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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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本是无情物[重生] by 廊下风(上)(4)
·见温玹表情有些凝重,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李如期眯了眯眸,又道:“怎么难道他跟你说什么了”·温玹沉默的盯了他一会,清冷无暇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淡淡道:“不曾,他从来没跟我谈过你们之间的事。”
“那不就得了·”李如期冷嗤,“你连个知情者都不算,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有件事——”温玹顿了顿,沉静道,“李如期,顾玦没跟你说过,所以你大概也一直都不知道。”
李如期漆黑的眼中映着幽亮的烛火,眯了眯眸,终于露出一丝探究,盯着他道:“何事”·“顾玦他身中寒毒,命数……已经快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1章 失火·“顾玦他身中寒毒,命数……已经快尽了。”
桌上灯台忽地一瞬明灭,险些被骤然掠过的气流吹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李如期腾然起身,周身猛掀起一股骇人的气息,砰地按住桌面,惊怒的盯着温玹:“你说什么你他妈别骗我,什么时候的事”·“大概四年前,从他离开炀国的不久之后。”
“不可能,他——”·“是真的,我没骗你·”温玹在他质疑前将话打断了,眸色很沉的盯着他··李如期不禁咬牙,手掌青筋暴起的撑着桌角,眸中隐隐欲裂道:“你他妈怎么不早告诉我”·温玹听他如此推卸不由得也恼了,他倏地站起身,愠怒的反问道:“我告诉你你还要我怎么告诉你我告诉你去见他你见了吗他这几年从没离开万相楼,这么长时间你去见了吗是你自己要躲着他的”·“……”·温玹皱眉看着他道:“李如期,方才你口口声声说不想见他,可你这不是也很关心么既然如此你何必又要避着他难道若没有遇到我,没有从我口中知道他的状况,你就打算这一辈子都对他避而远之了若他没中寒毒,没有命不久矣,你就打算一直不闻不问了”·李如期眸中幽暗的火光闪了闪,眉心依旧紧拧着。
“我不清楚你们两个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纠葛,但既然你对他并非半点情谊也无,那为何不干脆跟他当面把话说清你是真的不想见他,还是只是在逃避而已”温玹眸中烛色幽明,深冷的看着他,“李如期,你可知道,顾玦如今的状况已经很糟了,寒毒在他体内无药可解,只会越来越严重,以他现在的程度,恐怕再过不了半年,就会毒发身亡。”
“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愿意去见他”·李如期眸中一颤··他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没有作声,只是红血丝渐渐布满了他的眼。
木桌上的烛火挣动微晃,寂静的屋内四角昏黑,唯有这一簇暖橘散发着光亮··温玹眼睛沉沉地看着他,那双黑眸透过李如期淌着幽暗的光亮,静默半晌,他又道:·“李如期,虽然我不了解顾玦,但也看得出他是有心结的。
倘若你还有丁点在意他的话,不如就去见见他吧·人生在世,一辈子虽然看起来很长,可说不定哪天就戛然而止了……别让他把心结带到棺材里,也别让自己后悔。”
“毕竟人死了的话,生前身后……什么心意都没意义了·”·“……”·李如期沉默许久,半晌,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脸上终是呈现出了几分破碎。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低垂着首缓缓坐了回去,闭了闭那双血红的眸,缓缓喘息出一口气,将脸很深很深的埋入了- yin -影中……·……·最终他还是答应了温玹前往虞阳与顾玦见上一面。
但眼下他属于东靖的重犯,清平镇相关的案子如今又是归萧成简负责的,所以温玹想要私下将李如期带走是不可能的,只能把事情告知给萧成简,再拉上萧成简与他们一道同去。
从东靖都城到虞阳都城,路程说短不短,温玹自己御剑而行的话需要整整一日的时间,但再加上萧成简和李如期,速度又难免降下来许多··三人用了整整两日的时间,直到夜晚才抵达虞阳都城的城外。
但今夜的虞阳都城有些不同以往·温玹走入城中后,便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气氛弥漫在里头,车马人群虽然依旧川流如织,可来来往往路过的百姓口中都在议论纷纷,仿佛城中出了什么大事,全都意有所指的朝着某个方向议论着什么。
他拉住一个路人问了问,才知道是城中某处起了大火·温玹起初无意去管,只带着两人往万相楼的方向走,可越走,他越是发现人流都在朝着与他同样的方向而去,城内官兵修士几乎都在从四面八方向那边赶去。
这样的景象让他不由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不禁加快了脚步,到了后来甚至是直接朝着那边跑了起来··萧成简和李如期不明所以,只能跟在他身后追上去··直到远远地瞧见那映夜滔天的彤彤火光,温玹终于被震惊住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攀上他的脊背··临近了那片汪洋火海的时候,附近的场面已经乱作一团,耳边嘈嘈乱乱,间或传来路人或惊或叹的高喊:·“这火怎么越烧越大啦,快点让人去灭火啊”·“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火啊万相楼这下怕不是得全烧干净啦……”·猩红的烈焰几近欺天,将黑寂的夜空映得恍若白昼,滚滚浓烟蹿腾直上,整座建筑已在火舌吞噬下看不出原貌,底下的人潮涌动,嘈乱慌杂惊动了半座都城。
温玹看着眼前的火海,一时震惊失色,整个人都不可置信,失魂般的定在了原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分明不可能的啊·他望着面前被烧得不成模样的高楼,烈烈火光映在他的瞳里,眼前近乎失真模糊,脑中瞬息空白一片。
路人惶然错杂的议论声,传入李如期的耳中如同嗡然一道耳鸣·他骤然慌乱的上前扯住温玹,“这里是万相楼”·“是……”·李如期蓦地心惊肉跳,扯着他衣袖的手青筋暴起,失声问道:“顾玦在里面顾玦是不是在里面他在哪”·温玹被唤回了些神,道:“他在三楼最里处……”·话音未落,李如期便已经朝着那接天火海冲了进去,如一道疾快的黑影,根本不及阻止便被眼前失序的憧憧人影吞没了。
“李如期”温玹心下焦急,亦是担心顾玦的状况,咬了咬牙也想跟上去,手臂却被身后一股力量猛地扯住··“温谨央你干什么去”·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耳边火声与人声嘈杂纷乱,萧成简从背后及时拉住他,皱眉扯着嗓子道:“没看见那火有问题吗你想被烧死不成”·眼前的火光如血,其中肉眼可见的蹿腾着炙热灵流,在众人的围救下却越烧越旺盛,越烧越猛烈,如同被滚油泼过一般,蒸腾浓烟熏染了半边苍穹,若不制住根源,贸然闯入只怕和送死没什么两样。
可是……·温玹脑中嗡乱,望着眼前黑影凄凄,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崩断了,心底失重般的难以控制,双眸被眼前的滚滚烟雾灼得泛- shi -··可是上一世……根本没有发生这种事啊。
万相楼不该起火的,顾玦也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出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一定……·温玹有种极不好的预感,无比想知道顾玦眼下的状况,置若罔闻推开了萧成简的手,两腿不听使唤的往那片火潮焰海里闯。
“温玹”萧成简在背后喊他··没走出两步,手臂就再次被拉住了··这次身后仿佛换了个人·那只手沉稳而有力的拉着他,带有压迫感的温热蓦地靠近,没等温玹反应过来,耳畔便传来一道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别急,有我。”
温玹听见那声音眸中一颤,被唤回了些许理智,蓦地转过头去,对上那张冷峻的脸,心脏不由得漏了一拍··闵韶不知是何时赶来的,说完那句话后便松开了手,没再看他,径直朝着火光走了过去。
那一展黑袍猎猎如墨,袍边近乎被卷地的浓烟淹没,身影修长,镇定得与周围的纷乱喧嚷格格不入··萧成简亦是出乎意料,走到温玹旁边,目光看着那道墨黑的背影,“……他怎么在这里”·温玹没有回答,只见到那道身影在旁人或惊或疑的目光里走入了隔火结界,身后还跟了不少的黑衣修士,井然有序的听从着指令,排列站守在结界外,维持着人群的秩序。
火光之下,闵韶手中化出了长剑··灼热的灵力瞬息从剑上激荡而出,紧接着剑尖朝空一指,便化出了道道纤细凝实的灵流,宛若灵水蛟龙般游弋扩散,向着四面八方纵横而去。
顷刻之间,席地卷起猛烈的罡风,飞沙走石,炽焰横肆,原地立时形成了一方巨大的灵阵··整座高楼都被灵流缠缚起来,将吞噬着屋楼瓦脊的焰火笼罩在内·燃烧着的诡谲焰流受到那股强盛的灵力压制,一时气焰减弱,难以继续兴风作浪,原本张狂炽烈的火光,顿时被控住了大半。
·“我去……”萧成简不禁压低声音··瞬间布成这样的巨阵是件极其困难的事,不仅是需要对阵法的掌握,还要有足够强大的灵力支撑,尤其是复杂的高难阵法,即便名宗大修来了也未必能成功。
纵然萧成简对这个人再怎么不顺眼,却也不得不承认,上天对此人灵力天赋的偏袒的确严重得叫人无话可说··温玹望着那片渐弱的火海,胸中一烫,心脏的跳动随着那股火势一起安稳下去不少。
周遭的嘈杂声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是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将周围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虞阳的百姓大都不知道他们国君的样貌究竟什么样,四周围观的人们看着眼前这幕,都在议论纷纷的探讨着那人是谁。
本是紧张焦灼的时刻,四下里却不合时宜的夹杂着女人兴奋的叫声··“……”·不得不说,那道背影此时真是耀眼极了,遮天蔽日的火焰下,挺拔的黑袍随着灼风如浓墨般卷荡,颀长挺拔的身影配上醒目的长腿,单凭着一己之力压制住了整片火海。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叫年轻的女子们为之疯狂了··温玹此时却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他被火光映得浑蒙的眼望着高楼焦黑的某处,心里忐忑难安,不由担忧着顾玦的安危……·……·李如期冒着炙烫的大火闯进了万相楼中,周身施了避火结界,勉强可以抵挡住这里诡异的焰流。
进去的时候,楼内已经被烧得焦黑难辨,木质的台阶摇摇欲坠,蒸腾浓烟充斥在四周,整座万相楼已经濒临倒塌··他不确定顾玦有没有脱离危险,此刻还在不在里面,只能咬着牙跌跌撞撞不管不顾直奔到了三楼,这一层已经几乎完全被火焰吞噬了,每一个房间内都被灼灼大火烧得不成形。
他强行以结界抵挡着火流,终于找到了最深处的那间房间··砰地将残破的门板掀碎直闯进去,里面同样大火烈烈,眼前的景象却登时将李如期惊得目眦尽裂··一股恨意徒生,他额头青筋暴起,几乎将字句咬碎道:·“方、无、澜你想干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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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声回过头来,面容清隽冷冽,眉眼寒若冰霜,灼目的烈火将他的面容描摹出几分可怖,眼眸中却毫无温度,看着突然闯来的人··——不是方无澜又是谁。
方无澜此刻置身火海,仙衣玉立,脚下此刻不知正凝聚着什么阵法,边缘处幽光森森,中心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涡,如深渊中张着口的恶兽,而旋涡之上躺着的人,正是顾玦。
李如期一眼看过去,见到那张被凌乱发丝挡住多半的侧脸,苍白憔悴得令人心惊肉跳,火光狰狞之下,甚至看不清那人此刻是否还有呼吸··他心脏猛揪了下,低骂一声便要冲过去,方无澜却倏地一掠宽袖,一道暴烈的火墙拔地而起,直接将李如期横截在外。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眼见他化出了那把凛光乍然的青麟刀,方无澜扯起唇角,冷笑了一声,声音幽冷道:·“又见面了,李将军·”·他说话间,李如期已经朝着火墙横劈了一刀,火苗猝然蹿腾,分裂出一道缝隙,却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了原状,依旧烈烈灼烧着。
“别白费力气了,你阻止不了我的·”方无澜唇齿轻启,渗着傲然的寒意··李如期抬眸怒目看向他,双眼被烈火熏得赤红,咬牙道:“方无澜,你到底想干什么”·方无澜下颚微抬着,漠然睨着眸看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顾玦,而后掀起眼皮看向李如期,森冷渗人的笑了笑,“干什么你觉得呢你害了楚眠风,我便要你最在意的人偿命,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你他妈胡说八道”李如期朝他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那天发生了什么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就算他死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哈哈哈……”方无澜突然笑了起来。
那张冷如霜雪的脸宛如一张假皮,轻而易举便换了模样,化作了满眼的讥讽鄙薄,轻描淡写道,“是啊·我清楚·”·他一字一句地,“那日放走你的人是我,杀死楚眠风的人也是我……就连他后来死而复生,也是我一手安排好的。”
“但那又如何呢”·“……”·方无澜眸中似是冷嘲,似是可悲的看着他,“李如期,看看现在的你自己,这世上还有人会信你吗”眸子睨了眼脚边的人,怜悯道,“就连这唯一记挂你的人……也要死了啊。”
“你给我住口”李如期顿时暴怒,眸中似有熔流崩裂而出,手背青筋快要爆出血来,青麟刀凛冽的锋刃隔着火墙倏然直指向他,咬牙道,“方无澜,你想干什么冲我来,顾玦他跟你无冤无仇,赶紧放了他”·“啧啧啧……”方无澜负着手无动于衷,眸中仿若结冰,只是可笑又冷漠的看着他,“真是可惜,李如期,难得你情深义重了一回,顾玦却根本看不到了……若他此刻能亲眼见着这一幕,岂不是要为自己这颗真心没有凭白交付于人,而感动得泣不成声”·李如期眸中微动,似是被这一句戳痛了什么,狠狠怒瞪着他,“少废话方无澜,你到底要做什么”·“做什么当然是杀了他。”
方无澜神色幽冷,毫无波澜道,“我想置他于死地,你又能待如何呢”·不等李如期说话,方无澜又冷着声音讥笑道:“你想从我手中救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李如期……你这个人当真是可怜可恨,更可笑”·“你躲了他这么久,如今得知他命不久矣,才终于肯舍得放下你那高贵的脸面,急不可耐的前来瞧他了你以为你是谁给你的时候你不要,偏偏快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你以为老天爷是什么人凭什么要给你追悔的机会”·“……”·“太晚了。”
方无澜冷道,“李如期,你已经错过太多了·”·他似乎笃定此刻没人能耐他如何,站在烈烈火光里,神色淡漠,不疾不徐的道:·“当年顾玦离开炀国时是何种境况,你应当清楚得很。
他那时两袖清风,一身清正傲骨,还偏要堂堂正正的辞去官职,独自一人离开·他这么做会将自己置于何种险境,你早就料到了,否则——你当初也不会那么坚决的拒绝他,留在炀国。”
“顾玦他修为本就不高,没有多少自保的能力,离开炀国后,要一边面对着四起的舆言讥语,还要一边面对尧国的冷枪暗箭,后来身败名裂无处可躲,又遭遇算计,中了尧国的寒毒。
他为了生存,无奈之下只好凭着一己之力,想尽办法在虞阳站稳脚跟,费了千辛万苦才得以建成了如今的万相楼……这期间有多少心酸苦楚,不必我说,你自己也该想象得到。”
他眼皮一掀,毫不留情的讥讽道:“可他在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呢”·“……”李如期眸色变了变,唇色略微泛白。
方无澜没有顾及他的反应,漠然的继续道:“这些年来,万相楼的名气愈来愈盛,也愈来愈广,顾玦身份特殊,不得已只能用女子的身份掩人耳目,避开世人的视线在- yin -暗中过活。
他日复一日的躲在这座楼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更没有任何心腹·无论想什么念什么,都只能是一个人,就连他寒毒发作的时候,都不敢叫任何人瞧见,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独自硬生生抗过来。”
“李如期……”方无澜眸中没有半点波澜,近乎讽刺又可笑的看着他,“你可知道这几年来,顾玦的寒毒发作过多少次吗当他在痛苦里挣扎,在鬼门关徘徊的时候,你又正在何处恣意逍遥你可曾念过他一分一毫吗”·似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李如期眸中颤然一恸,拿着青麟刀的手明显有些发颤,眼睛里红得几近滴血··火光将周围映得恍如白昼,烈烈灼流在他们说话时已经渐渐弱了下去,但耳畔木石砖瓦烧灼倒塌的声音依旧没有停断,整座楼已经变得愈发岌岌可危。
可方无澜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眸子里幽冷愈深,唇边冷笑着,道:“还有一点,若我没记错的话……李如期,其实你早知道顾玦就在万相楼,对吗”·“……”李如期抬起猩红的双眸冷冷看他,哑声质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如何知道的不重要。”
方无澜下颚微抬,讽笑道,“重要的是,当年你是如何知道的”·“顾玦一直将身份隐藏得极好,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几乎从没有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而你当年居无定处,流浪在外,又是从何得知他的藏身之所的关于这一点,难道你就从没怀疑过么”·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李如期唇瓣微颤,瞳中的深痛明显更清晰了几分。
方无澜笑道:“不,其实你怀疑过的·”·“你早就知道,当初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顾玦派来的,是顾玦,亲手把他自己的秘密透露给了你”·“他那时自己不能离开万相楼,可他希望见到你,他曾抱期望的盼着你会过去找他。”
方无澜看着他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越发咄咄- yin -狠道,“可李如期,那时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对顾玦的脾气秉- xing -再清楚不过,他沉默寡言,擅于隐忍,只要你拒绝他一次,他就绝不会再对你有任何纠缠。
所以那时你忽视了他的暗示,对他的企盼置若罔闻,他那个时候孤立无援,身中寒毒,实在痛苦绝望得看不到头了,于是想试着联系你,依靠你,想把一切秘密都告知于你可你却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连见上一面都不肯施舍给他”·方无澜掷地有声,“李如期,你对得起他吗”·李如期手中颤抖,手腕骤然失力,刀尖当地一声垂落在地,发出沉重而响亮的脆声。
眼看着李如期的脸上已经彻底惨白无色,方无澜嗤笑了一声,又再这已经濒临将死的骆驼上,施加了最后一根稻草··“还有……你以为,顾玦为何能找到你”·他盯着李如期,- yin -险和恶意无不昭彰,一字一句的道:·“因为他之所以建立万相楼,有一半的原因,都是为了你啊”·李如期瞳孔猛颤,一股血流直冲向脑髓,将他的脑中冲刷得近乎失去理智。
他觉得有些事情已经呼之欲出,害怕知道这个答案,却又渴望知道这个答案,不禁哑声问:“……你说什么”方无澜道:“李如期,你仔细想一想。
他顾家世代为国师,为炀国占星卜卦,以他的本事,既然想要过活保命,只靠着替人算命不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为何还要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铤而走险在万相楼中做买卖情报的交易”·他唇齿启合,将那刺人心骨的答案说了出来:“那是因为他想保护你啊”·李如期脑中轰然嗡鸣。
“他想知道你在何处,想确认你的安危,就在你连见都不愿见他一面,对他冷漠至极视若无睹的时候他还在担心你的安全,甚至是在连自己的- xing -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还忧心着尧国会随时找到你还想着凭那点微薄之力在你需要的时候保住你的- xing -命”·“李如期,他这辈子为你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可你还给他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及”·“你岂止是对不起他,你根本就是负了他,也负了你自己”·方无澜说着,脚下的阵法蓦地启动,幽幽阵光瞬息光芒大放强盛的灵流如同万千柄寒铓利刃,中间的旋涡如龙卷风般飞速旋转起来,形成扭曲眩目的恐怖黑洞,将昏迷不醒的顾玦裹缚其中。
李如期顿时惊醒,双眸赤红几近疯狂,“住手方无澜,你放了他”·那把寒光凛冽的青麟刀灵流激崩,绿芒刺眼,在那道火壁上狂劈猛砍,使出万般解数,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斩断。
此时四周的火光已经几近熄绝,只剩下几簇还在狰狞烧灼着,整座万相楼焦黑如土··方无澜就站在激流灼目的阵法后,猎猎白袍被冽风吹卷鼓荡··他俊美的面容被阵光映的- yin -森诡异,静静地盯着仍在拼命顽抗的李如期,像在看一出闹剧般,笑了几声,隔着那面烈烈火墙,无不讽刺的悠然道:·“李如期啊李如期,你不是平生自诩最狂傲不羁了么,你的高贵哪去了你的傲骨哪去了怎么这个时候,竟也会为了一个人紧张至此”·“你现在是不是后悔极了后悔没有早日来见他,后悔没有早日得知他的寒毒,后悔当日没有听他的话,跟他一起走”·“可是已经晚了。
李如期,你已经辜负他太多太久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为你做任何事,你根本就不配·假若我是顾玦的话,一定巴不得当年没有投胎在顾家,没有认识你,你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他痛苦的,是他的劫难,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寒光碰撞着烈火发出嗡鸣灼响,映在方无澜那双冷眸里,如幽曳碰擦的鬼火··他幽冷森然的声音透过熏火缭绕,仍旧字句清晰:·“别再白费力气了。
为时已晚,李如期,你已经什么都弥补不了了·”·“倒不如让我杀了他,总归他命数将尽,对他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生而求不得,但死后亡人也好,生人也罢,都可以得以安息。”
“别再苦苦挣扎了,李如期……反正他也不是最好的人,不是吗”·话音落地,阵光蓦然暗淡下去,如同来自深渊地狱的恶鬼猛兽般褪涌而下,阵心的旋涡瞬息缩紧闭合。
将地上的人影,彻底吞没殆尽了··作者有话要说:隔壁预收已开,求个收藏~·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冰糖不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3章 对质·“顾玦”·阵法消失后,方无澜不再停留,回首宽袖一拂直接将身后焦黑难辨的窗户破开,向着黑寂的窗外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李如期面前的火壁也失去了灵流的控制,倏地消散了下去,他疯了般立刻紧追其后从那窗户跳了下去,可分明只差了几息的功夫,那人便已经全然没了影子··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黑夜寂寂,风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李如期落地的庭院里空无一人,他双眼通红如鹰隼般快速在四周巡视了一圈,视线几乎瞬息定在了背后墙壁角落的一道浑浊身影上。
那道身影模糊不清,几乎与焦黑的墙壁融为一体,李如期字句如浸了血般狠狠咬碎,“方无澜”·他此时的理智已经所剩无几,脑中热血滚沸,握着青麟刀便直冲了过去,黑暗中那道灵流如璀璨星河,刺眼夺目,带着凛冽的疾风,狠厉又决绝横劈而下,可就在刀锋快要落在那人脖颈的刹那,又猛地顿住了。
因为此刻那道身影忽然转了过来··借着朦胧月光和凛凛灵流,李如期看见那个人,根本不是方无澜··而是一个陌生人··那人相貌平平,穿着一身粗布的衣裳,乍然看去只是个普通佣人的模样。
可在月色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浑浊森然,眼白占据了大半,漆黑的眼珠- yin -勾勾直盯过来,神色- yin -森,脸颊瘦削·面对着灵流激迸的青麟刀,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在对上李如期的视线后,咧了咧嘴,露出一个令人极其毛骨悚然的笑容。
一股寒意瞬息攀上李如期的脊背··他盯着那张平凡却又扭曲的脸,瞳孔倏然大睁,汗毛倒竖,像是被掘出了某些潜藏在深处的记忆·他不由自主的视线向下滑去,赫然见到那人手中此刻正提着一把银刀,刀刃上鲜血淋漓,滴滴答答从刀尖上不住滴落。
耳畔一声嗡鸣划过·“咣当”一声,青麟刀掉落在地··一股痛意直袭脑髓,李如期倏地蜷缩着抱住了头,却强忍着眼前的阵阵昏黑没有倒下。
顾玦……顾玦……·他双手颤抖着将刀捡起来,再抬起头却发现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他错乱的幻觉般,没有留下任何踪影··就在此时,漆黑的庭院忽然遥遥闯入几盏明亮灯火,有人在背后喊他的名字:·“李如期李如期”·李如期浑浑噩噩回过头去,便看到温玹正朝他赶过来,身后还有阔步走来的闵韶和虞阳的官兵。
他此时双眸浑蒙,却带着明显的锐戾血气,手里的青麟刀寒光熠熠,却不知在对着谁··温玹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忙问道:“你怎么了找到顾玦了吗发生什么了”·李如期攥了攥手里的刀柄,脑中混沌如麻,心底却止不住的恨意汹涌沸腾,眼前像是被血红杀意遮蔽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咬牙一把将温玹推开,沙哑嘶厉道:“滚开。”
而后腾然起身,向着某个方向蓦地飞掠而去,转眼消失在了夜色里··“李如期”·闵韶眉间微皱,直觉出了大事,沉声道:“走,跟上他。”
……·李如期的速度很快,若非是闵韶及时在他身上放了一只追踪蝶,险些把人跟丢了··追踪蝶的踪迹移动了整整一日,闵韶和温玹,连带着后悔将犯人擅自带出来的萧成简一起,也不得不循着踪迹不眠不休的跟了整整一日。
追踪蝶最终停下的地方在浮荒之巅,待闵韶等人赶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聚集了很多弟子,隔着很远便能听见人群中传来的争执,其中便有十分熟悉的声音——·“李如期,你这是要闹什么”·方无澜清冷如常的声音从中传来。
“本座还没找你,你倒是自己先送上门了”·周围一众弟子寂静的围观着,面色多少都有几分不善的看着李如期,显然是方才在温玹等人来之前,李如期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不仅惊动了这些弟子,还把明微真人也惹了出来。
但李如期此时形貌有些狼狈,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目光- yin -寒透血的盯着他,半晌,只问出一句:·“顾玦在哪”·温玹匆忙赶来,听见这话心中咯噔一声。
……顾玦不见了·而且还和明微真人有关·萧成简在一旁皱了皱眉,小声自言自语道:“顾玦这名字好似在哪听过啊……”·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方无澜面色冷若冰魄,面对他的质问半点波澜也无,只是负手而立,冷漠瞥着他,“什么顾玦,本座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李如期不禁冷笑起来··他早就猜到了,看着方无澜的眼神里尽是讥讽、可笑和恨意,目光如一刃沾血的寒铓,嗓音淬血般的狠道:“方无澜……你可当真演得一手好戏啊。”
“你方才在万相楼中纵火,在我面前狂言妄语的那股狠劲哪去了怎的一回到浮荒之巅,脸色就变得这么快”李如期忍着恶心,满怀厌恶的道,“你若真的有本事,怎么不敢让世人看一看,你那副清高圣骨里头,藏的到底是怎样一副恶臭不堪、腐烂生蛆的嘴脸——”·“你放肆竟然敢对真人这般讲话”·“哪来的无耻之徒,口出狂言居然这样污蔑真人,赶紧把他轰出去”·李如期话未说完,便激起了一众弟子的愤怒。
而就在那些群情激愤的弟子当中,方无澜仍是一袭仙衣面无表情的立在那里,漠然冰冷的看着他,“李如期,我看你是疯了·”·“我疯了”李如期狞厉的看着他,狠啐了一口,“疯了的人是你”·“少他妈在这装模作样了你自导自演杀了楚眠风,把罪名嫁祸在我头上不说,还纵火烧毁万相楼,用邪术陷害顾玦好……这可真是能耐极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张假皮能披到什么时候”李如期嫌恶至极道。
方无澜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盯着他,半晌,冷冷道:·“你说完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说完便滚罢。
本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也不打算再找你问话了,哪里来的,便给本座滚回哪里去·”·说罢一拂仙袖,转身便走··背后李如期额角青筋暴起,怒声道:·“方无澜,我准你走了么”·他眸中闪着- yin -翳偏冷的光,极尽狠厉和恨意的道:“你以为你装得清高就能将责任推卸干净了杀人是要偿命的,方无澜,你不得好死”·这话引得四下皆惊,所有人一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无澜蓦地回过头来,目光- yin -冷如电,怒道:“你找死”·他抬手化出长剑,凌厉的灵流朝着李如期面门直刺而去,丝毫不留闪避的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剑上忽地传来一声铮鸣,剑锋一偏,被另一道横截而来的灵流倏然挡了回去·紧接着,一袭苍青宽袍从背后飘掠而来,如同一树清逸劲柏,蓦然闯入众人的视线,直接背对着落在了方无澜眼前,将他的动作完全打断了。
那道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润如清涧,侧过头道:“无澜,浮荒之巅内不可胡乱杀生,可是忘了”·温玹蓦地惊住了·“……清宣道君”·他满是不可置信的盯着那张脸,愕然得难以回神。
楚眠风……竟真的无事了·虽然他早已听说了这个消息,但如今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之前在清平镇的客栈里,不止他一个人在场,就连当时闵韶都以为楚眠风是真的死了,后来方无澜又在不叫外人知晓的情况下给楚眠风行了葬礼,守了那么多日的灵,怎么可能会是假的·温玹思绪混沌间,又不禁起了疑。
难道……难道楚眠风的死,真的只是假象·是方无澜为达什么目的一手安排好的·……李如期之前所说的,全都是真的·那方才他说方无澜烧毁了万相楼杀害了顾玦,该不会也……·他一时不敢再想下去了,抬头看着眼前活生生的楚眠风站在众人面前,如同往常一样的清朗温润,温和又理智的将方无澜拦下,仿佛像在看一出惊异悚人的戏剧。
楚眠风平静的转过头来,淡声道:“李如期,此处乃是浮荒之巅,不是你能胡言乱语的地方,若想空口捏造无稽之谈,你怕是选错地方了·今日众多弟子在场,本君不愿同你计较,速速离开罢。”
李如期冷笑了声,目光如血:“我空口捏造楚眠风,你是真的不清楚自己的死因,还是在跟他一样装模作样”·楚眠风并不在意他的挑唆,淡然如常的看着他。
“好,你们的事与我无关,不过——”李如期眸光一转,仍盯向方无澜,- yin -冷道,“你们不是说我没有证据么那我倒是要先问问,你们又有何证据,能证明方无澜昨日不在万相楼”·旁边立刻有弟子道:“这有什么好证明的真人这些日一直在浮荒之巅中,从未下过山,这点宗内弟子都是知道的”·“是么你见到了”·“……”·那弟子并没亲眼见到,闭嘴不答话了,转头又向周围的弟子看看,等着有人站出来替真人作证。
但没有人站出来··众人左右互看静默了几许,还是楚眠风先开口说话了,他沉默了几息,淡淡道:“无澜近日闭关修身,不曾见人,但,的确一直在浮荒之巅内。”
“呵……”李如期闻言立时讽刺一笑,“是么那他又是何时出关的呢”·“……方才,半个时辰之前。”
“哈哈哈……好极了·”李如期不禁讥讽的抚掌笑着··周围的弟子闻言也都面色不好,气愤又不服的瞪着他··李如期面色- yin -戾至极,看着方无澜,“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辩的”·方无澜冷然道:“不过巧合而已,要本座辩什么。”
“好个巧合”·李如期双眸近乎嗜血,手中倏然化出青麟刀,灵流随之淌烨,蓦地指向方无澜,“你不认也罢,但别以为旁人都向着你,我便拿你无法了——”·方无澜并不多言,剑上奔色流光,眸中杀意渐显。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温玹看着方无澜手中同样亮起的激荡灵流,脑中灵光一现,忽地喊道:·“等等”·他忙道:“李如期明微真人的灵力是水系,万相楼的那场灾祸只有火系修士才做得出来,你冷静想一想,那不可能是他放的”·“……”·李如期闻声果然微微一顿,目光锁向明微手中的熠熠寒光。
四下一时寂静了片刻··温玹以为他说中了,但浮荒之巅几名高阶弟子却相互间面面相觑,神色多少有些异样··楚眠风眉间皱得更深了些··半晌,似是没有办法了,他叹息了声,不得已解释道:“无澜他……的确也会火系。”
“他曾经,是水火双修的·”·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太累了,隔日更几天,让我休息一下,很快恢复日更_(:з」∠)_·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4章 旋涡·“……”·方无澜的的确确是个双系修士。
他的天赋中水火二者皆有,但这两种属- xing -本身相克,所以他通常只会使惯用的水系,导致很多人都遗忘了他原本还有一个火属- xing -的事实··此话一出,温玹也瞬间哑然了,难言的看向对面冷若冰霜的方无澜。
纵然难以置信,但所有迹象的确桩桩都指向了他,即便仍旧只是些一面之词,温玹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在倾向于相信李如期了··方无澜冷漠不言,就在这时,山道上忽然飞来一只栩栩如生的木鸟,登时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那只木鸟疾快地扇动着木翅,沿着山道俯冲而来,直扑到众人眼前,绕着方无澜面前不停盘旋,十分焦急仓惶,看起来若是有灵智的话,此时定然会急得朝着明微真人尖呼大叫。
这是浮荒之巅紧急通信时才会使用的木鸟,一般情况甚少会用到··方无澜不禁皱眉,抬指探向木鸟上那缕灵气,感知到其中的内容,目光瞬间一凛·他抬眸冷厉的看向四周弟子,疾声道:“锁灵塔异动去叫浮荒之巅上下弟子都出来,高阶弟子随我前往玉钩峰,其余人在外布阵,无论发生任何意外都要守住”·“是”·弟子们闻言无不面色紧张严肃起来,立刻转身赶向了山上。
浮荒之巅禁地众多,锁灵塔乃是最妖邪最凶险的一处,其中镇压着不计其数的煞灵邪物,即便是被大阵和灵宝镇着,平日里的煞气仍然会逸散至整座玉钩峰··但近百年来,浮荒之巅上虽偶尔出现些大妖凶兽,锁灵塔却一直相当安稳,从未出现任何异状。
今日,恐怕还是百年来的第一次··方无澜也再顾不得其他,看也没看李如期一眼,立马与楚眠风一起飞身赶往玉钩峰压制异动··萧成简看着徒然走空的人群,愕然道:“靠,咱这是什么运气啊……”·眼下山脚只剩了他,温玹,闵韶,还有李如期四个人。
温玹也这被突然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觉犹豫的转头看向闵韶,“现在……该怎么办”·闵韶蹙眉道:“锁灵塔异动非同小可,以防万一,跟上去看看吧。”
温玹点了点头··以他们的修为,若真出了大事也可帮上些忙··他转而又看向李如期,正要说话,李如期却根本没顾他们,眸中闪着锐厉- yin -冷的光泽,显然另有打算,直接朝着山上飞掠而去。
“喂……”温玹看着那道身影从眼前倏忽掠过,不禁眉间紧皱,怕他冲动出事,叹了口气,也只好赶忙紧跟了上去··浮荒之巅上下气氛骤紧,人荒马乱,整个宗门都因这场异动而仓忙了起来,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
温玹等人很快就到了玉钩峰附近,浓郁的煞气近在咫尺,- yin -邪诡祟的气息已经十分明显,再往前进恐怕会很危险··温玹心知以萧成简的修为已经不能再往前去了,转头对他道:“你留在外面帮他们守阵吧,我跟君上去里面看看。”
萧成简点了点头,温玹便跟闵韶一起跟随在那些弟子之后上了玉钩峰··玉钩峰上因受煞气侵蚀,常年- yin -风阵阵,万木肃肃萧杀,眼下许是镇灵塔中煞灵泄露,煞气又比以往浓郁了几倍,四周黑气- yin -沉,瘴雾弥漫,风急天低,处处透着股- yin -寒悚然的气息。
遥遥望去,远处已经立起了庞大的结界阻止煞灵出逃,结界之中各色阵光乍现,层叠不穷,映得穹顶皆成幻色·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逃出了几只漏网之鱼,数道黑呼呼的煞气在天际盘旋飞转。
温玹和闵韶没在中途停顿,直接朝着峰顶的镇灵塔去了··镇灵塔附近的情况明显要更严重一些,以塔顶为中心云气骤聚,黑压压的- yin -云中夹杂着黑紫的闪电。
“李如期”温玹远远在众多白袍弟子的身影中看见李如期,便直接飞身掠了过去··闵韶也正要跟上去,背后却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哥”·闵韶险些忘了,闵琰之前去了东靖后又来了浮荒之巅,这些天一直就没回过虞阳,眼下这个时候,断然也在帮忙镇压锁灵塔。
闵琰此时正和几名师兄弟联手布置大阵,见到闵韶出现在这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不禁惊诧,“你怎么在这儿”·闵韶往温玹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侧头对他留下一句:“有事,回头再跟你说。”
而后一字也不多解释,转眼化作残影向前飞掠而去··“……”闵琰没有多想,扭过头去继续集中注意施加阵法··李如期从纷乱中穿梭而过,迎着冽风将发丝吹得凌乱,目标明确的直奔镇灵塔下。
靠近镇灵塔最近的地方,有一片很大的空地,竖着六方数尺高的镇灵石··此刻镇灵塔上某处黑气源源集聚,明显是破开了一块洞,空地上却空空荡荡,只靠一人的灵力撑起了结界和大阵,借助镇灵石之力,竭力修补着塔上的破损。
·结界之内煞气缭绕,罡风凛冽·黑气几乎盖过的里面的灵流阵光,结界壁上时常传来咚咚响声,是逃出的煞灵不停挣扎撞击的声音··结界中那人一身白衣仙袍,被冽风掀得猎猎作响,他眉目冷冽如刀,掌心如凝着飞朔寒铓,携着狂肆的灵流,将整座法阵撑起来,不断向破口之处灌注灵力。
这种结界对人是不设防的·李如期毫不费力便走了进去,随即便感受到了其中汹涌得令人窒息的煞气,如灭顶般的压迫感向身体袭来,他不禁微顿了一下,皱眉抬头看向虚空之上那道单薄的身影。
方无澜此时显然也看到了他··这里并非是什么安宁之地,待久了连身体都会被煞气侵蚀,方无澜冷眉倒竖,发丝被冽风吹得飘荡凌乱,掌中依旧灵力不断,向下方投来视线冷声吼道:“谁准你进来的这里危险,赶紧出去”·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但李如期却一动未动,只是眉目- yin -寒棱厉的望着他。
没过片刻,结界内立马又跟进来了另两个人··温玹显然也瞬间感受到了结界内完全不同于外界的压迫力,简直如溺水般的令人胸闷难受·他见到这里竟只有明微真人一个人在硬抗着修补,不禁惊愕,掌心迅速凝起灵力,皱眉道:“仙长,我帮你”·方无澜这时候根本顾不上他们,凛然如雪的背影遥遥立在虚空之上,不知听见了没有,只全心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锁灵塔上。
温玹跟闵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在下方结了阵,两股灵流交错骤然掀起凛冽罡风,瞬息凝成了一道繁复光阵,与方无澜一样往塔中灌注着灵力,压制其中的煞灵··结界边缘的那道身影还在杵着,温玹转过头,皱着眉喊道:“李如期你分清轻重缓急,锁灵塔若是镇不住,方圆数里之内都得遭殃,现在不是你解决私仇的时候,要么过来帮忙,要么就离这里远点”·“……”·李如期面色- yin -郁,沉默了半晌,似是摇摆不决,最终还是黑沉着一张脸走过来,抬手凝起灵力往温玹和闵韶的灵阵中灌注着灵流。
在多了三人的灵力协助以后,结界内的煞气明显降下去了许多··锁灵塔修复的速度瞬息提升了不少,- yin -沉沉的黑气渐渐淡去消散,塔上的破口也越来越小,煞灵不再能从缝隙中挤出来,整个结界中已经趋于明亮平和。
但这里都没有人敢放松警惕,之前跑出的煞灵还没有杀死,仍在耳边咣咣猛撞着试图冲破结界,外面的煞气更是没有彻底清除,整个浮荒之巅仍是一派手忙脚乱··没过多久,镇灵塔的碎缝已经修补近善。
然而就在缝隙即将彻底闭合的时候,一道幽光乍然显现——·李如期脚下忽地出现一道幽亮阵法,繁复的光色旋转得疾快,阵心呈黑暗旋涡状,瞬息将他裹缚在内·“”·李如期当即脸色一变,温玹和闵韶也是一惊。
那道旋涡旋转得很快,看起来极其诡异凶恶,温玹立即收敛了灵力,下意识的想将李如期给拉出来,但那阵法中流出的气息非常不妙,闵韶直觉的感到危险,道:“温玹,别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温玹抓住了李如期一片衣袖,与此同时那道阵法彻底启动,中央深渊般的旋涡如千钧磁石般产生巨大吸力,几乎如凶煞的地狱恶兽般,瞬息将离得最近的李如期吞吃了进去·被吸入阵法的前一刹,李如期低骂了声,下意识的冷然抬头向远处看了一眼,那一袭白衣恍若谪仙的男人正从虚空处向这边而来,但因为距离过远,根本没等看清那人的神情,整个人便被彻底吸入了黑暗之内。
温玹在李如期被吸进去的瞬间,迅速松开了手··但无济于事,他已经离那黑漆漆的旋涡太近了,情急之下根本不及做出反应,强盛的吸力便如一只无形鬼爪,猛地将他硬生生撕拽了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拖走,温玹惊叫了一声,在被进去那一瞬,腰上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勒住,背后温热的胸膛毫不犹豫紧贴过来,和他一起跌进了旋涡里。
温玹心口猛地一跳,如熔流破开般蓦然发烫··“师兄……”·嗡然一声耳鸣袭来··眼前倏地黑暗了下去。
温玹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失重般的不断下坠,心脏随之紧揪了起来,四周昏黑一片,犹如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无底洞··不等这种感觉持续多久,忽然咚地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猝不及防摔落在了地上,骨骼间顿时传来细微碎响,五脏六腑颠倒扭般的生疼,脑中尖锐的耳鸣持续了好一阵,直到半晌才渐渐消退了下去。
好在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温玹咬着牙缓了缓,睁开双眼,入眼是玉白色边缘描金的地砖,耳边传来片片衣料摩擦的声响,像是有许多人站在这附近,却奇怪的全然保持着寂静。
好在令他心安的是,腰上的力道还在··身后的人似乎也摔得不轻,强忍着坐了起来,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道:“温玹”·不等他回答,一道低沉而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像是隔了很远,在空荡的大殿内泛起回音:·“从今日起,孤封凌江君府世子李如期,为我大炀少将军,从今往后,为我炀国朝廷除敌寇,斩女干贼,为炀国百姓换安宁,镇太平,入与李大将军麾下,并统昭北军……”·“……”·温玹脑子里倏然一片空白,猛地将头抬起来。
他这是……·在哪·作者有话要说:阵法:一带三··醒醒,进副本打团了·接下来是李如期的故事,略有一丢丢虐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5章 故炀桀骜骨(一)·温玹赶忙撑起身来,才发现自己正卧在闵韶怀里,以这样的姿势,闵韶方才显然要比自己摔得严重的多。
但现在却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周围,才发现他们正在一座宽阔的大殿中央,两侧站着整齐俯首的群臣,层层玉阶之上,坐着的乃是一个陌生的君王··可这些人对他们两人视若无睹,好似根本没瞧见一般,将他们两个突兀出现在殿中央的人完全当成了空气。
温玹觉得脊背有些泛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低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闵韶目光扫了四周一张张肃穆低顺的脸,道:“不清楚,可能又是幻境。”
温玹脑中乱成一团,想不明白那道阵法是从何出现的,又怎么会把他们带到幻境里来,左右看了看,就连李如期也没了··闵韶站起身来,又向地上的温玹伸出一只手去,将他拉了起来。
温玹忍不住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下,担心道:“你没事吗”·“没事·”·温玹抿了抿唇,眼下的环境诡异得紧,他思绪乱得理不清楚,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转头又观察起周围来。
看这里的景象,好像是某国的朝堂,殿上的君王正和臣子在早朝上谈论着什么,对话持续了好一阵,内容没头没尾,温玹没太听懂··过了没多久,殿前宝座上的人站起了身,道:“退朝吧。”
话音落地,君王起身从侧阶而下,殿上的大臣们便如潮水般向着大殿门口退去了··他们转过身,一个个面对着温玹走来,脸上或是淡然或是冷漠,眼神从他身上越过去,身体擦肩而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和闵韶的存在。
后面的几个朝臣走在一处,边说边笑的朝着殿门走着··他们将一个年轻的男子拥在中央,神色看似谈笑如常,却也不难从那一张张虚与委蛇的面皮上,捕捉到些许恭奉的痕迹。
中间那人昂首阔步的朝殿门走来,年轻的面容俊朗桀骜,眉宇张扬跋扈,年纪还不到弱冠,身上的袍服绣着炀国特有的贵族图纹,标志着他极高的出身和地位,腰间佩着一把材质不俗的匕首,面对着身侧几个老臣的恭维面不改色,甚至许还有几分享受。
温玹看着那张脸,当即愣住了··……这个人是李如期·温玹没敢笃定,因为那张脸的的确确和李如期生得一模一样,可年纪却太轻了·他试着叫了一声,“李如期”·但那人和所有人一样,根本没有看到他,面色带着几分悠然傲气的,就这么直挺挺朝他走了过来。
温玹站到前面,想试着能不能拦住他,但李如期步伐不减,走至面前,竟面不改色的直接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温玹眼眸睁大,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温玹。”
闵韶皱眉,忙上前拉他··“……我没事·”温玹神色复杂的回头望去··闵韶转头看向那道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察觉——·这里应该是李如期的幻境或是回忆,而他们两个只是误入进来的局外人,所以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更无法跟这里的人交流。
而且,这道幻境也与上次在血窟洞中的完全不同·在血窟洞时,他们只是神识被带入了幻境,肉身还留在外面,想要离开并不是难事·而眼下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处于境中,想要强行脱离,几乎是不可能的。
闵韶眉间皱了皱,也只能看情况随机应变,沉声道:“走,跟上他·”·他们两人一路跟着李如期,很快就到了凌江君府··府上国君派来的侍官已经等候了多时,见到李如期便恭敬地躬身行了礼。
李如期有些悠懒地坐在座上喝茶,举止颇为怠慢,但侍官却仍是面不改色的低垂着眼,奉从国君之命,嗓音尖细的给他讲起任职需注意的诸多事宜··由于这个年纪的李如期还是第一次正经入朝为官,侍官出于敬业,便仔仔细细地给他讲了不少,上至政治朝纲,下至宗族礼法,但凡是需要重视的,能提便多少都提了几句。
身为宗室贵胄出身的李如期,这些应该自小就听过不少,于是时间一久,便表现出了极度的不耐烦··侍官自然也看出他的情绪,临到最后只说了句:“李少将军第一战在即,临行前还请莫忘了我朝祖规,亲自前往国师府请上一卦,以占此程吉凶。”
李如期不知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一脸不耐的摆摆手表示知道··转而便叫家仆送客··温玹莫约记起,侍官口中所谓的国师府,应该就是炀国赫赫有名的百年世族,顾家了。
顾家在炀国的地位不低,因有炀国祖制在前,所以百年来始终都是顾氏长子继承国师之位,依靠血脉中与生俱来的特殊神力,指点国祚大运··但所谓的指点究竟有没有用,百年之中也只有历代国君和少数重臣清楚。
顾家的人向来清高,又只听受王命,对外臣拒之千里,从不与朝臣有任何密切往来,众人早就习以为常,连逢年过节的时候门前都是清冷的,极少有人会捧着热脸来贴顾家的冷屁股。
——况且说实话,他们顾家虽然听来地位特殊,君恩深厚,但实际上不过是靠着怪力乱神之学博得君心而已,上不能以武安.邦,下不能以文治国,有没有真才实学,那还得两说。
更何况,若当朝国君信还好说,若不信的话……·所以,炀国朝臣对国师府的存在,背地里始终非议颇多·凌江君府虽同样和国师府没有往来,但身为三代为将的世家大族,李如期对这样一个毫无实权又无本事的世族,到底是看不起的。
侍官走了以后,他也放下茶盏站起了身··少年容貌英挺俊朗,即便毫无情绪,也仍可见得几分张扬的意味,他闲散的负着手,思忖了一会儿,转而悠悠地从房间走了出去。
温玹和闵韶赶忙跟了出去,但随着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外面的景物却全然变幻了··不是来时的院子,而是国师府的大门··李如期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身,和方才显然已经不是同一天。
他身后跟了两个家仆,大摇大摆直接走了进去,被国师府的下人一路领到了一座楼阁··国师府的景致不同于一般宅邸,似乎每一处点缀都是精心布置过的,令人置身的犹如不是繁华王城,而是自然山境,一草一木灵气尤为旺盛。
进来的人,倘若哪怕只是略通晓风水之术,也能一眼看出这里的格局是多么奢侈讲究··但可惜今日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傲世轻物的少年李如期··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顾家世代为炀国国君效力,依靠占星演卦之术,替国君卜问国祚前程,预晓天灾人祸,已经足足百年有余,因此李如期也早就听说过有关顾家的一些传闻。
·据说顾家因世代窥探天机,每一任家主不是壮年早亡便是体弱多病·譬如上一任家主,三个月前才刚刚过世不久,年纪还不足不惑,于是就导致眼下新上任的这一位,年龄比自己还小,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还是个没及冠的毛孩子··虽然李如期现在同样没及冠,但他这个人向来自视甚高·他爹在炀国权倾朝野,他自己便连朝中老臣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一个年纪不大又毫无实权的国师。
他一是不觉得一个比他还小的黄毛小子,能有什么神通广大的占卜之术,二来也从不信那些神乎其神的虚言谬论·若非是炀国君令在前,他可能根本不会跟这样一个人打交道,更遑论是亲自登门来这不大不小的破府邸。
年纪轻轻的李如期根本看不出这座百年国师府上有多少玄妙之处,只是觉得没有金银玉石的点缀看起来寒碜极了··他悠悠走进阁中,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清幽檀香。
屋内的陈设依旧华贵讲究,狐毛绒毯铺陈的地面上放着一方窄矮的檀木几案,小铜炉中青烟袅袅,再往后,便矗着一座盘面足有饭桌大小的占星盘,上面刻的文字诡怪复杂,符文繁复。
李如期还没见过这种奇怪玩意,不禁凑过去,俯身摸着下巴仔细瞧了瞧··这时一旁的厚重帘幔被轻轻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人·那人站在他背后,见他对着占星盘研究得仔细,于是低咳了两下,出声提醒。
李如期回过头来,这才第一次见着了传闻中那个顾家的孩子,炀国新继任的国师··——这个年纪的顾玦可以说是青涩稚嫩的,样貌虽算不得绝色,却也比寻常人白皙清秀许多,明眸皓齿,未束冠的墨发如锦缎似的披散着,加上一身将他身骨衬得单薄细瘦的淡色宽袍,足矣教人眼前一亮。
少年人的身体还未长成,加上从小就多病的缘故,身量比李如期矮了整整一头··李如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神毫不遮掩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顾玦跟其他的贵胄子弟不一样,他的气质里没有骄傲跋扈,也没有开朗擅谈,只是很内敛很稳静的站在那里,好像并不太爱和人相处,神情上甚至有些疏远。
这让李如期顿时有种此人颇好欺负的感觉··他问道:“你就是那个新继任的国师,顾玦”·顾玦略微颔首,没有行礼,嗓音清朗的道:·“李少将军,久仰。”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比较紧凑,所以休息两天我又滚回来日更了Orz·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6章 故炀桀骜骨(二)·温玹此时大概已经明白了。
所谓幻境,不过就是从精神上攻击人的软肋,戳破人的心结,而李如期的心结,恐怕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他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些过往旧日在面前重演··顾玦说完,又看向李如期身后带进来的两个家仆,道:“占星阁不许闲杂人进入,还请李少将军让他们先出去吧。”
李如期面露不屑··这国师府权利不大,规矩倒挺多,他挥手将人屏退了,转而跟着顾玦走到占星盘前坐下··顾玦没有跟他多聊,甚至连句简单的初见寒暄也没有。
他本就不怎么健谈,加上刚刚上任,还没适应过来新的身份,对朝堂的各个官员根本不怎么熟悉·国师府里平日不接见闲人,每次来占星阁卜问事宜的人,都是些李如期这样的不好相与的重臣要戚,使得他每次接见时,神经都要微微紧绷起来。
顾玦垂着眸,直接开始替李如期演算··他骨骼纤细的手指推动着占星盘上的滚珠,偶尔会向对方提几个必要的问题,视线始终落在那些复杂的文字上,专注认真的对着星盘演算。
李如期就抱着傲慢的心态直直看着,看他怎么装神弄鬼··屋内熏香缭绕,温暖安适··一刻之后,顾玦将星盘归位了,开口道:·“此战险胜,但切记穷寇莫追。
敌将狡诈,女干计难防,若贪图一时之利,必然功亏一篑·”·“你说什么”李如期脸色一沉,显得不悦··他压根就不信这些神乎其神的东西,私以为所谓的占卜,不过是国君用来安抚人心、糊弄傻子的一种手段罢了,没想到顾玦会一开口就说出个这么不尽人意的答案。
眉峰一挑,道:“你的意思是我会输”·“李少将军若能将分寸拿捏得当,便不会·”·李如期登时不乐意了,轻蔑的往那占星盘上瞥了眼,口气毫无尊敬,“就凭这么个破烂玩意你就敢笃定了糊弄谁呢”·顾玦眉间微皱了起来,见他一派无礼,心情明显已经不好,但仍保持着教养道:“李少将军,我顾家世代钻研此道,并非空泛无稽之学,我更不曾糊弄于你,还请李少将军自重。”
“哼,是吗”·李如期不屑一顾,脊背向后靠去,面露讥讽的抬了抬下巴,道:“小孩儿,战场之事你又懂多少啊你知道这场战役,敌方的实力才几何吗连我爹那样久经沙场的人都说这次的把握能有九成九,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竟然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摆弄两下,就敢胡言妄语了还以为我会信谁借你的胆子啊”·“还是说,你们顾家在朝廷的俸禄,就这么好赚”·顾玦当即愠怒。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对方不仅对自己言语有失礼数,竟然还连带着蔑视顾家,顾玦亦在少年气盛的年纪,冷冷出口直言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李少将军又是第一次亲率出征,本就经验不足,有何资格笃定自己一定能赢”·“何况令尊就算再厉害,也终究不是少将军自己的本事,这场仗对令尊而言,或许真有九成九的胜算,但换做是少将军你,根本就没有还请李少将军正视己身,莫要太过大意轻敌了。”
“呵呵……你倒是牙尖嘴利·”李如期自小被人拥奉惯了,极少有人敢这么跟他针锋相对,说不恼怒是假的,挑着唇冷笑道,“你个连人都没杀过,战场都没见过的黄毛小子,又凭什么笃定我不能赢就凭你面前的这块烂木头嗤……”·“顾家的小孩儿,没人告诉过你我李如期是什么人吗再厉害的朝臣见了我也得礼让三分,你今日敢得罪我,可想过后果么”他狂妄道。
“我不曾想得罪少将军,是少将军偏要挑衅于我·”顾玦清瘦的腰身挺得笔直,一张青稚的脸硬邦邦板着,清清冷冷道,“我占卜之能虽尚不如我父亲精深,但也从未出过差错,李少将军若是不信,那大可去试一试好了”·李如期当即眸色一恼。
堂堂凌江君府长子被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挑衅了,那还得了他站起身,倨傲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着顾玦,神色满带鄙薄,恶狠狠道:·“行啊,这可是你说的你给我等着,若是你输了,别怪爷回来砸了你的国师府”·……·温玹本以为李如期如此自傲轻敌,这一战断然输定了。
但万没想到的是,转眼一个月后他竟然大胜而归··国君对他称赞有加,炀国百姓夹道欢迎,满朝文武恭奉更甚,皆说这是虎父无犬子,吹嘘捧奉说李将军的长子天资可塑,将来定是国之顶梁。
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比之前还要傲然自负了几分··回到王城没过两天,李如期便再次登临了国师府,模样别提有多趾高气扬了··彼时,顾玦正在阁内研究五行之术,李如期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一派春风得意,看上去心情颇好,傲然的冲他扬了扬下巴,道:“瞧见没我说什么来着,顾国师,知道自己错了吧”·李大将军的长子李如期首战告捷,事情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顾玦自然也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消息。
见他那一脸小人得志般的模样,顾国师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撂下书卷起身,怫怒道:·“不可能你一定按我说的做了,否则这场仗你根本不可能会赢”·李如期不悦的“啧”了声,上下扫量他道:“什么意思啊顾大国师事实都摆在眼前了,敢赌不敢输”·顾玦一直对自己的卜算很有信心,无法接受自己失手出了错,还偏偏一错就错在了李如期这里,怒道:“我的推算不可能有误,一定是你临场变了什么计策,我昨日用占星、八卦、六爻重新算了十几次,答案都是一样的你绝对是在骗我”·“哟。”
李如期闻言一下笑出声··“你倒是还挺当真嘛·”他目光戏谑的捏着下巴,视线上下扫量着他,“看不出来啊,小孩儿,你还懂这么多东西”·“你少顾左右而言他”顾玦不理他的调侃,忿然瞪着他道,“你不是说你没有改变计策,照着原意追敌直上了吗那好,既然你不肯承认,我便去找知情的人问一问,看看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说完真的当即就走。
李如期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紧追两步一把拉住他,“诶诶诶——”·顾玦甩开他的手,冷眼瞪他··李如期简直给他气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啊”·见他当真半点不肯让步,李如期无可奈何道:“行行行,我承认,当时我注意到事有端倪,不仅没追上去,还另改计策反将了敌方一军。
我是按你说的做了,你之前说得的确都对,一点差都没有,这样总行了吧”·果然·顾玦早就猜到会是这样,气愤一时难以平息,仍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哼·”他冷着脸绕开李如期,重新坐回桌案前,端起书卷,“既然话已经说开了,那李少将军便早些回吧,我还有事务在身,没时间多见闲人。”
“嘶……”李如期虽然对他的态度极为不满,但又觉得好笑,问道,“小孩儿,你们顾家的人脾气都这么大吗”·顾玦听他左一口小孩右一口小孩,早就心生不悦,板着脸抬眼看他,语气生硬道:“李少将军,我只短了你三岁,烦请你称呼放尊重些。”
“短了三岁还不是小孩吗”李如期对他的不悦满不在乎,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了,姿态懒散,十分无礼的屈起手指敲敲桌面,道,“喂,既然你算命这么准,那你不如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再升官发财”·“……”·顾玦没料到他撒谎被戳穿了,还敢这么无耻的留在这里不走跟他闲聊。
他原本不想回答,但这里又只有他们两个,忍了忍,道:“……凌江君府已经这般显赫了,少将军还想怎样”·“啧,谁会嫌官大钱多啊”李如期这么说着,还伸手把顾玦手里的书抽走了,硬是要他帮自己算。
顾玦生气的宽袖一掠,一把将书夺回来,恼道:“我国师府只替君上做事帮你战前卜卦,只是因为君上有所授命·李少将军,我是国师,不是街口算命的神棍”·李如期道:“你怎么这么小气国师府替君上做事,还不是为了挣俸禄混口饭吗你若是不愿意,那不妨开个价,我下回给你钱就是了。”
“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顾玦手指攥紧书卷,忍无可忍··片刻之后,李少将军就被国师府的家仆给恭恭敬敬的“请”了出去。
但李如期那时候年少轻狂,又心高气傲,自然不服气被一个毛头小子下了面子,于是过了几日,还真就带了银子来敲国师府的门··想也不必想,自然是被拒之门外了。
但李如期也不善罢甘休,今日带了一百两,明日就带二百两,两百两还不够就换三百两,直到后来整箱整箱的往国师府抬,日复一日,里头的白银都换成了黄金·看架势知道的是来送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亲。
而反观国师府呢,别说是接受了,到后来连大门都不给开一下··于是李如期在吃了数次闭门羹后,终于不再来了··但他不是放弃,而是换了个法子··譬如每日在朝堂上公然挑刺,故意呛顾玦的话,借着国事为由,下了朝跟到国师府上扰人清静,搅得人家不得安宁,还在宴席上故意敬酒,让喜欢偏安一隅的顾玦成为众人焦点等等……·起初顾玦是根本不屑搭理他的,但总被这么个无赖粘着又没办法彻底忽视,时间久了竟也就慢慢习惯了。
渐渐熟络以后,两个人不再是一见面便针锋相对,自然而然形成了另外一幅光景··顾玦在朝堂上被旁人抬杠时,李如期会有意无意的帮衬两句··兵营里入了什么新式法器,李如期也会第一个带着顾玦去看。
逢年过节有什么灯会花宴的,他同样也会在带着一帮狐朋狗友的同时拉上一个顾玦··一切的相遇、碰撞、交汇,在幻境中不过短短几幕更迭的光影,可就在那些不断变幻的景象里,温玹仍是敏锐的捕捉到,那个清雅少年眼眸里的光彩,如萤火般渐渐、渐渐地亮了起来。
开始映入了那个人的身影··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修出来了,还是放上午吧~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47章 故炀桀骜骨(三)·其实与顾玦接触久了,李如期就开始逐渐意识到,顾玦这个人本身可能比他们初见时还要有意思许多。
顾玦待人疏敬有教养,从不争世俗名利,不屑于与官场名流为伍,更不贪钱财厚禄·骨子里甚至还有那么点小高傲,但同时又有些不知缘由的自卑··可能是出于自幼的生活管束影响,也可能是由于长大后的孤独寂寞所致,总之他对待任何事物,总是怀着谦虚恭谨的态度,明明那么冰雪聪慧的一个人,却总是觉得自己笨拙无能,一窍不通,恨得叫人有时都想动手打他。
喜欢吃甜到发腻的糕点,偏爱与气质不符的重油辛辣,很少喝酒,喝一点就会醉··极其高兴或生气的时候也会露出小孩子的一面,但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不吵不闹,不融世俗……·唔,怎么说呢·总之很特别,很讨人喜欢。
平日里,李如期能和顾玦接触的时间其实并不太多,他自从得了“少将军”这一职后,就变得忙碌了很多,开始逐渐接手着更多更隐秘的军中内务,只有在实在闲得发慌时才会去国师府打发时间。
说到李如期,倒也有一点不得不承认——李家的武将血脉当真不俗··李如期的天资与修为虽然并不惊艳夺目,但他纵横沙场、运筹帷幄的能力却是旁人几辈子都羡慕不来的。
他的头脑很快,决策也果断得惊人,从不会在大事上意气用事·平日里那么轻浮不着调的一个人,面对生死战场却理智得不似个凡人,无论战场上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总是能在所有人兵荒马乱的时候指出一道最隐秘也最精绝的突破口,叫人不得不为他的能力惊叹折服。
所以李如期这个人虽然骨子里傲慢不逊,却也有他傲慢不逊的资格··旁人或是因为出身高贵,或是因为位高权重,他却是因为如今朝中无人,他的父亲也已经年老渐衰,国君别无选择,炀国的统帅之位无能人替,非他不可。
除了他以外,没人能治服军心,没人能平息大战,更没人能担得起统率昭北军的重任··可饶是如此,李如期的目中无人、刚愎自用,又的确是他身上难以忽视的缺点。
这点对于市井百姓而言或许没什么,可对于李如期这样的人来说,他已经站得太高了,一个马失前蹄便很容易落入泥潭,跌个粉身碎骨,再也爬不上来··顾玦也曾为此三番五次的提点过他。
可李如期实在太傲了,他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人,更不可能听进别人的劝··于是顾玦也就不再说··只安安静静的做一个旁听者,偶尔在国师府中关起大门来,听他嬉笑怒骂,嘲讽群臣,谬谈国政,高兴地时候讲一讲沙场趣事,不高兴地时候强拉着他,喝他喝不惯的军中烈酒。
如此日复一日,转眼便过去了五年··五年之后,李如期被派去了边关驻军,这么一走又过去了整整三年··幻境中的年岁并不那么分明,温玹只能从他们面容身形的变化,看出时间在飞快地推移。
李如期重回王城以后,正式承手了凌江君府,又被授封为镇国大将军··国君为贺他归城,特地在宫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偌大的宫殿里,金碧辉煌,灯影交错,数千盏烛火在银屏金阙中熠熠映光,数百只酒盏在歌舞声色里碰撞晃荡,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端着杯盏在他面前敬过,逢迎的,虚伪的,妒恨的……·却唯独少了顾玦。
……·这么多年以来,李如期想要的便是如此·他是个俗人,也从不否认自己是个俗人,他渴望坐拥金山银山,渴望权倾朝野,渴望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让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无不捧贺。
无论是从前出于他显赫的家世,依仗声势也好,还是如今他无人可及的能力,独当一面也罢·他都要··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所以眼下有人为他办了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他怎么会不满意呢·他满意极了。
他看着那些趋炎附势的面孔,堆积如山的珍宝锦盒,他心满意足·觉得人生极顶不过如此··所以那天晚上,他与众人推杯换盏,在歌舞升平中喝得忘乎所以,大醉酩酊,甚至都要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可到了最后宴席将散的时候,又徒生一股恼火··——顾玦为何没来·顾玦他怎么能不来呢·他如今万人拥奉,权势滔天。
顾玦难道就不替他高兴吗·难道就一点也不想为他庆贺一声吗·三年未见,难道连一杯酒……都不该敬他一次吗·李如期如此想着,竟觉得心头蓦然涨火。
他将杯盏重重一撂,从旁挑了一壶分量最多的酒,拎着便从王宫离开了··这个时候的李如期身形早就已经长成了,容貌也从郎朗少年蜕变为了成熟棱厉·他相貌俊朗,鼻若悬梁,有轻浮放荡的风流韵致,也有生杀予夺的桀骜凛然,泠寒月色之下,竟连那醉得晃晃荡荡的身影都有几分傲岸的。
许是因为他醉得实在厉害了,对这晚的印象已经不甚清楚,幻境四周的景象都是模糊的··他凭着印象一路走到了国师府,粗暴的敲开了府邸的大门,连下人通传都不等,直接闯进了顾玦的住处。
见到一脸怔懵错愕的顾玦之后,李如期一把将手里的酒坛狠狠塞进了他怀里,晃荡荡的指着他,恶声道:“你给我,喝”·顾玦:“……”·见他喝成这副模样,顾玦没办法,只好将他领回屋里,解释说今晚有重要的星象要观,不可错过,所以不得不留在府里,想等到明日一早再去凌江君府给他道歉顺便祝贺的。
·但李如期不听,硬是要他喝酒,顾玦屋里没有酒盏,他便拿了很小的两只茶盏来,将酒倒在里头,硬是塞进顾玦手里··好在这酒不烈,顾玦勉强喝了一些,两三杯茶盏大小的酒下去,倒也不至于醉。
李如期见他喝了,这才觉得彻底满意了··他倒在屋里的罗汉榻上,醉眼醺红,仰头望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絮絮叨叨说些有的没的··他说:“顾玦,你知道么这么多年了,我在王城,在边关,整整二十七年了……我觉得和做梦一样。”
“我每日累死累活,和朝里的老世族打交道,和军营里的下士打交道,和我周围的每一个人打交道,我每时每刻……每时每刻不在巴望着曾经我爹的那个位置,我想把那些人全都踩在脚下,让他们仰望我,拥奉我……现在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和做梦一样……”·“……”·他醉得神识不清,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只混混沌沌的说着:·“他们许多人都以为……我那么拼命认真的为炀国出力,真的是为了炀国百姓,为了盛世太平,为了和我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功臣……”·“不,其实不是的。”
“我啊,其实根本无所谓炀国太不太平,也无所谓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会不会流离失所,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打仗是为了功勋,杀人是为了受人景仰,我不向往天下安宁,只向往功名利禄,我想拿着天底下最奢侈最贵重的珍宝,坐着一人之下独一无二的位置,让全天下,甚至是你,见了我都要跪地俯首,谄言令色。”
“……”·李如期闭了闭眼,叹了一声,道:“荣华富贵,万人拥簇啊,你想一想……谁不想要呢”·他喃喃自语般的道:“我本来就是贵胄出身,本可以毫不费力就得到世人这辈子都没有的东西,之所以还要这般努力,这般费尽心思,还不是因为有所渴望……有所求吗”·朦胧的幻境中,顾玦的神情有些模糊不清,他静默了许久,半晌,只淡淡说道:“你醉了,李如期,我让人送你回去。”
“顾玦·”·李如期喊了他一声··侧过头来,视线似乎落在他身上,低沉道:“我知道你和我不一样·”·“……”·“你心怀天下,心地比我要善良,你不争不抢,不如我这般爱慕权势,你胸襟宽广,不会记恨于人,不像我这个人,狭隘又记仇……”李如期边说着边站了起来,眼里仍旧醉醺醺的看着顾玦,忽地笑了下,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靠近他,“所以啊,你总是什么都不如我。”
“……”·他身形不稳,莽莽撞撞的俯下身去,双臂撑住椅背正好将顾玦圈起来··顾玦微愕,看到那双浑蒙又深邃的眼眸正直视着他,近在咫尺,又带着酩酊的笑意,轻飘飘地道:·“不过无所谓,只要我在这王城,哪还会叫旁人欺负了你去。”
顾玦藏在袖中的手猛缩了下,旋即意识到对方凑得实在太近了,立即别过脸去,试图将他推开,“李如期,你起开·”·李如期却理解成他是在漠视自己的好意。
不仅没起开,反而更加屹立不动,按住他的手不满道:“啧,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我如今功成名就了,要什么便有什么,难道还能亏待你一个小小的国师府不成”·他随即又想起对方刚才为了观星这样的屁事没去参加自己归城宴,心头又是一阵火,一手攥着顾玦的手腕,一手蓦地揪住他的衣襟,眯了眯眸眼睛,吐息极近的质问道:“喂,顾玦,你是不是……”·话到一半,他在勉强清晰的视野里,看见顾玦那张白皙清秀的脸隐约红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李如期眸中掠过一丝疑惑,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话堵在嘴边,半晌,最后变成了:“你是不是……是不是热啊”·“……”顾玦咬牙,故作镇定道,“我不热,你赶紧起开。”
谁知李如期见他的模样,忽地笑出来··那双黑沉的眸里像含着星子,醉醺醺道:“我知道了……”他手抚上顾玦的脸,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对方细腻的肌肤,“三年没见,你想我了”·顾玦眼眸瞬间震愕睁大,转过来盯着他,唇瓣动了动。
却听见李如期喃喃道:“我也想你了……”·“……”·那个时候对方的气息笼罩得太近了,耳畔被震耳欲聋的心跳盖过,顾玦根本没办法去分辨,那句话本来的含义是狎昵还是单纯别的什么。
李如期后来又对他说了许多话··在幻境中如隔迷雾般的含糊不清··最终,那晚的一切都变得很模糊,他们似乎说了很多,也做了很多··不知后来是谁先吻了谁,他们炽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在昏醉和清醒的交叠里,愈趋荒诞。
软帐深陷,灯影朦胧,眼前的一切都开始随着记忆的淡薄,彻底昏沉虚化··火红的烛光摇晃了整夜··金纱薄帐下,映出若隐若现的绰绰- yin -影··低喘的,悱恻的,荒唐的……·如同一场镜花水月的梦,隔着经久别离的年月,再度映出了轮廓。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48章 不梦万相人(一)·自那日之后,李如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国师府··他一如既往的日日受人拥奉着,傲然恣意,意气风发,如同一道惹眼的光芒,每日来登门造访、邀约宴请的人数不胜数,身边总是围着这样或那样的一群人。
他看起来很忙,忙得没有时间去搭理顾玦··连身为旁观者的温玹也看不出,他对那晚的事究竟是介怀,还是根本就无所谓发未发生··直到某日夜里,李如期在酒楼下辞别了几名贵胄子弟,回到凌江君府。
彼时更深露重,深秋的风吹得很凉·他原本已经累了,但想了想,又鬼使神差的换了条路去了书房··桌案上点了一盏昏黄的烛灯,他坐在圈椅上,披了件宽厚的暗色外袍,静静向后靠着,仰着头闭目养神,又像在想事情。
·修匀的指尖有些烦躁的在花梨木扶手上一下下点着,他眉间渐渐积起烦郁,皱出了一道很深的沟壑,这样过去了半晌,他口中忽然“啧”了一声,不耐的睁开眼,看向周围。
他像是想从四周找到出一样宣泄口,但没有找到·最终拉开了花梨木立柜最底下的抽屉,里面是先前与行军有关的一些记录册本,很厚重,拿起来后下面压着几叠信纸。
那是三年之中,从王城寄往边关的所有信笺,有的来自君上,有的来自同僚,有的来自凌江君府……·李如期坐回椅子上,指尖在面前的一排信笺上划过,犹豫了片刻,最后将属于国师府的那叠拿了起来。
暖黄烛光的映照下,他的神情略显燥郁,一张张信纸在灯下铺展开来··国师府寄来的信纸始终是城中最贵最好的那家,笔墨也统统用得讲究·上面的字迹清晰干净,整齐又不失清雅,全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顾玦给他寄去的信,都是亲手书写的,从来不曾叫旁人代笔·但上面的内容多半单调,大部分都是一本正经的卜卦之言,偶尔会在末尾附上一两句旁的··——此战易守难攻,硬以击敌则多生变数,多加谨慎。
——三日之内,北境大雪,敌或从西南而来·天寒,切记加衣··——时来运转,任君东西,慎防物极必反,且居安而思危··……·李如期一张张的看过去,信中的内容大抵如此,终于在翻倒某一页的时候,他手上蓦地顿住了。
那是一张与其他完全不同的信,上面没有任何谶语,只是单纯的几句闲言··李如期还记得那是唯一一次,他在边关军营百忙之中偶然翻起了国师府过往的那些信纸,发觉顾玦这人平时就少言寡语,写信更是无聊极了。
于是一时兴起,便亲手给他写了一封··具体写了什么,李如期自己早已不记得了,只是顾玦在回信中这样写道:·今年寒潮来之甚早,几日前夜半时分惊醒,竟觉院中梅色已现数枝,虽只含抱枝头,但心中顿宽。
昨日下朝归府,途中兴起,曾往奇珍阁一观,见一南海瑞紫青和玉,甚喜,然吝于钱囊,驻足许久,恐店主驱之,遂返·今日思来念去,犹觉不舍,再往奇珍阁,却知此物已易人手,遗憾而归,至落笔此笺前,已叹多时矣。
近日朝中太平,国盛安康,国师府闲而无事·如问趣事,细思良久,只此二三罢··……·李如期愣愣看着信上的内容,分明不是很长,却看了许久。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收到过这样一封信了··他先前看过吗·或许看过,只是他忘了··回了信吗·或许……·不,似乎没有,他太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写信。
况且以他对顾玦的了解……若是他回了,那么顾玦与他闲聊的信也不会只有这一封··李如期缓缓将那信纸放下了,目光扫过面前一封封铺开的书信,仍是觉得心头烦躁。
窗户半敞着,夜风吹进来将纸角吹得轻微卷动,烛火忽明忽暗··他手肘撑着桌案揉了揉眉心,薄唇紧抿着,低垂的眸中有些出神·良久,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根不知不觉的略略红了。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待反应过来,他顿时一恼,狠掐了下山根,随即腾然起身·宽袖一掠带起阵风,倏地将火烛灭了··满桌信纸被哗哗掀起,在窗外淡凉月色的映照下,接二连三飘落在地。
屋内黑寂无声,将那张神情难辨的脸,彻底笼在了- yin -影里··……·第二日一早,李如期派人查到了那块南海瑞紫青和玉的下落,幸好物主一直珍藏着不曾打磨,他便出高价给买了下来。
但买完以后,他又觉得犹豫了·正巧午时的时候,某个与他关系不错的贵胄子弟想要单独请他吃饭,他想了想,便一口应了下来··这个贵胄子弟与他年纪相仿,已有家室,府上有一妻三妾,对于某方面的事,可以算是相当有经验。
于是李如期便开口向他问了一个问题,他道:·“兄弟,你觉得我李如期,应该娶个什么样的人”·那人一愣,问道:“李兄莫非是打算娶妻了”·李如期道:“尚未想通。”
对方笑了笑,话里大约也掺了些恭维的意思,说道:“像李兄这样的人物,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论功绩已经丝毫不亚于令尊,放眼整个炀国,怕是也只有最漂亮,最高贵,最有才的女子方可配得上你吧。”
“只是这样吗”李如期问··“自然·”那人胸有成竹道,“李兄乃是我炀国之中流砥柱,自当要娶最好的人。”
李如期静默片刻,不禁将这句话细细一番碾磨··漂亮,高贵,有才……·最好的人……·是啊··他万般功高加身,无论声名,利禄,还是前途都无可限量,日后岂能不会光芒万丈,名垂青史·所以相对的。
站在他身侧的,也必该是最好的··不止是他这么想,想必朝堂上下,乃至于是整个炀国的子民,都会这么想·他是天之骄子,炀国重臣,沙场名将,又手握兵权……能配上他的,岂该不是最好的呢·与那位贵胄子弟辞别后,李如期命便人去赶制了一样法器出来。
他自己去了趟玉器店,叫人将那块刚刚买下的璞玉打磨,制成了极为精巧的形状,亲自镶嵌在法器之上,做成了一枚戒指··三日之后,他便拿着那枚戒指去了国师府。
顾玦见到那戒指,原本灰冷的眼眸显然略微发亮,不禁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如期,“这是……”·李如期咳了下,没有抬眼看他,“你之前在信里提到的,南海什么什么玉,你还记得吧”·“自是记得……”顾玦看着手中那块精雕细琢的玉石,眸中微动,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抿唇道,“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李如期不尴不尬的说:“这个,自然是为了那晚的事。”
顾玦静默不答··李如期顿了顿,低声道:“既然这件法器你收下了,那……”话在他嘴里兜了一圈,最后还是试探的问出口,“就算是原谅我了吧”·顾玦手指微顿了下。
“……原谅”·“是啊·”李如期干笑了下··他见顾玦神色不妙,故作洒脱道:“反正你我都是男人嘛,酒后乱- xing -,也挺正常的,你应该能理解吧况且那我日是真的喝多了,醒来都不记得自己都干了什么,所以……”·他在顾玦略微发白的脸色下,问道:“顾玦,你就当没发生过吧,行不行”·顾玦眼中微颤,抬起眸来,眼神像是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李如期自知理亏,手在袖中攥了攥,却没有避开视线,只是眼眸深邃又略带低盼的看着他··过了许久,顾玦终于开口了,他捏着那枚戒指,嗓音有些干涩,情绪难辨的道:“你考虑了这么多日……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李如期没答话。
顾玦面色默然,除了那平静下掩藏得很深的落寞,没有做出任何抱怨,半晌,他沉声道:“好·我知道了·”·他转身背对着李如期,将那戒指放在了桌上,“你的歉礼我收下了,你走吧。”
“……”·但背后的人没有动··李如期似乎还有话要说,他欲言又止,看着面前那道细瘦清傲的身影,眸中细微闪烁,最终鬼使神差的,还是语气轻松的开了口,道:“顾玦,还有件事,我来时便想告诉你的。”
“今日在来你府上前,我刚从宫里出来·我向君上求了个事,你猜是什么”·“是喜事·”李如期自问自答道。
“我向君上……求娶了梦潇公主·”他抬起眸来,淡道,“他已经答应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第49章 不梦万相人(二)·李如期向君上求娶了炀国最尊贵的梦潇公主,这件事就如同一柄锋勾冷刃,在他和顾玦之间划开了一道再难愈合的鸿沟。
顾玦为人疏淡清冷,对此既不做理会,亦不做强求·温玹看得出他并非不在意,只是看明了李如期的心意后,便自觉地敬而远之,退避三舍··而李如期亦是面对他的刻意疏离,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兴许是那一次的赔礼道歉,已经是他傲骨可折的极限··如今的李如期已经不是那个被拒之门外还会百折不挠的顽劣少年了,他是炀国的大将军,是身份显赫的凌江君,所有人见了他都要卑躬屈膝,他又何尝会对哪个人低声下气,好言好语的哄劝·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顾玦已经是一个例外了。
所以有过那一次,便不会再有第二次··……亦或者,其实连李如期自己也没想明白··假若即使顾玦真的肯彻底原谅他,他自己便真的能状若无事,和以前一样面对顾玦吗·许是不能了。
所以倒也正好,顾玦疏远他,他也不再理会顾玦,各自相安无事,不过是在心底多了一道结而已··后来日复一日,朝臣们也都看出了这两人之间的龃龉,明面上虽然不提,背地里却都议论甚广。
李如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那些人怎么说也好,都不再作声,于是那些早已看不惯国师府多年的老世族们,终于有了得以贬踩泄愤的机会··他们一边嘲笑国师府无权无势,不得国君青睐,一边又笑顾玦攀权附贵,却被弃若敝履。
那些早就看不惯他清高拒人、不与为伍的蝇营狗苟,终于得以泄了一口恶气,有理由挺直了腰背,理直气壮的说出一句:瞧见了吗道貌岸然之人在官场上,终究会落得这般下场。
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讥讽嘲笑··顾玦知道,李如期知道,国君亦知道··炀国这一任国君本就对国师府不甚器重,甚至认为占卦谬论本就是诡辩言堂,干涉君权的一道阻碍。
纵然顾玦从未违背过君意,亦不与权党沾染,可在国君眼中,国师府的存在本就是一颗眼中钉,无关顾玦本身清正与否,忠诚与否··顾玦身为人臣,而不得君心··国君不信他,朝臣排挤他,李如期亦漠视他。
但即便如此,国师府也还是原来的那个国师府,只是缺少了李如期那道屏障后,许多的非议与恶意便自觉浮出了水面,露出了它们本来应有的面貌而已··众臣越是排斥,君上对国师府便越是冷落,但顾玦向来自清则正,面对如此境况依旧能视若无睹,泰然自若。
直到后来··炀国某位朝臣向国君引荐了一名江湖先生,道号仙称皆起得儒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在国君耍得一手故弄玄虚、诳时惑众的把戏··国君起初还不以为意,但架不住江湖中人巧舌如簧,善于狡辩,加上那人谨小慎微,从不曾在人面前露出半分破绽马脚,时间一长,便真的得了国君信赖。
一朝入宫面圣已是不易,如今又得了君上深信,那江湖先生又岂会放过这样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于是渐渐地,那人的地位便从不起眼的神棍变成了国君背后辅佐朝政的一员谋士,并且使得君上对神学谬论愈发深信不疑。
如此一来,君上自然渐渐不再满足于仅此一人,他广招天下贤能,将无数诸如此类的江湖先生收为己用,仅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使得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顾玦身为当朝国师,又岂会对此坐视不管。
期间他曾进谏数次,却次次被君上驳回,他向那些术士当堂对质,质问他们何为五行之道周易之理,却被那些江湖无赖歪曲事实,反客为主··他们在堂堂国师面前夸夸其谈,冷嘲暗讽,讥笑他无权无势,不得圣心。
他们在国君面前直言反问,问顾玦何以降不降之雨何以得不得之财何以逆不逆之乾坤·所言之词,句句荒谬至极。
更有甚者口无遮拦,对顾玦直问道:国师既有天赐之能,又因何使自己沦落至此,成我炀国一大笑柄呢·……·于是后来,顾玦真的彻底沦为了炀国的笑柄。
他受那些江湖神棍的陷害,被国君禁足在国师府,不许再入朝堂·曾经那些背地里讥讽嘲笑他的世族贵胄,终于正大光明的站在了他面前,谩骂他,讽刺他··那个时候朝局已经被那群江湖先生祸害成了一锅烂粥,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在每一桩国政上都掺进了他们的影子。
那些所谓忠心耿耿的世族贵胄,文臣武将们,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之处呢·这样下去,再强盛的国祚也迟早会衰败··但……即便要衰败,也至少该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以后的事。
比起让他们看到国师府得势,看到朝中站出一个清正不阿的忠臣,看到他们对面多一个难以打压的对手,他们宁可选择眼前的利益,任由那些神棍胡作非为,作威作福··那个时候,谁也不会想到他们眼中尚还强盛的炀国会被尧国趁虚而入。
朝堂之上,乃至于整个炀国,再也不是乌烟瘴气,而是彻底变作了腥风血雨··尧国派去的女干细以叛逆为由诛杀重臣,以炼药为由祸乱良民百姓,短短几月之内,炀国便再度换做另一番光景,朝堂之下人心惶惶,朝堂之上提心吊胆。
顾玦在这期间又写了无数封谏言,无一不是被朱批驳回,到了后来,甚至干脆石沉大海,连朱批也见不着了··于是他便彻底死了心,安安分分待在国师府里,日日星月作伴,推演着他的星盘。
而这个时候的李如期,依然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李如期··无论朝局如何变化,无论炀国如何混乱,他所拥有的一切依然不曾变过,他仍旧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本应得的万人拥簇和荣华富贵。
幻境中的时日过得飞快,炀国的变化在温玹和闵韶眼中就如白驹过隙般辗转而过··与此同时,他们也忽地发现此时的幻境变得有些不同了·幻境中的景象不再只局限在李如期一人的视角,不知从哪刻开始,他们开始从这里看到了许多李如期不能看到的东西。
譬如他们在炀国国君的身侧看见了出谋划策的身影,在王城之外看见了暗夜里密不告人的刺杀,在密室刑台上看见了一具具新鲜的肉体被分割剖裂,尚还蹒跚的孩童被挖出心脏,冰冷的尸骸被抛之荒野,年轻的女子、年迈的老人,在荒郊野岭的尸坑里挖得满手恶臭腐血,抱着被野狗啃食的残躯放声痛哭……·他们看见了一段暗不见天日的实情,一段极其荒谬可悲的过往。
炀国的国君,当真在浑噩中,亲手葬送了自己的盛世··也就是在这一年的夏夜,顾玦夜观天象,一如既往的推动着占星盘上的滚珠··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终于在这一日,推出了一个死局。
炀国将亡··那一日,顾玦坐在庭院里,看着漫天星河,如钩银月,静静地仰望了许久··温玹无法形容出那是怎样一种神情··平静的,漠然的,决绝的……·其实顾玦心中也许早就猜了这样的结局,只是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翌日一早,顾玦便去了凌江君府··他在府中见到了李如期,对方还是如往常般一样,眉宇间棱厉浪荡不减,不见半抹忧愁之色,屋内的石刻泛着清凉淡蓝的水波,穿着件宽松的寝居袍,慵懒地倚在罗汉床上,由着身边的侍人为他斟酒侍茶。
到这日为止,顾玦已经被君上禁入朝堂将近一整年了·在这一年之中,他从未见过李如期,更不曾与他说过话··李如期见他亲自跑来了,不禁勾唇笑了笑,第一句话便是:“顾大国师,真是稀客啊……听闻顾国师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难得来我一趟凌江君府,想必——是有求于我了”·他轻晃着手里的杯盏,垂眸看着盏中滟波浮动,眸色悠懒道:“是想叫我替你向君上求情,重登朝堂呢,还是想叫我帮你扳倒哪个怨敌寇仇”·不等顾玦说话,他悠悠地抬起眸,道:·“都可以。”
“只要你求求我·”·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0章 不梦万相人(三)·顾玦手在袖中攥了攥,面色平静地没有作声,只是看向了他身旁的两个侍人。
李如期摆了摆手,将一旁的侍人屏退了,拭目以待的看着顾玦··顾玦没有与他多说半句,开门见山道:“李如期,炀国要亡了·”·“……”·李如期眸色微变,他很清楚顾玦不可能跟他开玩笑,更知道炀国如今的现状。
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很快敛起了眼底的情绪,淡淡抬眸看着顾玦,“所以呢”·顾玦默了片刻,开口道:“听闻近几月内,朝中动荡不止,人心惶惶,已经有不少臣子连夜出城,逃出炀国……”·“所以,你也想逃”李如期一下领会到他的意思,视线直直盯着他。
顾玦平静的对上他的目光,“是·”·李如期静默几息,忽地笑了出来,轻轻敲着桌面,戏谑的看着他,“真是没想到啊,原来向来两袖清风,忠心效国的国师大人,也有这样贪生怕死,背国弃义的一面”·“我忠心效国,却并非愚忠。
如今既已国之不国,我又何必留在此处,等着白白断送- xing -命”顾玦沉静道··“说得好·”李如期将杯盏搁下,悠悠站起了身,宽松的衣袍露出半抹胸膛,高大挺拔的身姿站在顾玦面前,道,“所以,你想叫我帮你逃走”·“不。”
顾玦声音沉了沉,“我只是来告知你的·”·李如期眉峰一挑,“告知我”·“炀国已成是非之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也离开这里。”
李如期沉默了半晌··忽地,他肩膀微颤,放声笑了出来,眸中精光轻微闪动,尤带笑意,多少讽刺的道:“你叫我离开”·顾玦静默不言。
李如期继续道:“离开哪里炀国吗凌江君府吗离开我冒死战下的功勋,离开我辛苦掌握在手的兵权,离开我梦寐以求的高权厚禄万人拥戴吗”·“哈哈……凭什么顾玦,你也太可笑了。”
顾玦静静看着他,问道:“李如期,这些东西就当真那么重要吗”·李如期轻笑道:“怎么顾国师难道还要对本君说教吗”·顾玦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李如期的眼神沉默而复杂。
李如期没有理会他,轻轻一掸宽袖,转身又在铺满狐绒的软塌上坐下了,自顾自的斟了两杯酒,道:“再过半年,我与梦潇公主的婚期就该到了,原本我还想在那日好好请顾国师喝顿酒的,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没那个机会了。”
·“既然顾国师执意要走,那么……”他将其中一杯酒递过去,“我便祝顾国师前程似锦,一路顺风吧·”·顾玦看着面前那杯酒,手指攥了攥,终于忍无可忍,高声道:“李如期你醒醒吧,炀国已经撑不过一年了”·“别说是什么金银财宝,功名利禄,就连你的- xing -命将来都犹未可知你舍不下身外之物,难道就舍得下自己的命吗更何况炀国若是没了,你还剩的下什么你为何就偏要这么执迷不悟”·“……”·李如期唇边的笑意终于敛了,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片刻,他将酒盏收了回来,缓缓放回桌上,淡声道:“顾玦。
你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这世上最无常的东西是什么”·“是命·”李如期道··他静静看着顾玦,道:“我李如期的命,一直是我自己掌握的,也只有我自己能掌握。
我费尽半生辛苦,得来的那些功名也好,利禄也罢,自然没有命重要·但你怎么就知道,往后的这一年,我没有命继续享用下去呢”·顾玦眉间微皱。
李如期没有在意他的神情,只是淡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顾玦,我是个俗人·我爱权爱财,也贪生怕死·但有一点,你怕是忘了……”·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我李如期,哪有那么容易死”·“……”·他摩挲着杯盏,面色悠淡道:“既然你说将来炀国注定要亡,我注定要失势失利,散尽所有,那么我何不珍稀当下,及时行乐,继续享受我本该享受的东西呢”·“你要我跟你逃,可逃了我又能去哪里我本是炀国人,又是贵胄出身,根系在炀,叛国之后又有哪国敢再收留我重用我给我权势给我财富让我失而复得如今的一切”·他眸色深邃,最后笑道:“顾玦,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并不愚钝,我懂得审时度势,不会叫自己凭白死了。
所以你要替我担心,大可不必·”·他说完又向后靠了回去,仰头缓缓将手中的酒饮尽了,而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撑着头,垂眸把玩着那只精巧杯盏,悠悠道:·“我会帮你逃走的。”
“什么时候准备妥当了,派个人给我递消息便是·”他眸也未抬,悠懒的摆了摆手,“回吧,顾国师·”·顾玦心中泄了气。
他知道这个人的脾气,话已至此,显然已经无力挽回了,他也不再多劝,只沉声道:“多谢李大将军的好意,但……不必了·”·李如期一抬眸,正要笑他,便听对方清冷开口道:“我明日一早,会亲自入宫向君上辞官的。”
“……”·李如期眸色一变··如今谁都知道炀国是个什么局面,尧国虎视眈眈,朝堂内忧外患,顾玦虽空有国师一职,但到底也是百年世族出身。
若私自逃走炀国或许还拿他没有办法,但堂堂正正辞官,那不就是把自己当做了靶子,活生生的呈给君上,呈给尧国么·李如期看着顾玦那张不卑不亢的脸,便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做得出来··李如期不禁磨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你疯了”·他道:“顾玦,你方才和我说的什么你说我不要命我看真正不要命的人是你吧你要当面向君上辞官,好,就算他答应了,你可想过你离开炀国以后的后果朝中那些谏官会放过你尧国那群败类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他们——”·“我知道。”
顾玦淡淡道··“我知道·”·“……”·“李如期·”他眸如止水,平静的说道,“其实我们是一类人。”
“只不过,你选择了权贵,我选择了信义·在这两样东西面前,我们的命都不足为道·”·“不是么”·“……”·李如期半晌没再作声。
顾玦转过身去,宽袍微微曳地,身形清瘦如雪中竹,在临离开前只留下一句:·“明日,我会亲口向君上辞官的·”·“就当是……我对炀国的最后一点忠心吧。”
……·那日之后,顾玦真的进宫面见了君上,向他当面提出了辞官离城··李如期不清楚顾玦那日究竟和君上说了什么,只是听传闻君上当时勃然大怒,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放走了顾玦,只是将国师府的一切财物资产统统扣留了下来,甚至不许他带走一个仆从侍人。
于是顾玦就这么走了··靠着一身清正傲骨,两袖清风,离开了炀国,踏上连他自己也未卜的前途··自那以后,李如期便再也没听说过顾玦的消息··转眼又过了几月,眼看着李如期和梦潇公主的婚期将至,国君却忽然在这日将他私下传入了宫中,秘密将一则“天诏”委托了给他。
让他以捉拿反贼流寇为由,带领数万昭北军前往西南暗中执行任务··听见“天诏”二字,温玹和闵韶便已经大致猜到了··这则天诏,应当就是当日李如期亲口所述的那则罪魁祸首,后来发生的一切罪祸的开端。
果不其然··李如期在受命前往西南后,在半途遭到了尧军的伏击··他那时没有料到,炀国的势力已经疏漏衰败至此··多于昭北军三倍的尧军就潜藏在西南边境,身前身后无数暗阵冷箭就掩藏在他们眼前。
前路也好,退路也罢,统统都被截得一干二净,如同蛰伏在幽暗中的饿狼猛兽般,猛然扑杀而出将他们杀得措手不及,又令绝望地毫无还手之力··那个时候战马嘶鸣,腥血弥天,漫漫尘沙裹挟着浓郁的血气,耳边近乎听不见刀枪铮鸣,只有强横野蛮的屠杀,和万念俱灰的哀嚎。
数以万计的将士就在荒无人迹的山野里被尧国活活坑杀了··他们的身躯被堆成尸山血海,曝露在荒野之外··一个个年轻力壮的热血男儿,成了无人埋藏的残躯冷骸,生时盛世不得见,死后双目不得瞑。
所有人都悲哀地以为,他们只是中了尧国的计··包括李如期在内··他明白此事和君上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却也仅仅只是想到君上是受了谋士蛊惑,为了天诏之谕一时鬼迷心窍派他前往西南,却被尧国暗中作梗。
他以为,国君即便再怎么昏聩无能蒙昧无知,也不会愚蠢到去坑害自己的将士,眼睁睁的将一批贤良忠骨送葬··但他错了··他们的国君,是真的亲手摧毁了他们。
因为就在那场血雨腥风席卷之际,幻境中的景象忽然变幻,像水波般荡开了褶皱,眼前的画面随之一转,将真相铺陈在眼前——·金碧辉煌的大殿上,薄如雾霭的纱幔后,至高无上的君王就坐在那尊宝座上,隔着层层叠荡的纱帐,愁容哀叹。
他在沉吟,在忏悔,在惋惜……·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在为他的忠军良将们哀悼··他早就知道那些人会死··那一声声叹息,一句句低语,兔死狐悲一般,如轰雷闪电似的贯入耳目,叫人心惊胆战,愤懑颤栗。
几欲作呕··一阵微冷的风袭来,顺着殿门涌入冰冷的大殿,卷起了纱幔的一角··温玹见到了那个站在宝座身侧的谋士··那人穿着一身玄黑的衣裳,衣领高高整束,浑身整齐而严密,面容被银黑相间的面具遮盖着,默而不语的站在君王身侧,沉静得近乎诡异。
那双眼睛藏在面具之后,似是只安静的隐在黑暗之中,又似投来了- yin -森的寒光,只是转瞬之间,便被轻盈垂落的纱幔再度遮掩了··就在座上的君王一声声叹着,慈悲的,哀愁的念着他忠义赴死的烈士时,殿门之外走进了一名宫人。
他手中端着一个很小的四方锦盒,在得到君王的允许后,近身上前,将宝盒毕恭毕敬的献了上去··片刻之后,宝座旁传来了那个男子的声音:·“启禀君上。”
那声音透过面具,如被砂纸磨砺过般的沙哑,似是被刻意扭曲过一般,低沉森寒得不似人声··“有李氏之女的灵府做为药引,长生之丹,果真成了。”
隔着纱幔,那模糊黑影动了动,向座上之人微微躬身,“臣恭贺君上,从今往后——永震四海,极寿无疆·”·作者有话要说:“灵府”即心脏。
感谢支持··第51章 何以心安·温玹闻言忽地一震··李氏之女·什么李氏哪个李氏·难道……·“怎么会这样……”·温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喃喃,他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去,竟见到李如期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盯着那高台玉阶之上,神情苍白愕然,瞳孔震颤,眼眸中浸着不太正常的猩红血色。
温玹一时有些怔懵,视线上下扫过面前的李如期——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上一世的时候他也在这见到了这一幕·不对,不可能啊……·直到方才为止,幻境中所发生的一切还都是依照现实而循的,没等温玹从这变化中反应过来,李如期已经面色发白紧盯着那边,身体不受控制的倒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轰然一声巨响·温玹被惊得下意识往闵韶身边缩了下,紧接着便见到眼前天地扭曲,疾旋倒错,眼前瞬息之间变成了- yin -沉沉一片。
滚滚雷鸣如巨石碾过,紫红的闪电从天边劈下,方才还沉寂的大殿,瞬间变成了一座暴雨滂沱的庭院··温玹和闵韶站在庭院中央,却丝毫没有被倾盆骤雨淋- shi -。
眼睛一时还未适应过来眼前的黑暗,空气中却已然可以清晰地嗅到极其浓重的血腥气,即便是暴雨冲刷洗礼,味道依然鲜明得刺鼻,仿佛有什么残忍可怖的东西近在眼前。
一股砭骨的凉意瞬间爬上了温玹的脊背,就在这时,一道闪电降下,借着倏忽闪过的锐光,他蓦然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偌大的庭院之中,尸横遍地,血流漂杵,鲜血弥漫了整座院落,被雨水浸泡稀释过的血液散发着挥之不去的腥气,一直蔓延到他们的脚下。
温玹瞬间瞪大双眸··这里……·这里是·远处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靴子跌跌撞撞踩着雨水的声音朝这边极快而来,紧接着,背后厚重的院门被猛然推开,一道狼狈- shi -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李如期··温玹脑中短暂空白,蓦地转过头去,发现方才那一人仍杵在不远处,在黑暗中神色难辨的看着这一切··……有两个李如期·他不觉倒退一步,正心头惊跳之际,闵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用力捏了捏,温热的温度传过来,让他得以冷静了一些。
紧接着,那个浑身狼狈的李如期便冲了进来,冒着瓢泼暴雨,身形近乎完全被四下的黑暗吞没了··他佝偻着,颤栗着,在惊雷疾雨中垂头盯着地上的残尸··半晌,蓦地颓然跪了下来。
“娘……娘——”·“佳期”·他抱住地上已泛冰冷的尸体,视线扫过,一声声悲痛地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
“老陈……李元……小冉……”·雷鸣暴雨相袭而至,狂风怒卷,院中的老树猎猎招摇,震耳的雷声盖过了怒嚎哀吼。
他怒火滔天,又哀痛欲绝,望着满院残躯狼藉,浓血淋漓,又只能可悲的泛起一丝不甘和无力来,抱着怀里渐僵的尸体,伏在地上咆哮,颤抖,哀哭……·杵在不远处的身影忽然动了动。
他的手同样在发颤,一步一步地靠近过去,电闪雷鸣掠过天际,映着他猩红近乎滴血的双眼,似是被眼前的景象触痛得深极了狠极了,被抽夺了灵魂般僵硬地走到那些尸体面前。
就在幻境中的自己怀里,李如期看到了那具瘦小的尸体··她年轻水灵的脸蛋被鲜血糊满,又被雨水洗刷得泥泞不堪,近乎辨认不出原貌,而就在她的胸口左侧,有个狰狞如撕裂般的窟窿,深得几乎如被完全贯穿了一般·李如期如被棒槌狠狠击中,彻底被那道伤口刺痛了眼。
“不可能的……”·他嗓音沙哑,双目失神的自言自语··“不可能……明明……”·明明没有的。
明明是完整的··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明明他们的尸首……是他亲手埋的·怎么可能……怎么会·他噩然看着面前的尸体,脑中理智尽失,早已不能分清面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假象,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混沌了。
蓦地浑身失力,颓然跪了下去··他跪在曾经的自己身边,跪在那具尸体面前,双目猩红欲裂,紧盯着那道血窟窿,向她崩溃地,颤抖地伸出手去……·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的手从那具尸体上穿了过去··仿佛面前的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他只是一个无力更改的旁观者,一个无法扭转的局外人,前朝昨夜全都成了隔世,只余下一道挣扎作祟、深入骨髓的烙印。
从此追悔也好,遗恨也罢··永远覆水难收了··他手指蜷缩,颤抖的攥成了拳,颓唐悲绝地闭了闭眸,呼吸颤痛··就在这时,庭院的暗处走出了一个人。
那道身影漆黑,近乎全然融在了雨夜里,极缓极慢地从- yin -影深处走出来,身形佝偻而迟缓,衣裳被刮得凌乱残破,在凄风暴雨中孱弱得近乎可怜··幻境中的李如期似有所感,从地上缓缓抬起头来,看向那道黑影。
良久,他声音低哑的问道:“你是府里的家仆吗”·那道身影卑弱的点了点头··幻境中的李如期沉默着,他眼底此时几乎已经完全空洞灰暗了,脑中浑浑噩噩,没有去管那个在屠虐中万幸活下来的幸存者,只是垂下头,继续看着地上的尸首。
沙哑低沉的道:“……你走吧·”·“……”·那道身影便走了,拖着沉重地脚步,迟钝又缓慢从他身旁擦过··滚滚雷鸣响彻耳畔,犹如庞然恶兽在穹顶怒吼嘶噑,倏亮的闪电像把寒刀似的,豁然劈裂了半边天际。
行至一半时,那道身影又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幽紫的电光闪雷映着那张瘦削的脸,目光直勾勾的看向李如期··可他看的却并非是幻境中的李如期。
而是那个置身幻境之外的,真实的李如期··那张脸在忽闪的幽光下瘦得可怖,眼珠白多黑少,浑蒙森然,如- yin -鬼似的直直看过来,忽然对着李如期森冷一笑。
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下,声音沙哑幽寒的道:·“你还要放走我第二次吗”·如被惊雷劈中一般··李如期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他瞳孔震颤,脸上血色尽褪,视线不住的向下滑去……·赫然在那人的手中见到了那把银刀·猩红浓重的鲜血沾满了刀刃,任由暴雨如何冲刷也无法洗净,滴滴答答混着冰冷的雨水,化作浊血不断滑落,滴进满地的血污里。
他顿时觉得胸口撕痛,耳畔猛然嗡鸣,又听见那人- yin -森森的对他说:·“你之前已经放过我一次啦……”·他幽幽地笑:“我杀了你全家上下……拧断了你母亲的脖子,砍折了你父亲的牌位,还剖走了你妹妹的心脏……”笑得- yin -狞,笑得可怖,“想不到,你还会对我仁义宽容至此……”·“真是谢谢你啦,李将军。”
李如期如同被钉子定在原处,双眼几近破碎,彻底失去了血色,错愕如死灰般的看着他··见到他脸上的神情,那人咧嘴咯咯笑了起来,转过身,瘦削的面颊- yin -寒扭曲,忽然凉凉地问道:·“怎么样将一切重头来过,又无法改变的感觉,可还好吗”·“……”·“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看过的故人,说着自己曾经亲口说过的话,将你追悔莫及、恨不能避而远之的一切都再次重蹈覆辙一遍,甚至还见到了从前不曾见过的真相……”那人仍森森笑着,“这种感觉是不是久违极了又痛恨极了”·他笑声尖锐,一字一句如同尖锐银针,生生刺入了李如期的耳膜。
“你还没想明白吗,李将军”·“时至如今——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啊·”·惊雷劈闪,风嚎雨厉··“你仔细想一想罢——”·他幽幽地:“当年若是你肯为国出力,凝聚群臣,国君还会听信邪佞之言吗”·“若是你肯帮扶国师府,向国君谏言,炀国可还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吗”·“若是当初顾玦劝你走时,你听从了他的话,你的妹妹还会被生挖心脏吗你的一家上下还会死尽死绝吗”·“若是你不曾贪慕虚荣,刚愎自用,顾玦还会沦落至此,命数将绝吗”·他句句诛心,字字- yin -寒道:·“想想吧,想想那些因你而死的将士们,受你所累的亲人们,还有那个即便被你辜负了,却还始终记挂着你、惦念着你的顾玦。”
“他们哪一个有错哪一个该死哪一个不是无辜的”·森冷的声音如淬着毒液,寒声道:“他们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他们啊”·“李如期,你的良心能安吗”·如同寒针刺穿了心底,- yin -冷又狠毒的质问他——·能安吗·数以万计的将士,全都因他接下的天诏被迫赴死。
凌江君府上百余人,仅仅因为他的倨傲自负被残忍杀害·炀国朝堂,亦是因为他的贪婪享受不劳其责而陷入混乱,终成覆灭……·不止如此,更无辜的还有炀国百姓。
他们本该生在安康盛世里,却仅仅因为国君的一念之差而提心吊胆,朝臣的无心作为而终日惶惶,最终不计其数的死在了谬言刀下,死在了本该护国护民的国君手里,死在了他们难以想象的诡计- yin -谋之中,成了一个国家成就另一个国家的牺牲品。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还有顾玦··李如期始终无法说服自己再去面对他··自从多年前的那一夜荒唐过后,他便始终没有认清自己的真心,对他避而远之,漠然不顾,无可挽回的伤害他,疏远他,害他被朝臣孤立,害他被国君冷落,害他被女干人嘲笑,任由他独自一人面对那么多危险和磨难……·整整四年,不闻不问。
他能安吗·那人看着他脸上全然碎裂的神情,在狂风怒雨里放肆大笑,沙哑狰狞的嗓音如被砂纸狠磨过,无不讥讽狠毒地道:·“明白了吧你辜负的不仅仅只有顾玦,还有受你所害的一具具尸骨,一条条生命,还有你的家人,还有那些百姓你辜负的是他们是整个炀国”·“李如期,他们都是你的孽债,你无可挽回,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宽恕了”·“你罪孽深重,恶债难偿”·“你该替他们……去死”·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这段终于结束了~这两个人be还是he就等到结局再说吧_(:з」∠)_·————————————————·接下来是关于这两个人的一段絮絮叨叨,不计入文章字数,作者个人观点,不想看可以跳过跳过跳过~~·关于这对cp,其中最大的问题,大致上就在于一个不说话,一个不作为,但李如期的不作为主要是在于他不清楚自己喜欢顾玦,对的,所以我说这人是个憨批。
至于李如期到底是不是渣男,是的,渣肯定是渣,但有几点:·第一,他事后并没有不负责,虽然他这个负责方式很渣,但说到底他和顾玦的关系当时是不远不近的,并且顾玦自己选择了沉默忍耐,他不说,有些事李如期就不可能明白。
第二,这点大概很多人不会注意到,他们那天晚上,李如期是喝醉了的,但顾玦没有,所以某种程度来说也是顾玦心甘情愿·不过当然了,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李如期。
第三,李如期后来选择疏远逃避,站在文章的cp角度来说这种做法也是渣,但站在客观角度来说,他一开始和顾玦非亲非故,两个人没有确定过关系,顾玦出事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拉他一把,但也没有害过他,只能说是顾玦自己原本就会落得这种结局,而李如期选择袖手旁观。
第四,是我基友提到的一点,她说如果没有顾玦帮他占卦,这个渣男可能早死在战场上了,所以他后来不袖手旁观就是他的错关于这个呢,呃……作者的观点是,首先,卜卦是顾玦的工作,他只是公事公办,国师府吃的本来就是这碗饭。
其次,打仗最重要的还是靠本事的,或者再从大的方面来说,顾玦帮李如期占卦,李如期替炀国换来国泰民安,本来就是一件互利互惠的事·打仗的胜利与否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个人成就,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不计入考量。
至于后来离开炀国后,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这个就不再多说了,有李如期逃避的成分在,也有顾玦一厢情愿的成分在··所以对于结局而言,各自都有过失,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
但对于这两个人的感情而言,最后能不能he就看情况吧_(:з」∠)_毕竟嘛……站在逻辑角度,李如期并没有多么对不起顾玦,但站在cp角度,害呀,这个渣男我意大利炮把他轰成筛子·好了,一不小心就哔哔了这么多,以上就纯属个人观点,具体如何还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吧~·————————————————·主角接下来终于要回归了·对比之下闵韶简直就是天使_(:з」∠)_·第52章 药浴·说完这句话后,李如期身上蓦地发生变化,浓郁黑气萦绕在他周身,耳边回荡着那人邪肆- yin -冷的大笑。
他内丹处骤然暴烈剧痛起来,灵流一时暴走,肆虐的疼痛感很快蔓延至胸口和脑髓,逼得他青筋暴起双目赤红,紧咬着牙关,如同几近崩溃暴走的野兽··竟像极了入魔的前兆·“李如期”·这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温玹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忽地觉得丹田一缩,如被鹰爪紧攥般蓦地疼痛起来,接着那股痛感一路上涌,直袭肺腑。
喉间一阵腥甜,猛然呕出一口血来·“温玹”闵韶立即将险些跌倒的温玹扶住,面色凛厉的抬头看去,便见那人正双目幽寒森冷盯着他们。
- yin -风冷雨中,那道漆暗的身影勾了勾唇角,缓缓抬起了手··顿时,他们脚下幽光大绽,闵韶与温玹同时被圈裹进阵法中,漆黑的诡异旋涡再度显现··闵韶眉间紧皱,却并未慌乱,手臂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紧了,隔着阵法幽冷的光芒,冷冷与远处那道黑影对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狂风阵阵肆虐,天翻云涌,眼前的阵光灼亮起来,视线瞬息被光芒阻碍了大半··恍惚之间,那道黑影似乎徒然拉长了,在光影中荡然而立,飒冷- yin -寒。
“救世之人……”·悠远地声音如沉钟般荡响··惊雷劈下··阵法强盛的吸力再次出现,转眼之间,两人的身影便再度被黑暗吞噬了进去。
闵韶抱紧温玹跌回了现世··眼前的景象没变,还是在锁灵塔之下·温玹面色苍白,那股剧痛近乎已经袭遍了他全身,尤其脑髓中如徒生千万根倒刺般得撕裂难熬。
他躺在地上,抱着脑袋浑身痉挛颤抖的缩成一团,口中发出痛极了的呜咽··“温玹·”闵韶心脏揪疼,赶忙试着向他体内灌注灵气,可此刻温玹体内的灵流实在太乱了,如同被揉糟的细线般四处冲撞,很难在短暂之中平息下去。
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眼下锁灵塔已经被修补完善,煞灵也不复踪影,结界已经被撤了下去·很快便有浮荒之巅的弟子发现了他们,匆匆朝这边赶来:“你们是什么人——”·见到闵韶额间的道印,那弟子不禁怔愣:“虞、虞阳……”·“去拿安魂丹,再准备一间房”·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闵韶抬头怒道:“快去”·弟子见温玹的模样不敢迟疑,慌忙跑去禀报给明微真人。
方无澜听闻后,便拿了浮荒之巅最贵的安魂丹给温玹服下,怕丹药的作用一时不能立即生效,又叫人在客房中备了药浴··彼时萧成简听说温玹不见了,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听到有了的消息便立马闻风赶了过去,刚好赶在闵韶进屋前将人截住。
萧成简担心温玹的安危,听说他此刻状况极差又需要药浴治疗,哪放心把他交给外人,心急如焚的伸手想要把人接过来:“我来吧……”·“不必”·闵韶大步走过来,看也没看他,面色- yin -寒,一阵风似的从他身侧掠过,房门“砰”地一声便关了。
“……”·屋内药味浓重得呛人,名贵的药材混合成一桶滚烫苦涩的黑水··温玹此刻脸已经苍白得不似人色,额上冷汗涔涔,双眸紧闭,神情极痛苦的蜷缩着,双手紧紧攥着闵韶的衣襟。
闵韶将他抱到浴桶边,皱眉低声道:“温玹,松手·”·但温玹此时理智都快痛没了,哪里听得见他的话··闵韶没有时间多想,只能抱着他一起进到水里。
肌肤沾到热水的刹那,一股刺痛的灼烧感侵袭而来,温玹体内体外被两重疼痛感折磨,顿时蜷缩得更紧了,浑身颤抖的贴在闵韶胸口,眼角被猛烈的痛楚激出泪来,顺着脸颊滑下。
“疼……”·温玹无意识的低咽着··他平日里的声音清如玉石,可承受不住的时候又是极软的··闵韶心中抽紧,又不得不把他紧攥的手掰开,不管他现在能不能听见,蹙眉对他道:“听话……把衣服解下来,否则药水不沾身,会恢复得很慢。”
温玹自己自然没办法脱,只能由闵韶帮他··他将温玹已被浸透的衣裳搭在桶沿,最后只剩了亵裤·温玹浑身浸泡在浑黑的热水里,脑髓阵阵灼痛,身上也被药水刺得难以忍受。
额前的碎发紧贴着额头,已经被完全冷汗浸- shi -了,唇瓣还沾着艳红的血,疼得缩在闵韶怀里抽气喘息··“好……疼……”·闵韶心中难忍,紧抱着温玹,一手握着他的手向他体内灌注着灵气,一手轻轻顺抚着他的头发,轻声道:“快了,乖,再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他眉间紧蹙,下颚抵在温玹的颈窝上闭了闭眸。
恍惚之间,眼前仿佛与前世重叠了一般,像极了当年在山洞的情景··那个时候温玹遭人陷害,身中重魂晶玉,剧烈的疼痛在他体内爆发时,同如今一模一样,也是闵韶在身边抱着他,哄他,给他疗伤,替他吸走体内作祟的玉片。
但不同的是,那次温玹在被他救下的时候意识已经几乎完全覆灭了·温玹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又是谁救了他,他眼前一片浑蒙,眼睛细微睁开着,却根本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甚至嘴里很轻很虚弱的唤道:“萧……成简……”·闵韶当时一心救他,根本没去在乎这些,重魂晶玉的毒- xing -很烈,要从体内抽走更是犹如刀割般的痛,越到后面就越难以承受。
所以后来的时候,温玹已经疼得几近昏死过去··那时温玹和如今一样,双手无意识的紧抓着闵韶不放,喉间溢出呜咽声,哭得喑哑又可怜··最后,他可能是痛极了,也可能是脑中还仅存着那么一丝清醒,分明已经颤栗难忍得不行,竟还是微仰着头,双眼失焦的看了半晌。
全然猝不及防的,对着那近在咫尺的唇瓣……贴了上去··或者更准确的来说,他那时痛得已经全然崩溃了,根本做不出什么轻柔的动作,完全就是照着闵韶的嘴唇,用力一口咬了下去。
而且,闵韶可以确定,那绝对不是碰巧或一不小心咬到的位置··所以,他当时的心情可以想象——他冒着风险背着他的军队将敌人救了回来,却被对方当成了别人,还在分明已经那样痛苦溃散的境遇下,对他做出了那种亲昵依赖过头的行为。
简直没有比这更叫人难以接受的事了··他低皱着眉闭了闭眸,微不可查的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一炷香过后,温玹体内的疼痛终于渐渐消退了,但同时人也彻底昏睡了过去。
闵韶替他把了把脉,确定他体内的灵流已经完全平息,便将他从水里抱出来,忍着没往那光.裸的身体上细看,简单替温玹擦了擦,便将人塞进了被子里,转身出了房门··……·温玹昏睡了一天一夜,也做了许多零零碎碎的梦。
他的梦境里起初还是朦胧平静的,断断续续梦见了以前在天隐山的日子,梦见了他的师尊和师兄,也梦见了他的大哥和萧成简··到了后面,那些模糊的片段便逐渐清晰起来,连成了一幕一幕的他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过往。
他梦到上一世,他满心煎熬的赶往天隐山,却途中误破了结界··屏障碎裂,滚滚煞气滔天盖地,漫天的恶魂煞灵顺着结界的碎缝挣扎钻挤,如索命的恶鬼一般,尖叫着,嘶喊着朝他扑涌过来。
他被那些煞气侵蚀得溃不成军,可意识犹在··他拖着残躯浑浑噩噩的回到天隐山,那么长的山道,一步一步地登上去,后来双腿爬不动了,便用手臂撑着一下一下爬上去。
他爬了一天一夜··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从白天到夜晚,再到天色蒙亮··再后来,眼前所有的景象便开始混沌了··他面前是刀枪剑戟,是鲜血淋漓,是千夫所指。
他满手鲜血,孤立无援,站在唾骂与恨怒之中,面露茫然··“我……杀了……谁”·“……”·闵韶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他在这样不安的挣动着,嘴里念着梦话。
唇瓣微动,话语低喃不清,眉间很难过的皱着··“……我……杀了……”·闵韶走过来轻晃了晃他,蹙眉低声道:“温玹……温玹”·好几声之后,温玹才似有所感。
他挣扎的从噩梦中睁开了眼,梦话还含在嘴里,断断续续的尚未念完:“我……”·“……谁”·念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方才醒过来,睁着迷茫又朦胧的眼,懵然望着床顶。
“……”·闵韶将手里的热粥放在床头旁,淡淡道:“睡了一觉,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温玹又怔了半晌,才缓缓回过神来,侧头看向一旁的闵韶,“我……睡多久了”·“一天。”
闵韶沉声对他道,“先起来吃点东西·”·温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脑子里还有些混沌··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身上穿着贴身的纯白雪缎,但皮肤上沾染的药味仍挥之不去,鼻腔里还能嗅到淡淡清苦的味道。
沉默了半晌,他脑中渐渐清晰了,昨夜前尘似悉数回笼,指尖慢慢在袖中攥了起来··良久,才再次将头缓缓抬起来,眸子里沉静深邃,又有些- shi -润,涌着许多复杂的情绪,看着闵韶的背影。
哑声朝他道:“……师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感谢在2019-11-11 11:50:50~2019-11-12 20:04: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烟爻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53章 头晕·闵韶眸中微愕,拿东西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半晌,才转过身来,将手中略厚的外袍披在温玹身上,迟疑又低沉地“嗯”了一声··温玹没说话,但眼眶渐渐红了··屋内一时寂静,床头的粥碗飘着丝缕热气。
闵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本以为温玹要说些什么,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粥碗端了起来,捧在手里··半晌,低哑的转开了话题:“锁灵塔……修好了吗”·闵韶眸中沉了沉,“……嗯。”
“李如期呢”·“还在幻境里,生死不明·”·“幻境里的那个人……”·“暂时还没有头绪。”
“……”温玹沉默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用小勺舀着碗里的粥··气氛一时安静得怪异,闵韶又站了一会儿,便打算出去了,正想嘱咐他好好休息,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了,外面传来萧成简的声音:·“我进来了啊。”
“……”·对方听起来根本没打算询问,说完便推门直接走了进来,一进门,见着温玹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喝粥,怔道:“哟,你醒了啊”·温玹抬起头来看向他,“嗯。”
萧成简走过来,向一旁的闵韶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径直走到了床边,当即伸手不轻不重的在温玹发顶上呼噜了一把,唉声叹气道:“我的宝贝六殿下啊,您可真是我祖宗”·“……”·“方才看你那模样,还以为你要死了呢,吓得我够呛,差点连东靖都不敢回就想卷铺盖跑路了。”
他幽幽叹气,说完又上下仔细瞅了瞅温玹,关心道,“现在怎么样,好些了没有还难受吗”·闵韶神色冷了冷,默不作声的在一旁看着。
温玹摇头道:“我没事了·”·“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啊”萧成简又问,“我听明微真人说,你们先前在峰顶帮他修塔,转眼人就全没了,到底出什么事了”·温玹迟疑道:“其实……事情有些复杂,具体的我一时也说不清,等改日有空再跟你细说吧。”
顿了顿,又不忘补充了句,“对了,回去若是我大哥问起来,你记得千万别跟他提这件事·”·萧成简见他真的没什么事了,也松了口气,转而不禁面露同情,双臂抱袖,悠悠道:“我不提,自然有别人提。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二哥在浮荒之巅呢·”·“……”·“方才你睡着的时候,他来看过你,情况也基本都了解了,回头多半是要告诉君上的。
所以,这回你是别想躲过去了,等着回东靖挨骂吧·”·见温玹脸色一时变得很幽怨,萧成简又笑着骂道:“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叫你平日不老实到处乱闯,还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活该被逮着狐狸尾巴。”
温玹闻言撇了撇嘴,倒是没怎么畏惧,反过来幽幽瞥他,“我看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回去尚且还能装病蒙混过去,但你可是弄丢了东靖要犯,饭碗能不能保住尚不好说,还有心思过来说我……”·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嘿……”萧成简顿时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看在他气色虚弱还没恢复完全的份上,早就撸起袖子动手了,眯起凤眼质问道,“温谨央,你个狼心狗肺的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是谁多管闲事,跑来托我帮忙,还叫我把犯人带出来的来着”·温玹把粥碗一撂,背对着他在被窝里躺下了,虚弱道:“我头晕,要睡了。”
萧成简当即给他气笑了··他正要再上前,手还没伸到一半,便听一旁被晾了半晌的闵韶忽然冷冷开了口:“扬灵侯·”·萧成简一顿,听见那声音沉冷继续道:“屋中药气未散,闻久了易生不适,早些回吧。”
“……”·萧成简闻言自然只能收了手,心下怪异得紧,神色略微异样的瞧他··——他从之前便觉得不对了,昨日温玹出事时闵韶的表现就更让他觉得可疑,但眼下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很快敛了神色,淡道:“是么,有劳君上关心了。”
他又朝温玹的背影看过去,别有深意的幽声道:“你好好休息吧,等好些了就跟我回东靖,到时候有你个小混蛋玩意好瞧的·”·他说完转身便要出去了。
但还没等他走出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温玹又忽然转过身来,半张脸遮在被子里,低声道:“可是我没打算回东靖……”·他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
萧成简顿时顿住脚步,转过身来疑道:“你说什么”·他匪夷所思,“你不回东靖那你还要去哪”·温玹抿抿唇,朝旁边的闵韶看了一眼,对上对方的视线后,又迅速移开了,面不改色道:“去万相楼看看。”
“……”·萧成简简直无语难言,心道你都这个模样了还去个屁的万相楼不禁朝扫了眼闵韶,目光更复杂了··但他到底也没说什么,又骂了温玹几句,一脸怫然的走了。
·萧成简走后,闵韶也不打算多留,正想出去,温玹却忽然叫住他,“师兄·”·闵韶对这称呼尚没能适应过来,顿了顿,转身道:“怎么”·温玹侧躺在床上,身上还披着那件外袍,柔似锦缎的长发披散着,脸色仍有些苍悴,抿了抿唇看他道:“……我头晕。”
闵韶闻言并没深想,沉声道:“你再睡会,我叫人煮了安神汤,好了就给你拿来·”·“我不想喝汤·”温玹眉间微皱,似是有些难受,垂着眸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说完抬眸虚弱的朝闵韶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好几眼之后,见闵韶没反应,他终于忍不住了,欲言又止道:“要不,那个……你帮我揉揉”·“…………”·闵韶不禁微怔,看了他半晌,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
温玹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他,闵韶眉间蹙了蹙,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心拒绝,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了··温玹抿着唇死命压住唇角,心一横,病恹恹的歪过身子来,把脑袋枕在了他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给揉。
闵韶:“…………”·若他现在脑子还能转的话,定会发现温玹得寸进尺的能耐又长进了不少··但现在他显然不及思考了,甚至还有些心绪复杂,僵硬的伸出手,按在他头侧的太阳- xue -上,力道不轻不重的缓缓揉着。
屋内一时宁静··温玹躺在他腿上,呼吸轻缓的闭着眼,墨发云雾似的披散在身后,衣袍宽松柔软,领口略微敞开,从闵韶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那截露出来的玉白后颈,顺着衣领一直延伸至脊背深处。
屋子里仍弥漫着清淡的药味,靠近温玹身边,那股药味便更浓了些··萦绕在空气中的气息和腿上难以忽视的重量,很难不让闵韶心神微晃,回想起昨日的情景··当时事态严峻,他没功夫产生什么旖旎的想法,可一旦安稳下来,昨日种种却都能极清晰的呈现在他脑海里,只要一闭眼,他便能轻易的回想起来,那玉润的肌肤触摸起来是怎样的手感,腰肢纤细劲瘦得一臂便可揽住,尤其这人缩在他怀里隐忍发颤的时候,又是怎样令人悸动难控……·闵韶额角不禁微跳。
自是知道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喉结动了动,微不可查的移开视线,强行将脑子里的念头压了下去··又过了片刻,温玹缓缓睁开眼··他眼眸沉静地微垂着,被细密的眼睫遮掩了大半,忽然开口道:“师兄,昨日……多谢你。”
闵韶沉默了下,手指仍轻轻替他揉着头,淡道:“不必·”·温玹眸子里沉沉的,轻声道:“李如期和顾玦……”·他话未说尽,那两人的纠葛实在太复杂了,最终落成这样的结果,说不清是可怜还是可怨,顿了顿,只道:“他们之间的事,比我想得还要复杂许多。”
闵韶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万相楼的那位楼主,就是顾玦,对么·”·这一点无需旁人告诉,闵韶也已经猜到了,温玹点了点头,垂眸道:“那日,我原本打算带李如期去见他的,但没想到,那天的事会发生得那么突然。”
闵韶道:“那不是巧合·”·“我也觉得不是·”温玹叹了声,眉间微皱了皱,回想道,“你还记得吗李如期那日从万相楼离开后,就立刻去了浮荒之巅找明微真人对质,他说当时在清平镇是明微真人放走了他,还作假杀害楚眠风,又在万相楼纵火害了顾玦。
那个时候李如期的状态你也看到了,那种情况下,他不像是在说假话……”·重生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那你是怎么想的”闵韶淡淡道。
温玹抿了抿唇,“虽然我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眼下所有的嫌疑,的确都指向明微真人·”·“况且……”他声音沉了沉,道,“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是之前清平镇的邪阵也好,还是锁灵塔下的幻境也罢,每件事发生时,都有明微真人在场。
而且那个阵法和幻境很不一般,根本不是研习正常术法的人使用得出来的,若非是修为极高的大修,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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