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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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上)(3)
·蔺氏:“本来好好坐着,听到什么事就走了,说什么尤啊春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韦烈立刻明白,这是已经找尤大春去算账了哈哈哈他就说,王爷不可能那么绝情,都是装的,装的急不死他·“老祖宗您等着,我这就下来吃糕”·还是他好,又帅又乖,还孝顺·……·尤大春这次一点都不客气,顾停试了几次都没能让气氛缓和,心说这次完了,小命休已,他不该这么玩的,真的可就算要死,晚一点总比早一点好,谁不想活长点呢没准苟着苟着,他就想到别的办法忽悠了呢·“大人这是不信我啊。”
他表情相当遗憾··尤大春:“你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信”·顾停叹了口气:“我总不能拿王爷床上爱好和您说事不是这回来的急,护卫也没说清楚是您请,否则我还可以带个王爷留下的信物让您认一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还是太温柔了。”
尤大春打了个手势,屋外走进来一个男人··男人脊背微弓,肌肉虬结,额头到右脸被烧伤伤疤覆盖,丑的能吓哭小孩,一双眼睛又- yin -又寒,看到顾停,口水慢慢流了下来,唇角牵起一个弧度,诡异又- yín -嗯邪。
顾停顿时心生警惕··“脏的臭的,我下不去嘴,有人却很好这口,”尤大春看了眼滴漏,又看顾停,“半个时辰吧,希望到时候你能乖一点,好好跟我说话。”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暗暗吞了口口水:“大人……这不好吧”·尤大春没理他,直接看向身后丑男人:“不是很喜欢去吧。
”·这人跪下给尤大春磕了个头,立刻走向顾停,一边走,还一边拽裤带,嘴角口水不停,眼神- yin -芒又诡异··顾停吹了个口哨:“行啊,只要比我大,活儿好,少爷就当白嫖了”·表面装的多不在乎,心里骂尤大春骂的就多狠。
日日日日日干你祖宗尤大春,你不是人不是人老子这回要是能苟过去,一定把你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那人手已经伸了过来。
视野一点点变暗,整个人被对方身影罩住,四周寂静无声,耳边似乎只能听到血液从心脏泵出,流向身体四肢的声音·血那么热,那么多,也许很快,就会变凉,会脏,会恶心的自己都不想再看一眼。
重生一回,努力了那么久,辛辛苦苦的结果,就是这个么·突然有风吹进来··凛冽北风,够冷,够冰,够提神,有道人影挟在北风里,如冰刀,似寒箭,快速旋进来,在视野里只留下一道虚影。
顾停从未有一刻觉得朔冷北风如此亲切,从未觉得有人影这般高大骁勇,如稳稳山岳似翠直松柏,安全又充满希望··霍琰身形极快,出手也极快,只一拳,就把顾停面前的人活活打死了。
这人甚至还来不及惨叫,身体已倾倒在地,血色在地板蔓延··“动本王的人,请示过本王意思么”·霍琰站在血泊外,眉眼似高山冰川,冷冽森寒从不会化,连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动作都格外高贵疏离,霜意森森。
尤大春闻到了腥甜的血的味道,感觉气氛冷酷又肃杀,想做什么,脚步却冻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霍琰转身给顾停解开绳子··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密密的,也许来得太急太快,睫毛上沾了一点点雪花,到现在还没化。
顾停有些不自在,视线飘下去,刚好看到地上躺着的死人·这具尸体生前正打算做不好的事,裤带解开,露出了一部□□体……·“别看·”霍琰挡住顾停视线,“脏。”
尤大春看到尸体惨状,不知怎的,仿佛看到了将来的自己……如果不努力,干不过霍琰,将来的他是不是也要这样死·吞了口口水,他指着霍琰:“你敢杀我的人 ”·霍琰眯眼:“本王亦不知,尤大人和本王的心肝宝贝——似乎交往甚密”·这话……什么意思·尤大春刷一下看向顾停。
顾停故意哼了一声,别开脸不理他,这意思——您自己瞧着呢·尤大春立刻明白了,误会,一切都是误会 所有他担心的东西并不存在,红绡楼是真的,甘四娘也是真的,只要努力,这份功绩就是他的·想想也是,当初顾停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不就说过,有关甘四娘喜好这一点,并不确定么·只要继续深挖,一定会有东西,接着用心去找,甘四娘也一定能找到,但是眼下,这件事不能认否则不仅会连累了顾停,还会引起霍琰注意,万一霍琰要抢功怎么办·“不,我跟他没有来往”尤大春当即否认。
霍琰:“那他为何在你这里”·尤大春:“当,当然是想绑来威——”·霍琰抬眉:“威胁本王”·尤大春擦汗:“当然不是是商量事情,对,商量事情这不马上年关么,你我二人虽同朝为臣,却也不算熟,我无人请教,只好请来顾公子问问,这个年要怎么过,同王爷你要怎么往来,年要怎么拜——”·霍琰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商量事情需要把人绑着,还有这样的货色意图不轨不如也请大人到本王府上做做客”·尤大春讪笑:“不,不必了,一切都是误会,您这位心肝儿脾气有点大,我就是吓唬吓唬他,并没有怎样,你看他是不是浑身上下好的很,一根头发丝也没伤着 ”·“你得庆幸他没伤着,否则——”霍琰犀利视线落在尤大春咽喉。
尤大春汗毛都竖起来了:“真是误会,误会……”·霍琰眼色凉凉:“本王的宝贝脾气怎样,无需别人- cao -心,大人还是想想自己,寸功未立,怎么跟皇上交代吧。”
“呵呵,这事么,本官心里有数,亦不劳王爷挂怀·”·尤大春暗暗瞪霍琰,老子为什么寸功未立,你心里没数么还不是你篱笆扎的太紧就这几天,他都说过多少回了,要去前线,这厮就是不应·呵,你就蹦达吧,也蹦达不了几天了,真以为会打点仗就了不起了自古以来,君贵臣贱,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马上就要凉透了·……·离开尤大春府邸,外面在下雪。
白雪纷纷扬扬飘洒,落在树枝,落在房顶,落在人们脚下,仿佛能盖住一切不好的事,眼前只有融融的白,干净又美好··“还在生气”·不知为何,霍琰的声音有点虚。
顾停笑了下,手抄在袖子里:“王爷贵胄,我为什么生气,又凭什么生气”·霍琰:……·岔道口到了,顾停停下脚步,微笑:“多谢王爷救我,此前散布谣言是我不对,在这里跟您道歉,日后必不再犯,稍后也会对这些事做出澄清,定不会再牵累王爷。
王爷是金鹏,展翅高空,俯仰天地,别跟我这样的小麻雀计较,可好”·霍琰皱眉:“你不需要这样说·”·顾停笑着行了个礼:“王爷大度。
如此,您走您的金光大道,我踩我的独木小桥,本就不相融,日后也不必强行交叉,停告辞·”·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没什么道歉不道歉原谅不原谅,镇北王也不需要他的原谅,或者任何情绪,反正……他们也没什么以后。
霍琰:……·九原的雪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不觉得有什么,可今年这雪,似乎真的有点冷··韦烈吃了一肚子糕点,在王府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见王爷回来了,立刻扑上去:“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王爷有没有好好道歉顾公子好不好哄我现在可以去找他玩了么 ”·霍琰没说话,可他往左走,韦烈往左拦,他往右走,韦烈往右拦。
停下脚步,镇北王目光平静而凶霸:“你去校场,加练两个时辰·”·韦烈如雷劈中,面色惨烈:“不不啊——我做错了什么王爷这么对我”·霍琰下巴指了指校场方向:“嗯”·韦烈臊眉耷眼,蔫哒哒的去了。
镇北军铁令,当王爷说要加训时,不可以拒绝,没有理由··霍琰看着前锋小将脚步沉重的背影,眼睛慢慢眯起··嘴这么闲,一定是欠练··六岁的小不点霍玠躲在门侧,看到了这一切,瑟瑟发抖。
霍琰视线淡淡扫过去——·小孩哇一声就哭了,拼命往奶奶的正院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说,不要- cao -练我啊·霍琰哼了一声,小哭包。
不过祖母年纪大了,最好不要气着她,他就没揪亲弟弟过来- cao -练··雪越下越大,一片银装素裹,清冽干净,就像那个人的眼睛……·霍琰皱着眉,心情越来越烦躁,公文公文处理不下去,练武越练越想杀人,他门口不能出现任何动静,听到了就忍不住发脾气,前锋小将韦烈都快被他- cao -练的吐血了,小哭包弟弟见他就躲……·这样下去不行。
霍琰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脚步定住,眼梢微微眯起··……·这天夜里,顾停突然听到动静,说是甘四娘现了身,尤大春十分兴奋,立刻带人去追,结果损兵折将,折损的还都是精英,连自己都受了伤。
费这么大劲,人也没抓着,甘四娘消失在暗夜,再次跑得无影无踪··顾停没亲历这件事,可听着消息,怎么琢磨都感觉像个局……甘四娘是饵,尤大春就是那鱼,别人故意在坑他,让他受伤是小事,关键是折损的精英,危险时能救命啊·一次一点精英,再来一次再砍点臂膀,步步蚕食,日子长了谁受得了·是……霍琰么·顾停想着,要真是他干的,那这位镇北王有点蔫坏啊。
第二天晨起,顾停去铺子里盘账,出了点意外,必须得他亲自解决,去到一处茶楼,不知怎么那么凑巧,遇到了顾庆昌··顾庆昌这个人是有点矛盾的,他一直恋慕江暮云,也一直在帮江暮云做事,可他不想承认这份爱意,仿佛不承认,自己就能高贵一点,对方也能高看他一眼。
他也放不下家里的摊子,嫡长子的身份和继承权,财富和名声,他都想保有··此时他收到了一封家书,父亲提到要为他说亲,女方是京城贵女,他答应了。
顾停对这件事并无意外,因为上辈子就是这样,这位嫡兄的想法和行事,总是那么清奇·不过这回不一样,出了点意外,这封信,被江暮云看到了··江暮云不知怎的,也来了这个茶楼·“原来你要有妻子了,恭喜。”
他嘴里说着对顾庆昌恭喜的话,听不出一丝落寞,看过去的眼神却略复杂,隐隐卷着失落,俨然是个情伤姿态了··顾庆昌起初很尴尬,他自己怎么说怎么做是一回事,被江暮云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他不想在对方心目中有半点不好,尤其在毫无准备的时候,可江暮云的表情……让他有点惊讶。
难道他的付出终于被江暮云看到了他所奢望的那份真情,其实他可以得到江暮云自己或许都不知道,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他·“抱歉,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江暮云走了,状态看上去……似乎是因这封信··“江兄——”顾庆昌拦住了江暮云,“我的心思,你该都懂,我没有要想成亲的想法——”·江暮云摇了摇头,目光渐渐清明,似干脆利落的斩断了烦恼,微笑道:“昌弟这样很好,男儿成家立业,我该给你更多的祝福,不管怎样,你我都是好友,永远。”
这是……放弃了么·好不容易让别人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却因为这封信,全砸了·顾庆昌想通了所有事实,悔的不行。
目送江暮云离开视线,他才- yin -着脸想起一件事——·是谁是谁刚刚用石子打了他的手要不是手背受力,信纸根本不会掉,江暮云也不会看到·环顾四周,他一眼就看到了顾停。
“是你吗是不是你”·顾停一脸无辜··顾庆昌却认定了是他:“你是故意的你这个贱种,自己搞不到就不想别人好,整日正事不做缠着别的男人,贱成这样就不怕——”·又一颗石子飞来,比刚刚的力道狠多了,直接砸到顾庆昌的嘴,砸出一嘴血,还有一颗牙。
“唔谁唔的”·顾庆昌捂着嘴,疼的不行,别说找人算账,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里给窝等着”·最后瞪了顾停一眼,他转身往外跑,没办法,得看大夫·四下顿时安静。
顾停看向窗外某个方向,若有所思··茶楼办完事,走到街外,不知道怎么那么巧,又遇到了江暮云··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站在拐角,江暮云正在和一人说话,神色谦躬又难堪,再无往日的优雅清隽,君子从容。
他好似被一个很想结交的人逮到什么错处,别人十分不忿,正指着他的鼻子骂··江暮云一向高雅有品味,说话做事从来都得人夸奖围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他现在一定很伤心,一定很愤怒。
可见他那么难受,他怎么这么高兴呢·顾停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身边有暗影靠近,有人走到了身边··“看清楚了”·低沉有力的声音,很熟悉,是霍琰。
顾停转头看他,眼神略复杂,最终缓缓的点了头··他知道霍琰在说什么··这人在说:我真正讨厌一个人,与一人为敌,想要利用一人时……是什么样子,看明白了吗·昨夜的尤大春,今天的顾庆昌和江暮云,都是霍琰的手笔。
他如果想坑人,不会让对方知道,光坑还不够,还要拿走对方最想要,最在乎的东西··相比而言,霍琰对他可太温柔了·他并没有不尊重他,厌恶他,算计他……他误会了。
顾停看着霍琰的眼睛:“ 你信我·”·霍琰颌首:“你可信·”·顾停蹙眉:“你也疑我·”·霍琰眼梢微垂:“你这么聪明,怎会想不到我疑的是什么”·“不是疑我六年前——”·“嗯”·对上这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顾停眼瞳一震,明白了:“你疑的不是我,是六年前,以及现在,想要利用我的人”·他坚信自己没做过任何过分的事,霍琰其实不用想也能知道,六年前的他才十一岁,相对战争来说太小,根本也做不了什么,如果有,一定是被人利用……·霍琰大手落在顾停发间,轻轻揉了揉:“小孩最干净,如果有错,一定不是你的错。
如果没错——那我很庆幸,重新认识了你·”·重新·顾停有点迷糊,连自己被揉了头都没注意,就这么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霍琰:“所以六年前,我真的做了什么么”·有点呆呆的,也有点可爱。
霍琰微微倾身,认真看了看他眼睛,叹气:“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顾停:……·就,就是不记得啊··霍琰凑近,声音越发低沉:“六年前你对我做了什么,都忘了”·第29章 镇北王的求生欲·小雪温柔, 落在发梢,落在肩头, 落在男人伸过来的大手,氤氲了眉睫, - shi -润了眼眸, 空气变得悠远又空灵, 一切都好像慢了起来。
六年前对霍琰做了……什么·顾停有点懵, 一边想不起来,一边又觉得这话怎么那么暧昧·姓霍的你好歹是个王爷,能不能好好说话·躲开按着自己头的大手,仍觉不够, 得退后一步才能勉强保住不落人下的气势,顾停狠狠瞪霍琰, 个子高了不起啊这么欺负人·少年凶巴巴, 眼睛溜圆,像只炸毛的小猫,恐吓威胁都透着奶味,有点软, 又有点骄, 勾的人特别想再揉一下那颗毛茸茸的头。
掌心空茫,风过, 似乎还留有方才的触感和余温··霍琰手握成拳,无奈叹气:“六年前,北地有场战事·”·“我知道·”·顾停眼神有些复杂, 那场战役里,这个男人失去了很多亲人。
他没细说,霍琰表情也没太多变化,只融在风里的声音有些许飘渺:“我当时很恨,因为晚到了一步,谁都没能救下·”·“你……”顾停想安慰,又觉得霍琰大概不需要,顿了顿,“后来呢”·霍琰看向顾停眼眸:“后来我很庆幸,还好赶上了,我能记住最后那个画面,能亲自给家人敛尸。”
大势已定,便是早回去一刻,一个时辰,甚至大半天,结局都无可更改,除非多日前得知是局,小心应对反扑,可时光不能回溯··能亲眼目睹,将那一刻镌入骨血,能痛苦,能铭记,就该感恩。
“我之所以来得及,是因为一匹马,那马,是你借我的· ”·“啊”顾停眨眨眼,呆呆的指了指自己,“我借了你……一匹马”·看着迷糊的少年,霍琰眼神微缓,眸底浮出明显笑意,声音也温柔了起来:“是一匹小白马,年纪不是很大,通体雪白,只眼圈四蹄被黑斑盖住,看起来……很有些与众不同,你叫它小花。”
顾停呆呆的,有些愣神··这男人有些犯规啊……用这样温柔的眼神,温柔的声音,说‘小花’这种与他气质大相径庭的东西,世人不仅喜欢‘猛男骁勇英雄’,更喜欢‘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阎罗将军突然温柔,这谁顶的住·他感觉一双眼睛都快被闪瞎了,真的,最讨厌这种人了,长的好看还有本事,有本事还不自傲,愿意放下身段,一双眼睛深邃明亮,似乎倒映着整个夜空,星月之芒都为之避让。
他一向知道镇北王长得好看,没想到能好看出新高度·见他傻乎乎,霍琰屈指轻弹了下他额头:“想起来了么”·顾停恍惚的摸自己脑门:“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也是冬天,特别特别冷,冷到炭火难延,滴水成冰,没有热汤过不下去·顾家一家人都在京城,偏他不争气,一个小小庶子,竟想不开和嫡长子顾庆昌对着干,结果被送回了晋城老家。
老宅里的下人都是人精,哪会把他当正经少爷伺候根本管都不管·冷了,他要自己想办法找炭找柴,饿了,要自己找东西吃,凿冰找鱼煮汤,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学习,并熟练掌握的办法。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可惜最开始找不准路子,饿晕在湖边都捉不到一条鱼··迷迷糊糊间,他被喂了点吃的,挣扎着醒过来却找不到人,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
当下更气,他干脆回家偷了一匹马,就是那匹叫小花的马,上了山·他知道山腰有片很大的湖,也知道湖里有很多鱼,那天不知怎么的就特别有信心,感觉一定能吃饱·小花长得不算膘肥体壮,在马棚里很不打眼,下人们少有牵出去用,就他会三五不时悄悄拉出来遛遛,从没人发现过。
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终于磨成了针,那是他第一次收获,没掉进冰窟窿里,鱼也很大,很肥那种喜悦到天空都灿烂了的感觉,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有了收获,当然是立刻煮来吃,刚要吃,就看到树下有一个人,也许是刚到,也许是坐了良久,他一直未曾察觉··那人看起来还未及冠,破衣烂衫,灰头土脸,胳膊上有伤,嘴唇干裂暗淡,疲惫的动不了,看起来很惨的样子。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约是捉鱼成就太让人开心,他明明很饿,很护食,却第一次愿意和人分享食物,问那个人:“要吃么”·那人却笑了:“你吃吧,我还饿不晕。”
明明那么惨,伤口都渗着血,那人笑出一口白牙的样子却很好看,明亮又润朗,似乎还夹着似有似无的调侃··他当时感觉有点违和,却也没在意,不吃就不吃,他还不够呢他只分了那人一点热汤。
那人道了谢,说要赶路,不能歇太久··他当时有吃的心情好么,看到那人开裂的鞋就觉得好可怜:“都这样了还要赶路你要走很远么”·那人垂了眼,声音有点哑:“嗯,很远。”
他又问:“既然走那么远,为什么不准备一匹马”·那人:“马死了·”·他就有些纠结,看了一眼自己的马,纠结又心疼:“那……如果我把小花借给你,你能不让它死么”·那人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眼不远处的马,不知怎的,嘴皮渗出血,好像很用力:“……好。”
那个瞬间,他感觉对面男人做了一个很了不得的承诺,那个眼神,对方藏在脏兮兮灰尘和伤口后面的眼神,他应该到现在还记得,那么的明亮,炽热,一往无前,永不会退缩。
这就是小花和那个男人的故事,他为什么会忘了·顾停认真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后来江暮云来了·带着独有的优雅和矜贵,带着特别的温暖和贴心,将将十一岁,渴望爱与关怀的他,根本没办法不沉迷。
江暮云救了他,帮了他,陪他一起经历了很多挫折,走过那一整个难熬的冬天··- yin -的天,冷的雪,那年年关之所以那么好过,开心又幸福,全是因为江暮云。
顾停嘴唇抿了抿:“对不起,我忘了·”·忘了你,也忘了小花··霍琰:“想看看小花么”·顾停眼睛一亮:“它还活着”·“我答应的事,从不会做不到,”霍琰语音淡淡,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它很好,只是年纪略大,也并不适合做军马,在府里养着。”
顾停眼眶有些热·小花……他的小马,那段灰色惨淡的时光里,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多少个夜晚,他抱着膝盖坐在马棚外倾诉,小花是唯一愿意倾听的朋友。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在江暮云来后,所有一切全都忘了呢·霍琰:“没事,它大约也不记得你了·”·顾停:……·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霍琰:“不过它很聪明,你若愿意多亲近,它一定会想起你。”
顾停还是很愧疚:“嗯·”·霍琰:“饿晕被喂东西都不知道的迷糊主人,也不指望能想起什么,小花会体谅的· ”·“嗯……嗯”·顾停突然顿住,想起那天的经历东西:“……是你喂了我吃的”·霍琰挑眉:“不然呢”·顾停心情复杂,他以为是江暮云……·所以再见面,他请霍琰吃鱼,霍琰会略调侃的说‘我还饿不晕’,他当时只觉有些违和并没在意,现在想……霍琰是小小笑话了他的。
遇到江暮云,他问过他是不是帮了他,江暮云没有反对,他也的确帮了他很多,现在想想,其实应该是误会了··到底年少,脸皮还薄,他没好意思直接问‘你是不是给我喂了干粮’,只问是不是帮了我,江暮云脸皮却从没薄过,能占的便宜为什么不占,能贪的功劳为什么不贪还会让他更感激,何乐而不为就算后来真闹出来,也是他自己问的不清楚,江暮云随便为自己辩解两句,场面就能过去。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从这个‘一饭之恩’,‘一冬之陪’开始,他慢慢被江暮云哄住,到后来……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是自己蠢,怪不得别人。
原来六年前他就见过霍琰了……·时光流转,韶华易逝,人心不改·慢慢的,当时灰头土脸,尚有几分少年气息残留的身影和面前男人重叠,一样的轮廓,一样明亮炽热的眉眼,一样一往无前的气势,只是比之少年,他的笑不再明显,看不到那口白牙,他的气势更锋利,杀伐凛冽,尊贵无匹,再无亲切之感。
顾停:“你现在……可不如当年好看·”·霍琰看着他:“你倒是一如既往好看·”·顾停:……·“红绡楼里见面,你就认出我来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嗯。”
“那你当时怎么不——”·“需要我提醒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么”·顾停呛了风,咳个不停·别,千万别不要再说了·太丢人了,一见面他就拿刀抵上了霍琰脖子,然后被霍琰抢了刀,后来又不得已扮成‘心肝宝贝’和霍琰亲密接触……·他以为自己当时思考的很透彻了,第一次反应失误,后来再想应该对了,却原来还是全部都不对,霍琰其实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顺他的行为,配合他演戏·把他当小孩么以为他爱玩,所以不管怎样都陪么·太坏了太坏了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对上霍琰似笑非笑的眼神,顾停想怼回去都觉得立身不正,别人都已经这么配合他了,他还不满足是要闹哪样·他咳了两声,生硬的转移话题:“现在想想,我应该不是被人利用的。”
家是他自己回的,马是他自己带出来的,“我把小花送给你,大约被别有用心之人看到了·”·霍琰点头,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我身边,有人跟踪。”
既然大战是局,为了进展顺利如预期,布局人应该在每个关键棋子身边派有人监视 ··顾停皱眉:“可为什么说我帮了北狄”·“因为他们想让我亲眼看到惨状,又不想让我有时间救哪怕一个人,”霍琰神色冰冷,“小花脚力不是太好,却卡了个刚刚好。”
原来如此··顾停很遗憾没能帮上霍琰更多··当年那场战役盖棺定论,到现在霍琰仍然引而不发,明显没抓到罪魁祸首,真相仍然未明,六年前的任何细节就很重要了。
如果他是被人利用,还可以仔细回想前后经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可一切都只是偶然……·细作青隼·当年跟踪霍琰的人是他么还是别的谁今日已经是第五天了,青隼或会采取行动,希望这一次能顺利吧。
“还未正式向你道谢·”霍琰拱手,往前一揖,“谢谢你的马·”·顾停心中微酸,说不出什么滋味··原来时光流年,自有其美丽,有时只是你不知道,或忘记了,遗留在岁月里的珍珠其实一直都在,只要你愿意拾取。
四目相对,小雪融融,气氛本该是温暖的,柔和的,值得珍惜的,可不知为何,也许是对方目光太炽热,也许是自己心跳太快,顾停莫名有些别扭··“那,那为什么不早早同我说清楚,这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么”·他目光凶巴巴,霍琰一顿,道:“会打草惊蛇。”
顾停眯眼:“你怀疑我的演技”·什么打草惊蛇,到了他这里通通变成下饵钓鱼好不好·霍琰直觉有些不好,立刻摇头否认:“不,你一向做的很好,滴水不漏。”
顾停眼睛眯的更危险:“那你是怀疑我的实力了·”·他有那么不中用么·霍琰:……·生死直觉让他硬生生拐弯:“当时……时间有限,怕说太多坏事,也担心你尴尬。”
“我现在就不尴尬了么”·顾停气的耳根都红了,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的天哪,这几天他都干了什么折腾霍琰派来跟踪保护他的人,不理霍琰,避开事件不去面对,甚至没想到尤大春那一茬被人抓进了府,还要霍琰闯进去救·小气又浅薄,难堪又难看·霍琰见怎么说都不对,干脆直接认错:“抱歉,我的错。”
认得这么干脆,这么迅速,顾停心口反而更噎的慌:“所以是我无理取闹么都把你逼成这样了”·霍琰:……·“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顾停瞪他,眼睛都红了:“认错就完事了么认错有用要官府干什么 ”·霍琰想了想也是,在他的镇北军,任何人犯了错,不管大小,都必须要罚:“你打我军杖吧。”
顾停咬牙:“我现在去哪里找军仗你是不是故意的”·霍琰从靴子里掏出锋利匕首,交给顾停:“用它。”
顾停一把把匕首扔了,出离愤怒:“我要用它杀了你么”·少年气的眼珠子都红了,不像小猫,根本像个小狮子了··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没办法,霍琰只得蹲下,亲手捏了个雪球,递到顾停手里:“砸我,用它。”
顾停瞪他:“你以为我不敢吗”·话音未落,已经用力砸过去··雪球砸在霍琰身上,瞬间炸开,看起来十分暴力,视觉效果出奇,可霍琰一点都不疼他还不躲·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他了·这回不用霍琰帮忙,顾停自己捏了个雪球就砸向霍琰。
讨厌讨厌讨厌怎么有这么讨厌的人·霍琰:……·算了,小狮子爱玩就玩吧·滚雪球什么的,也挺可爱··他知道自己之前没做好,伤了小东西的心,小东西不闹不吵,安静憋着,他心里不好受,现在小东西凶巴巴要揍他,他反而心间暖暖。
愿意原谅,和他亲近了才会这样,任- xing -,有小脾气··真是爱撒娇··霍琰笑了··他一笑,顾停更怒,笑屁啊笑不许笑啊啊啊啊——·以为霍琰在笑话他,顾停攻势更猛,扔到最后都顾不得雪球里卷带了什么东西,把自己玉佩都扔了过去。
霍琰握住雪球,捏开,熟悉的样式,熟悉的品质不怎么好的玉,可在他眼里,亲切又可爱··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这一回,可不会再还给你了··顾停没看到霍琰的小动作,扔了半天雪球,把自己累得不行,霍琰倒一点事没有·理智回归,顾停愤怒又尴尬,他到底怎么回事,刚刚又干了什么丢人事啊啊啊啊——好烦·顾停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不想见人。
“我知道你在帮我·”·霍琰蹲下,如夜风松涛的声音近在咫尺:“这一局很凶险,你确定要来么”·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挑衅,顾停立刻抬头,凶狠狠瞪他:“当、然、要”·第30章 把我弟弟还给我·梅枝挂雪, 屋角垂凌,九原城的冬天, 哪里都一样冷。
临时将军府,暖阁花厅, 桌一方, 茶两盏, 两人对面而坐··东面一中年男人脸方肚大, 眼神浑浊,是尤大春,西面一老人,身材干瘦, 面容愁苦,浑身散发着腐朽和行将就木的味道, 是御前太监李贵。
“大人啊, 咱们再这样下去不行·”李贵斟酌着开口,一脸愁容··尤大春心烦的吹着茶叶沫:“我不比你知道这一天天耗的,边境没仗打,霍琰看的牢, 我寸功未利, 哪儿来的脸回京娘娘还等着我回家过年呢”·李贵笑得谄媚又羡慕:“娘娘对大人是真疼。”
“那是,我亲妹妹, 能不疼我么”·尤大春神情自得又鄙夷,得意的是自己,朝里有人心中不慌, 鄙夷的是李贵,一个老阉人,怎么羡慕都没用·李贵捧着茶盏喝了一口:“娘娘深得圣眷,是和皇上苦过来的,宠爱自是无疑,可惜至今无子,怎么也得挂心将来——大人就算是为了娘娘,也得立点功啊。”
尤大春更烦:“知道知道·”·“听说大人抄了红绡楼——”李贵眼神闪烁,“老奴知大人方正,人品贵重,不稀罕做假捞功,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只要大方向是好的,对的,老奴想着……大人就算大胆一点也没关系,皇上差您来过来办事,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嘛。”
尤大春若有所思··看来大家都是这么想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再大胆一点·“公公可是有什么妙招”·刚要细细商量,突然手下来报,有消息大家四处盯着,找到了一个人,这人虽然不是甘四娘,形事手法很是接近,一定是甘四娘的同伙·“好”尤大春立刻站起来,“还等着干什么,去抓人啊”·“对方藏身地点稍微有点微妙……若是不慎,怕被镇北王发现。”
“在哪”·“王府武师傅弟子,薛青薛家隔壁·”·尤大春听完一怔,这地点确实有点微妙,这人藏的聪明啊,这是灯下黑霍琰也太蠢了,竟然没发现所以这是老天送给他的机会,把人抢到手,问出话来,什么功绩造不成·“走我亲自带队指挥”·没工夫再理会老太监,尤大春抄上武器,风风火火的离开。
花厅再次陷入安静··李贵眼皮耷拉着,只露出一丝暗芒精光··他嗤笑一声,仰头把杯中茶水喝了··尤大春叫来心腹谋事商量了下策略,都觉得要趁现在,立刻马上行动为什么呢因为他的福星顾停啊 负责盯着那边的人传话汇报了,顾停和霍琰还在闹别扭,霍琰怎么哄都不行,直接把人堵在了街角,现在还打起来了打起来好啊,这情趣玩的妙,顾公子好样的请一定继续保持·都不用尤大春想办法让镇北王忙起来,人家已经被小情儿折腾的目不暇接了,他还不赶紧趁他病要他命事不宜迟现在出发·“要是进展不顺利,镇北王那边——”·有手下担心,尤大春摆摆手,认为全然不是个事:“那就找个人给顾公子带个话,请他帮忙拖一拖嘛——放心,我的面子,他还是会给的”·尤大春亲自带队,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排场了不得,别人发现不了,吴丰注意到了。
无它,这个地址太敏感,顾停试探那日,他亲自跟着的,怎会不知道青隼一事·今日是第五日,时机关键,担心尤大春坏事,吴丰赶紧悄悄跟上,还不记招手叫包子脸孟桢过来,如此这般认真交待一番,让他去找顾停,把这边的事尽数告知。
孟桢被委以大任,包子脸都绷了起来,捏着小拳头:“你放心去吧,这事我一定办好”·为了圆满完成任务,孟桢还干了一碗晨间顾停煲的汤,仔细把小帕子准备好,最大可能防止自己不吐血,小脸严肃的跑向顾停所在。
一路打听着过来时,顾停单方面对霍琰开启的雪团大战刚刚结束··孟桢远远的就举起小手,摆啊摆招啊招··顾停没看到··孟桢扁了嘴,一边往前跑,一边继续伸手摆啊摆招啊招,两只手。
顾停仍然没看到··孟桢包子脸鼓起,干脆一边跳着往前跑,一边挥舞双手摆啊摆招啊招··顾停终于看到了··“好像有事找我,我先过去看看”·霍琰颌首:“好。”
顾停走到孟桢面前时,孟桢跑了很久已经跑不动了,鼓起小脸控诉:“你还笑,不许笑我喘成这样是为了谁”·顾停收了笑:“好,不笑了,怎么了”·孟桢气还没喘匀,已经开始着急:“有事,大事不——”·无奈呛了风,他咳了个惊天动地。
也是在此时,变故突然发生··“霍琰,还我弟弟”·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有一人突然卷着北风出现,劲衣骑装,黑发高束,手握七尺斩马刀,刃长三尺,柄长四尺,气势凛冽而肃杀,一击直直冲着霍琰面门而去——·这是要命的架式·霍琰今日出门比较随意,除了刚刚递给顾停又被扔掉的匕首,没有其他武器,手边只有一马鞭,他眼睛一眯,手腕一抖,马鞭不知怎么的突然拉长,一绞一卷,竟然卷住对方兵刃,往后狠狠一拽——·对方显然不是个善茬,干脆顺着这股力,脚尖轻点地面,身体一斜,直直朝霍琰腰间踹来·霍琰小步一侧,干净利落的躲过这脚,手肘直直往下,狠狠一砸·对方腰身极其灵活,在顾停看在翻折到基本不可能的角度,躲过了这一砸,继而脚步腾挪后退,再次举刀,重新劈向霍琰霍琰自然手腕翻动,长鞭如臂使指,再次绞,卷,抽,尽可能的限制对方攻击的同时,攻击对方·二人以极快的速度战在一处,有力与力的激烈碰撞,也有翻转腾挪的取巧心思,动作快时甚至身形晃为虚影,外人根本无法分辨·慢慢的,顾停看清楚了来人的脸,细目长眉,薄唇含峰,看起来很聪明,- yin -险狡诈的那种聪明。
他气势和霍琰有些相似,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没有花活儿,全是实打实的杀招,那是只有在战场浴血方能磨练出来的气质·比起霍琰的稳,刚,他更多的是狠,是- yin -,是压抑下的巨大暴戾。
顾停感觉很奇怪,他不认识来人,可对方的刀法气势如此鲜明,几乎能让他看到内心··“你把我弟弟藏到哪里了”那人出手满是戾气,声音和眼神一样- yin -寒森冷,“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么”·霍琰甩着鞭子,气定神闲的同时,不得不认真应对:“这不是威胁到了”·来人斩马刀一挥,硬生生砍倒了一棵大树,雪沫激出大片银霜:“我说了,把我弟弟还给我”·气势着实可怕。
顾停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口口声声说着弟弟,这感觉……身边不就有一个随时随地说着我哥哥怎么样怎么样的包子脸·他下意识回头看孟桢,孟桢已经定在原地,愣愣的,傻傻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却滚了下来。
还真是··顾停拿出帕子,给孟桢擦去眼泪:“你哥哥”·孟桢嗯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又觉得有点害羞,捂了脸:“……是我哥哥。”
顾停:……·是哥哥就是哥哥,你害羞什么·他认真的看了看来人,孟策·不管怎么观察,结论都只一个,的确很厉害。
姑藏王孟策,上辈子听过很多小道消息,从来没见到过真人,原来长这个样子啊……·孟策和霍琰架打的又快又急,动静还特别大,顾停和孟桢看到了,别人当然也看得到。
比如江暮云··他仍然在街边远处,拉拢人脉失败,被人指着鼻子骂一顿后他并没有走,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走,就远远看到了这一幕··“咦那是孟策姑藏王”他的手下比他还激动。
江暮云眯眼:“你确定那是孟策”姑藏王本人,他并没有见过··下属拱手:“是,小的见过姑藏王画像,应该是他没—— ”·江暮云却已经挥了挥手:“一定是他。”
不考虑其它只品对话,这个结论也不会错·只有孟策会挂心孟桢安危,也只有孟策会这样紧张弟弟,嘴边挂的都是··下属有些不懂:“可咱们给的不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啊,孟策怎么……”·“还没看出来么”江暮云微微阖眼,“他不信我们。”
下属若有所思:“因这是镇北王地盘”·江暮云摇了摇头:“姑藏王非弱类,不会害怕霍琰,突然如此——应该是获得了别的地消息。”
可所有一切情况他都考虑到了,自认计划毫无错漏,是什么……被他忽略了呢·江暮云直觉这里面有问题,有人坏了他的局··“那公子,咱们走么”·“不,再看看。”
江暮云视线微移,看到了远处的顾停··是你么·自进了九原城,手里的事情就一直都不顺,每每不顺,必和顾停有关··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孟策和霍琰越打越凶,不管谁出手,必激荡起一片雪雾,换了别人早已扛不住,身首异处,二人却都没什么事,反倒越战越勇,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顾停看到了霍琰的暗卫,也看到了孟策身后的人,两边的人都在尝试靠近,又被自己主子亲自赶开,二人交战圈内,只彼此博杀,风雷不挡··“姓霍的,”再一次,孟策重重马刀斩下,“我弟弟若伤一根头发,我跟你势不两立”·霍琰反手就是一鞭:“不是已经势不两立了么”·孟策被逼退两步,没说话,眼神却更凶。
霍琰又是一鞭:“拜你所赐,六年前,我镇北军三万大军尽丧,我霍家五条人命埋骨——孟策,这些年你夜里可能安睡,是否夜夜有寒梦缠绕 ”·孟策挡住,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越发冷漠无情:“大战不胜,是你镇北军没用,关我屁事”·霍琰双目寒如冰霜:“可你若肯援兵,他们一个都不会死”·二人再次狠狠撞上,肩膀手臂相接,发出吓人闷响。
他们就像激起血- xing -的凶兽,打的真情实意,越来越猛,双方都开始见血··“即便如此你镇北军非我所杀,你家人亦非我所害”孟策眯着眼,眸底渗出丝丝血色,“我弟弟若毁你手,我要你全家陪葬”·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嗤笑:“连自己家人都护不住,跑到别人地盘要人,若你弟弟死了,最该以死谢罪的不应该是你吗你刚刚也说了,护不住家人,是自己没用”·二人间气氛危险,紧绷的已经不只是下人那么简单了。
顾停再看孟桢,可怜的包子脸已经哭了··哭也不敢大声,咬着自己的拳头呜咽:“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要是不跑,哥哥就不会追到这里,也不会和霍琰打起来……”·顾停心疼的拍孟桢的背:“任- xing -打架,不顾忌别人担心的是他们,怎么是你的错呢你乖啊,没事,我陪着你呢。”
孟桢哭的更凶··顾停:……·“我担心哥哥……你也一定担心霍琰吧……”·孟桢抬起头,眼睛水洗过一样干净,还哽咽着,就替顾停- cao -起心来了:“你放心,霍琰是你的情郎,我不会让哥哥伤到他的 ”·顾停:……·嗯傻孩子你在说啥·孟桢继续哭,眼泪继续掉,眼神也开始坚定,小拳头握了起来:“我哥要敢杀霍琰,我就过去帮霍琰挡刀”·顾停:……·这义无反顾的架势,你刚刚是不是说错了话霍琰是我的情郎还是你的情郎·孟桢:“你别担心我,我哥不敢伤我的只要我上去挡,他就不敢动了”·顾停心说这倒是。
为了弟弟杀人全家的话都放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孟策不敢干的弟弟孟桢,怕是他唯一软肋……被包子脸清奇的脑回路折服,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呢,就被孟桢小心翼翼的拽住了衣角。
“我……他们好像在说六年前的战事,我不知道他们有这样的恩怨,我哥从来不让我问外边的事,也从不让我管,他们关系不好,打的那么凶,看起来以后也……你别不要我,好不好”·孟桢声音低低的,特别卑微,好像特别担心顾停从此不再理他,眼泪都下来了:“他们不好就不好,你别不理我,好不好”·顾停一下子心都软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是我,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们做朋友,不关任何人的事 ”·孟桢眼圈就红了:“我就知道你是好人……”·顾停揉了揉孟桢的头,小孩就挽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出发:“好,那我去了。”
顾停:“去干什么”·“挡刀啊,”孟桢一脸理所当然,眼神坚定,“虽然我和霍琰不熟,但他是你的情郎,出了事你肯定难受,我不能让你难受”·顾停:……·赶紧拎住了熊孩子的后脖领,把人按住。
“胡闹刀是随便能挡的么 刀剑无眼,真伤了怎么办那两个皮糙肉厚,又都会武,蹭点油皮人家自己知道治,你敢上去,一下被捅死了怎么办不许去”·一连串的话,把孟桢吓懵了:“不,不去”·顾停按着人:“对,不准去”·他已经瞧出来了,孟策关心则乱,口不择言,霍琰有些话却是故意说的……故意说这些,为什么只为激怒么·感觉就算他和孟桢现在出去,这两个人也不会立刻停手。
想不通,他也不想再想,打架的事他和孟桢都是外行,还是别掺和,掺和也掺和不出什么好来,两边都有暗卫在侧,不可能让自家主子出事,等这阵热血过了,理智一点,场面或会圆缓,与其跟着- cao -心难熬,不如干点别的事。
顾停问孟桢:“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孟桢这才拍了下脑门:“啊,吴丰让我给你带话,出事了出大事了尤大春发现了那个叫青啥的细作,带着人过去抓了”·“怎么不早说”·今天正好是第五天,时机太关键,没准稍晚一点,青隼就会联络行事,这个点尤大春去了,坏了事怎么办·“不行,我得过去看看”顾停掀袍要走。
孟桢小脸严肃的看着远处正在打架的二人:“你去吧,我在这里盯着·”·你盯着盯着随时过去挡刀么·顾停觉得实在不靠谱,太危险了。
还是那句话,刀剑无眼,伤到了怎么办·“你不能在这里·”他伸手拎起熊孩子后脖领,“你得跟我走”·第31章 你凶我·不仅自己走, 还带上了孟桢,并不是随意之举, 顾停想的很清楚。
细作青隼很重要,按理应该告诉霍琰, 但眼下有两点必须考虑, 其一, 尤大春如今志在必得, 看到霍琰思维必会影响,如若最后不能保证自己的益,没准会鱼死网破杀了青隼,你不让我得到就大家都别得到, 而青隼本人对镇北王也更提防,情绪可能会激烈, 改变原本联络同伙的想法也不一定;二是姑藏王孟策, 此人计深谋远,又是一方霸主,关系普通尚要提防泄密,何况现在——·回头看看仍在干架的两个人, 连关系普通都谈不上。
所以不能说, 说了霍琰也走不开,还有可能更坏事··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顾停看看左右, 风拂树枝,安静无声,看起来与别处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知道,有两个或者更多人潜伏在暗处,跟着他,保护他,是霍琰的人。
这件事他知道了,霍琰的人就知道了,若前方有麻烦,镇北军不可能没有行动,他相信霍琰本人的能力,也相信他的镇北军··所以不管怎么想都是——让他们打反正谁也打不死谁·孟桢就有点担心了:“可是哥哥——”··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挑眉故作不满:“怎么,见到哥哥就忘记朋友了我是不是妨碍你们亲亲爱爱了”·“才没有”孟桢当即绷起小脸,超级严肃,紧紧握住顾停的手,“我跟你走”·特别讲义气·顾停揉了把小朋友的头:“乖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镇北王的跟踪队也不会··江暮云一直盯着顾停,见人走了,感觉有点不大对,孟策和霍琰打的那么凶,为了这两位煞神,顾停和孟桢不应该想办法阻止圆融才对么为什么离开离开要去哪里·“主子”·江暮云眯眼,手往前一挥:“走,跟上他们。”
顾停起初没注意,突然前方扔过一颗石子,落在东南角,他看了眼仍然安静无人的墙头,借着和孟桢说话的时机转头,很快在东南方向看到了江暮云··孟桢见他表情不对,也悄悄的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怎么办有人在跟踪我们诶”·顾停叹了口气。
小傻子,跟踪我们的人多着呢,可不只是一波··他揉了把小伙伴狗头:“不怕,你亲哥不在,你停哥罩你”·孟桢用力点头,双目坚定,特别有信心:“嗯”·顾停:……·虽然骗到了,但……小孩你心可真大。
北华巷,尤大春这边遇到了麻烦··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悄悄行进的,到门口都一切还好,悄悄落进院子,往里一走就中了埋伏,那细作跑了·“怎么办”手下过来请示。
尤大春一巴掌上去:“什么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追上去抓啊”·人跑了,有点出乎尤大春意料,毕竟他带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准备,可这也说明此细作本事不一般,绝非普通人顶级细作本领高超,知道的事情也多,只要抓住,绝对是大功绩·“可是镇北王那边……”·“不是说过了,如果有事,就请顾停帮忙他敢不帮我拖一拖姓霍的后腿,我就把他同我的交易,干过的事,全部告诉姓霍的,看他以后还有没有好日子过”·他还不知道孟策来了,已经和霍琰打成一团拖住了霍琰,如果知道,一定会笑出声来。
这一回尤大春下足了力气,带的人着实够多,东南西北大圈子围住,青隼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身上还带着伤,最后没跑掉,还是被尤大春给抓住了··顾停二人顺着记号找到吴丰时,可怜的长随都快哭了:“你们怎么才来,人已经落在了尤大春手上”·“啊晚了”孟桢大惊失色,“怎么办”·顾停眼睛微眯,还能怎么办:“必须得抢回来。”
今日是第五日,青隼必会和细作组织接头,时机太为关键,不但要把人抢回来,还要快·顾停转动脑筋,迅速思考,光靠他自己可能不行,需要帮手。
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去哪里找帮手,谁可能帮他……视线不经意滑到东南角,看到远远坠着的人,顾停心头重重一跳·尤大春是一个怎样的人自傲自负,小肚鸡肠,目光狭隘。
江暮云呢妥妥的机会主义者,凡事不喜欢正面刚,最喜欢捡漏,喜欢顺势而为,喜欢鹤蚌相争渔翁得利,没有利益的事一定不会做,但凡有利,创造机会也会做……他不是没机会接近尤大春,可至今为止毫无动作,为什么因为尤大春之流,他看不上,没良心的聪明人可以纯谈利益做买卖,蠢人思想跳跳反而不好控制,结交起来太累,容易反噬自身。
江暮云喜欢聪明人,最好知恩图报,心思纯净,或者本身就很强大,有良知有底线·镇北王和姑藏王,会是他想要的目标,只是这目标太强太大,不是特别的好机会不能随便出手,如果有机会,还一点都不费力的话……他会不会动答案对于顾停来说,不要太好猜。
至于青隼是怎样的人,那日接触过,聪明,女干狡,心思颇多,被捉住了跑不了不用说,但凡有机会逃跑肯定会动·“怎么办要不我蒙个面试试看能不能把人抢过来”·“你行哒我给你鼓劲壮声势”·“呃……我觉得我不行。”
“那要不咱们撒点钱现雇人帮忙”·“你忘了吗少爷已经没钱了,今早煲汤用的都是没肉的猪腿骨。”
“这样啊……”·吴丰和孟桢蹲在地上小声商量,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如临大敌,商量到最后也没个好法子,两个人差点一起抱头痛哭,最后可怜兮兮的看向顾停:“少爷——”·“停哥——”·顾停看着愁人的两只,唇角扬起,两只手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领起来:“怕什么,你停哥有策”·把人拎到墙角,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吩咐一遍:“记住了么”·吴丰两眼放光:“记住了少爷您就瞧好吧”·“我也记住了……”孟桢歪着头,“可好像没我什么事”·顾停揉了揉小孩的头:“你乖,一会儿让你躲哪,你就躲哪,没我的话不准出来,知道么”·“嗯”·很快,所有准备就绪,顾停大步往前,‘偶遇’了尤大春:“咦尤大人原来走这条路么恭喜恭喜,大功告成,抓到人啦”·一边说着话,还一边探头悄悄往后看,一脸新鲜又好奇:“是个男的”·抓到了人,尤大春就没有刻意收敛行踪,可也没想到会遇到顾停,侧身一步把青隼挡住:“你怎么在这里”·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摊手:“这不今天日子不顺,哪哪都在打架,给我吓着了么随便走一走,谁知那么巧就碰到大人您了,要不说大人厉害呢,这北华巷我还来过,和人吵过架,一点都没发现问题,最后还是大人您眼明心亮逮着人了”·他一边说话,仍然一边好奇的往后打量,旁人看不出有哪里不对,实则他已经悄悄给青隼递了眼色,指了一个方向。
尤大春完全没察觉,抓到的人自己也很得意:“谁叫我是吃这碗饭的呢你啊,把别的‘活儿’干好了也不错·”·顾停笑眯眯,装作没听出这话暗意,继续大声吹捧:“可不敢跟您比镇北王的小情儿是您的眼线,镇北王特别想要遍寻而不得的细作,最后还是被您给抓了啧啧,这等厉害,要我学我都没地儿学去”·高声几句话,把特殊消息点到,顾停见好就收:“知道大人贵人事忙,小的不敢打扰,这就告辞啦”·尤大春假惺惺:“要不要我派几个人送你”·顾停摆手:“可别您这公事为大,我可不敢随便沾……”·他做出怕事的样子,一溜烟的跑了。
跑到预定角落,找到孟桢,小孩乖乖的躲着,连头都没冒,顾停顿时放了心,揉了揉小伙伴狗头··尤大春还没走到正街,突然西边传来巨大声响,整个队伍为之一惊:“怎么了怎么了”·没人知道这是吴丰的动作,青隼却顿时明白,可以跑了他用头用力一撞扣着他的人,顺手洒出一把药粉,脚下使力,瞬间逃开·“人跑了”·“追啊快点追”·尤大春气急败坏,带着人跟着追。
青隼武功不错,甩人技术也很好,很快发现顾停指的方向最安全,义无反顾的逃了过去·可惜重伤未愈,之前又经过一番打斗,体力着实有限,慢慢的,速度就降了下来。
江暮云追丢了顾停,正好转来了这个方向,远远看到青隼,瞳眸一震··这个细作……要不要撞到门前来,不要可惜,可要了,尤大春来抓人怎么办江暮云迅速权衡,现在的形势是明显利于他的,只要他迅速将人制住,悄悄扣下,神不知鬼不觉……·一旦做了决定,行动就快多了,江暮云一挥手,他的手下迅速动作,立刻扣住了没什么力气再动的青隼。
他做的很好,所有行为静悄悄,可顾停怎么可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这一计本就是挑起事端,坐收渔利——用尤大春的蠢,江暮云的女干,二人互相制衡,他才好从中得利嘛·他和孟桢还好,悄悄躲在暗处看一切发生就行,吴丰最忙,制造完之前的动静,将江暮云引到这里,还要立刻回头制造动静给尤大春提醒方向……·很快,尤大春就截住了江暮云。
不认识·但没关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把人交出来,本官可饶你一条- xing -命,否则,明年此刻就是你的忌日”·江暮云眼瞳一缩,表面却意外又无辜,气度优雅气质君子:“在下姓江,京城人士,在此只是路过,着实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大人可是有什么烦恼,或许在下能帮上忙,是找什么人么”·尤大春:“少废话别跟我玩这一套让你把人交出来你就把人交出来”·江暮云:……·顾停在一边墙角,差点笑出声。
看得出来,江暮云想保有胜利果实,可惜他再厉害,口花花再多,尤大春不是能中这种计的人,他再君子再优雅,再舌灿莲花,尤大春根本不想听,人家本就不慕风雅,或许还最讨厌道貌岸然的人。
尤大春一点都不讲理,直接把江暮云圈住,总之一句话,细作如果在这里,必须得交出来,不在这里,也得仔细搜一遍,管你是京城人还是啥,我还是贵妃亲哥哥呢,叫你配合你就必须得配合我搜检·江暮云何曾受过这种对待仅今天一天,是第二回 丢脸了,当然不肯合作,话说的和声细语,动作却硬气,就是不肯配合·这还得了尤大春眼睛一立,挥手命令手下,动手·江暮云身后护卫也不是吃素的,两边就打了起来。
这等大好时机不跑,还待何时青隼悄悄的,一步一步退到角落,跑·两边的人打的正厉害,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顾停一直盯着,立刻就看到了。
“好了,完事了,”他拍拍手,拉着孟桢走到暗处,冲着无人无动静的墙头,“出来吧·”·没有人动··顾停叹了口气:“不出来也行,刚刚的事你们都看到了,青隼要跑了,尤大春追不上,江暮云不会追,我这身无缚鸡之力的更不可能,所以——懂不想你家王爷治罪,就乖乖的去干活。”
仍然没有动静··顾停眯了眼,俨然生气了:“反正你们不止一个人,个个身手厉害,分开行动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不让你们跟”·墙头梅枝晃动了一下,一阵疾风掠过,转瞬即逝。
顾停便知成了,不再理,回头拉住孟桢的手准备离开··孟桢扬着头,一脸迷茫:“停哥刚才在跟谁说话上面好像没有人呀”·“随便说说,有没有人都不要紧,”顾停看着孟桢,“我们走吧”·孟桢笑眼弯弯:“好呀”·拉着小伙伴往回走,顾停前思后想,自认哪哪都没错漏,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江暮云。
江暮云刚刚是跟着他来的,也是听了他的话,才伺机而动的,现在没觉得有什么,稍后一想,肯定会觉得不对劲,中了计·江暮云若自行消化,哪怕回来找他对杠都还好,若跟尤大春说了……他怕是会倒霉。
车到山前必有路,计随势变吧,反正尤大春这个坑是他自己埋的,早晚有爆炸的一天,到时候再说·今天这事,人是尤大春抓的,江暮云扣的,镇北王的人追的,跟他这个弱小无辜又可怜的心尖宠小情儿有什么关系呢·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忙完这一连串的事,回去找霍琰和孟桢,结果这俩人还没打完呢。
顾停:……·孟桢:……·老子们外头晃了一圈,大事都办完了,这俩蠢货竟然还在浪费时间干架·顾停抄着袖子,眼神平直:“真是想不到。”
孟桢握着小拳头,一脸愤慨:“要他们何用”·孟策和霍琰之前在哪里,现在还在哪里,站位基本没变过,周边就不一样了,雪不是雪,树不是树,被他们祸祸的一团糟。
他俩倒没事人似的,一人斩马刀扛在背上,一人长鞭缠绕着巨大雪球,仔细一看,马刀扛在背上那位,刀柄撑在倒了一半的树干上,鞭缠着雪球那位,鞭子绷的紧紧,与其说两人是高手过招,随时不忘防御,不如说累狠了借力站着。
明明都已经没力气了,还死撑着装逼·怎么没冻死你俩呢·孟策仍然目光犀利,语气很横:“我弟弟,你到底交不交出来”·霍琰老神在在,冷笑有声:“这么有本事,怎么不自己找”·“你无耻”·“你没用”·二人一言不合,看起来又要开打。
孟桢认识自家哥哥的起手势,一看就是看家本事,最猛的杀招,当下急的不行,“啊啊啊啊”的跑过去,“哥哥不要”·北风寂冷,雪落无情,现场气氛紧绷森寒,温度一度降到了最低。
因为孟桢他,拦在了霍琰身前··顾停:……·他就一个没看住·左手无力抚额,心内叹暗糟糕,这下怕是没办法善了了··果然,孟策全无见到弟弟的惊喜,脸黑如锅炭,话音似从齿缝中挤出:“你护他”·孟桢没明白哥哥这是怎么了,歪了歪头:“啊”像往常一样,纯真可爱,又呆又萌。
孟策牙齿咯咯响,往前一步,一字一句:“你在我面前,护他”·孟桢不懂哥哥为什么生气,眼圈立刻红了:“你凶我”·孟策顿了一下,仍然黑着脸往前走,气势肃杀,十分吓人。
孟桢捯着小细腿往后退,这回是真哭了:“你凶我你以前从不凶我的,我一哭你就不动的,你变了你不是我哥哥”·本来这话攻击力很强,孟策眼神微动,可惜孟桢后退的角度有点奇怪,莫名其妙那么巧,正正好护着霍琰,护得当当正正严严实实。
孟策要疯··孟策举起了斩马刀,眼底冒着血光,直直扫向霍琰·顾停一看不好,赶紧跑过去拉开霍琰,‘真’护在霍琰前面:“不能再打了”·孟策现在气的就是要杀人,哪还管什么理智不理智:“你谁,让开”·顾停:“王爷现在什么模样,要不要先照照镜子,这样见弟弟真的体面么今天是非得死一个,让以后大家所有人一起后悔么”·孟策眯眼:“我说,让、开”·孟桢更气,抱住孟策的腰就拿小拳头捶他:“你凶我,还凶我朋友 ”·孟策身体僵硬,拉住弟弟后脖领,粗鲁又小心翼翼的把人拉开:“你长大了,不可以再抱哥哥。”
孟桢顿住,慢慢垂了头,眼泪悄悄往下掉:“我知道哥哥不想要我了,哥哥要娶新嫂嫂了……”·小声音带着哭腔,谁听谁心疼··孟策暴躁,伸手就要拎弟弟:“我没有”·“哥哥不用说了,我知道的,我会懂事。”
孟桢转身就走··他这一转身,正好看到霍琰动了··因为顾停拦在身前,霍琰担心长鞭不慎会伤到他,就卸了力,要将鞭子收回来·孟桢不会武,看不出套路,以为霍琰动鞭子是准备继续打架,吓的立刻后退,挡到了孟策面前:“不要打我哥哥了他很累了你要非得打……就打我吧我替我哥哥受”·霍琰一脸莫名其妙,把鞭子收了起来。
见顾停看过来,还无辜的晃了晃:我真的不打架了,你放心··孟策看着弟弟,眼神瞬间温柔:“没有嫂嫂·”·“啊”孟桢转过脸看他。
孟策:“我没打算娶妻·”·“哥哥不是准备给刘姑娘下聘礼”孟桢有些局促,“其实我想过了,刘姑娘也没什么大错,只是对我不大友好,对别人好像都没有,哥哥要是真喜欢她,我,我可以分家的。”
孟策又怒:“分什么家,谁教的你分家”·孟桢吓了一跳,眼圈又开始红:“哥哥凶我……”·孟策捏了捏眉心,显然对弟弟没办法,声音软下来:“对不起,我的错。”
孟桢偷眼瞧他:“哥哥错了”·孟策点头:“错了·”·孟桢见熟悉的哥哥回来,胆子又大了:“认错有用,要官府干什么……”·孟策无奈,握住弟弟的小胖爪:“那你罚我板子”·孟桢大力甩开,小眉毛倒竖:“冰天雪地的,又不是在家,我上哪拿板子”·孟策把斩马刀刀柄递给他:“用它”·孟桢愤怒的拍开:“你的刀我拿的动么”·孟策实在没办法,从地上捧了一捧雪,捏成雪球,递给弟弟:“那你砸我吧。”
孟桢十分用力的就用它砸了,显然一个还不够,砸完了示意哥哥,再给捏一个,还要砸·两兄弟你来我往,看起来很快就能和好··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顾停:……·“他学我。”
霍琰看着顾停,明明语气平直,却透出一股委屈巴巴的味道··顾停终于受不了了,捧着肚子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大家都一样,怪不得能做朋友呢·第32章 等我回来·本来大家该要一起吃顿饭的, 可两位王爷相看两相厌,顾停和孟桢都很担心, 别筷子还没动,又开始打架。
所以这饭是分开吃的, 去的也不是镇北王府, 而是顾停的小院··烛光摇曳, 炭暖生香, 一桌全是家常菜,还有主人亲手熬制的鱼汤,顾停的小院不大,却处处显温馨。
看着对坐清隽少年, 霍琰有些感慨:“真没想到,我们一起吃的第一顿饭竟然是这样·”·顾停挑眉:“嫌弃了也是, 我家粗茶淡饭, 王爷怕是看不上吧。”
霍琰不客气的夹了一筷子鱼:“我喜欢吃什么,你不是一直都知道”·顾停差点呛着··谁知道了我们之前只见过一面,话别说的这么暧昧好么再说,当天那条鱼你根本就没有吃·感觉和这个人说话气氛总是走向诡异, 顾停转移话题:“你和孟策, 认识很久了”·霍琰看过来,似笑非笑。
顾停立刻别开头:“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就是随便问问,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熟,很默契的样子·”·霍琰品尝着吃到嘴里的鱼, 细腻,柔滑,满口余香,久久,才道:“我同孟策认识十年有余,交好时尚是少年。”
想想这两个人的年纪,一生勇武本领,顾停眨眨眼,似乎能想象到当年画面,少年相识,最为意气热血:“一起打过架,一起历过险”·“嗯。”
霍琰唇角勾了下,眼梢似染暖意,不过这暖意转瞬即逝,很快变的暗淡:“六年前我就以为他会来找我,一直没等到·”·想起之前二人干架的架势,说过的话,顾停放下筷子:“六年前……你向他求助过”·霍琰神色淡淡,端起碗喝汤:“ 少年意气,我同他曾有意结拜,约定纵横一生,谁先死,另外一个就帮忙照顾对方的家人。
六年前大战,我在东边,却有心腹家将留在本地,遇到不可敌危险,当时就向他递了求救信,他没来·”·有风拂过,烛火轻晃,爆出一个灯花,小小的,却也亮亮的,足够锋利,足够刺痛人眼。
·顾停有些犹豫:“我观孟策不似无情无义的人,当中可是另有隐情”·霍琰放下汤碗:“当时他弟弟病了·”·顾停:“孟桢”·霍琰颌首:“孟桢当年只十岁,体弱多病又染了寒疾,命在旦夕。”
顾停就明白了:“所以孟策没能来助,是因为弟弟的病”·霍琰看着碗里的汤,没有说话··顾停:“那还真是很可惜……”·窗外的雪一直在下,簌簌而落,落在屋檐,落在人们心间,有些东西不是离的远,就感受不到了。
便是此时,作为无关的当事人,他都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更别提当年的两个人··“你不介意”他轻声问霍琰··霍琰抬眸:“他比较介意。”
顾停懂了:“所以你们打架时,你才那样说话·”·“孟策说的很对,护不住家人,是自己没出息,我霍家该有此劫,怨不得任何人,若要怪孟策不救,得先怪我无能。”
霍琰声音微沉,“别人不欠我什么,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孟策所为,没有可指摘之处·但他总过不去这个结,我反倒更不好做·”·顾停问得很小心:“你不怪他一点都没有 ”·霍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没有。
我守护我该守护的东西,他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人,每个人心中都有第一位排序,没有谁比谁更高贵,也强求不得·”·顾停:“只是”·“只是终归长大了,不能事事再像少年时,什么都义无反顾。”
霍琰仰头干了杯中酒··他没有说更多,顾停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和伤感·霍琰刚烈骁勇,俊美似天神,孟策长目风流,计深谋远,二人的少年时代一定鲜衣怒马,快意恩仇,是所有人向往的样子,可惜走到今日,刀剑相向,恶言相逼,岁月完全变了模样。
他想安慰霍琰,却不知道怎样安慰,长大,本就是一件残酷的事,会见识到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会遭遇到别人背叛,暗里捅刀,会咬牙吞下一切,拍拍身上灰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往前走。
所有人都会有这个过程,慢慢的长大,慢慢的打磨自己,塑造自己,让自己变得坚不可摧,有自己的信念和坚持·可霍琰不一样,他没有更多的时间,所有挫折一股脑的砸过来,逼着他接受,逼着他咽下去,还不能有怨言。
顾停突然想,要是自己能再大点就好了,如果是霍琰的同龄人,如果能有幸与霍琰相遇,他一定好好陪着他,走过这段艰难岁月··“你那是什么眼神”霍琰突然看过来。
被对方抓住偷看,顾停有些窘迫,感觉这样认了又弱了气势,干脆瞪过去:“看你两眼怎么了不让看啊·”·霍琰眼梢微缓,似有暖意:“让看,看多久都行,手伸过来。”
“什么”·顾停把手伸过去,掌心很快被放上了一个东西,小小的,很精致,有微微暖意,是一枚玉哨··霍琰:“给你的。”
“嗯”·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吹响它,若我在附近,就会来见·若遇难处,凭它也可敲开镇北王府,找到管家,他会信你。”
小小玉哨在手里润着光,顾停有些懵:“这么重要的东西,就……给了我”·霍琰眼梢淡淡:“你就算不想见我,大约也会想念小花。
不过而今我在,大抵还用不上它,以后我不在,想小花了,你随时可以过去看·”·顾停眼眸微垂:“什么时候准备的”·霍琰:“来找你之前。”
来找他之前……他们似乎还在冷战霍琰那时就有把握能送出东西且玉哨留有余温——·“你揣着它,和人打了一路架”·顾停想起来就心疼,这玉哨看起来水头极好,雕工更是精致,水灵灵的像缩小版的竹子,灵气又可爱,一个不慎打碎了怎么办·霍琰脸瞬间黑了:“谁知道姓孟的会这时候杀来。”
顾停把玩着小玉哨:“为什么是竹子”·霍琰拳抵鼻前轻咳:“觉得你会喜欢·”·顾停:……·霍琰:“你喜欢么”·顾停:“喜欢……”吧。
饭吃完了,霍琰起身,大手按了下顾停的头:“好好和孟桢相处,他是个单纯的人,不会害你·”·“嗯·”·“走了,”霍琰大步往外走,长手伸起挥了挥,“我在这里,别人都不自在,你有空找我看小花吧。”
“我送你·”·……·送走霍琰,回到庑廊时,顾停看到了孟策,他斜椅在栏杆上,手上拽着一壶酒,看着庭中绽放的老梅··顾停走过去:“你们兄弟爱好还真是一样,孟桢也喜欢这树红梅。”
还在这树下偷偷哭过··孟策看到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饮一杯”·“好啊·”顾停走过去,拿起小几上的酒盏,任孟策倒酒,“孟桢呢”·“睡了,可能今天太累,睡的特别香,”孟策倒完酒,看顾停,眉眼温缓,“我弟弟可爱吧”·顾停点头:“嗯,想人忍不住想宠。”
孟策长眉舒展,有些得意:“是吧谢谢你帮我照顾他,这一杯,我敬你·”·他干脆仰头,杯中酒一饮而尽··顾停有些恍惚。
孟策的样子跟白天太不一样,眉眼还是那样的眉眼,可比之白天的冷冽- yin -戾,现在他眉梢眼角绻缱着温柔,还忍不住向旁人炫耀弟弟,若非亲眼看见,他一定以为这是两个人。
对方姿态大方,顾停便也没了顾虑:“孟桢此次遇险,似乎和一个心腹护卫有关……王爷知道么”·孟策一怔:“他还真是什么都说给你听。”
顾停微笑:“我和他是朋友么·”·孟策拱了拱手:“已经处理好了,多谢你挂念·”·夜里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刺骨的寒,庭中红梅却一点都不害怕,悄悄在北风之中吐蕊,一点一点,颤颤巍巍的打开花瓣,袒露柔软又坚强的自己。
·“王爷有没有考虑过……把外面的事告诉孟桢,带他成长”踌躇良久,顾停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看起来很柔软,其实很聪明,也很敏锐。”
“怎么会没考虑过呢”·孟策看着娇娇嫩嫩的红梅花瓣,神情微涩:“谁的人生都有意外,我再护他,也不及他自己有本事,我恨不得把所有我会的都教给他,可他的身体……不行。”
顾停很意外:“身体”·孟策颌首,手在背后缓缓捏成了拳:“他不能多劳多思,好好养着,都避不开时不时吐血,若劳累过度,忧思过度,不但身体好不了,还会有碍寿数。”
顾停皱眉:“他的病……到底怎么回事”·“不是病,是毒·”·“什么毒”·孟策没再说话,顾停也不好再多问。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过去了,不想良久,孟策还是说了:“一种不知名的毒,小时候就中了,这些年所有能找的大夫,天下名医都看过了,没有根治之法,眼下已经算最好情况。
只要好好养着,别劳累,别有太多心事,可以活到老,吐血之症不好能,好了会毒发立刻没命,大夫说了,吐点血没什么,人有脾髓,只要平时注意补养,失的血能养回来,不碍什么,可若他大喜大怒忧思伤神,吐血猛了多了,脾髓扛不住补不过来,神仙也难救。”
顾停恍然:“那他这次吐血好像很厉害,是不是因为出了事,害怕难过,想的太多”·孟策目光微痛:“是·还要多谢你的药膳,若非你帮忙,我怕是见不到……”·更可怕的画面,更可怕的话,他不敢想象,也不敢再说。
顾停想到第一次见到孟桢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疼·不会武功,没特殊过活技能,一个人跑那么远,又担心危险谁都不敢说,谁都不敢找,随时都在吐血,坚持到那时,瘦的不行,也饿的不行,要不是机缘巧合被他领回了家,孟桢又能活多久呢·孟策抹了把脸:“六年前事……霍琰都跟你说了吧。”
顾停点头:“嗯·”·其实不用他承认,孟策就都知道,一则霍琰看顾停的眼神不大对,关系明显很近,互相不会有太多秘密,二则这院子不大,别人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用心都能听得到。
“别告诉我弟弟,他最怕自己是个累赘·”·顾停怔了一刻,笑了:“你和霍琰还真是好友,刚刚送他出门,他也是这么跟我嘱咐的·”·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孟策仰起头,单手抬起盖住了眼睛,声音微哑,“我欠他。
六年前我就等着他来找我算账,又……”·他话没说完,顾停却懂,他一直等霍琰找他算账,又害怕霍琰找他算账··“欠他那么多,我却连命都不敢给,”孟策声音低轻,“我弟弟还那么小,我没了,他怎么活下去”·“我本就是一个卑鄙的人,以后便也继续卑鄙的活下去吧。”
话至此,酒未深,人已有了醉意,孟策起身,理正衣衫:“容策告辞·”·顾停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庑廊深处,更加懂了霍琰的话,也懂了孟策身上的背负。
他们都有自己的光,能照亮前面的路,照亮身边的人·而有的人……只要好好活着,就已经救赎了某个人··孟策身上有包袱,霍琰知道,不把这结过了,以后没办法平静交往。
他们谁都没错,孟桢也没错,错的是战争,是背后设局的人镇北军三万大军,霍家数条人命,边关百姓疾苦,在那些人眼里是什么是成功,是政绩,还是巨大的利益他们心里就不觉得难受么午夜梦回,就没梦到过冤魂锁命么·上辈子他不知道,这辈子既然来了,至少要做些有意义的事,起码这一局,他要深扎九原城,让自己的光照亮这里·……·第二天清晨,孟桢醒来,揉揉眼睛,下意识找哥哥:“哥哥”·没有人答应,难道昨天是幻觉·“哥哥”·孟桢声音透着紧张。
“醒了”孟策拧了热帕子过来给弟弟擦脸,“小懒猫,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孟桢看到哥哥,瞬间就放松了,乖乖仰着脸任擦,傻乎乎的:“哥哥……你来找我啦”·“嗯。”
孟策低头,抵着弟弟的额头:“我再不来,你怕是敢把自己小命作没·”·“嘿嘿……我这不是没事嘛,傻人有傻福”他朝哥哥伸出爪子。
孟策拿帕子盖住,擦了擦··孟桢甩开:“不是这个”·“那是什么”·孟桢小脸鼓起:“钱啊,钱”·孟策:……·见哥哥犯傻,孟桢干脆自己行动,对哥哥上下其手,搜出来……几张银票。
虽然面额不算小,可张数实在太少了··“就这点”孟桢很不满意··孟策叹气:“出来寻你的急,来不及带更多·”·孟桢包子脸鼓起,一脸嫌弃:“哥哥真穷。”
他熟门熟路的从孟策身上搜出一块长方形玉牌:“有这个,勉强原谅你啦·”·说完不再理哥哥,抱着一堆银票和玉牌,孟桢噔噔噔跑过去找顾停,一股脑把怀里东西放桌上:“给你”·顾停受到了惊吓:“嗯”·孟桢小脸严肃,十分认真:“我不会白吃的呃……虽然当时厚着脸皮赖上了你,白吃了你很多东西,但那是我知道,我哥哥有钱,晚一点能给你么。”
顾停嘴角微抽:“不是说过了朋友之间没什么欠不欠,我养你,没冲着钱·”·“我知道呀,”孟桢一脸‘恨铁不成钢’,“可白得的东西,你不要白不要么,这可是钱呢”·顾停:……·这么坑你哥,你哥知道么·熊孩子一脸‘你必须收下不收我要闹了’的架势,顾停没办法,把银票拿过来,玉牌子还回去:“我要这些就够了。”
·重活一世,他不是没眼力的人,这玉牌一看就不一般,质地好,工艺精致,还带着家徽印记,年代感十足,一看就是姑藏王用的到的东西,或可能调动其下势力。
孟桢不高兴了,包子脸鼓起:“不行你必须收”·顾停抚额,这有点难办啊··廊外孟策也抚额,他这个弟弟啊……·敲敲门,走进厅堂,孟策朝顾停点了点头:“他既给了你,你就收下吧。
东西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凡姑藏王店铺势力皆可联络求助,钱财亦能调出,只是短时间内有数量限制·”·顾停只好拿过玉牌:“那我收下了·”·其实收不收下都无关紧要,他不用就行了。
“还有,此番我来,是向你辞行·”·这话一出,顾停还没反应,孟桢先愣住了:“这么……快吗”·孟策摸了摸弟弟的头:“我已离府太久,找到你了,就不便在外久留。”
孟桢懂,乖乖的点了点头,眼圈慢慢红了··他的成长过程和普通人不一样,这是他第一次品尝到友谊的滋味,还没好好感受,就已经面临离别··顾停心里也酸酸的,过去揉了把小伙伴的头:“好啦,总归离的不太远,我们可以写信,等过了年,我去看你啊”·“那说好了,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哦,”孟桢红着眼睛背过身,“我这就跟哥哥走了,你不要送我,我不想哭。”
“好·”·顾停也不喜欢离别,不想看到好朋友远去的背影··“那……再见了·”·“嗯,一路小心。”
孟策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根本没收拾什么东西,说了道别,带着孟桢就离开了··顾停还是悄悄站在庑廊,看着两兄弟背影慢慢远去,慢慢消失风雪中。
身边安静无声,只有吴丰陪着他··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初到九原时就是这样,不大的院子,安静的四周,身边只有长随,可那时一点都不觉得孤单,只觉干劲满满,现在……·顾停裹了裹衣衫,九原的冬天,真的很冷。
……·姑藏王风驰电掣一般来了又走,再也不见行迹,江暮云才明白过来,是戏是话本故事这些天城里流行的小戏,说出管理的新段子,影- she -的就是这两兄弟的事孟策一听就知道所有细节指向,当然不会信他再一打听来处,果然就是顾停·又是他……·他知道顾停聪明,可他没想到他这么聪明。
顾停负气出走,他以为他在耍小脾气,以为他们之间情分足够,等对方气- xing -消了,可以慢慢圆缓,现在看,好像不大对劲·顾停行事,哪里像负气冲动的样子·他似乎已经和他离了心,难道是因为最近和顾庆昌走得太近这以后……要怎么圆缓,如何取舍呢·尤大春这边,丢了青隼,也没抓到甘四娘,气的砸了一屋子东西。
去他娘的这份功劳他不要了,不要了总成了吧抓细作再怎么也比不了军功,镇北王再厉害,篱笆扎的再严,别人给机会,姓霍的能阻止的了想起老太监李贵的话,再想起北狄那边传来的消息……尤大春做了一个决定。
……·晨间刚把孟策兄弟送走,午后顾停就听到消息,青隼死了··这么重要细作,折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突然就死了怎么回事他想要立刻去找霍琰问个明白,没想到霍琰直接来了他的小院。
“你怎么……”·霍琰面色平稳:“知道你会想找我,就先来了·”·顾停没时间玩笑,急急问他:“青隼死了你的人不是跟着他”·霍琰颌首:“所以发现了,他是自杀。”
自杀为什么·顾停不明白··霍琰:“我一直等着他和上峰联络,为了不让他怀疑,还制造事端挑起他的紧张感,可到最后,他都没有联系任何人。
我放了他,你亦给了他自由,他明明哪里都可以去,谁都联系得到,可他没有任何动作,制造了一个没有任何疑点的他杀现场自尽,所以——”·顾停眯眼:“他就是那个幕后的人”·知道霍琰在查,干脆斩断一切可之前那么折腾又是为了什么有意义么·“有意义,”霍琰眯眼,“若不是我的人一直跟着他,等再找到,很大可能看不出他是自杀。”
这里头还有事··或许青隼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挑起霍琰疑虑,然后去死,引霍琰更愤怒,更难受··“甘四娘呢”顾停感觉不大对,“甘四娘在哪里”·霍琰:“在我府里,话还没问出来。”
顾停耳膜鼓动,感觉不对,一切都不对,这里头一定有事可他看不出来,心脏砰砰直跳,预感十分不好,到底什么没想到……·突然远处传来鼓声,一下一下,重重的,沉沉的,似敲击在胸膛。
霍琰站了起来,气势瞬间凛冽:“是战鼓·敌袭·”·顾停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不知怎的,手心瞬间渗出细汗··“我得走了。”
霍琰转身大步往外··顾停追了过,声音有点干:“那……那我等你回来再谈·”·“等我回来”霍琰突然转身,似笑非笑。
顾停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了下来,只重复着自己的话:“嗯,等你回来·”·霍琰眯眼:“你知道……对一个即将上战场的人说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顾停有些怔忡,一时没反应过来。
“既然承诺了,就要做到·”霍琰再次干净利落的转身,大步往外而去,沉冽声音伴着战鼓,似激荡,又似索求,“等我回来”·风雪激荡,吞没了离去人的身影,也吞没了院中红梅。
九原的冬天太冷太冷,一天经历两次离别,最后一次还伴着战鼓,顾停有点受不,蹲下身抱住自己,良久良久,都没起来··第33章 这男人太坏了·九原是边城, 抵御北狄入侵却并不以城池本身,镇北军在城外边境处筑有坞堡, 日常驻扎防御全靠它,快马一日可到, 战势变时, 坞堡随时可能成为后备, 追着北狄人打到哪儿算哪儿, 随处可以军帐扎营。
·而坞堡到九原内城这段路,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楼岗哨,因北地气候特殊,冬日常风雪连绵, 烽火难现,传递敌袭信号便改为鼓声, 军用之鼓大且重, 敲击似有金鸣之声,覆盖范围极大。
边防重地,此鼓敲响是常事,北原人再熟悉不过··霍琰大步走出顾停小院, 食指卷在唇间一个呼哨, “嗒嗒——嗒嗒——”,一匹骏马由远及近, 御着北风而来。
它色枣红,眸子- shi -润黑亮,膘肥体壮, 身上泛着光,项上鬃毛甚至是火红色,又飒又俊,显然不是某萌软的‘小花’可比··骏马看见主人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却并没有乖乖停下,霍琰熟知它秉- xing -,没有喝止使鞭,脚尖点地纵跃往前,轻轻一拉马缰绳,翻了上去·与此同时,潜伏在各隐秘暗处的护卫一个个跃出,纵跃跟随的跟随,垫后的垫后,找马的找马,扇形一般拱卫在霍琰身后,训练有素,场面井然而有序。
跑出巷子口,韦烈正好打马赶来··霍琰只侧首看了眼镇北王府的方向,当即下令:“走”·韦烈早习惯了,二话不说跟上,一行人快速穿过街道,飞奔向城门。
守卫远远就看到了王爷,将城门大大敞开,恭送一行人离去··城外的风更冷,更锋利,刮在脸上刀子一般,一行人早已习惯,谁都没觉得难挨,策马飞奔,怎么快怎么来。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韦烈回看城门的方向,特别惋惜:“我都还没找顾公子玩儿过呢……王爷您不知道,跟踪小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顾公子抓了一个遍,不管武功多厉害,心眼多精,都逃不过他手心,可神了”·霍琰眼帘微垂,眸底晕出浅浅暖色。
他怎会不知所有顾停有关的细节,他都一清二楚··韦烈见王爷不回答,还以为二人距离太远,刚刚的话没听到,扬了一鞭催马凑过来:“王爷,您干的那些事,有没有和顾公子说”·霍琰:……·韦烈提醒:“就之前那些事啊,比如您一直都知道青隼在哪儿,也知道顾公子去会去找,还故意由着他去;比如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您知道,故意没管想看看谁会蹿出来利用;比如尤大春会知道青隼在哪,是您故意放过去的信儿;揪着孟策打架不理正事,也是故意的,想让尤大春和青隼放松警惕……这些您都说了吗顾公子都知道吗”·霍琰沉吟片刻:“现在……应该知道了。”
韦烈没听到,还在认真建议:“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坦诚一些好,这么交朋友很容易翻车的,您这什么都不说,还在暗里干了这么多事,多可怕,顾公子还小呢,今年才十七,会不会被吓跑”·“吓跑你对他是不是有什么误解”·霍琰勾唇,墨黑眸底卷着无尽野心:“本王想要的人,跑不了。”
……·短时间内遭遇的事太多,顾停一时反应不过来,抱着手炉呆呆在廊下坐了半晌,看了半天雪,越想越觉得不对··霍琰初在红绡楼出现,就是问吉七买有关六年前的消息,对这件事这么在乎,怎么会这般平静不作为,事事落于人后,所有重要信息线索都要别人告诉他·顾停仔细想,从头开始。
霍琰也未必一见面就把他认出来了,六年前他十一岁,这六年他长高了,也长大了,与当时小瘦猴的样子相去甚远,家中久不见的下人看到他都还要愣一会儿才能认出来,霍琰怎么可能那么快·那个骗子,又骗他·突然斗室相遇,他的分析不可能错,霍琰对他就是有杀意,就是老谋深算引导他泄了底……大概就是在那个过程中认出了他,也所以,后来他误闯房间,霍琰才一句‘他是我的人’救了他。
什么心尖宠小宝贝,亲近抱抱,这混蛋当时就是故意的故意在逗他玩·顾停呸了一声,又想,都是红绡楼里跑出去的人,霍琰能抓住甘四娘,为什么抓不住青隼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抓不住或许他一直都知道青隼所在,根本不必别人告诉,所以才游刃有余,老神在在,一点都不着急。
若如此,他去北华巷同青隼谈判,当时青隼听到窗外细微动静,也是霍琰的人在保护他·既然一直盯着,霍琰必定当时就知道他想干什么,知道他去,一点都不阻止,为什么·因为阻止了,他不会再去,青隼是得到了安静,可对于一个细作,环境太过安静他反而会不安心,适当的紧张感,才是青隼放松的关键。
所以今日霍琰那两句话——‘我制造事端挑起他的紧张感,’‘我放了他,你也放了他’……是故意告诉他的··顾停抱着手炉的越来越紧,思维越来越快。
既然一直都在看守,既然知道‘第五日’节点关键,为什么不把青隼看紧一点,提防尤大春是想不到,还是提防不了·若此时是在京城,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但这是九原,镇北王地盘,霍琰本人亲自在,要是连尤大春动作都提防不了把握不住,这王爷也不用当了。
把握的住,尤大春还是去抓青隼——只有一个理由,霍琰是故意的··从头到尾,霍琰知道一切信息,布了这么大网,还把自己给摘了出来·他最聪明的地方在于,利用别人所想,所动,所为,顺势而为,计随势变,巧妙的安排各种节点,调整自己的计划并进行。
兵法中有一计叫‘隔岸观火’,最妙处在于,要和别人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时刻关注但从不靠近,让别人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或误认为自己身在局外,全不知情。
霍琰无疑是个中好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轻拨动琴弦,摆动棋子,就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而他顾停,也是霍琰棋盘上棋子·或许……那些不友好的流言蜚语,恰到好处的尤大春府邸相救,都是这人权衡一切的结果。
霍琰利用了他,也保护了他的安全·他给他挖了坑跳,知道他会什么时候跳,用怎么样的姿势跳,什么时候会翻车,牢牢把控着所有局面,最后,在今天,用两句话点醒,让他想明白一切,直剌剌展示着他的强大。
想明白一切的顾停:……·这个男人太坏了,真的太坏了·可被这样欺负,他一点也不生气憎恨,反而脸微红··霍琰懂他,知道他想干什么,却没有阻止,而是纵容。
就是这种‘纵容’最为难得·六年前的事,霍琰算是欠他一份人情,再次相遇,霍琰当然想保护他,想保护,却没有把他层层关住不让做这不让做那,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约束,知道他喜欢,想要,哪怕未来有危险,也任由他去闯,只是尽可能的,给予他最大的保护。
·他信他·愿意给他空间展示自己··虽然也用他做了一些事,比如和青隼谈判制造的紧张感,但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冒犯,而且这本来就是他要做的事。
他感受得到霍琰用心,完全不带一点恶意,没有不尊重和侵犯感,对他只是欣赏和成全··镇北王才不是只会打仗不会玩心计,他分明很会,超级会感觉被他盯住,想要网猎的目标,就不有有失这样的人太强,太让人仰望和佩服了。
顾停上辈子就知道自己有点野,慕强心理很重,不让他服气的人根本不会想跟随,霍琰这一招,真是正正戳在他心头··太厉害了……·顾停感觉有点兴奋,也很期待以后,霍琰对他好像特别用心,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呢镇北军里缺谋士么想让他去·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那他可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少爷,董仲诚来了·”吴丰突然来报,“好像有点急·”·顾停放下手炉:“快请”·董仲诚果然神态不对,眉头紧皱,唇色冻的发青,披风带乱了都没顾上理。
顾停赶紧塞了一杯热茶给他:“怎么了”·董仲诚也是真渴了,仰头喝完杯中茶,才急急道:“这些时- ri -你让我盯着各处商路,我本以为是杞人忧天,而且我发现,是我错了。”
顾停瞳眸一震:“药材有问题了”他最担心的事终于来了吗·董仲诚摇了摇头:“不是药材,是粮食。”
顾停大感意外,有些反应不过来:“嗯”·他的印象里,应该是药材短缺,并没有听说过粮食会大范围短缺……之所以会顺便准备,全是自己主观判断,总觉得这么打仗,手里没点粮食没安全感。
原来粮食也曾出现过大问题么·董仲诚肃容:“就是这两日的事,周边米价狂涨,七成商家已经不再放粮,往年这时候也有类似情况,商家过年总会清清库存,但这次不一样,时间有点早了,我寻朋友去问,大家也都觉得很奇怪,打听一番得知……粮没少,但过来的粮路断了”·顾停腾的站起来:“粮路”·“对,就是粮路说是四周雪灾,快过年了大家忙不过来,这道路修通怕得个把月,可到底是雪灾路断,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谁说的清”董仲诚到底是九原人,说到这里愤慨拍桌,“我九原正逢强狄叩边,镇北王带着将士们不畏艰险寒苦奋勇抗敌,却连饭都吃不上了”·顾停迅速思考。
有人要整霍琰·功高震主,没有家眷扣在京城为质,霍琰在朝廷的位置本来就很微妙,就算皇上不下手,别人为了讨好皇上也会下手,类似的事他上辈子见过不要太多。
霍琰一路走来,本就荆棘丛生,危险处处,能活到现在人还没歪,还愿意以身镇边守护一方百姓,已是非常难得··断了的粮路,一定是朝廷中人故意干的,做得这么像,百姓的都断了,军方的当然也会供应不上。
霍琰常年戍边,和这些人斗智斗勇,怎么可能把命脉全放到别人手上,指着别人好脾气过活私下里,镇北军一定有自己的特殊粮草渠道·既是特殊,就代表量不大,不长久,短期应对困险没问题,长期肯定扛不住。
别人选的这个时间点太过分,将近年节,人们休息的休息,惫懒的惫懒,这粮路……个把月一定能好·顾停觉得这问题根本就不能深想,另外还有一件事很关键:“药材呢可有事”·董仲诚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顾停皱了眉·这与他的认知大相径庭·明明应该是战局不利,大战连败,死伤无数,药材短缺,再恶- xing -循环……哪里有粮食的事他现在相当后悔,为什么当初只顾着傻玩,没关注九原城·摇了摇头,顾停问吴丰:“我们囤了多少”·总之别想什么上辈子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难处,扛过去就是了·吴丰:“少爷放心,自到九原城,药材和粮食我就一直在收,手上的钱全花完了,现在十个本地粮商加起来估计都没咱们富裕。”
顾停略放些心:“那就好·稍后也不要放松,有相关消息还要继续留意·”·其实很多兵法之变,是转劣势为优势,比如项羽破釜沉舟,求的是个士气,是不留退路,义无反顾的决心,现在粮食紧张,将领若有心,可以造气氛打争仗,一口气把对方打死了,还怕什么以后没粮·视线不经意转到窗外,风雪猛的扑过,枝上寒梅晃了晃,颜色越发鲜艳,凌然怒放,不卑不亢。
霍琰……你可千万要争气··……·镇北王府··霍玥柳眉微蹙,拿着这个月的账本去了主院:“祖母,这粮价好像有点问题。”
“是么拿来让我瞧瞧·”·蔺氏放下药碗,表面上对孙女笑的慈爱,实则暗暗看了桂嬷嬷一眼··桂嬷嬷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她说的,这种事,下人也不会随意多嘴。
所以霍玥是自己看账本看出问题来的··蔺氏把孙女搂在怀里:“原来是这个月的账目啊,到了年底,商铺不是在清货就是拿着好东西待价而沽,规律同以往不一样……”·一边有方向- xing -的教孙女,一边朝桂嬷嬷使了眼色。
桂嬷嬷懂,蹲身行了个礼,悄悄下去了··事出紧急,这边也是才得到消息,具体怎么做,还是得知会府里教头,通知王爷才是··突如其来的粮食危机,顾停会担心,太王妃会担心,尤大春可一点都不担心,接到京城方向传来的纸条,眼睛止不住放光,机会大大的好机会·粮路一断,看镇北王这仗怎么打下去将士们不要吃饭的么·断了谁的粮都都不会断了自己的,尤大春太明白,只要身边护卫干的好,安全定然无虞,不如接下来可劲造……姓霍的不在城里不是么·尤大春指派人出去,各种收粮,抢粮,大价钱买粮,能搬空的粮库就搬空,不配合的利诱加威胁,镇北王不在,大把银子砸下去,还收买不了几个人怎的·等着吧霍琰,有你跪下来求我的时候·尤大春不仅在外边努力,还朝顾停传了消息,让他帮忙盯着镇北王府,打探打探消息。
顾停人就在城里,当然知道尤大春干了什么,以他的身份力量阻止不了,却可以不配合·对着传信人把手一摊,他一脸无辜又无奈:“我很想帮大人的忙,但没用啊,王爷不在,我一个小情儿,再受宠,毕竟也是个男人,非妻非妾的,连王府大门都进不了,怎么打听消息”·尤大春听到回话一想,倒也是。
镇北王要是这回死不了,顾停用得着的地方还多着呢,没必要现在就把人欺负死,就摆了摆手,没再管顾停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两国边境,仗已经开打。
战鼓声声,一下下落在人们心头,催着脚步前行,激起男儿血- xing -,北风猎猎,一下下似敌人刀剑,锋利的刮骨,却非无往不利·战旗之下,前锋将韦烈一骑当先,冲进了北狄阵营,嘴里也不停:“老四呢北狄王四子赤昊何在怎么当缩头乌龟了,任你们一群龟儿子在外面乱跑不过被我家王爷蹭了一刀,刮破点油皮,就吓得胆子都裂了,连脸都不敢露”·“赤昊小儿你爷爷韦烈在此,还不速速过来伺候着”·“赤昊小儿你爷爷在此,还不速速过来伺候着”·“赤昊小儿你爷爷在此,还不速速过来伺候着”·前锋军和他们的将领一样,个个都是暴脾气,骂战从来不留口德,韦烈骂,他们当然跟着骂,还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杀着人踩着血往前走,气势悍勇又惊人·北狄军帐。
四皇子赤昊正由妹妹赤璇帮着上药,深可见骨的肩伤好了一半,皮肉尚未长成,仍然渗着血,伤药敷上去肉皮就是一紧,紧跟着脸色惨白,想也知道有多疼··赤璇公主很是心疼:“哥……要不就别出去了吧。”
赤昊看了她一眼,赤璇闭了嘴,不再多言··将外衫披上,一件一件的穿,赤昊看着账外雪色:“你说我们这场仗,几天能输”·赤璇公主有些不明白:“输大战在前,哥哥为什么想着输,却不想着赢”·赤昊眯眼:“因为这场仗赢了,我们就输了。”
哥哥肖母,身材不及父王魁梧,相貌也有些- yin -柔,眯起眼气质更甚,赤璇有点不敢看他,更不敢问,听不懂不明白,也不敢乱说··赤昊却似心情极好,耐心为妹妹解答:“我弱,霍琰肯定赢得特别轻松,赢的轻松,就证明这仗太容易打,别人就会眼红……这血肉战场啊,也是名利场。”
“名利场”·“是时候用点手段,大战一场了·”·赤昊穿好衣服,不顾肩膀上的伤,抄起武器就挑开了帘子,大步走出。
“来马”·果不其然,这一场仗打的很快,镇北军赢了,可赢得一点也不爽快,因为对方太弱,还挂起了免战牌,说是主将有伤,明日继续。
韦烈很不痛快,都还没打过瘾呢就停了,刷刷跑到霍琰面前:“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北狄那老四又- yin -又女干,一定有问题”·霍琰看了眼粮草营方向,唇角微勾:“等着,回头多的是仗给你打。”
……·九原,临时将军府··尤大春看到战报就拍了桌子,没想到这仗这么好打·想想也是,北狄名将勒石刺被霍琰砍了,四皇子赤昊重伤,五皇子赤硕是个躲事的,赢面大时都未必出来亮个相,何况这种时候至于赤璇,一个女人罢了,何足道哉·这样的仗不好打什么样的好打·尤大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搓着手:“来人随我去战场”·此前轻易不去,是霍琰篱笆扎的紧,没开过口,也是他担心打不过,别到时候功没捞着,小命再折进去,现在嘛……这么好打还不去抢,等着什么再晚了,连耗子都逮不着·心腹谋士道安然有点担心:“如果抢不过……”战场之上,毕竟镇北王才是行家。
“那就搞他”尤大春眯眼,“他缺粮,我有,想活命不得求我”·道安然还是担心:“镇北王北地经营多年,或有想不到的渠道,大人初来乍到,未必能制的住他。”
尤大春盯着谋士:“那你就想办法,让能搞他的人搞他”·道安然脑子转得快,突然抚掌:“有了此地往东五百里——云中隘口大人尽管放心的去,其它一切某来筹谋”·那边的张家军,可不就是霍琰现成的仇人·六年前一战,镇北王损失几万大军,叔婶一家尽亡,娘亲也没保住,可那是负责支援的张家军却丁点损失都没有,除了老将回京告老,人丁无一折损,个个生龙活虎。
要说两家无死仇,谁信·第34章 顾停有险·尤大春想的很好, 只要到了战场,怎么都能有功·跟着镇北军一路打, 捡漏是功,在外擅后, 帮忙是功, 哪怕追杀一支北狄小队, 人数再少, 只要是北狄人,就都是功霍琰想拦都拦不了·可他万万没想到,阻止他的并不是霍琰,别人也没有故意扎篱笆不让他接近, 是他根本就接近不了·战场如棋局,变幻莫测, 他本以为只是个形容词, 没想到还真是这样仗打起来了,未必固定在一个地方,有人逃,就有人追, 有人诱, 就有人跳,有人落单, 就有人围攻,局势始终是流动的,信息不足, 计划不全,缺少战场前瞻意识,你就捕获不了对方的动向,也确定不了自己前进的方向。
尤大春远远看着战火硝烟,带着人往东走,走到了,人没了,没有北狄人,也没有镇北军;瞧着西边又打起来了,带人赶过去,除了一地尸体,毛都没有;想着往中间腹地走总该对了吧,结果别人战队是讲究方法形态的,有些战法,就是得把所有人都撒出去,圈子越大越好·尤大春整场跑,把自己累成了狗,出了一身汗什么都没捞着·想找霍琰吧,人家忙着呢,自己大军都调度不过来,哪有空理你·这仗打真的很容易,北狄军一溃千里,可这功,真的一点都不好抢,霍琰那厮也根本不会主动放·尤大春气的把刀一扔,原地扎营,他还就不信了,粮草耗光,姓霍的还怎么打不必现在着急,以后自有人求着他,把功递到他手上··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同时他还眼睛一转,立即发了信,道安然不是说有主意吗别磨蹭了赶紧上·飞鸽传书从尤大春账内发出,同一时间,不同的飞鸽从北狄主将营帐内发出……·看来这个夜晚,大家都很忙。
……·九原边境大战,云中隘口,张家军驻地,四周安静无声,连雪下的都比别处小··多少年都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北狄来攻,只硬杠九原,因为那里边境线开阔,多少万大军都容得下,而他们这点小地方,人家根本就看不上,奇袭只能用小股骑兵,就算胜了,等大军过路又是个漫长的过程,霍琰只要听到消息就会来援,没准大军还没过完,就得卡在这关隘,还被镇北王一路暴揍,风险大大大过收益,为何要做实在没什么意义。
这没什么意义的隘口,张夺已经守了五年··张家乃将门,世代绵延,出了不少名将,往上数名留青史的好多位,无人不服,可那又怎样本朝开国时失了先机,少了从龙之功,没有封侯拜相占下地盘,就处处矮人一头,不管家里出了多少名将,都没有本事,兵权不是自己的,皇上想收就收,看你顺眼了才会给,穷当兵的没权没钱,除了火爆脾气,也就祖上这点名声了。
可名声能当饭吃一族人要活命,拿出去谁都不比别人矮半截,凭什么好处总是轮不到自己,一有麻烦他们就得顶上·当兵的脾气直,不似文人大都相轻,交朋友很容易,同是大夏的兵,同在北边,张家和镇北王一直关系尚可,可六年前那场恶战,所有一切化为泡影,两家再无来往。
就因为当时惨战,张家明明参战了,却一点忙都没帮上,霍家死了那么多人,张家军从上到下,从主将到小兵,一点事没有,叫别人怎么不介怀·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怎么说得清他们张家就是运气好,没碰到敌方最厉害最尖重的兵力,就是保住了,消息不通不知道四散的镇北军分别遇到了什么没法定点帮助,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为什么家里老爷子会被排挤惨淡收场,族里孩子少了那么多出头机会……·不就因为镇北王势大·什么悍勇杀神,北地百姓的福音,北狄兵的恶梦,优雅高华,人人推崇,其实就是个小人小肚鸡肠,公报私仇,打压异己霍琰就是个人渣·张夺摔了一坛酒,双目泛红,他们和镇北王怎么可能会没仇仇恨大了去了他甚至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镇北王死了就好了,死了,北方边防缺一重力,王府里那个叫霍玠的弟弟还没长成,过了年才七岁,能打什么仗皇上能依靠谁满朝上下,能扛鼎打仗的武将有几个张家必会起复·霍琰怎么还不死呢到底什么时候死·就在这时候,突然收到暗箭密信,上面写道:要不要合作·一共两行看完,捏着信纸,坐下细细思量,张夺目光变化不停,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兴奋,为什么不对付霍琰的事,当然要做但是不能把自己折进去……·正想着,副将张归突然跪在他面前:“末将愿为此事,请少主成全”·张夺看着这个一直忠心的副将,缓缓闭了眼。
张归见他不允,直接把信抢了过来:“若事成,此事无需旁人知道,若事败,所有一切甩乃末将一人所为,绝不牵连”·张夺睁开眼,眸底发红,牙齿咬的颤抖,似是极为不舍。
张归跪地:“末将本就是少主救下的孤儿,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少主却是张家最后的希望,绝不可以出事”·张夺起身,重重拍了下副将肩膀:“好兄弟。”
张归:“誓死效忠少主”·张夺心眼多,愿意促成别人的事,关键时机小小的帮一点忙,甚至为别人互相传话,提供更好更多的方案,可他不出兵,只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到尤大春和北狄的暗中联络,也不知道别人打算做什么又做了什么,最多就是‘擅离职守’,不小心放了一批人过关,又不知道别人去了哪里……·所有一切,都由副将张归亲自联络实施。
站在高高坡上,看着冲九原城远去的北狄骑兵队,张夺目光- yin -- yin -,憎恨又痛快··杀不了霍琰,难道还杀不了霍琰的家人他霍琰就算是铁打的,等一家人死绝,形单影只,还能做什么·霍琰……六年前你运气好,侥幸逃过一劫,这一次——死吧·北狄军帐,四皇子赤昊握着书卷,问侍立在侧的心腹:“事情进展的如何骑兵小队可出发了”·心腹跪地:“是一切皆如主子所谋”·赤昊唇角微勾:“很好,张夺和尤大春还算给力,看来很多计划可以提前了……明日一早去除免战牌,同霍琰打消耗战,可以退,可以撤,但战鼓不准停”·……·九原城内,气氛紧张又安静。
紧张是因为边关战事,任何一场战争都是残酷的,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避免不了,但凡镇北王一处想不到,九原城就是第一个被偷袭被攻破的众矢之的·当然这种情况很少,六年来基本没发生过,人们只是下意识心里警惕。
安静是因为自己帮不了忙,上不了战场杀不了的,总不能拖后腿··百姓们就像寻常过日子一样,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街上闲聊的懒汉少了,闹事的痞子没有了,连小偷小摸都没怎么发生了,面对战争,九原城的百姓坚韧又强大。
顾停看着这座比往日更干净更安宁的城市,缓缓呼了口气··这就是霍琰的家乡·他时常不在,也很少铁律要求什么,只是以身作则,就影响了一个军队,影响了一城人。
这座城和霍琰一样,平淡又睿智,看起来很普通,没脾气,却无坚不摧,谁敢来惹,倒是试试看·吴丰过来了:“少爷,打听清楚了·”·顾停:“怎么样”·吴丰:“外头粮食彻底停止买卖了,咱们库存丰厚,不管城里还是镇北军,一旦危急,都立时可解。
而除了咱们家,存粮最多的就是尤大春府上·”·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面色不见变化,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好好盯着,没准……会有机会用上。”
吴丰:……·“所以尤大春之前态度那么放肆的收粮,少爷一直没管,是想养肥了关键时候自己宰”·顾停微笑:“那就要看尤大人的表现了。”
他想,上辈子没有听到粮荒危机,是不是因为霍琰利用了尤大春毕竟他不在这里,尤大春可是在,一样的人,一样的思维,这辈子尤大春会这么干,上辈子肯定也这么干了,他一个局外人都暗挫挫打着尤大春的主意,当时的霍琰会看不到·“刘大春出城去战场抢功,府里一应事宜是谁在管”·这个吴丰知道:“听说是一个心腹谋士,叫道安然的。”
顾停一笑:“道貌岸然,这名字倒是有趣·他们一行不是还有一个老太监么叫李贵的,说是监军来着,和尤大春一起去了么”·吴丰摇摇头:“没听说。”
顾停蹙眉,感觉有些怪异,李贵是监军,就是要监督军中情况,尤其战事起时,蠢一点的,还会和主将对着干,在战场中抢指挥权瞎指挥,尤大春已经去了军中,李贵留在这里干什么还把府邸一切权力让给了这个叫道安然的谋士他真的就一点都不贪功可若什么都不想要,只想混日子,一大把年纪干嘛不在宫里呆着,偏要来这酷寒北地·顾停觉得这老太监不对劲,想着以后要多做观察。
“镇北王府那边怎么样”·吴丰乐了:“可用不着少爷- cao -心,那边大概战事历的多了,一切井然有序,比咱们靠谱·”·顾停点了点头,这样最好不过。
吴丰觑着他的表情,小声问:“少爷要过去看看么”·顾停感觉莫名其妙:“我去干什么”·吴丰:“这个……少爷对王爷情有独钟,爱屋及乌,自会担忧,而今王爷不在,您放不下心要过去看看,没谁会说闲话,少爷别害羞。”
害羞谁害羞他吗·顾停气的打长随:“谁说我对他情有独钟了”·“诶不是么”长随抱头鼠窜,“那自打到了九原城,您从头到尾那么关心人家,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人家,人家是王爷,凡见者无不崇敬跪拜,偏您见了一点都不害怕,还敢恶言恶语行为无状,碰瓷人家怼人家甚至动手……少爷自小到大,何曾这般无礼过 ”·顾停更气,打的更用力:“我这不是无礼了从小到大都对你无礼”·吴丰哀嚎:“轻点啊少爷这是脸小的是少爷您的人嘛,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少爷自然亲厚不设防不用装,偶尔撒个娇,小的能咋办”·顾停愣住。
所以……他在对霍琰撒娇么把霍琰当成了自己人,不设防,不会装,任- xing -而为,什么都没顾忌·“出事了”·董仲诚提着袍角跑过来,满头是汗形象全无,根本等不及下人禀报,也顾不上看顾停主仆二人在干什么是否有空:“有敌攻城”·顾停顾不得理清思绪,当即站了起来:“不可能”·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
顾停反应过来,拳抵唇前清咳两声:“我是说,镇北王不是在边境抗敌么北狄大军怎么可能过得来”·这场时间略长的战役里,局势瞬息万变扑朔迷离,九原城的确会有险,也的确有敌人来攻,但绝不是在此刻,现在不可能这么早·董仲诚也不明白:“难道不是狄人可眼下时节,除了狄人还有谁会攻击九原城”·吴丰也急:“不如即刻过去看看,边走边聊”·顾停立刻披上大氅,和董仲诚吴丰一起出发。
走街越巷,城内气氛越来越严肃,街上穿着铠甲的兵士越来越多,临近城门,已然有守卫军昂然在列·慢下来的风雪拂过他们肩头,落在冰冷的铠甲刀剑,越过高高城墙,翻到另一边,另一边,赫然有骑兵列队阵前,战鼓擂响,即将攻城。
果然有敌近前·顾停根本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城外别人数量不少,真的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提前了·顾停有些慌。
太多事情和上辈子知道的不一样,也许是上辈子听了太多的道听途说,很多东西都是假的,也许是因为他重活一次,做过的事再无伤大雅无足轻重,改变了开头,也就改变了结局。
上辈子的‘已知经验’,真的能派上用场,靠得住吗他对‘已知’的自信,带来的真的是胜利和幸运或许只是自以为是,螳臂当车,或许之后并不是成功的喜悦,而是既定的,更改不了甚至更大的灾难。
心脏怦怦直跳,掌心- shi -汗直冒,顾停紧紧抓着衣角,对自己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不知接下来如何是好··一列列士兵快步奔至,头前中年将领不断发出指令,列队或分开,往东或往西,带矛或带盾,大战一触即发,气氛紧绷又严肃,可没有一个人害怕,所有人目光都是坚韧强悍的,或许不久的将来,他们就会战死城头,可这一刻无畏,那一刻亦无悔,为了脚下的土地,什么都值得·现场并不安静,士兵的脚步声,弓箭摩擦声,城外敌军的鼓声,每一样每一样都催人心颤,可奇迹的,顾停的心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城下这位中年将领是谁,不知道这些士兵都是从何而来,可他知道,这是霍琰麾下·训练有素,井然有序·所有人都没有害怕,直面敌人尖刀,随时面临死亡的他们都没有害怕,他又为什么要怕·结果再坏不过是和上辈子一样·可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允许那么惨痛的事情发生,哪怕只能救下一个,也是赚了·拍拍自己的脸,顾停目光开始坚定,他相信自己,也相信霍琰,这一次,绝不要死那么多人,拼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隐在风雪之中的破庙里,孟桢听到了鼓声。
这个方向……莫不是九原有险他腾的起身,跑到门口张望,可惜他已经走得太远,风雪也太大,他什么都看不到··背上一暖,被盖了一件厚毛披风。
火红的狐狸皮,那么厚,却又软又轻,盖在身上无比服帖,大大的围领簇拥着小脸,越发显的主人肤色白润,下巴精致··孟策大手一伸,连人带披风抱回庙内,放在火堆旁:“别人的事,别人自会处理,这里风硬,你莫染了风寒。”
“可顾停不是别人……”·孟桢挣扎着把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伸出来,眼巴巴瞧着哥哥,大眼睛好像会说话··孟策看一眼就明白了,眉头蹙起,面色严肃:“不许。”
“可是……”·“没有可是·”·孟桢慢慢的垂下头,没再说话··之后气氛渐渐变的诡异,孟桢乖乖穿着红狐狸皮大氅,不再调皮,也不再闹脾气,很乖,很听话,孟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反抗,只是……不再和孟策说话了。
·“怎么了”孟策挑起孟桢下巴,强迫二人面对面,“生哥哥的气”·孟桢垂眼,仍然不看哥哥:“没有。”
对自家弟弟再熟悉不过,孟策哼了一声:“说谎·”·孟桢抿唇,小脸绷得紧紧:“若是生气,也是生我自己的气,如果我能厉害一点……”·“小孩子家家,瞎发什么愁。”
孟策按了下弟弟圆脑瓜,长手一伸,又是把弟弟连披风一起抱起来:“走了·”·二人一骑,孟策把弟弟牢牢护在身前,重新没入风雪··越来越远了。
慢慢的,战鼓声也听不到了,可自己的心跳,血液从心脏泵出的声音,往日在一起时好朋友说过的话,不管走多久,还是听的到··孟桢脸埋在毛茸茸的大氅里,一点都不冷,可心里空了一块。
他小手攥住哥哥衣角,眼泪一点一点沁出来,洇- shi -了孟策前襟··对不起,我是个卑鄙的人……·喉头腥甜,嘴角有血溢出,孟桢悄悄拿帕子擦了去,又把帕子藏藏好,不叫任何人看到。
再次停下休息的时候,孟桢昏昏沉沉,由着哥哥抱下马,找了个安静位置躺好,很快睡着·迷迷糊糊,尚在梦中时,他听到了哥哥的亲卫郑十一禀报的声音:“云中隘口张家似有异动……怕是九原城有险……”·再是哥哥问:“霍琰呢”·郑十一:“尚在战中,回防不及,离的也太远,大约听不到……王爷,咱们要管么”·孟策这次停顿的有点久,才面无表情道:“不是说封地有动静哪里有空管别人家的事”·郑十一:“是,西边蛮人部落已经动了,估计是知道王爷外出,想要趁虚而入。”
“打我姑藏主意,可是不怕死,”孟策声音- yin -森,“行了,你先下去吧,我两日内就会赶到,让家里兄弟们撑会儿·”·“是。”
孟策转身时,孟桢已经醒了··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抱着被子靠在墙角,眼眸非常非常安静:“顾停……是不是危险了”·孟策把大氅拿过去,细细给弟弟披上:“九原的事,自有霍琰管。”
“可你刚才说,镇北王在外征战,来不及回防”孟桢小手拽住了哥哥的袖子,紧紧的··孟策心里叹了一声,摸了摸弟弟脑门:“别人地盘的事,我不好插手。”
孟桢嘴唇抿的紧紧,眼睛雾雾的,直直的:“那为什么不报个信连这个都不行么”·“你还小,不懂,”孟策看着弟弟的眼睛,“不是不报,是找不到。”
大战凶险,主将位置不定,为防他人有意刺杀,很多东西也要保密,对外界信息也更加警惕怀疑,否则很容易踏入敌军的陷阱计谋·他同霍琰已不是之前挚友,什么话都能说,什么事都不必防,他现在想传消息,下面人未必能找得到霍琰,就算一层层禀报,能顺利传到霍琰面前,耽误的这点时间,霍琰自己的渠道也能接到消息了。
再者,他是姑藏王,本身立场特殊,这消息能顺利传给霍琰还好,若中途被截,危险的就是他们了··“霍琰成长至此,‘杀场阎罗’绝非虚名,你要相信他。”
孟桢抿着唇:“可万一呢万一霍琰迟迟收不到消息,顾停是不是危险了 ”·孟策:“不会有这种可能。”
孟桢有些执拗:“你回答我,是不是有这种万一是不是有可能,顾停有危险”·孟策看着弟弟,没有说话。
孟桢就定住了··他垂下头,把脸埋进膝盖,声音哽咽:“其实那晚你和顾停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是早早就睡了,可很快就醒了,想要出去找你,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话……六年前,你见死不救,无情无义,和霍琰就此决裂,都是因为我。”
“你……”孟策心疼的轻拍弟弟的背,“不是为了你,我也不去,我惜命呢·”·“你撒谎·”·孟桢突然抬头,眼睛红红,执拗又倔强:“你从小到大,从未做过亏心事,顶天立地,志为豪杰,若不是有我拖累,哪怕前路艰险,就算有- xing -命之忧,你也一定会去。”
他捂了脸,簌簌落泪:“好多好多事,都是因为我·你说你卑鄙,不,其实是我卑鄙·你本该是雄主,一身污名是为了我,不争上游是为了我,所有自甘堕落全是为了我。”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想到六年前因为自己死了那么多人,孟桢就忍不住发抖,喉头一抖,‘噗’的一声,吐了血··孟策心疼的不行,赶紧抱着弟弟拍背,拿出帕子给他擦血:“我所有决定全是心之所向,不必你为我背负,为我所困。”
孟桢泪流满面:“所以你就自己扛么”·明明有他的份,明明是他的错·“我所为一切,只想护住我姑藏王府,让你快快乐乐的长大,开开心心的做自己。”
孟策声音低沉,“这是我的坚持·”·做自己……吗·孟桢干净眸子倒映着烛光,却比烛光还灿烂··他好像……懂了点什么。
孟策第二天醒来,就发现弟弟不见了,身边只有一封信··第35章 谁说我镇北王府没人·镇北王府, 汤药吃了几日,太王妃还是没扛住这风寒侵袭, 昏昏沉沉睡着,连府里内务都没法管。
城门外战鼓擂响, 小包子霍玠- cao -起自己的短剑就要往外走:“我也要去杀敌”·霍玥截住弟弟, 柳眉蹙起:“你才六岁, 裹什么乱”·霍玠不服气:“我明年就七岁了不对我现在虚岁就七岁了哥哥在我这年纪都上过战场了而且这回哥哥回来教过我, 我知道怎么做的”·霍玥抢过弟弟的剑:“你也知道那是战场,今日可是守城”·武器就是- xing -命,别看霍玠小,本不会随便叫人抢了剑的, 可谁叫那人是姐姐呢怕伤到霍玥,他只得乖乖松手, 可气却是没消的:“我不, 我就要去”·霍玥生气了,小姑娘平时文文静静,看起来很温柔,生起气来眉毛一竖, 脸色看起来可吓人:“不答应你, 你是不是还想满地打滚”·霍玠心虚的别开头。
霍玥:“霍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无理取闹,不听指挥, 镇北王的弟弟就是这样么”·霍玠委屈的不行,眼睛里包了一泡泪:“姐……”·“好了,”霍玥蹲下给弟弟擦泪, 声音低轻,“我们霍家男儿,都是要上战场的,过几年你想躲都躲不了,现在,跟我走,听从军令。”
霍玠乖乖的抬手让姐姐牵:“哦·”·小包子之所以这么闹,是因为守城战已经打响,哥哥镇北王不在家,他是家里唯一男丁,虽然个子小,也是有荣誉感的,他不想大家被这么欺负。
敌方攻城大战来势又猛又快,准备充分,冲车巨木投石机不一而足,很快竖起云梯,架起飞桥,强弩在后掩护,前锋小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开出了一条路·九原守卫当然也不是吃素的,火油,巨石,箭雨,所有守城能用到的招数全部摆了出来只是守城不如在外攻战,战法上难以变幻太多,以固守为本,目标戳在这里,别人一直盯着打,怎么都不退,自家就得一直陪着。
打了一会儿,双方各有死伤,当然敌方折损的更多,局势对我方有利·可对方来的人极多,乌央乌央不怕死的往前冲,用人命来垫,不破不休,看起来要死磕的架式,这怎么挡得住·一时能顶住,半天能顶住,之后呢这种不怕死的打法对守城方来说有相当大的心理压力,士气一旦倒塌,后面战局或有很大变化·风雪渐小,天有晴色,一直未走的顾停却有些担心。
这一场攻城战,近午时停了·节点卡的非常微妙,就在守城方一肚子气,不可能出去打一架,没法发散出来,特别不爽的时候··对方给出的理由是什么呢要吃饭吃完饭咱们继续·顾停直觉有些不对,可想不出来,他不懂战事,也不知这些敌人从何而来,少了信息,两眼一抹黑,根本没办法分析。
要是现在有个人能告诉他这些人是哪来的就好了……·他不知道,携带着他希望的小伙伴孟桢正策马扬鞭,风雪兼程的赶来··孟桢一早就悄悄跑了,只给哥哥留下了一封信,他知道自己任- xing -,可他没哭,也不想吐血,心中相当畅快·远在百里之外的孟策脸色气的铁青,面无表情的展开信纸,是弟弟笔触圆润可爱的字体。
给哥哥——·醒来看不到我,哥哥一定知道我去了哪里,我就不多说了·对不起呀,我好像又任- xing -了·哥哥说希望我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我却早已忘了怎么做自己。
我想听话乖巧,不拖累你,可你好像早被我拖累惯了·我不敢大声哭,我悄悄的吐血,把带血的帕子藏起来,可你好像都知道,因为我藏的帕子总是不见,第二天手边总有张新的。
我每每难受都要扬着笑脸,想告诉哥哥我一点都没有不舒服,可我想了想,你虽然当时也笑,看起来好像被我安慰到了,其实样子很像在哭,你也很难过··我总感觉亏欠你很多,你好像也这么想。
顾停说,朋友之间不存在亏欠,我欠他一点,他欠我一点,我还一回,他还一回,最后数不清到底谁亏欠谁多一点,才真正形成了信任和羁绊·我想家人大约也是这样。
我不怕欠哥哥的,也不计较哥哥欠我的,哥哥要是不这么想,就是没长大哦,要自省··我以前没别的目的,只想听哥哥的话,不做哥哥的累赘,现在我想和顾停站在一起,告诉他危机在哪,从哪里来,如果可能,我很愿意帮他的忙。
顾停很好,他是第一个不嫌弃我,也没抱任何目的同我交朋友的人,他很珍贵,我不想失去·我自己的人生,总要自己努力··半夜想到这个主意,夜那么寒,我却一点都不冷,会知道自己裹紧被子,不会吐血,也不会掉眼泪,我很开心。
我这么任- xing -,哥哥肯定会生气,可知道我这么开心,哥哥肯定不会难过··哥哥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不傻的,之前走丢,就有很多人想拐我来着,我都跑掉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哥哥忙,家里有大事必须亲自处理,不必来找我,我拐走了你的亲卫郑十一,拿刀逼的,你别怪他·我还把你包里的毒药都顺走了,肯定伤不到我自己,你懂的·我跟哥哥保证,一定不做危险的事,如果有危险先顾自己的命,不冲动不打架,让郑十一带我逃,好不好·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昨天我想了一晚上,才明白我们之所以为人,听话懂事不惹事不是目的,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才有意义,而哥哥也是为了这个,才坚持至今。
我长大啦,所有一切都是哥哥给我的,现在终将要长成哥哥期待的样子,成为更好的自己,哥哥骄不骄傲,自不自豪·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保护哥哥,成为哥哥的依靠。
信的末尾,画了一只可怜巴巴,瑟瑟发抖的小猫,一个箭头指过去:这次回来,手板能不能少罚几下·孟策看完信,仰头看天,单手捂住眼睛··这个傻弟弟,怎么到现在都还不明白……·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依靠,是我还找得着自己的所在。
一直才来,都是你在保护我,让我不迷失啊··孟策仔细把信收好,走出房门··亲卫郑十过来请示:“王爷,去追小主子么”·“不,”孟策眯眼,留恋的看了眼九原方向,翻身上马,“速速解决了家里那摊子事,再来接他。”
小祖宗要长大了,那么开心,他怎么会拦他这一生,最想要的,不过是弟弟开心,仅此而已·若谁敢不长眼的欺负他,呵··孟桢跑了一路,包子脸紧紧绷着,不知过去多久,终于远远看到城门了·可有人在攻城……·孟桢急得都快哭了:“怎么办能从城头翻进去么”·本来是不能的,但小主子有要求,郑十一怎敢说不行怕不被王爷揭层皮,不行也得行·“小少爷稍等,属下准备准备,就找时机带您进去”·……·九原城内,顾停哪都没去,就坚守在角落里,味同嚼蜡的吃饭。
有些危险,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会紧张会害怕,等它现出形,你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可能会带来什么危险后,反而不会紧张了,因为你会想,要怎么对付它··城外攻击告一段落,饭后,更怪异的点就来了。
有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从骑兵队站出来,高声喊话:“我说城头上的这大冷天的,谁想打架,哪如好菜暖酒热炕头今番我等前来,并不为占据九原城,我们这点人,攻是能攻进去,占却不一定能占的住,何苦跟老百姓结这么大仇,诸位说是不是”·顾停缓缓起身,手抄进袖子,心说来了。
只是这套路,有点像……抽过鞭子,该给糖了·可这糖到底是不是糖,背后有没有东西,怕就难说了··果然,这道中年声音寒暄过后,提要求了:“这大过年的,万家团圆,我等仰慕镇北王风采,关心镇北王府无人照顾,特意在此提出邀请,请太王妃携霍氏姐弟到我等处做个客,我等必会小心照顾,使宾至如归,等待王爷过来团圆只要尔等不阻拦,将太王妃一行交出来,我等立刻就走,不坏九原城一砖一瓦一个百姓”·轰一声,顾停耳边炸响,他就说感觉不对,原来是这个什么做客,说的倒好听,不过就是威胁·“呸”城头上一老兵吐了口浓痰,“张口闭口我们王爷,你算老几你连给我们王爷提鞋都不配”·敌方中年人声如洪钟:“问的又不是你”·老兵:“不是我我也知道,你赶紧加起尾巴滚,别说太王妃,今日这城门,谁都不会出去”·中年人笑了一声:“少说这种站着不腰疼的话,我问的又不是你,是镇北王府太王妃怎么,王府没人了,你能替太王妃说话你是她的谁”·这话侮辱意味太强,老兵目眦欲裂,当即拉弓- she -了支箭出去,可对方贼的很,站的位置不远不近,偏偏在- she -程外,老兵臂力比一般人强,- she -的也比较远,可中年男人贱兮兮往后一跳,就避了过去,跳完还感叹:“唉,你这箭不行啊。”
“竖子敢尔”·中年男人笑的更大声:“别这么激动嘛,我都说了,问的不是你,太王妃要是不方便,问问百姓也行,阁下代劳问个话,问问九原城百姓们,到别人家做个客有什么了不得,就不能答应么。”
而今就有百姓站在城门之内,听到这喊话当即呸了回去:“答应个屁你谁啊要什么我们就给,哪来那么的脸面,你叫爹了么”·“今个天冷,你爹还憋着一泡屎舍不得拉呢,你要不要尝尝新鲜的哟——”·所有百姓哈哈大笑,城门角鼓手一个兴奋,鼓声都越发激昂。
城外中年人也不气,抄着手站在原地,笑容别有深意:“镇北王当时把坞堡筑在边境线,可曾想过今日城门之危那边那个少年,击鼓再大力也没有用哦,你们王爷听不到,他现在已经被战局拖至远处,就算不远,那边的战鼓也比你这的更强更大声呢。”
现场陡然一静··这人又扬声道:“诸位且细听兄弟们今日是接了死令来的,不想多说废话,反正任务完不成也回不去,不如多带些陪葬——两个时辰,尔等要是不让太王妃出来,咱们就鱼死网破待我们破城后,即刻屠城,我要这九原城妇孺不存,鸡犬不留 ”·城内百姓瞬间沉默。
屠城……这些人接的若真是死令,还真不是不可能·我不好,别人也别想好,心里黑暗的人多了去了··顾停也非常清楚,城外这支队伍此来,目的根本不是什么破城,而是霍琰的家人绝不可能是做客那么简单,一旦把人给出去,要胁还是其它,就全凭别人了。
九原城很好,大家都很亲睦,但人心这种东西,最经不起试探··糟糕·突然想到一件事,顾停掀起袍角就往镇北王府的方向跑·尤大春是不在,城里少了一条乱咬的狗,可他走了,底下人还在,万一要趁这时候搞事……·人生就是,最坏的事永远会发生,顾停还是来晚了。
镇北王府大门已经被人围起来了,最外面是百姓,往里是穿着尤大春部下服装的人,带头的长须细眼,面生女干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对面,王府大门前,是个身量未成,才十一二岁小姑娘,小姑娘柳眉凤目,眼神清澈,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形单影只,可面对这么多大人,她脸上丝毫没有惧色,静的很,也韧的很。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一路往里走,听着围观百姓的声音,就知道了这两个人是谁·长须细眼,面生女干相的就是尤大春的心腹谋士,叫道安然的,王府门前的小姑娘,是霍琰的妹妹,而今才十一岁的霍玥。
尤大春所为一切,基本都是道安然出的主意,做的安排,而今别人来攻城,当然要反应迅速,他立刻就带着人过来请太王妃了,本以为镇北王府无人主事,唯一的男丁才六岁,大点的女孩十一,亲都没说哪来的助力,只剩一个老妇又能怎样,还不是任搓任揉·谁知这个小霍玥的小姑娘还真敢站出来,胆子倒不小·“我说小姑娘,”道安然慢条斯理,“咱们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霍玥眉眼平静:“哦,所以阁下决定帮忙守城了”·道安然怎么会被一个小姑娘激到,当即笑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家的决定,可以救一城人啊。”
霍玥看着他,声音仍然平静:“我哥救了一城人无数次 ,这次也会一样· ”·道安然摇摇头:“可他这次回不来啊·别人只是请你祖母去做个客,有什么难的这么多人看着,正礼款待,他们能干什么,还能杀了你们不成你祖母不去,他们会攻进来,杀了这里所有人,你祖母去了,他们立刻撤退,所有人都平安,如何取舍,这不是明摆的么”·霍玥紧紧抿着嘴,刚要说话,道安然又厉声压了下去:“若你镇北王府仁心不在,不愿为百姓着想,那这一场战,便是因你们而起,这里所有死去的人,都是你们害的”·霍玥脸色立刻白了。
顾停看不下去了:“好一个机巧谋士,慷他人之慨如此熟练,做过多少回了几十岁的人,吓唬一个小姑娘,有意思么什么时候起——”·他视线环顾四周,声音陡然放大:“我们遇事不是批判心有恶念做坏事的人,而是责怪无辜的好人不配合”·此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
见小姑娘拳捏的紧紧,眸底似有泪光,顾停往侧一步,严严实实挡住小姑娘,不叫对面,尤其看起来就恶心的道安然看到··“人送出去,到底是做客还是威胁,有命还是没命,别人不知道,你个常在尤大春身边的谋士会不知道少在这里用大帽子压人,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霍玥抬头看着面前背影,不如哥哥高大,很瘦,可气息和哥哥一样好闻,站在这里肩不塌,腰不垮,就像一株翠竹,永远弯不折,打不倒。
吸了吸鼻子,霍玥悄悄把眼泪拭去··道安然眯眼:“你是什么人,镇北王府没人了,要你一个野男人出头”·“谁说我镇北王府没人了”顾停嘴里说着‘我镇北王府’,手里拎出一枚玉哨,朝侍立在小姑娘身后不远处的老管家晃了晃,“我不就是”·老管家看到玉哨,笑的更深,当即拱手行礼:“顾公子正是我镇北王府的主子,王府上下,莫敢不尊。”
周遭百姓们嘶嘶倒抽凉气:“这不是……那位王爷的心尖宠”·“可不就是那位心肝宝贝听说前几天还在闹别扭的,谁都不理谁,还有流言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俩人从来就没在一块过……”·“都这样了还没在一块儿骗谁呢信物都有了,老管家都亲口认主子了,谁能有这牌面那什么徐姑娘有么”·“王爷还真是专情,这么快就认准了,还给了名分……”·“什么专情,这是信任好么明显是认可顾公子管事的”·声音那么大,道安然想装没听见也装不了,- yin -着眼:“那今日之事,顾公子以为如何”·“不如何,”顾停抬着下巴,表情高傲又挑剔,“外面的人有些不懂事啊,知道请人,为何偏偏漏了我我不是人不行,我不高兴,今天这城门,谁也别想出去”·“你——”·道安然很想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是个什么东西,可对方那么大方的承认身份,摆明了不要脸,他反而不好说话。
他向来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挤兑别人,现在要还照这个路线,怕是会被别人挤兑回来……·他转向霍玥:“你才是霍家正经大小姐,真的要被这么一个玩意儿压在头顶说话”·霍玥轻轻拉住顾停衣角,抬头看他:“哥哥说,我是姑娘家,不好跟嘴脏的人说话。”
小姑娘好可爱,顾停差点笑疯,要不是男女有别,小姑娘也快是知事的年纪了,他都想揉揉小姑娘的头:“对你哥说的太对了,咱们姑娘家要优雅干净知礼,万不能自降身价,跟嘴脏浑身脏的王八说话。”
道安然怒了:“顾停你骂谁王八呢”·顾停慢条斯理:“哦,我骂你了么认的这么快”·“当我爱管这摊子事呢,有本事就自己处理,别叫别人帮忙”道安然甩袖离开,“反正到时候死的是满城百姓,又不是我”·他想的很明白,来这一趟能不能达到目的都不要紧,达到了,霍家玩完,达不到,外头攻城,百姓们害怕,舆论难挨。
反正他不是九原人,胜了算有提醒之功,败了无过,能煽风点火干点什么算什么,干不了也无所谓,前头还有大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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