智占了上风··他忽然压下了温玹的肩膀,强迫自己从那柔软的唇上分开,胸膛深重的起伏着,将头埋在了对方颈边。
闵韶竭力克制着,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难以辨认,闭了闭眸道:“别动了……”·黑寂的房间里,两道- yin -影轮廓寂暗不清··也就是刚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听见身下的人毫无自觉的半张着口,吞咽了一声。
闵韶此刻受不得哪怕半点的刺激,手臂倏地一紧,险些将怀里的人勒得喘不上气··温玹略微吃痛的闷哼了声,茫然又迟疑的侧了侧头看他,似乎不解,声音都有些哑了,“……师兄”·“……”·闵韶没作声,眉间低皱的忍了忍,试图等那股燥热消退。
那抵住的触感如枪似刃,十分清晰,温玹自是很快察觉到了,略愕的睁大眼眸,偏过头去,面颊微烫的抿紧唇不出声了··就在这时,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细密而清脆,像是镜子碎开了裂痕。
闵韶眼底掠过一道清明,知道这是幻境快要破了··他闭眸低叹了一声,又像是松了口气··低头在温玹额上吻了吻,那双冷厉的眼底此刻含着任何人都不曾见过的柔色,在黑暗中如映着微光星子的深潭。
他声音很低很沉的,临近幻境彻底覆灭时,在温玹耳畔哑声承诺道:·“谨央,师兄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一定·”·心脏如擂鼓般跳动,盖过了周围一切声音。
直到面前的景象四分五裂,终是轰然一声——·彻底破碎了··作者有话要说:审核还有完吗改了七八次了,只改个标题就高审一整天,我车都没开就是只接了个吻,之前都过了现在告诉我不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2瓶;鹅 鹅 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4章 血池·闵韶从幻境中醒过来,睁开眼,便见到头顶一片虬结的血白。
明微真人正站在他旁边,见他醒了便收敛起法术,周身冰冷的灵芒瞬息黯淡下去,语气清冷道:“二位既然醒了便赶紧起来吧·我们方才还是大意了,这洞里不简单,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闵韶意识回笼得很快,他被磨搓多年的心- xing -与常人不同,片刻之间便将涌动的情绪压了下去,加上面容如斧劈刀削般的冷峻,不细看倒是瞧不出任何异样··知道是明微真人施法替他将幻境破了,便淡淡道了声谢,转而起身看向周围,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温玹,和他一样亦是刚刚醒过来。
但温玹显然就没那么强的耐受力了,他先是眸中涣散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暂时还没从幻境的假象中缓和过来··过了片刻才抬眸向明微真人,语气有些虚浮的道:“……多谢。”
闵韶压下心底尚有余韵的悸动,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问明微真人道:“我们方才全部入幻境了”·“是·”方无澜没什么语气,皱了皱眉道,“而且极可能是从入洞开始,就已经踏入幻境了,我总觉得这里面问题不小……”·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道:“算了,先去将眠风和那个人找到再说吧。”
这洞内盘绕蜿蜒,三个人走了没多久便在一处石壁拐角发现了正躺在地上的,仍处于幻境之中的李半仙··方无澜径直走过去,再度捏起法诀,修长如玉的指尖灵流环绕,不过片刻,便将李半仙从幻境中拉了回来。
幻境一破,沉睡在地上的男人倏地睁开眼,猛然坐了起来··他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额前微乱细碎的长发垂下,半遮住了那双通红充血的眼。
那双眸中如一把于火中淬得猩红的锋刃,掺杂着剧烈的焦躁和不安,不经收敛的气息带着骇人的压迫感·半晌,才渐渐清醒过来,眼底腾烧的火慢慢熄去了,这才意识到面前有人,抬眼看过去。
方无澜对他显然就没有那么好的态度了,冷冷瞥了他一眼,道:“赶紧起来·”·而后一个字都不与他多说,仙白宽袖一拂,继续往前走。
还是温玹好心扶了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偏冷的音质却略有柔和,听来比明微真人那结了冰似的声音要舒服许多,道:“这里很危险,自己当心些,等找到了清宣道君,我们就从这里出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李半仙还没怎么缓和过来,迟缓的点了点头··温玹说完也跟着走了,颀长修玉的身影从闵韶身旁擦肩而过··闵韶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玹似乎也在有意回避他。
洞内没有岔路,几人继续朝着深处走··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众人的警惕- xing -都提高了许多,几人走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没再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倒是空气中弥漫的血气越来越重,腥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到了后来,甚至有种被浸泡在血里的错觉。
这种感觉令人非常不舒服,特别是在知道前世某些结局的情况下,让闵韶开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其他人在进入幻境后的位置都离得很近,唯独楚眠风一直没被找到。
方无澜明显已经开始急了,面色虽然一如既然的冰冷,旁人却都看得出他的急躁·直到临近一处狭壁转角,忽然便听到有异样的动静,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方无澜眉间一蹙,加快脚步顺着那声音走了过去。
转过狭壁,眼前视野徒然开阔,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眸色顿时一凛,飞身朝前忽掠而去··闵韶后一步跟上前,转角便兀地见到了满目刺眼的猩红血色·那些血中还透着隐隐黑沉,浸- shi -了整片偌大洞- xue -,黑红的血水一直漫延到狭壁处,还在不停的向外蜿蜒,就快沾到他的靴边。
而那些血的源头,正是来自于洞内沸腾迸涌的巨大血池··放眼望去,整整八座血池,边缘全部如同洞中石壁一样,血红夹杂着惨白,像被拧得不成形状的白骨烂肉糅杂在一起,又被不断溢出的黑血浸泡得模样难辨,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腥气。
闵韶当即退后了一步避开血水,拦住身后欲跟上前的两人,侧过头冷声道:“御气凭虚,别沾到这些血·”·若是没看错的话,这些血恐怕与起初洞里的蝙蝠血一模一样,都有不小的腐蚀- xing -。
脚下血水弥漫,几人御气过去,便发现清宣道君楚眠风就在里面,且已经受了重伤··那道劲若苍柏的身形此刻虚弱了许多,只勉强还屹立不倒,一身青竹色衣袍被染得暗红驳杂,上面的血迹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血池里的。
方无澜眉间顿时染上一抹焦急,忙过去将他扶住,问道:“你怎么样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楚眠风摇了摇头,他鲜红的唇边还淌着血,这种情况下,竟是还有心情先安慰方无澜,拍了拍他的手,虚弱的嗓音依旧柔和道:“别急,我无事。”
方无澜不可能不急,但他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从空间法器中拿了枚镇定气血的丹药给他服下··他转而看了看四下骇人的景象,脚下浓血浸泡中,竟然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残破骸骨。
顿时皱眉道:“你为何会在这种地方”·楚眠风顿了顿,沉声道:“我破出杀阵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附近,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瞧了一眼,没想到……”·不等他说完,沸腾的血池中忽然咕咚咕咚细微作·响,众人都不曾注意,楚眠风却蓦地神色警惕,咳了两声,将方无澜往身后挡了挡,对众人道:“小心些,这血池里有东西。”
温玹却敏锐的捕捉到他方才所说两个字,脸色微变,“杀阵”·所有人都入了幻境,唯独楚眠风却入了杀阵·若说血窟洞这种诡异的地方,会形成天然的幻境迷阵,或许还有理由说得通,但杀阵这种东西除非是有人刻意而为之,否则又怎么可能出现·方无澜脸色一时也有些难看,咬牙冷声道:“我们被人算计了”·……可他们几人当中,两个是浮荒之巅宗师级别的仙长,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另一个就更不必说了,那是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没有几人敢称修为能与之一比的虞阳国君。
还有一人……亦是曾在修真界名望不小的、炀国先帝亲敕前凌江君兼昭北军统领,炀国镇国大将军··会是什么人有这个胆量,敢在暗中算计他们·但现在却不是细究这个问题的时候,闵韶眉间一皱,冷锐的目光忽地看向左边一座血池,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血池中咕噜咕噜冒着血泡的地方骤然被掀起·滚烫炽热的血水随之飞溅,一具惨白中渗着血红的骸骨顶着淋漓黑血,沿着池壁猛然冒了出来。
头颅上那两个漆黑空洞的窟窿里冒着幽幽- yin -火,森森白爪抠进腐烂血肉似的池壁里,行动敏捷的借力攀爬而出·带有腐蚀- xing -的血水沾到它身上,刺啦刺啦发出声响,却好似对它半分伤害也无,浑身骨节扭曲拧动,诡异的咯吱作响,直朝着众人面门袭来,视觉冲击效果相当骇人·紧接着,其他血池里也开始咕噜噜冒泡,显然是马上要有更多的骸骨要破水而出。
方无澜这下终于知道脚下那些白骨是哪来的了,没去管那具模样相当糟糕的骸骨,倒先扭过头朝楚眠风怒声质问道:“你方才怎么不先去找我就一个人在对付这些”·“……”·楚眠风来不及回答,喉间又是一阵腥甜,微弯下脊背猛咳了几声。
这时那具白骨已经离他们近在咫尺,闵韶离得最近,便直接横掠过来,抬剑划过一道坚厉狠断的灵流,直接削掉了那具骸骨的头颅··楚眠风略微缓和过来的声音在他背后道:“这些血人骨必须彻底碾碎,否则死不掉。
这八座血池,对应的分别是大阵的八个阵心,只要将这里毁了,那人身上的夺取灵力的线便可彻底除去·”·闵韶闻言,冷厉的剑尖一转,携着蓬勃灵力刺进骸骨喉下三寸,将整具尸骸震得四分五裂,顿时稀里哗啦碎落一地。
楚眠风又咳了几声,声音降低了些,像是在说给身边的方无澜听的,略带无奈道:“这些血人骨只要不触碰到,便没什么威胁,我受伤也不是因为它们,而是那个困阵……”·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方无澜瞪他一眼,眼里仍带薄怒,却顾不得说什么,因为此刻其他血池里的血人骨也已经开始哗啦一声钻出池面,四肢灵活的朝外爬出来。
·温玹将长剑幻化出来,自称是“李半仙”的男人也不再遮掩了,直接将那柄青光凛冽、极具标志- xing -的寒刀抽出鞘··两人正欲上前,闵韶却是淡漠瞥了他们一眼,道:·“不必那么麻烦了,你们退后,我来吧。”
温玹犹豫道:“可……”·方无澜蹙了蹙眉,看着眼前的景象似乎也想说什么··说话间闵韶已经抬剑又连斩碎了两具骸骨,漠然道:“方才你们多少都受了伤,不宜再消耗灵力,这八座血池,我有办法毁掉。”
他又说了一遍:“退后·”·作者有话要说:要说的话大概就在内容提要上吧··——————————·上一章我又在被锁和高审之间反复横跳了很久很久,真的太难了……·我错了,下次还敢Orz·第25章 李如期·的确。
他们几人当中,清宣道君显然已经受伤过重,温玹也在掉入断崖前被血藤伤过,李半仙则是自从脱离幻境后,便明显状态不对··他们之中恐怕只剩下闵韶和方无澜余力尚足。
既然他坚持,几人没再说什么,连同方无澜一起,全部退到了来时的狭口处··几具新爬出来的血人骨满身浑噩黑血,看似势头凶猛的疾快冲过来,被闵韶剑锋一划,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然而这血池之下,仿佛就是尸山血海,藏了不知多少具尸骨,咕咚咕咚沸腾不止,越来越多的白骨从里头冒出来··闵韶很快便对这些东西失去了耐- xing -,直接施法拔地而起一面巨大的结界,将扑涌而来的血人骨阻隔在不远处,黑袍飞掠至结界顶端,如一展飞卷浓墨,转眼便已经立在了八座血池的上方。
这时他已经与狭口相距甚远,几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见到他手里焰光流朔的长剑忽地黯了下去,消失在虚空·竟是将武器给收了··方无澜皱了皱眉,“这是”·此时,底下的血人骨已经在短时间内聚集了不少,隔着一段距离都可以听到那咯吱咯吱密集的骨骼摩擦声,数具眼洞幽凉的骸骨砰砰敲砸着结界。
结界上空的男人不为所动,径自抬起手掌,炙热蒸腾的烈焰夹杂着电光,瞬息之间在他掌心凝聚成形,而后毫不犹豫的朝着血池中一甩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抛出了八次,正落在八座血池之中。
咕咚咕咚几声,焰电瞬间被沸腾的黑血吞没不见了··沉静了几息过后,地底忽然传来几声隆隆暗响,仿佛有什么蛰伏的猛兽正欲苏醒一般,地上覆着的那层血水,开始隐隐波动震颤。
李半仙尚未反应过来,低头看着脚下,疑道:“什么东西”·“……”温玹只沉默了一瞬,便果断结出了一道结界,将自己包围在其中。
明微真人和清宣道君见状,似乎也预知到什么,立刻化出了结界将自身与外界阻隔开··李半仙:“”·不及他开口多问,脚下的震颤已经愈发凶猛剧烈起来,连带整个山洞都开始跟着摇晃,地底隐约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仿佛整个地岩已经在他们看不见的- yin -暗处分崩离析,疯狂的破碎分裂开。
一切都发生在片刻之间——只见血池从深处底端猛地被一股劲力掀起,烈焰电鸣汹涌而出,在池底轰然爆裂,将八座血池连端掀成碎块残渣,狂炙猛烈的灵力震出一圈骇人焰浪,将飞溅的白骨血肉震荡出数丈远。
伴随而来的,是池中滚沸的黑血,如倾盆泼墨般以滔天覆地之势掀涌而起,将整座- xue -壁彻底洗刷了一番,刺耳的剧毒腐蚀声接连四起,刺啦刺啦惹得人头皮发麻,滚滚血水如暴雨一般坠落倾洒。
“- cao -——”·李半仙惊异的骂了一声·好在他久经沙场,遭遇变数是家常便饭,面对突然炸开的血池,迅速在慌忙中将结界布好了,这才避免了被血水腐蚀毁容的厄运。
闵韶施然重落回地面时,身上的衣袍依旧是整齐熨帖的,连一滴血水都未沾到,棱厉漠然的脸上也仍是半分表情波动都不曾有··旁人对此兴许还算镇定,李半仙看这个人的眼神却是完全变了。
八座血池·占地面积四舍五入就是八座月老庙·这人居然面不改色,一炸就炸了八座月老庙·这他娘是个变.态吧·李半仙心下震惊中,不禁陷入沉思。
看来那时他选择不跟此人动手是对的,否则对方要是一个没收住,自己可能会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为了避免血窟洞里再出现什么变故,几人在炸毁阵心后,便迅速寻到出口从洞中离开了。
再度重见天日,外面清新畅快的空气令人通体舒畅了许多·彼时残阳如血,余晖将薄云染成了暖橘的火色,眼看再过不久便要天黑了··算算时辰,他们竟是已经在血窟洞里待了快一天一夜。
几人从另一个洞口出来后,又折返回了一趟月老庙··不出意外,庙中不可见人的秘密被发现,庙外的大门已经被锁住了,之前在庙里贩卖桃花佩的老人也不见了,只能通知当地的官员去找人。
此事背后的牵扯不小,想挖出线索又没那么容易,温玹打算明日就启程回一趟东靖王宫,亲自向他大哥禀明这件事··而楚眠风受了重伤,没办法连夜赶回浮荒之巅,方无澜也只好与他暂时先在镇上留一晚,等翌日早上再派弟子前来接人。
于是几人便决定先在镇上找家客栈歇下··闵韶在前往客栈的路上,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暗自将事情大致捋清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首先是这座偏远的小镇上忽然出现了血窟洞,而血窟洞中又不知从何时起便被人布下了吸取灵力的邪阵,邪阵的存在只是个媒介,受益者却是一个需要刻意掩藏身份过活的亡国将军。
——且不论此人究竟是不是知情者,至少以他在血窟洞中的表现来看,他的修为并不比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高··而根据洞中所发生的一切来说,背后之人却是个修为难测,甚至可能是在修真界隐逸避世、无人知晓的大修。
这个人的修为不仅在他们所有人之上,甚至还可以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们引入幻境,在血窟洞那般险恶的环境里布下诡谲巨阵··更为可怕的是,此人还通晓禁术。
·而且,这个人明显是带有目的的··他没有去伤旁人,只是将他们困在幻境里,却唯独针对了清宣道君楚眠风··但……·闵韶眉间不禁越皱越深。
他又是如何确定,楚眠风一定会来到清平镇,进入血窟洞的·是因为楚眠风身上恰好有他想要的,还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些问题疑点重重,闵韶一时也无从得知其中缘由。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上一世,楚眠风恐怕就是死在了这个人手中··天黑之时,几人进了客栈,但并没有急着各自回房,而是先聚在了一间屋里··李半仙被迫坐在椅子上,面对着修为个个比他高深的四个人,面露烦闷,却又无可奈何,掀起眼皮来看着他们。
不等他说什么,明微真人倒率先开口了,眼底结着寒霜似的盯着他,声音依旧是冰冷的,言简意赅的戳破了他的身份:·“炀国大将军,李如期·”·这句话并非问句,而是肯定的。
“……”男人没有作声,只是讽刺的勾了勾唇··毕竟从他拿出那把青麟刀开始,就已经无所谓别人会不会认出他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不经刻意掩盖的气场已不见最初时的落魄,反倒有种经历过太多的沉静,一副无所谓的懒散模样抬眸与他对视。
温玹亦是早就认出了那把青麟刀,也听说过炀国大将军的名号,但却仍有些质疑,蹙了蹙眉,道:“你……真的是李如期”·不怪温玹多想,其他人多少也有些怀疑。
原因无他,只因为炀国当年灭国的原因,与道士蛊惑有相当直接的关系··而李如期身为炀国贵族,又是朝廷大将,按理来说应该恨极了这类人,又怎么可能在流落江湖时扮做算命术士·男人挑了挑眉,却是直接承认了,“是。”
“不过……”他话锋一转,自嘲似的挑起唇,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悠悠道,“我不太想听见这个名字,还是比较喜欢别人称呼我李半仙。”
“毕竟以前那个名号如今对我而言只是个负担,‘李半仙’才能让我混口饭吃,况且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吧尧国一直都没放弃,还在派人到处追查我的行踪,若是被他们知道我在哪儿,我可是死定了。”
他嗓音慵懒,极为轻松的说出了这句话··但提到尧国时,他目光一转,竟似刻意的一般,停留在了方无澜的脸上··明微真人立时从那眼神里感受到了冒犯,眸光如刀怒瞪向他,“你看我是什么意思”·一脸野猫炸毛似的表情简直不出所料。
李如期当即没忍住,“噗”地一下极欠揍的笑了出声··笑完还不忘啧啧补上一句评价:“世人都说虞阳国君脾气又臭又硬不好招惹,但依我看来,他好像比你强多了啊。”
“……”·竟是一句话同时得罪了两个人··方无澜当即发怒,险些提剑将他捅·个对穿··但好在身边还有个楚眠风拦着。
闵韶却是冷笑了一声,眼眸危险凛冽的看向他,薄唇轻动,吐出两个字:“是么·”·“……”·李如期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狂妄得不要命,但其实又是个很惜命的人。
见着闵韶那暗含杀意眼神,自是没忘了自己现在在他们眼里还是“戴罪之身”,夺取百姓修为和魂力的罪名还没洗脱,即便死不了,却也有理由被施什么虐刑··眼见闵韶当真朝他走过来了,李如期皮笑肉不笑的挑起唇,竟忽地将目光转向了温玹。
不知是不是另有深意,道:·“你不打算拦着他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鹅 鹅 鹅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6章 炀国·温玹一怔,眸子微不可查的闪了一下,毕竟身边有个能拦住方无澜的楚眠风,这话想让他不多想都难。
不禁看了闵韶一眼,疑道:“我……拦他”·“是啊·”李如期大言不惭,仍旧挑着唇,眼皮掀起来看他道,“你不是要带我回东靖交差么我现在是你的犯人,让虞阳的人对我动刑,合适么”·“……”温玹冷冷看他,薄情道,“我没看见。”
闵韶这时已经冷着脸走到他面前了··虞阳国君- xing -情孤冷狠厉并非虚传,何况他这些年受反噬影响,早就养成了习惯,无论何事只要能简单粗暴的解决就绝不多费感情。
于是不管李如期再说什么,他掌心直接凝起焰色灵力,便是一道烈火似的绳索出现,倏然紧紧攀缠到对方身上,直接将人捆成了粽子··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他骨节分明的手攥住火绳一端,一条长腿微曲黑靴踩住椅下的横木,顿时将李如期勒得额角起青筋,寒声道:“还敢废话,可是认不清情况”·李如期被火绳烫得直抽气,声音冷了些,倒还硬扯得出个笑,道:“是啊……我就是因为分得清情况,所以才不得不谨慎么。”
闵韶略微蹙眉··他眼睛仍盯在方无澜身上,轻浮道:“明微真人,你应该明白我在忌惮什么吧”·“这些年浮荒之巅的老祖宗始终对外宣称闭关,是生是死,其实只有你们自己清楚。
如今整个浮荒之巅,全由你明微一人掌权·世间早有传言,说曾经的浮荒之巅,的确干干净净,但这些年却不同了,你们背地里其实与尧国早有勾连——不,甚至不止是勾连,应该说如今的尧国,都是受浮荒之巅所控,如今的尧国国君不过是你们的傀儡。
浮荒之巅独霸在修真宗门头上太久了,已经不满足于此了,开始把手伸到各国头上……”·“你住口”方无澜登时怒火中烧,打断他。
眼看他周身灵力腾起,若非是有楚眠风阻拦,此时断然已经拔剑将李如期砍了,咬牙道:“活腻了吗谁给你的胆子胡言乱语”·李如期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却仍欠揍的笑道:“我胡言乱语这传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我就不信真人从未听说过。
况且我如今被尧国追杀,整日东躲西藏寝夜难安,但凡关乎这种传闻自然都要怀疑一番,有何不对么”·“……”·不得不说,近年来浮荒之巅与尧国在有些事上的确出现过一些巧合,但毕竟地处同国,许多情况在所难免,况且一个泱泱大国被宗门所- cao -控,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该知道这是眼红之人的恶意造谣··但像李如期这样的人,显然不在没脑子的范畴之内,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他这些年所经受的苦难还不足以把骨子里的狂妄消磨殆尽,贬踩尧国也就罢了,还要刻意挑衅一番浮荒之巅。
像他这类人,大抵便是如此——生来锦衣玉食,做惯了人上人,一朝虎落平阳后,到底还是视人皆如犬,血骨里的傲气和贪生糅杂一气,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还能高看自己一眼。
太欠了··温玹似是看透了这个人,在他火上浇油将明微真人彻底点着之前,忽然冷静的转过对闵韶道:·“君上不必留情,我东靖监牢不差这一人,不如下手再狠些,弄死也无妨。”
李如期:“……”·李如期闻言下意识的抬头看了闵韶一眼,对上那双居高临下沉冷泛寒的眸子,顿了顿,粲然一笑道:“那……倒不必,你们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啊。”
方无澜对他那副又傲又赖的模样简直嫌厌至极,狠狠剜了一眼,深吸了口气,蓦地拂袖别过头去,看都不想再看··温玹沉默了一下,第一句竟问道:“你为何要扮做神棍”·此话一出,李如期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笑容却没坠下来,仍是懒散道:“自然是为了混口饭吃。”
世人皆知,当年炀国国君受人蛊惑,日日沉迷玄学道法,年复一年,对那些术士之辞深信不疑,最终因为自己的愚昧,致使整个国家彻底走向了覆灭··但李如期好似并无意在这方面多谈。
温玹盯了他一会,没再问下去,转而道:“那,你是从何时开始来到东靖的”·“半个月前·”李如期道,“这座清平镇,就是我到东靖的第一个地方。”
温玹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那你之前的三年,又去了哪里”·“之前的三年”·李如期看了看他,唇角的笑终于渐渐敛了,面色却仍然很淡然。
细细算来,从炀国灭亡至今,的确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但若严格来说的话,他隐姓埋名在世间流逃的时间却不止三年··因为当年,并非是炀国先灭··而是他先叛了国。
方无澜闻言蓦地将头转了回来,眸中俱是不可置信··李如期知道他们接下去要问什么,干脆自己娓娓道来··当初那些术士来炀国王宫,目的起初本只是为了赚钱,后来可能是看出炀国国君过于迷信又好骗,便逐渐开始编造歪学谬论,凭着虚浮之词在宫中肆意妄为,作威作福,甚至使得玄道之学在炀国一时成风。
而尧国亦是看中了这点,在短短两年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炀国宫中的术士,全部换成了自己的暗线··尧国向来卑鄙狡诈,这在修真界已是无需争议的事实··后来炀国的国力日渐西沉,在最后一年中,炀国国君受尧国迷惑,接连判杀朝中重臣忠贤,国师无法容忍愤然辞官,朝纲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曾经鼎盛一时的炀国,眼看就要被他们的国君亲手逼至绝境。
当时许多人见势不对,已经开始找机会逃离··但李如期却仍旧留了下来··直到那天,他接到所谓的“天诏”,率上万昭北军前往边境出征,却在途中遭遇了意外。
——倒也算不上意外,因为那是尧国早就埋伏好的··他们提前备好了一切,只等他的军队经过,预备数月的大阵轰然启动,数万兵甲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被坑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精兵强将,全都在转眼间变成了血泥,连白骨都不剩一具。
李如期当时身为主帅,勉强活了下来·但当他跌跌撞撞披着夜色,匆忙回到都城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更令他难以置信、震惊浑噩的事——·凌江君府被屠了。
他的家被屠了·他上年纪的娘亲,他未出阁的妹妹,他府上的家仆管家,统统都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尸体·整个凌江君府,上下五百余人,全部死在了尧国杀手的剑下。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那或许是他生平遭遇过最史无前例的重创·那晚他站在大门前,见到庭院地上的尸骨未寒,肆意流淌的血液还都是新鲜的……若他再早回来一个时辰,他的亲人兴许尚可挽救,凭他一己之力,兴许还能够再改变些什么。
可惜天道作弄,到底是一切都晚了··那天的景象,他已经记不太清晰,只记得他浑浑噩噩找遍了整座府邸,遍地浓血横尸,凄凉刺骨,所有与他至亲的人都死了,只剩一个躲藏着的家仆苟活了下来。
后来他便趁着天亮之前,亲手将他的亲人埋葬了,经历了这些以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了炀国··仔细算算时间,炀国彻底灭亡,应该就是在他离开的半年之后。
李如期说这些的时候,神色始终很平静,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淡道:“后来这几年,五州十六国我怎么说也走了一半吧,始终居无定所,想去哪就去哪,没有固定的住处。”
见面前几人都不说话,还挑了挑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道:“还有何要问的么”·方无澜沉默片刻,似是有所触动,半晌才皱眉道:“那……你当时为何不早离开”·李如期顿了顿,眸色沉了些,“这个啊……”·他似是自嘲的勾了下唇,道:“当时的确有人早就劝过我,但我没听……还跟他闹了点矛盾。”
“不过,我后悔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两件事·”他抬起眸,语气里的慵懒收敛了些,“一是当初接了那道旨,害我一家上下,全部死于非命。
二……是没有好好学学五行八卦,可惜出来了这么多年,想骗吃骗喝,连基本功都不会·”·“……”方无澜听他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话,好不容易产生的同情顿时烟消云散,又是朝他狠瞪了一眼。
楚眠风倒是没什么情绪,仍旧平和的看着他:“那这些年中,你对尧国……就不恨么”·李如期听出他话中的试探,风淡云轻的看了他一眼,挑起唇边,豁达道:“恨啊,但那又如何我有自知之明,我如今想活下去都得东躲西藏,难道能妄想凭借一己之力将尧国给灭了”·“如此说来,你始终小心翼翼,也不曾与人结仇”·“不曾。”
楚眠风眸色稍敛,不知在想什么,没再说话··“没什么要问的了吧”李如期下颚微扬,道,“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了,那些线与我半点关系也没有,根本就不在我身上,你们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儿。”
血窟洞毁了,邪阵也已经破了,但李如期到底是没有亲眼见过那些线,更不信那些玩意真的曾出现在自己身上··他说完这些,额上的汗已经快淌到下巴了,抬头冲闵韶抬了抬下颚,示意道:“你们问的我都说了,这个,可以解开了吧”·闵韶倒没再说什么,手指微拢将灵力收了回去,焰色的灵流随之褪去,但绳子依然还留在李如期身上。
李如期沉默了一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闵韶轻搓了下微热的指尖,将手负到身后,冷冷道:“你不会以为,单凭你一面之词,此事就算过去了”·李如期脸色有些沉了,身子向后靠了靠,瞧他这模样,若是面前有个几案,他恐怕还要把两条腿搭上去,面露不耐道:“那你们还想如何”·温玹看了他一眼:“自然是将你带回东靖彻查。”
李如期一转眼珠,神色微冷的看向他,“凭什么你说带我去哪就去哪,以为自己是谁呢何况谁知你是不是和尧国串通一气,过后想将我送去尧国。”
说完他眸底掠过丝冷硬,嗤笑的哼了声··“想让我跟你们走,做梦·”·作者有话要说:李如期:我这么可怜的经历是不是很圈粉·温玹:不足为奇。
闵韶:少见多怪··李如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27章 触怒·他的姿态实在狂妄的要命,不等温玹说话,方无澜已然被挑起了火。
怒喝道:“谁给你的脸敢这么说话”·不得不说,李如期方才所述的那些过往经历的确值得人怜悯同情,但事情一码归一码,炀国已经成了不可更改的过去,清平镇的祸乱之由,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
许是因为身世彻底暴露了的缘故,若说李如期起初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只有轻浮懒散,那么从他被戳破身份的那刻开始,语气里的桀骜自负和自视甚高就已经愈来愈不加遮掩了。
他就如同人皮披久了的一条野狼,当初抛去身世和姓名本就不是心甘情愿,只是因为情势所逼,所以无论在人群里混迹伪装了多久,一朝被扒下皮囊后,还是仍可见那深扎根种的野- xing -和反骨。
但他面前的这些人中,又有哪个不是修真界有头有脸、声名显赫的人物呢他这般举止无疑是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磨耗着所有人对他的耐- xing -,让人说同情同情不起来,说恨又言辞过厉,一言以蔽之,便是惹人厌烦。
且偏偏不巧的是,在他面前的这些人里,还有个脾气最差、最易生怒的方无澜……·明微真人在脾- xing -这方面,是完全能与虞阳国君并驾齐驱的·但他们二者不同的是,虞阳君上是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定,而他则是爱憎分明……·不,要说起爱的话,倒也不甚分明,但憎起来,却是真的让人望而生畏,闻风丧胆。
明微真人平生最讨厌轻浮浪荡之人,所以从一开始就对李如期表现得极不友善,而眼下,他显然更是被对方一连串的语调惹得火气蹭蹭上涨··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此人起初自以为是,笃定无人可加害于他也就罢了,后来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针对自己,以言辞挑衅。
更可气的是分明都已经流逃多年是个身份连庶民都不如的人了,竟然还敢在他们面前举止不端大放厥词狂妄自大·谁给他的胆子·眼里容不下一粒沙的明微真人对他的容忍已然到了极限,发怒道:“你一个受俘之人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也有资格问东问西如今炀国都灭了近四年之久,尧国找你也不过是为了永除后患,你还真当自己有何价值这里若是当真有人想讨好尧国,何不一剑杀了你提着你的脑袋去邀功,留你一个废物做什么”·“你还真以为自己有什么用处吗就算没有你,单凭我们照样也能找到血窟洞不妨告诉你好了本座自见到你的那晚起,就没指望能从你身上找出什么线索,原本只是好心留你一命,你不知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在本座面前没完没了口出狂言活腻了是不是”·方无澜剑眉倒竖,火气越说越大,浮荒之巅上已经许多年没人敢这么招惹他了,从方才忍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眼下更是怒到急火攻心。
“现在你要么随他回东靖,要么随本座回尧国浮荒之巅,再敢多废一句话,本座就一剑削了你的脑袋”·他怒如雷霆滚震,说罢凶狠地剜了李如期一眼,一拂宽袖,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李如期直接被他劈头盖脸骂懵了··他愣愣看着那道背影,眼睛发直:“……”·什么狗脾气·楚眠风低叹了声,见状也没再多言。
他面色泛白的抵唇咳了两声,抬起头看向闵韶他们两人,道:“时辰不早了,二位也奔劳了一日,先将此人留在这里吧,去楼下用些晚饭,回来早些歇息·”·温声说完这些,他也没再多留,转身出了房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温玹也有些饿了,正想跟着离开,李如期却突然出声在背后叫住他:·“诶,等等——”·温玹迟疑了下,还是顿住脚步,转头看他,“有事”·李如期道:“你们下楼吃饭那我呢我饿着”·“……”温玹也不知再说他什么好,无语道,“以你现在的身份,不能随意走动。”
李如期看起来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挑了挑眉嗤笑道:“那怎么办我从洞里出来已经快两日没吃东西了,你是想把犯人饿死不成”·他向后靠了靠,退而求其次道:“不如这样吧,你端些饭菜上来,什么都行,我不动,你喂我,这样总成吧”·温玹太阳- xue -微跳,正想回他一句“成个屁”,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闵韶忽地冷笑了声。
继触怒明微真人后,李如期又接连触怒了第二个不该惹、惹不起的对象··但他不明所以,一转眼便见到闵韶微眯起眸,冷冷看着他··只见那薄唇轻启,危险的吐出一句:“不如我来”·“……”·李如期狠狠地受宠若惊了一把,对上那双冷得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时惊疑顿住。
他之所以敢出言挑衅方无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因为是方无澜身边有个楚眠风,只要他不作得过分,以楚眠风的冷静理智断不会让方无澜将他如何··李如期做了那么多年将军,嘴欠轻浮是有,但胆识机智也有,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就眼下的这些人而言,说暴的数方无澜,说狠的却得数闵应寒……·别的不说,他身上现在就还疼着呢··不等他做出反应,闵韶已经靠近了过来,李如期下意识想避开那道压迫感,蹬着地面将椅子往后挪,边拖出冗长的摩擦声,边警惕道:·“你想干——”·话没说完,一只手掌便伸过来力道极大地扼住了他的脸,将他的话悉数阻断堵了回去,逼迫他将嘴巴张开。
李如期顿时一惊,紧接着,一颗浓黑无味的辟谷丹就被毫不留情的生怼进了嘴里,骨节分明的手掌用力一掐,又狠狠把他的下颚合上了··“”·要知道一枚辟谷丹的大小可足顶得上半颗鸡蛋大小,那玩意生生卡在他喉眼里,想吐吐不出,想咽咽不下,直憋得他脖颈通红。
但君无戏言,闵韶说要亲自喂他,便是真要亲自喂他,骨节分明的手掌将他两颊掐得深陷,掌心向上死死抵住他的下颚,眼眸淡漠,动作却凶狠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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