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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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有个心尖宠 by 凤九幽(上)(5)
·霍琰的声音已经顺着凛冽北风刮进来,刮的人头皮发凉:“北狄赤昊,出来受死”·随着他的声音,他的大将,包括所有镇北军,几乎是齐齐跟道:“北狄赤昊,出来受死”·“北狄赤昊,出来受死”·“北狄赤昊,出来受死”·一瞬间,地动山摇,山呼海啸,仿佛四面八方全是镇北军,全是大夏人·赤昊咬牙站起来:“拿本王的刀来”·穿上铠甲,拿上武器,赤昊深吸一口气,出了营帐,发现……气氛和想象中十分不一样。
诚然,两军对峙多年,镇北军实力如何整个北狄都知道,国民每每提起镇北王皆面色大变,妇人甚至用镇北王三字吓唬孩童,说你再不乖,镇北王就过来抓你吃掉,压力多大可想而知,可今天也太过分了有手下远远看到镇北王本人,竟然不敢上前,脸色仓皇放下兵器往回跑了·赤昊气的脸都青了:“霍、琰”·霍琰见了他,倒是平淡的很,单手长刀一挥:“很好,没逃。”
赤昊不能说不聪明,设了那么大局,派出了那么多女干细,可女干细能帮主子查探别人消息回报,也可以反噬自己主子,他只不过揪出个藏在镇北军中的内应,就拔出萝卜带出泥,问到了很多赤昊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道:“你训练下人的本事很一般,若有下回,记得努力·”·赤昊都快气疯了,什么叫很好没逃,什么叫训练下人的本事一般,下回记得努力他看起来像是那么胆小无能的人么·他从不把阵前骂战看在眼里,毕竟都是一堆糙话,伤不了筋也动不了骨,可他讨厌别人的蔑视,尤其霍琰仗打了这么久,霍琰竟从未正眼看他一次,不管他布置出的战局多精妙,战法多厉害,霍琰永远是这么平淡不在意,仿佛他是个什么下流东西,根本不配走到他面前·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赤昊用力控制住自己,眼睛眯起,声音- yin -恻:“你不会以为,凭这么几个人就能杀了我吧”他腰板挺直,眼神趾高气昂的扫过镇北军,- yin -- yin -落在樊大川身上,“这位好像没怎么见过,你的前锋将呢只凭你们两个就想弄死我,霍琰,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他手静静往前一挥:“给我上”·将领最能带动军中气氛,赤昊势拗出一身无畏的气势,手下当然跟着胆子大起来,举着武器喊着杀声,照赤昊要求的阵势,将镇北军给包围了。
赤昊所言不虚,按数量上来说,的确他们碾压镇北军··霍琰却只淡定抬眉:“你就这点兵”·他竟然还敢嫌弃自己·赤昊气的差点笑了:“这点兵杀你不是绰绰有余给我上”·两军立刻战到一起。
霍琰淡定的朝空中- she -出响箭··北狄军包围的口子还没圆上,就被一个山坡上下来的人给冲破了:“赤昊小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赤昊转头过去,脸色大变,是夏三木他带着一支和面前镇北军数量几乎一致的侧边军冲了下来他一来,北狄的人数优势立刻没有了·“话说的那么满,当我镇北军没人这么想念韦烈啊,没关系,他不在,我可以给你当爷爷啊,好孙子乖孙儿,来受死”·赤昊看向霍琰,双目赤红:“你耍- yin -招埋了伏兵 ”·霍琰单手一挥一斩,就是两条人命,眼梢淡淡挑起,一句话比之前更加漫不经心:“原以为你配得上我这点小心思,没想到竟然愚蠢如斯。”
夏三木哈哈大笑:“王爷太高看这孙子了他哪有什么聪明才智,累您小小提防一下随便埋个伏兵,他都不知道您来,知道了神都回不开,哪有心思排兵布阵”·赤昊更气:“我杀了你”·他催马冲上前,身先士卒,手中兵器挥舞,血光在侧喷洒。
战场,永远都是血腥而又残酷的··打了一会儿,将镇北军大半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赤昊方才唇角微弯,露出了个嘲讽又讥诮的笑,当真以为他就这点本事也太小瞧他了·背着人,他悄悄打了个手势。
不是没有伏兵暗手,是他过于谨慎,放的很远,如今镇北军所有人已现,是时候了·可手势打出去,等了又等,没有人来··不可能·赤昊这次是真的慌了,转头看向远处密林,箭呢毒箭呢为什么没有·他没见到,密林深处,翁敏慢条斯理擦着手里的刀,雪白长袍一尘不染,擦完刀,随手扔了脏了的帕子。
“敢埋这样的伏兵……当真以为,我只爱读书么”·万军之中,霍琰再次发力,单骑越过镇北军,狠狠插入北狄阵营,最后嫌速度太慢还放弃了马,腾挪跳跃,最后踩着人头往前,终于到了赤昊面前。
赤昊的刀还来不及举起,已经被他狠狠拍到地上,随即他长刀重重一下,穿过赤昊肩膀,将赤昊死死钉到了地上·特别凶残·“啊——”赤昊惨叫出声,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霍琰眯眼,声如刮骨锋刃:“本王能伤你一次,就能伤你两次,三次你的命,本王要了”·……·霍琰本人并没有回来,可他既然没死,关键节点又已过去,当然没必要再瞒。
九原城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他们王爷又牛了,接连大胜,把北狄军打了个落花流水,把别人四皇子也弄残废了,要不是这厮关键时候投毒,王爷一准能灭了他··镇北王府也接到了捷报,只是战事停止,很多后续工作还要完成,至少要休整几天,霍琰才能回的来。
全城百姓欢欣鼓舞,小摊小贩重新开起来,有些小玩意甚至不要钱白送,整个镇北王府热闹非凡,甚至处处挂上了红绸红灯笼,以资庆祝,反正也马上过年了,这些都不用拆·霍玠小崽子都要玩疯了,林教头一个看不住就会不见人影,还好王府够大,街上百姓也都认得他,又没外敌入侵,小崽子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丢不了。
霍玥小姑娘忙着准备过年的各种东西,别的不说,小小年纪,她中馈理的极好,也知犒劳军士,自守城战结束后,府内酒席就没断过··太王妃终于完全放下心,放开一切撒手不管,舒舒服服的睡了两天觉,虽说病去如抽丝,汤药还是得接着服,她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想来要不了几日就会痊愈。
孟家两兄弟还在府里没走,孟桢舍不得顾停,或者说舍不得顾停亲手煲的药膳汤,每天巴巴等着,尤其是晚上一顿,顾停不出现,他连饭都不想吃,孟策拿弟弟没办法,想着反正姑藏距九原不远,等霍琰回来,他们再走不迟。
兄弟俩每天在王府就是个景,弟弟粘哥哥,哥哥疼弟弟,还不许别人说·弟弟馋顾停那口吃的,哥哥就醋,见自己面前横的不行的弟弟乖乖听顾停话,顾停走哪他到哪,下午还干脆搬来小凳子坐在顾停跟前,哥哥就更受不了,随便看一眼,顾停煲汤,弟弟就托着下巴,巴巴等着吃……哥哥眼神就越来越酸,时不时看顾停一眼,还隐隐带着杀气,可过后顾停的汤一端上桌,他吃的不比任何人少,眼神甚至和弟弟一样。
可惜哥哥实在没什么厨艺天分,去厨房一趟差点连屋子都烧了,顾停第一次板起脸没礼貌的赶人,并勒令他不许进厨房,非要尝试练习请回你们家再练··哥哥是藩王,为一地百姓负责,自然也要防范外敌入侵,- xing -好武,每天在校场混的时间远远超过干别的,有时和林教头韦烈切磋,有时也会提点(欺负)新兵蛋子,弟弟每每看到,先是崇拜敬佩,眼睛里仿佛有光,看着看着,慢慢小嘴撅起来小脸鼓起来,最后哼一声:不就是会武功,有什么了不起之后加倍粘着哥哥,让哥哥受宠若惊,暗爽的不行。
顾停的一边看的直叹气,一边也觉得挺有意思,幸福本来就不是单一的模样,自己享受的,自己开心的,自己满足的,就是好日子··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别的消息他也没忘了问,特殊期间,有不寻常的任何信息点都需要注意。
比如跟着尤大春一块来的那个老太监,叫李贵的,下面有天报上来,说他好像在找一本书··顾停感觉有些奇怪,把人招过来问:“他在找什么书”·小兵挠挠头:“不太清楚,不过好像是本游记他没说名字,打听的很隐晦。”
顾停瞬间眯了眼,要是别的时候,别的地点,别的人,他绝不会瞎想,可这里是九原城,各方混乱大战后,在他那么巧不小心从一个小贼手里得到一本上辈子知道很重要的游记后,居然有别人在找一本游记,这人还是个太监,是信息丰富可怕的皇宫里的人物。
关于压在箱子底的那本《郦人行》,顾停并不知道更多信息,只知道这本书很重要,自然,这件事也就不一般··想了想,顾停叫来吴丰:“你悄悄盯着太监李贵,看他都见了谁,做了什么……别让他发现。”
眼看又是几天,都已经过了约定的日子了,霍琰仍迟迟未归··明明已经没有了大仗,明明四处安宁,为什么还不回来顾停切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殷红鲜血溢出,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孟桢突然推门进来,不讲礼数,十分着急:“顾停顾停坏了,我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第45章 尸毒·心绪不宁的时候, 听到朋友大声喊不好了……·顾停心内咯噔一声,下意识站起来:“你发现了什么”·“死人”孟桢小拳头握起, 眉眼肃正,“我发现了死人”·顾停皱眉, 死人有什么好奇怪的虽说这话有些残忍, 可现在的九原城的确有很多死人, 战争过后, 生命流逝了太多,城内有,城外也有,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孟桢生活环境不一样, 见过的战场只有更多的,不是会为几个死人就大呼小叫的人, 难道——·他心漏跳了一拍:“死人有问题”·孟桢重重点头:“嗯好像有毒”·好像顾停很紧张, 下意识往前一步,目光紧迫:“你说仔细一点。”
孟桢抿唇:“就今天上午,有点无聊么,我就缠着哥哥带我往城外跑了圈马, 然后就看到几具尸体非常不对劲·”他微偏了头, 认真回想着当时场景,“尸体溃烂的太快, 尸水横流,除了脸手,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我就觉得不对劲,虽然大战过后,人手不足收尸忙不过来,可这是冬天,滴水成冰,尸体只会冻住,怎会溃烂,还这么快”·“我就近距离认真看了一下,其中一具尸体烂的最为厉害,周边尸体也都有些症状,深浅程度却不一样,距离他越近,症状也越重,我下意识感觉是一种毒,但也不能太确定……”·顾停:“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毒的东西,会传染”·可又一想,如果只是尸体传染尸体,孟桢怎会这么着急他眼神骤缩,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毒……也能传染人,是不是”·孟桢咬了咬唇:“我也不确定,还没见过有活人遭这个罪,可在尸体周围发现了小动物的尸体……有小鸟和小老鼠,很多。”
两军对峙,战场上只杀人,没有杀动物的,突然出现那么多小动物尸体,还集中在一种地方,肯定不对劲··顾停心中一跳,有个事,突然就想通了··他就说,为什么霍琰那么厉害,上辈子也没抵得住大败,原来他没有败,他抵不住的并不是战争,而是毒。
或许那些生命牺牲,不是战死,而是毒死的·当时边境线和九原城何等惨烈,尸横遍野,霍琰几乎失去了了一切,他的百姓,他的手下战将,他的祖母和弟弟妹妹……是否并不是他护卫不利,所有人都是因为这个去世的·如果上辈子也出现了同样的毒,情况危急,那缺医少药是肯定的,粮危肯定在药危之后,命都没有了,拿什么吃饭药材紧张是一定的,毕竟出了事,大夫们会各种想办法,各种试药,最难的甚至不是药材缺少,是不知道哪种药材最缺少,哪种才是真正的救命药……·顾停慢慢捏拳,声音艰涩:“你可能确定”·孟桢微微低头,声音似乎有些低落:“虽然这时候这么说有点不太合适,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早年中了毒,天下奇毒,无药可解。”
顾停眼神变的复杂:“你……”·“你别担心,我都习惯了,”孟桢扬起脸,笑了,“这个肯定算不上什么好事,但我因它痛苦,好歹也有了点别的长处,我不懂医药治病,不会辩症,不会开方子,可我对毒很敏感,如果我感觉不对,那它多半就是毒。”
顾停揉了下小伙伴毛茸茸的脑袋:“那你自己知道小心了”·孟桢重重点头:“嗯你放心,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最会保护自己了,你放心”·顾停:“此毒来源可能确定”·孟桢:“九成就是那些尸体”·顾停:“传染- xing -呢”·孟桢:“这个没有足够的信息,是强是弱,会造成怎样的后果,都还不确定,如今城内尚未出现异样,但此毒特殊,或许等我们真的发现时,已经晚了。”
也许不是没有出现,而是大家都没有注意··所以绝不能让它扩散成规模·顾停闭了闭眼,没时间了,必须立刻动起来·“吴丰”顾停如今在自己小院,并没有在王府,立刻叫吴丰进来,一样一样的吩咐,“你速速去镇北王府,找到老管家请他封闭王府,不准人进出同时请林教头派出一支队伍,做好防护措施,速速处理城内外尸体—— ”·他不敢叫韦烈,因为韦烈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段牺牲的,或许也不是打仗,是因为此毒。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请王府帮忙召集医者,让官府发下一道政令,助我排查街道百姓”·一样样安排说完,顾停片刻未歇,直接冲出了家门。
时间太紧,他没来得及解释这么做的原因,以为大家多少会有抵触,毕竟还是没影的事,又快过年了,可所有人都没有任何抵抗··王府老管家请示太王妃,太王妃只说了一句:“停哥儿会这样说,一定有理由,眼下大约是没时间,得空定会回来解释,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就闭了府,先随他吧。”
王府大门随即关闭··百姓们也是,第一时间并没有怀疑顾停有其它意图,而是怀疑是不是北狄又作妖,派了细作过来·“哪个狗- ri -的又来捣乱了这回要作什么妖顾公子你放心,随便排查,有什么话你只管问,什么要求只管说,咱们一定配合 ”·大约之前守城经历增加了大家对他的信任,人群里谁都没有二话。
顾停眼眶有些热,但他没有时间感动,高高扬声道:“北狄狼子野心,我担心他们败了犹不死心,会下别的毒招,就过来问问,最近大家有没有谁去过城外,见过敌军尸体有没有谁身体不舒服”·“有”·人群里有百姓站了出来:“不过咱们不是那拎不清的人,恨狄人,也想鞭尸,哪怕是冲他们撒泡尿呢,可咱心里有数,不能给镇北军捣乱添麻烦嘛,几天前我和我家邻居一起去过城外,送亲,出去一趟又回来了,并没有做多余的事,也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的邻居也站了出来:“顾公子,我一行人可发誓,真是什么都没干,可若提起不舒服,我还真有点·”·他拉开袖子,露出胳膊,上面有深色疮斑,青黑泛红,有点像尸斑的颜色,创口不大,已经开始流脓,表皮坏死,看起来有些吓人。
顾停表情凝重:“怎么弄的”·这人也愁:“不知道啊,突然就长起来了,胳膊上腿上都有,找了大夫治,可没办法止住,用什么药都会扩散,我都没法子了。”
顾停:“这是自城外回来才有的只你自己长了,还是其他人都有”·这人想了想:“说起来时间好像有点巧,确实是回来后才长的,只我自己,其他人都没事,可就是长两个疮而已,我身上哪哪都好,吃得下,睡得着,哪哪都不疼,大夫也说不是什么大事,没有- xing -命之忧……”·他越说越害怕,最后竟然有点发抖:“顾公子这么问,可是这东西有问题”·顾停正皱眉要说话,突然旁边巷子里有人喊:“死人了李老四死了”·人群突然炸开:“李老四死了他身板那么强壮,怎么会死”·“前天我还看见他来着,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死了”·“不可能啊……”·大家都要围过去看,顾停突然伸手制止:“都别动”·众人不解的看过来。
顾停深吸口气,问报信的人:“你是何人是怎么发现李老四死的”·这人答:“我是他邻居,之前承了他的情,说好了在今天请他吃饭,他也应了,可大半天都没见人,我去敲门也不应,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感觉不大对劲,就翻墙进去查看,发现人已经死了……”·顾停:“他的死状可与常人有异”·这人挠了挠头:“我不,不知道,探手试了下鼻息就吓坏了,赶紧出来,想要报官。”
顾停想了想,完全不能排除意外情况,仍然阻止众人过去,只点了报信人:“你,随我过去看看·”·他用温水香胰洗了手,拿了厚厚棉布巾覆面,吩咐随行的人都这么做,这才去了死者的家。
房间里味道很奇怪,说是臭,更多的却是酸,类似什么东西发酵腐败的味道··走进细看,死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神情甚至很安详,可拉开衣襟,里面皮肉已经烂了,脓水混着尸水浸的里衣都- shi -透了。
报信的邻居大惊:“这不不可能啊前天晚上我还跟他打招呼呢,他才吃完席,哪哪都好,活蹦乱跳的人一个,就算是急死,怎么可能这么快烂”·似乎感觉难以置信,他伸出手,想要再把衣襟拉开一点仔细看看。
顾停立刻制止他:“别靠近此处马上会被官军接管,最近一段时间你待在自己家里,不要出门,等候官府通知……”·顾停带着人出来,立刻疏散人群,安排官府小队过来接管。
安静的洗了手,摘下面巾,他无奈呼了口气,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来了··之后的排查工作继续,只是这一回更加谨慎小心·一直忙到天色暗下,顾停排查出长了同样疮斑的人,竟有十余人虽死者只有李老四一个,这个人数也是相当吓人了·心里转着之后的事,他饭都来得及的吃,匆忙赶往镇北王府方向,半路,再一次被孟桢拦住。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孟桢眼睛亮亮,十分兴奋,“这是尸毒”·顾停反应慢了一拍,才明白他在说什么:“尸毒”·孟桢小脸绷起:“我和一堆白胡子老大夫一起研究了很久,老大夫知道吧你让镇北王府召集的那些算了你忙了一天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我和他们碰到了一起,大家各有不可经历不同见解,可拼到一起聊着聊着,还真就有答案了这毒非比寻常,是从死人身上培养出来的”·顾停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别急,你慢慢说。”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么,你走那么快……”孟桢深呼吸喘了几口气,眼神安静下来,和顾停细说,“一般外面上的毒,大都取自植物和动物,毒花毒草毒虫什么的,毒- xing -越厉害,毒物来源越稀少,若是毒花,一定生在极寒或极烈之地,普通人少能踏走,若是蛇虫蜘蛛,那这些蛇虫蜘蛛一定极难养,所谓无解剧毒,大多都是以上毒物以一定的比例混合配制,尸毒有些不同,大约临死前的情绪太恐惧太难受,尸毒表现观感更恶劣难以接受,毒- xing -却比不上剧毒花草虫蛇,不长期接触根本害不死人,这次咱们遇到的毒非常不一样,应该是从尸体养出的毒,混合发病的老鼠或者其它动物又养了许久,毒- xing -相当可怕。”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眯眼:“你的意思是,这毒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嗯”孟桢小脸绷的紧紧,出离愤怒,“不但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养毒过程还很残忍,中间会死很多人,最后成品好了,储藏也很危险,哪怕深洞封藏都有可能泄露,想要用时,得派人进去主动染上,再出来祸害别人……而这个主动染了毒的人,一定会死。
这种毒极有特点,活人会染上,但不会立刻死,中间与健全人无益,就是长疮斑,这期间也不会传染任何人,可死亡是必然的,只要一死,尸体就会变成巨大毒源,谁沾谁中毒,不沾到,闻到味道都可能会中。”
顾停顿时明白:“也就是说……携带毒源的人对自己身体状况并不知情,也不重视,更不知道自己的死亡将是周边亲友的灾难,如此往复,后果怎会不严重”·这毒效果太强,潜伏期也太特别,爆发之时几乎就是感染人数太多,无力回天之时。
他眯眼咬牙:“研制此毒的人- yin -险至极·”·孟桢气的跳脚:“太- yin -险,太卑鄙了要不是老大夫们见多识广,思考了各种方向,而我又在多年前刚好听到过类似传闻,大家思路一结合,才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少一个人,今天这结就没法解,根本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加不知道怎么治,等事情大闹就更麻烦了”·顾停大脑快速思考,眼下最重要的是——“此毒,可有解”·孟桢一怔,难过的摇了摇头:“还没有。
如果只是毒物,肯定有解药,找就是了,一般尸毒也有解法,哪怕是鼠疫,老大夫们也有经历,也可以研究配药,总有方向,可这次的毒都结合了至少两者,就……很难了。”
丧完,孟桢又拍了拍脸,小拳头重新握起:“但是万物相生相克,上天绝不会随便用这种方法毁灭人类或动物,所以一定是有解法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药材试验。”
·他看向顾停:“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我不能打仗,也没你聪明会退敌,但对抗剧毒什么的,我可是老行家,一定会找出办法的想着你可能会着急,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我可没空跟你聊天,这就要回去了,还得跟老大夫们研究配药呢,你记得让董仲诚给我送药材来呀,因为不知道哪种是针对特效药,所以各种药材都要哦”·说完他就和来时一样,拎着袍角跑了。
顾停看着小伙伴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也满满的··他知道这次的事算是躲不过去了,却也不是全无前路,平时看起来软乎乎风吹就倒时不时吐血大家下意识多照顾的孟桢,这一次意外的可靠。
是九原城的小福星··他知道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很多东西,有好的,也有坏的,但人生路从来都是未知,他不能后悔,不能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加入才让北狄失心疯搞了这种毒战,只能往前看,一步一步坚定的走下去。
前路悠长,可能有更多荆棘,但也会有更多经历,这不就有了孟桢·当初顺手帮了孟桢一把,心软允他蹭饭,耐心照顾,他从来没想过要索取什么回报,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就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没什么好怕,再艰难,扛过去就是了·就如孟桢所言,万物相生相克,是毒,就会有解·顾停挥手分出一只小队去护着孟桢回去,视线转向远方天际,浅浅叹了口气。
你不回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种毒·你……可平安·顾停脚尖向前,继续走向镇北王府·越走,他脚步越快,越走,他眼神越坚定。
他决定了一件事··……·边境线,坞堡内,听到敲门请见声,霍琰淡定的将手腕上疮斑盖住:“何事”·“禀王爷,这次的毒,军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是毒,尸毒·”·进来禀告的是夏三木,他隐隐露出的手腕上,有和霍琰一样的疮斑··第46章 牵小手·天色已晚, 按理这个时间拜见太王妃并不合适,可顾停顾不了许多了。
蔺氏并未挑剔, 听说顾停来了,立刻宣见:“怎么这时候过来, 累了一天不知道先休息”·顾停接过桂嬷嬷递过来的茶杯, 一口气就喝干了, 桂嬷嬷心疼的不行, 又倒了一杯给他。
接连三杯,顾停才呼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要,朝太王妃行了个礼:“有件事可能有些残忍, 可晚辈必须得和您说一下·”·他神情太过肃正,蔺氏放下手中茶盏, 点了点头:“你说。”
“九原城如今, 正在经历一场灾难……”顾停把尸毒传染之事,仔仔细细的告诉了她··蔺氏脸色大变:“疫病竟然是疫病”·顾停摇了摇头:“并非疫病,却也和疫病差不多了。
如今孟桢和老大夫们正在研制解法,什么时候能有好结果, 尚不知晓, 但中毒这种事,没有解药寸步难行, 只要有了解药,立刻就会消解,反倒比疫病好治·”·蔺氏很惊讶, 显然事件发展也在她意料之外,措手不及,但她没有慌,没有闹,只是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这个年关,很难过啊。”
厅堂内十分安静,气氛似乎有些伤感··顾停顿了顿,才又道:“不知九原城往年可有类似经历,但无论如何,这种事您肯定比晚辈懂的多,晚辈到底欠了历练,想的没那么全面,而且晚辈担心霍琰…… ”·蔺氏怔了怔:“你要去找他”·顾停缓缓颌首。
蔺氏直直看着他,语气加重:“你可知若是北狄以此毒攻击,最先攻击的就是琰哥儿九原有险,他那里的状况一定比城里更严重,就连他自己可能都有无法幸免,你果真要去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目光坚定:“是。
他没回来,定是遭遇了意外,这两日两边都不通信,想来中间路线也被他断了,九原城应立刻效法封城,百姓们别去外面传染了别人,也别被外面的人传染回来,可总要有一个人居中联络,一直不通消息并不是件好事。”
“晚辈愿将消息带给王爷,若他已经都知道了,自然最好,若不知道,晚辈还可以同他细说尸毒来源,怎样规避最佳……”说着他脸上绽出笑容,视线从桂嬷嬷转向太王妃,“您拦不了我。”
蔺氏摆摆手,叫已经拿起软练的桂嬷嬷退下,神情略无奈:“明明人不大点儿,怎么心眼这么多”·顾停看着桂嬷嬷不再动,眼眸微微垂下:“晚辈本想,自身武力不足,智计也一般,帮不了王爷什么大忙,若能替他看顾好王府,看顾好您和一双弟妹,就是极好的,可眼下看,这只能是晚辈的雄心壮志了,晚辈……根本就做不到。
晚辈离开后,请您一定注意安全和防护,将王府封锁,任何人都不可随意出入,您的命令和信息接受交由不同的人负责,您本人亦不要踏出府门一步,还有霍玥霍玠,自今日起都在自己院子里吧,别出来,也别轻易见人……”·蔺氏手轻轻放在椅靠上,闭了闭眼:“好,我都知道,你放心,既然知道出了什么事,我自会慎而又慎,接下来的时间,只要解药一天没研究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会再见玥姐儿和玠哥儿。”
“如此,晚辈就放心了·”·又说了一会儿话,互相提醒叮嘱了很久,顾停才从王府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九原的冬天太冷,夜里犹甚,再说今天累了一天,他实在不敢夜里赶路,怕自己半路睡死过去。
一夜黑甜,第二日顾停早早醒来,给孟桢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带着吴丰··其实他本意连吴丰都不想带的,毕竟尸毒这个东西太可怕,谁的命都是命,能别丢就别丢,可他的长随他最知道,怎么都不可能甩开的,上辈子不是没试过,没一次成功……只好带着去了。
路不熟不要紧,没去过边境线也不要紧,总之一路往北就是了··一路催马,不知过去了多久,顾停没法数着时间,也数不了,只知道自己的手脚已经没有了知觉,连疼都不会疼了。
终于,午后天色暗暗之时,远远看到了坞堡·可看到是看到了,高高门墙竖着,他根本进不去,守卫极其冷漠,问两句发现无令牌也无召令,直接按规矩不予放行,顾停说什么都没用。
·顾停难免多心,不让进,难道是尸毒已经传开了他心下不安,正愁怎么办时,远远看到了尤大春··或许……他可以想个办法,让这人帮忙·顾停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正想着怎么利用尤大春进门,尤大春本人就过来了。
“好啊,老子正愁没机会治你,你竟然敢落单,跑到老子面前”·表情之痛恨,眼神之- yin -狠表露无遗··顾停有些不懂:“尤大人这是”·“装,你还装”尤大春凌空狠狠甩了下鞭子,“敢那么骗我,就没想过死在我手上的这天”·顾停这才想起之前守城之事,后知后觉认识到自己翻车了。
不过翻就翻,他上尤大春这辆马车时就没想着要多稳,能坑一波是一波,现在坑不了了,损失的无非是以后不能再狡言利用,有什么关系又没想着要做朋友。
正好还不用费心思演戏了呢··顾停眉眼平直:“哦,那你过来杀我吧·”·“哟,不耍嘴皮子拖延时间了不指望着你家王爷来救你”尤大春哈哈大笑,“倒也是,姓霍的现在跟个龟孙子一样缩在房间里不出来,定是有别的小情儿厮混,早就忘了你了”·顾停心中一痛,避门不出就是问题,霍琰可能真的出事了·尤大春见他脸色变化,心中更为得意,老神在在抱着胳膊,下巴一抬:“去,把他给我杀了。”
他身后手下立刻冲了过来··但是守卫是不可能开门的,他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道门,没有军令任何时候都不能开,不会给顾停开,同样不会给尤大春开·尤大春可不像顾停这么懂规矩,眯眼打了个手势,他的手下就把门砍开了,守卫小将气得不轻,当即放了信号弹。
刘大春的人朝顾停围了过来,吴丰拦在顾停身前,一人对众人··萧瑟北风刮过,把人从里到外吹的透心凉,在这样的寒风里,人们就像小小蚂蚁,做什么都不管用,就像顾停主仆面对尤大春一众手下,简直是螳臂当车,别人只凭人数就能彻底碾压。
尤大春更乐:“哈哈哈——我说姓顾的,你可真是越混越差了,指着一个小小长随打败我这精英护卫不成算了,老子不怕累,你们主仆的小命今日老子便一同收下”·气氛顿时紧绷肃杀。
顾停心内一凉·尤大春并不多聪明,只要有机会,他就能哄骗到,可现在尤大春对他已经全无信任,说什么都没用,如今门是开了,他是能往里走,可尤大春非得来硬的,吴丰一个人怕是抵不住。
吴丰已经和对方缠斗起来了,遗憾的是对方人数太多,随时可以整队前欺,他却顾忌着主子,无法往前冲杀,只能死守底线,别人要是耍- yin -招偷袭,他还得急急回援,打的左支右绌,很是狼狈。
就在最艰难的时候,空中突然有响箭声掠过,一枚利箭- she -了过来,直直钉到朝顾停过来的对方的弯刀上,也不知力度怎么那么巧,正好将弯刀打偏··顾停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弯刀直直冲他而来,突然又因斜刺里- she -的箭强硬转向,打着旋圈回转,直直冲尤大春而去,刷一下擦过了他脖颈——血线迸出,束发随之破开,在风中重重一荡·尤大春没死,脖子流血是流血了,并不致死,可这一刻的视觉效果,就好像他死过一次一样·别说顾停,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极致的安静中,霍琰军靴踩地的声音尤其醒神:“抱歉,几天没打仗,一时收不住手·”·他带着不怎么走心的道歉声,慢条斯理往前,大剌剌挡在顾停面前,面对尤大春:“尤大人若缺好护卫,可送人来请本王帮你调教。”
言下之意我是没收得住手,可你的护卫也太菜··这平静话语里隐藏了多少明朝暗讽,顾停全然没心思分析,他听到霍琰声音就怔住了·算起来分别时间也不久,还不到一个月,可一切似乎都陌生起来,背影陌生,声音也陌生。
尤大春捂着脖子,嘶嘶抽气,姓霍的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当老子傻么,精心挑选心腹给你训练,结果变成你的人来监视我想的美·他在京城霸道惯了,来到这里已经算是收敛,并不觉得自己有多过分,皮笑肉不笑:“王爷也真是太不会办事,我好心帮你清理废物,你一句谢都没有,怎么还袒护起来了镇北军不是铁律如山,任何人不得违反吗”·霍琰想了想,似恍然大悟:“原来尤大人是要自戕。”
他退开了下,肃然伸手,“请——”·尤大春跳脚:“老子没要自杀”·想想不对:“老子才不是废物”·霍琰视线掠过他,看向后面一众护卫,眼神无限怜悯:“下辈子好好投胎,若从武,可投镇北军。”
尤大春气疯了:“我也没有要杀他们”·这个场面可以说是相当好笑了,顾停看起来却非常淡定,没什么反应,吴丰差点憋不住笑出声,他到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王爷和主子总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原来气人方向,两位不相伯仲呢·可主子到底什么时候和王爷好上的吴丰看看自家少爷再看看镇北王,直到现在,仍然找不到开头,可他明明一直跟着主子,从来没离开过啊·这边尤大春已经受不了,一手指向顾停鼻子:“我要杀他你现在知道了吗清楚了吗”·霍琰眼梢眯起,再无方才的漫不经心慢条斯理,掌中长剑转出,整个人气势立刻就变了:“本王以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尤大春心跳突然加快,下意识问了一声:“什么道理”·霍琰看向他的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我霍琰的人,敢刀锋相向者,死”·根本没打招呼,他纵跃出手,一左一右两下,刷刷剑芒闪过,尤大春身侧护卫就悉数倒地,再一变招,剑芒直冲尤大春喉间·尤大春吓的不轻,一边唤人上前,一边连滚带爬的往后逃。
这是顾停第二次看霍琰打架,特别凶,特别猛,比跟孟策打架那回狠多了·招式大开大合,直来直去,每个动作都是致命杀招,没有任何四两拨千斤的意思,就是硬,就是强,一力降十会·顾停有些惊讶,又觉得没错,这就是霍琰。
从这一场打斗里,他似乎能看到霍琰平日是怎样训练,怎样抗敌的,他骁勇无比,一往直前,带着浑身的气势和力量,就是要打到你服,打到你认输·和耍心眼的时候不一样,这时的霍琰并非云淡风轻,他瞳眸里倒映的是敌人的方位,视线精准锁定的是对方的致命要害处,他的眼神很凶,很认真,可他眼角眉梢都是帅的,好看的。
这个男人正在毫不自觉的散发着男人味,那种阳刚的雄强的只有男人才有的味道,很迷人,也很要命··可在这些迷人之外,顾停注意到了霍琰不小心露出了手腕,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揍的动作一点没受影响,可见并不是伤,也没多疼,那绷带下盖的是什么,显而易见了··顾停的心有些酸··所以不回来的原来,果然是这个吧··刘大春怕的不行,颤抖着把手里的刀放下:“我放下了,放下了我他娘真的放下了你别再打了”·霍琰剑尖还是不小心蹭了他一下,同样道歉道德毫无诚意:“抱歉,几天没打仗,收不住手。
”·尤大春恨的不行,指着顾停:“你知道他刚才怎么犯上的么你还护着他你知道你将来会因为他无礼放肆倒霉么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说最后一句时,他狠狠地瞪着顾停。
霍琰再次站过来,挡住他的视线,一根一根,把他伸出的手指按了回去,力气十分残忍,声音也很残忍:“本王给的,你有意见”·尤大春手疼的不像自己的了,可他再敢造,不敢跟在霍琰跟前造,霍琰是真的敢杀人的。
“你,你给我等着”·他朝顾停放了一句狠话,就带着人走了··现场终于没了外人,顾停看着霍琰,霍琰看着他,静默片刻,又齐齐出声:“你……”·顾停嘴唇微抿,往前一步:“你——”·霍琰耗子见了猫似的,迅速后退,退的还特别远:“你别过来”·顾停:……·反应片刻,他就知道霍琰在顾忌什么,忍不住笑了:“尸毒只会从死人传染到活人,活人携带时并不具有传染- xing -。”
霍琰眼神微顿:“不会传染”·顾停点头:“孟桢和一群老大夫们研究出来的,说……”·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霍琰已经大步上前,抱住了他,狠狠的。
“对不起,我失言了·”霍琰的声音有些低,有些涩··这个拥抱太有力量,这道声音埋了太多心酸,引的顾停眼睛有些热·他下巴靠在霍琰肩上,仰头看到边境的天空,和九原城一样苍茫,却更高远,更厚重,就像这个男人的怀抱。
“我没有等你·”·我来见你了··霍琰抱的更紧:“我的错·”·但似乎是错觉,因为一瞬间,男人紧紧的大手就松开了:“谢谢你替我守护王府,守护九原城。”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对方退开的速度太快,距离也远的有些微妙,顾停没时间细思,只当这是个兄弟之间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拥抱,挑了眉轻笑:“那你只说声谢可是不够。”
苍茫天色,凛冽北风,面前人莞尔一笑··霍琰突然想起坞堡中一株孤梅·边军思家,总觉驻地不太温暖,一丝亮色也无,不知谁休假回来带了支细梅插在在院中,一年两年,它只长大,从未开花,去年开了一枝,士兵们疯了似的围观,他也去看了,那花朵绯红荏弱,看起来不堪一击,可它极倔强,迎风而开,迎寒而开,迎雪更艳,美的天地为之失色。
现在他的感受,就如当时一般··北狄借道云中张家偷袭九原,那一场战事如何,个中详细过往,他都已经知道了,那张军报他几乎能背下来,所有人都说顾停公子风流,胸怀锦绣,色姝无双,唯他没有见过。
可刚刚这个笑,他看到了··只一眼,似乎就品尽了这人的风流与潇洒··这世间,就是有那么好看的梅,就是有这么好的人··“那要怎,怎么谢”·霍琰自己都没有察觉自己结巴了,而且声音过于沙哑。
顾停想了想,歪头笑看他:“嗯……我想到再告诉你·”他往前一步,“你——”·霍琰瞬间后退··顾停眯眼:“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不是同你说了,此毒活人之间不会互相传染。”
他又往前一步,没什么特殊目的,就是两个人距离太远,说话不方便,这里的风太硬也太大,呛风很爽吗·霍琰又退后了··顾停:……·刚才不是胆儿肥着呢吗还敢伸手抱,现在这是怎么了,镇北王- xing -格这么害羞·顾停感觉气氛很奇妙,明明他才是长途跋涉,各种委屈的那一个,可现在对方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扭扭捏捏别别扭扭……·“我带你去我的院子。”
霍琰突然转身,在前面带路·姿态说不上狼狈吧,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顾停忍不住挑眉,这人有毛病他一次想不通霍琰的举止用意。
吴丰在后面悄悄拽了拽随行小兵的衣服,暗搓搓打听:“王爷打仗时受伤了么怎么走路外八字”·小兵就瞪他:“你才外八,你全家都外八我们王爷好得很,百万军中杀北狄大将如探囊取物,怎么可能受伤王爷哪哪都好着呢,用不着你瞎- cao -心”·吴丰静静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沫,不是刚刚还称兄道弟约晚上吃肉喝酒吗怎么一提王爷就改骂人了他又没有诅咒的意思……·接下来的路,吴丰盯着霍琰一个劲看,发现他只外八了一小段时间,过一会儿就没事了,姿势特别挺拔,两条腿又长又直充满力量,看起来阳刚又正派,又酷又帅。
那刚刚是……为什么·长随看了一眼自家少爷,少爷好像……也完全不知道的样子··顾停还真是没心思关注其他,他感觉很有些奇妙,算起来他和霍琰好像认识了很久,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超不过三天,刚刚见面还有些尴尬,可不知为什么,三言两语,那一点点尴尬就随风而去,不知不觉间距离拉近了很多。
而霍琰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在他面前似乎有点怂,好像任他怎么玩闹都不会生气……他莫名其妙特别受用··他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心态不应该飘飘然,不应该太开心,可心情就是压不下去。
·他偷眼瞧了瞧霍琰··发现霍琰正在看他··被逮住了·顾停下意识想躲,可他发现霍琰刚刚明明那么怂,现在却大大方方看他,被他发现了也不躲,十分不要脸,他要是主动避开,岂不失了先前的气势·顾停便也不躲,大大方方回看,还似笑非笑,好似在品评对方相貌。
二人不甘示弱,谁都不认输,结果就是……齐齐转开了头··转开头顾停就笑了,可真是没想到啊,霍琰这样的人,也有不好意思的一天·他笑出了声,并未加以掩饰,霍琰似乎被笑恼了,或者就是想这么干,他伸出手,抓住了顾停的,紧紧握着往前走:“小心看路。”
身后士兵和长随眼珠子掉了一地,镇北王若无其事,非常淡定:“我的院子还在前面·”·顾停大惊,笑声变干,小幅度挣扎着要甩开霍琰的手,结果可想而知,别人五六岁就开始熬筋骨摔打出的力气,他怎么可能挣的开·只好也装做无事,一边继续挣,一边从容言道:“此处简单素雅,倒也舒适。”
顾停一直都挣不开霍琰的手·对方掌心微烫,指节粗糙,并不是保养得宜一摸就很舒服的手,却还是让他慢慢红了脸··终是忍不住,他低声道:“你……放开我。”
霍琰没说话,也没听顾停的话,反正就是不放··顾停瞪他:“你放开我啊”·因顾忌身后人听到,纵是想吼也吼不起来,一句话说的实在没什么底气,比起命令要求,更像是撒娇。
霍琰当然更不会放,不仅不放,还拉的更紧,脸上仍然云淡风轻,没什么表情:“你很冷·”·顾停:……·我是很冷,却也不要你这么牵啊根本不用看四周左右,他就能想象到别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一个王爷,人前这样,像什么样子·霍琰看起来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关注着他的表情,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脸色更为淡定:“放心,他们不敢说。”
别人不敢说可是敢想啊现在不敢说又不是以后永远都不敢说·顾停瞪霍琰:“你放开”··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霍琰仍然不放,还是三个字,十分坚持:“你会冷。”
顾停:……·有点微妙··想想不久之前,他可是占据制高点,霍琰要怂的,怎么一瞬间场面就反过来了什么时候反过来的·这位镇北王到底是要脸还是不要脸啊·第47章 忍的很辛苦·边境线条件有限, 坞堡内没什么华丽房子,镇北王的院子同样很简单, 没太多特殊之处,就是地方稍微大了点, 武器架稍微宽了点。
直到进屋坐下, 炭火暖流扑面, 霍琰才放开了顾停的手··顾停的手下意识握起, 整个冬天,他的手从没这么暖过,手心甚至渗出了细汗……·霍琰将手落在膝上,掌心空茫的感觉似乎非常不适, 让他有点不习惯。
有的人就是这样,突然闯进你的生命, 就让你无法不在意, 无法不因他而改变··霍琰亲自给顾停冲了一壶茶,茶杯盖揭开,清香淡雅,直沁心间, 尝一口齿颊留香, 回味甘甜。
“茉莉”·“碧潭飘雪,”霍琰颌首, “不喜欢”·顾停笑了,想起镇北王府那一院香香甜甜的果树,霍琰不仅喜欢食甜, 茶也要吃香的。
他摇了摇头:“不,我很喜欢·”·察觉到对方久久没有说话,顾停抬眼看,发现霍琰眼神极为深邃,又极为克制,似乎藏着千山万水,只要一个刺激,就会爆发。
顾停喝茶的动作顿住,这人……在想什么·仔细想想刚才的话,才意识似乎有歧义,喜欢……什么茶,还是泡茶的人尤其他刚刚想到那个院子,神情还有些向往。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要这么算,那霍琰的话也有问题,什么叫‘不喜欢’不喜欢茶还是泡茶的人·感觉这就是团乱麻,怎么都理不清,较真就真输了,顾停干脆不去管,深呼吸一口,提正事:“此次尸毒爆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知晓”·霍琰也不是耽于儿女情长的人,当即颌首:“北狄人手笔。”
二人凑近,彼此拿话一对,事实就清楚明了了,果然如太王妃所料,北狄下手,第一个攻击的就是霍琰的镇北军,这里的情况更严重,而且更早·霍琰已经调动全部随军医者,日以继夜研究,已查明不是疫症而是毒,有极强传染- xing -,却尚不知其具体传染特点,也未研制出有效解药,反而九原城里,因为孟桢的加入,进展顺利很多。
顾停听出了霍琰语气中的遗憾:“若是知道,你定会回城是不是”·霍琰定定看他:“是,我不想让你等太久·”·对方眼神过于灼热,顾停偏开头,哼了一声:“我又不稀罕。”
霍琰:……·顾停在霍琰说话之前,机智的提起另一个问题:“过来途中我想了一路,北狄敢这么干,他们自己难道不怕毒种既然有传染- xing -,就不会挑人,他们是否早研制有解药,是否能抢过来 ”·压了霍琰一头,他眉眼间都是得意。
霍琰也没揭穿他,由着他开心:“发现情况不对劲,我立刻就用各种方法试过了,狄人并没有解药,此一招,就是鱼死网破之计·”·“我回不了九原,他们同样回不了北狄。”
顾停心情瞬间就低落了,这种事,真的没办法让人开心,北狄人太可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他们都能想得出来·他垂眸看着手中茶盏:“你可以回九原,只是风险未知,你不想这么做,北狄人倒是想回家,可惜他们回不去,北狄王城不会允许,这是代价。”
霍琰颌首:“嗯·”·自己主动不想和被迫不能想是两回事,可每一种,都很残酷··顾停不喜欢现在的气氛,解药没研究出来之前,说什么都没用,便提起另一件事:“北狄借道云中分兵攻城,你提前就知道,所以派回了韦烈”·霍琰摇头:“并未,但我知赤昊为人。”
顾停好奇:“为人”·霍琰:“他心脏,架打的不行,还惜命,可那次阵前,他退的稍微快了些,早了半个时辰。”
顾停:“就因为这”·霍琰:“这难道不明显”·顾停疯狂摇头,不不真的不明显,就凭这一点,怎么就能猜到对方要作妖,还干脆利落的派回大将到九原城换了他他一定做不到,霍琰还是太聪明。
“还有一件事……你叔叔的刀,狄人是不是拿来诱你了”顾停有些急,“我从甘四娘嘴里问到,北狄计划拿你叔叔的刀生事,林教头听了立刻派人带信给你,但你好像没收到,我们是不是晚了”·霍琰摇头:“也不算,赤昊行为有异,我猜他有大招,一直未曾扎营,你们派来的人才找不到我。”
“所以那刀——现在在哪里”·“拿回来了·”·霍琰起身,从侧间拿了一把刀回来,放在桌上给顾停看。
顾停对武器并不精通,第一印象就是这刀很长,很好看·它与一般的刀不同,周身黑色,像是玄铁打造,颜色深黑,隐隐泛着红光,看起来肃杀又厚重,离的这么远,他都似乎能感受到刀身上的寒气。
霍琰看着刀身,目光安静深远,似极夜暗海:“这把刀本身并不重要,但它承载的东西很重要,是王叔一生光耀荣辱,是烈炎谷三万英魂悲鸣,是所有镇北军的遗憾与士气,它是王叔本身,是不可言说的传承,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放弃。”
顾停:“明知有险,也要去拿”·霍琰修长指尖轻抚刀身,似有血色随着他的手指隐隐浮动:“我可以死,但不能怕,镇北军可以败,却不能失去前进的勇气。”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心弦一颤·视线掠过霍琰腕间绷带,眼睛甚至有些酸··“你在担心什么”霍琰看着顾停,微微一笑,“想让我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顾停声音有些低哑:“你……在去的时候,就想好了对策”·霍琰挑眉,似乎在说,这不是应该的·顾停深呼吸一口:“狄人用的什么制你陷阱奇谋”·霍琰嗤笑一声:“你也太高看他们了,就那么点脑子,能想出什么绝世好招烟,他们用的毒烟。”
顾停咬唇:“那你……怎么避过的”·“闭气·”霍琰看着顾停,唇角微勾,“本王水- xing -超群,闭气之功尤甚,三军帐内无人能敌。
”·顾停:……·你还得瑟上了··行叭,你厉害··顾停本来还准备问,北狄与蛮人共计攻城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来你这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没来是时间太紧忙不过来,还是根本不关心我死活·可到现在,他突然不想问了。
他不想那么小气,那么斤斤计较,那么不顾大局眼里没有家国,一切都扛过来了不是么他什么事都没有,九原城也好好的··“你……这场仗打的是不是很辛苦”其实霍琰也很可怜,所有危机里,他扛的压力最大,遭的罪也最多,想一想,顾停还有点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下。
霍琰没答,反问他:“没照约定回去,你怪我么”·顾停:“当然是怪的·”·霍琰:……·顾停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太实诚了,他就该假惺惺暖人心的说一句当然不,这样就和霍琰答案一样了,大家都是优雅高尚的人,可惜……·没办法,重活两辈子也改不了他是俗人的本- xing -。
二人面面相觑,顾停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霍琰:……·顾停:……·“有话明日再说不迟,”霍琰站起身,“我去给你拎一桶热水沐浴,叫厨子准备些简单饭食,你吃了早点休息。”
顾停也真是顶不住了,最关键的信息已经沟通过,其它的的确可以慢慢说,乖乖的应道:“好·”·困得睁不开眼睛,脑子也不好使,顾停浑浑噩噩由着霍琰安排,让吃就吃,让洗就洗,只全身浸在巨大浴桶,舒服的泡热水澡时突然想到,他从进到这里就没有换房间,所以这是……霍琰的房间·不等他再深想,有点什么心思,吴丰已经在外面催,他擦干身体,麻利的上床睡觉了。
睡着前想过的最后一个人也不是霍琰,而是尤大春·尤大春丢了那么大的脸,那么恨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对他下手……·他想的还真没错,夜深之时,突然有黑巾覆面之人拿着武器包围了上来,一看就是踩过点,目标明确。
可惜他们刚刚跳进院子,还没摸到门口呢,就被屋顶冲下来的人杀了个措手不及··霍琰这次杀人杀的特别利索,特别粗暴,砍脖子砍手,逮哪砍哪,争取一击制敌。
刺客遭了大罪,但既然是刺客,就不会发出声响叫人,可见霍琰也不叫人,就有点奇怪了··刺客们想死个明白,就问:“王爷为何不叫人”·霍琰大约心情好,也没怼人,只说了一个字:“吵。”
说话的时候,正好要击飞一个刺客,他视线看了看房间方面,脚尖一转,把人踹出了墙头··顾停想飞翔,他就让他飞翔,男人有志向是好事,顾停想休息,他就要让他睡个好觉,护他安静周全,除非他死·他的表情太明显,刺客看出来了:“把屋里那位吵醒,让他亲眼见你英雄救美,不是更感动”·霍琰:“用不着。”
刺客这头领是个有小聪明的,眼珠转了转,开始攻心了:“说起来有点奇怪啊,王爷晚上不睡他,白天也不抱他,到底是什么毛病这么能忍,难道不行”·霍琰拿刀的手微微颤抖。
刺客以为刺激到了,便又兴奋的继续:“说实话也没事嘛,咱们又不会笑话你·”·“你懂个屁”·镇北王飙出了脏话,手腕翻动,再不留情,将一众刺客- xing -命留下。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霍琰刀拄在地上,双目微阖··身上血液快速游走,心脏跟着兴奋跳动··他不是害怕,是激动,有些字,有些场景,他根本就不能想,一想就会激动,就会忍不住。
他不能忍不住··会吓坏那个人··对于夜里发生的一切,顾停丝毫不知,只知道自己睡了个好觉,梦里暖暖的甜甜的,一觉到天亮·第二天起来,发现地面有些- shi -,地皮浅了一层,才后知后觉的感觉不对劲。
这是……怎么了·旁边有人及时走过来:“顾公子对此地面可是好奇”·是个生脸,顾停不认识,可这里是镇北军营地,能在这里出现的,一定是霍琰麾下战将,他倒也没害怕,微笑道:“夜里睡得太死,一点都没听到。”
“边境之地,冰厚土冻,地面总是- shi -滑,每隔一段时间大家院子就会清一次薄皮,今天更好轮到王爷,王爷身先士卒,每逢遇事总先为别人着想,最后才考虑自己,可谓高风亮节,我等敬佩。
公子饿了吧,随我去吃饭”·这人朝顾停笑着拱手行了个礼:“我是夏三木,镇北军侧翼战将,王爷正巡查练兵,稍后就会回来·”·“多谢夏将军,还请带路。”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看了夏三木几眼,浓眉大眼,相貌端正,看起来很正派,原来他就是夏三木啊··饭厅在中部,倒是不远,可这一路上,顾停就见有士兵不停露头,大约是对他好奇,偷偷看他。
镇北军纪律严明,肯定是不准这样没有礼貌围观,但轮值的不能偷懒看,没轮值的悄悄看一眼,不被发现不就行了一个人这样想当然没问题,一群人这样,怎么会发现不了·顾停不但看见了,还听到他们小小声窃窃私语。
“王爷果然有个心肝小宝贝啊……”·“长得真好·”·“也聪明,救了九原一城百姓呢”·“还守住了镇北王府听说太王妃病着呢,差点就过去了,要不是顾公子……”·“所以我就纳了闷了,王爷为什么还闲着”·“对啊,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赶紧娶回来万一被别人抢走不就坏菜了”·“可不是吗听说就有个姓江的就在外边虎视眈眈呢还长得人模狗样油嘴滑舌特别会说话,把顾公子哄走了怎么办”·顾停:……·他真的和霍琰没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最初就是扯个虎皮拉个大旗,谁曾想事情发展到现在,竟然所有人都信了,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他俩本人还没怎么着呢,所有人跟着真情实感的替他们着急发愁,这叫个什么事。
顾停想看看是谁那么有才会说话,可他往哪看,哪里露出的一堆头就嗖的缩了回去··算了,他还是乖乖吃饭吧··大约过了吃饭时间,饭厅很空,只有两个人,一个光头大汉,一个白衣书生,气质迥然相异。
夏三木指着光头大汉为他介绍:“这是樊大川,中军将·”又指着白衣书生,“这是翁敏,右翼将·”·樊大川摸了把光头,也不知怎么的那么高兴,上下打量了下顾停,简直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下一刻声如洪钟:“顾公,公子什么时候同王爷成亲”·顾停笑容僵在脸上。
夏三木狠狠一拍樊大川的后脑勺:“ 你小点声吓着顾公子了 ”·又赔着笑脸和顾停解释:“王爷总是身先士卒顾大家不顾小家,大家誓死追随的同时,难免跟着- cao -心,巴巴等着有人把王爷捡走,樊将军也是心直口快,没什么恶意,叫公子见笑了。”
翁敏把书放下,端端正正拱手了个礼:“顾公子安·”·他倒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看的太认真,也太久,大约是在认真认人,想把顾停从头到脚记住。
顾停微笑回了个礼:“初次见面,叨扰了·”·“哪里的话,公子请——”·最热情的仍然是夏三木,引顾停入座后,立刻给顾停布菜,还眼色示意樊大川立刻马上,麻溜的给顾公子盛碗粥。
几个人的名字都太熟悉,顾停虽未见过,却知他们和韦烈一起,并称为镇北王四大战将,上辈子在这场战役里,所有人都牺牲了……·他视线微移,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每个人手腕上都有和霍琰一模一样的绷带。
看来上辈子也有这场灾难,只是霍琰最终扛过去了,这几个人运气不好,没能活下来··这一次他来了,孟桢也在帮忙,希望能攻克难题,大家的命运都会有所改变。
桌上的饭很简单,白粥,肉饼,用香油拌过的咸菜,刚煮好的咸鸭蛋,香喷喷的炖肉,还有一盘少的不能再少的白菜··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地方,怎么好找叶子菜顾停看得出来,大约是为了迎接他,这饭菜真的很丰盛了。
他并没有说过多感谢的话,只是和三人一起,安静吃饭··厅外围观的士兵们仍然在兴奋··“啊他夹菜了夹菜了他喜欢吃白菜”·“ 一大早上那么腻的肉,换你也喜欢吃白菜 ”·“唉还是菜太少了啊,王爷跟着咱瞎凑和也就算了,顾公子怎能随便没有小银鱼没有小金鼠没有小南珠,咱们还不能找点菜吗不行,我后头没班,我要去挖点甜菜根回来给公子加菜”·“我也去我也去”·“王爷不上进,咱们可不能浪着不帮忙”·“对不趁现在拿下了,以后机会可就是别人的了”·顾停:……·樊大川是个实诚人,见他皱眉,放下筷子走出去,有一个算一个,把门口围着的兵都扔了出去。
没有人尖叫,大家都紧紧捂着嘴,只有皮肉地面互相撞在一起的砰砰声··夏三木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笑眯眯:“顾公子吃菜,吃菜·”·顾停:……·没想到镇北军是这样的……·他看到翁敏吃饭也在看书,有些好奇:“你喜书籍”·翁敏放下书,放下筷子,朝顾停拱手:“多看可以明智,属下确有此喜好。”
因为一边看书一边吃饭,他吃的很慢,也只夹面前的菜,不管爱不爱吃··顾停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可怜,就将菜盘子朝他面前推了推:“你也多吃。”
·翁敏又放下书,放下筷子,朝他拱手:“谢公子关照·”·顾停:……·怎么感觉自己并没有关照到别人,还浪费了别人的时间·呃,还是入乡随俗吧。
樊大川扔完人,挑帘子进了屋,抱起自己的海碗就吸溜粥,那声音,那气势,风卷残云,气吞山河,可谓天地为之变色,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落泪··更遗憾的是,夏三木还没来得及阻止,人家的粥已经喝完了,准备去盛第二碗。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夏三木觉得十分丢人,袖子遮面:“叫顾公子笑话了,我们镇北军里就他这样,王爷真不是,王爷身先士卒温文尔雅,礼仪不是一般的出挑,那是老王爷盯着打出来的……”·夏三木咳了一声:“那个,我刚刚说了什么顾公子一定没听见是吧”·顾停:……·不是我说,只身先士卒这四个字,短短时间你已经用过三遍了。
镇北军的兵是打不走的,只这一小会儿,人们已经重新聚集过来,继续窃窃私语:“樊大川又丢人了……”·“不是我说,四大将不行啊,我都比他们厉害。”
“你们都滚开,这时候应该我来,以我混迹边城十八楼子众多红粉知己的经历,一定能润物细无声的夸奖王爷,让顾公子从心底里仰慕爱戴恨不得今晚就成事”·顾停:……·再一看,夏三木手里的碗都要捏碎了。
可这些声音很快又消失了,扔麻袋似的砰砰叠人声响再次出现,所以这群人又被扔了这回扔他们的是谁·帐帘一掀,谜底揭晓,是霍琰。
霍琰仿佛没干过什么特别殊的事,净了手走到顾停面前:“可还和胃口”·顾停点了点头,微笑:“很好吃·”·就是份量太实诚,他有点吃不下去了。
霍琰端起他盛的半碗粥,脖子一仰就喝完了,虽然不如樊大川那么气吞万里如虎,却也风卷残云,极有气势··顾停视线默默转向夏三木——·说好的温文尔雅,老王爷亲自打出来的出挑礼仪呢·夏三木袖子掩面,这一刻特别想死。
你镇北军完蛋了神仙都救不回来·他还没哭呢,樊大川先不干了:“那是顾公子的”·好像抢了顾停饭的霍琰犯了多大错,不容原谅似的。
他还特别义气,站起来抄起顾停的碗:“我给顾公子再盛一碗·”·“有你什么事别吃了跟我出去练手”夏三木再也看不下去,拎着光头后脖颈走了。
顾停:……·这一出出大戏转的,他都还没来得及为共吃一碗粥的事羞一羞,情绪就翻篇了··翁敏最后放下筷子,拿出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嘴:“属下吃好了,王爷顾公子慢用。”
顾停目送他走远,心说整个镇北军里,最优雅的其实是这个爱看书的右翼将吧·霍琰坐在顾停身边,剥出一颗咸鸭蛋,掰开,将蛋黄挑到顾停碗里:“觉得我镇北军如何”·顾停心累的看了眼外面:“……很活泼”·第48章 你这样做很危险·顾停就知道还会碰到尤大春。
霍琰可以把自己篱笆扎紧, 把镇北军变成一个没有缝隙的铁桶,但他阻止不了尤大春过来·毕竟人家是皇上亲自指派来帮忙的, 带着圣旨,你不让靠近, 是要抗旨么·两边看似相安无事, 和平共处, 实则矛盾很多。
他们谁都很想搞对方, 可刘大春想活着回去,不敢太过分,这是人家的地盘,霍琰怒了是真的会杀人的,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事不能惹, 在各种敏感边缘反复横跳;霍琰行事也很克制, 只要尤大春不戕害镇北军士兵,不打探行军布阵机密,他闹腾就随他闹腾,但有损失, 找他索赔就是。
仗打了这么久, 士兵们也需要放松一下开心开心,看个耍猴戏, 顺便讹点钱,回头也能好好过个年不是反正两边相处的日子也不会太多,仗打完了, 马上过年,尤大春很快就得收拾包袱滚蛋。
而今顾停也在边境驻地,偶尔撞见,再正常不过··尤大春看顾停自然是哪哪都不顺眼的,一看到这张精致讨喜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能上了这种玩意儿的当这小贱人还笑,笑个屁啊笑以为老子是霍琰随便你哄吗·他眼神- yin -寒,声音相当不善:“害我死了那么多人手,你满意了”·顾停完全不知道夜里发生的那件事,十分迷茫:“死了那么多人”·“你还装”尤大春抱着胳膊冷笑,“当真以为在这里,有人护着,我就治不了你了”·顾停捧着紫铜镂空喜鹊绕梅南瓜小手炉,站姿挺拔如修竹,微微一笑,风光霁月:“大人明事理,辩是非,最是正派,肯定不会随便害人的。”
尤大春一口气噎在喉间,眼神危险:“你在挑衅我”·顾停讶然:“怎会大人可是误会我了·”·他是真的想安安静静消消停停的过下面的日子,折腾了这么久,别人不累,他累。
可这是边境坞堡,镇北王的地盘,他是镇北王的心尖宠,形势加成,稳稳的压了尤大春一头,尤大春精神紧绷心里紧张,他做什么,尤大春都以为是挑衅··尤大春啐了一口:“当真以为我哪点都比不上霍琰么”·顾停想都不用想,真诚的点头:“这个倒是事实,大人要勇于承认自己的平凡啊,凡人和神人怎么能比”·尤大春眼瞳骤然收缩,声音拔高:“你放肆我乃当今贵妃兄长,皇上亲自擢升的大将军,你无礼大不敬,当是死罪”·“镇北军驻地,何人在此喧哗”·“顾公子安——公子出来散步可有遇到麻烦”·“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地有薄冰,顾公子请多注意脚下,可要我等送您回去”·自顾停和尤大春撞上,一边镇北军守卫早就盯上了,甚至眼色示意招呼了同伴过来,尤大春只是面色不善倒也罢了,他突然超大声,他凶顾停·这谁还能忍大家立刻齐齐上前,撑腰的架势明显,第一句话说出来还像点样子,下面就是明晃晃护短加威胁了。
大家一边护短撑腰,还一边眼神冷厉的盯向尤大春,摆明了故意的,就差直接放话:你敢动一下试试是不是找死·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尤大春倒抽一口冷气,眼神更加- yin -戾,指着顾停:“好啊,目无君上,不敬上官,行,你等着治不了你这个小贱人,我就不姓尤”·连离开的脚步都特别用力,显然气的狠了。
这种智障小人不是不能惹,但真生起气来宛如疯狗,你都猜不出他接下来要用什么招,这人在朝中还是有背景的,大家就有些担心顾停:“公子……”·顾停微笑:“没事,王爷呢”·守卫们就沉默了:“在盯着……处理牺牲士兵们的尸身。”
两国交战,死伤众多,战场是流动的,牺牲士兵们的尸体自也不会总在一处,就是往常,仗打完了,镇北军都要努力寻找所有战士尸身让他们入土为安,何况这种敏感时候每一天每一天,轮值的士兵都会去找,每一天每一天,也都有不同的尸身需要处理。
顾停想去看看,被士兵们拦住了··士兵们没说话,只默默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顾停:……·他也很无奈,北狄这招就是这么- yin -毒。
大夏讲究入土为安,人死为大,但凡有条件,尸身都要收殓,就算没有亲朋帮衬,也要好好安葬,北狄搞这一招,尸毒在所有尸体间传染,变成不可靠近的剧毒之物,携带此毒的活人一咽气,也成了剧毒来源,不能碰,不能动,可不碰不动,尸毒传播范围就越来越大,永远不可能停止。
且携带毒源的活人去世,你怎么确定他最后一口气是什么时候咽的只要没咽气,就不能把别人当做尸体对待,总不能活活烧死,不尊重也不人道,可一旦咽气就毒发,谁知道咽气的一瞬间是几时,当时有没有活人在侧,有没有更多的人被连累·很多时候,只有寄希望于自身体质强悍,运气逆天。
顾停看了看自己皮肤完好的手腕,他真的很幸运,一路过来不是没接触过任何死者,可他并没有染上尸毒··不想给大家添麻烦,顾停没再要求更多,抱着捧着南瓜小手炉回了房间。
然后,拿出纸笔给孟桢写信·明了尸毒传染特- xing -后,霍琰解除了一些限制,比如边境线和九原城的通信已经恢复,顾停把这边的情况悉数说了,问孟桢九原城如何了,解药研制是否有进展……他想试试,双方能不能因为交流更多信息,加快解药研制的速度。
九原城··孟桢对顾停的不告而别很生气,准备等他回来狠狠声讨,手上的事也没放下·因身怀剧毒,常年吃药,他算是久病成医,对药毒极为敏感,又因身体里是天下奇毒,很重很重,他反而不怕寻常毒素,算是百毒不侵,花草虫毒不怕,尸毒自也不怕。
可久久没有结果,他心中着急··晚饭时间,药房里没人,孟桢看着切药小刀,鬼使神差的拿起,拉开袖子,冲着自己日白嫩嫩手腕,蠢蠢欲动——·“哗啦——”·突然,刀子被大力拍开,桌上的药材也被扫到地上。
孟桢抬头一看,是哥哥··孟策气的额角直跳,训弟弟从未如此大声过:“你在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孟桢被逮住,本来心里虚的很,可被这么凶,小脾气上来:“我又不会死,能有什么会危险”·“你就从来没想过……我会死么”孟策一向拿弟弟没办法,知道这小祖宗倔的很,急的眼眶都红了。
孟桢一震,眼泪簌簌落下,两手捂住脸:“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错了……”·他一着急,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了血··孟策心疼的不行,拿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了血,轻轻拍背低哄:“小桢没错,是哥哥错了,哥哥不应该说那样的话,哥不会死,哥哥还要看着小桢长大,看着小桢变老,怎么会死可是小桢,你的血,不能喂给任何人。”
孟桢哭的停不下来:“我听……我听话……我的血,只给哥哥喝……”·孟策气的没办法,脸都黑了:“哥哥也不行谁都不行知道么你身上能有多少血能救多少人即便救了几个,你成人干死了,其他的人就不会感染了么”他捏了捏眉心,低声哄,“有用的不是你的血,是解药。
筚路蓝缕,路肯定是很难走的,可是不坚持,怎会看到曙光你怎知救人的方法只有你的血,或许再坚持一下,解药就配出来了呢”·孟桢眼睛红红:“可你要万一——”·孟策脸又黑了:“都说了没有万一我不会死”·孟桢吓的一抖。
孟策闭了闭眼,声音柔下去:“我会注意自己安危,不和死尸接触,你看我现在身上不是是好好的”他轻抚弟弟发梢,“你还在,我怎么舍得死……”·“笃笃笃——”有人敲门。
孟策眼神瞬间变的犀利,刀锋一般扫向门外··来人是太王妃蔺氏,她搭着桂嬷嬷的手进来,仿佛不知道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微微笑着,目光温柔的看向孟桢:“多谢你,若不是你帮忙,九原城这次怕是险了。
”·她总是有这种本事,温柔中化解一切的力量,只要她在,就没什么是真正的难题,大家都可以心平气和的慢慢说··孟桢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来找顾停的,也……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这份心意已经是帮了大忙了,何况你有的,何止是心意”太王妃将桂嬷嬷手里提的食盒拿过来,递给孟桢,“只是不管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都是最重要的,下人说你没去吃饭,我带了些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看”·孟桢在王府住了些日子,一闻就知道是桂嬷嬷亲手做的点心,当即眼睛一亮,立刻接住:“要”·太王妃见他吃得香,又看孟策,目光慈爱:“琰哥儿总是提起你,说你是此生至交。”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想起六年前恩怨,孟策目光微垂:“不敢·”·太王妃见他顺手给弟弟倒了杯热茶,眼神鼓励又温柔:“我们的人生那么长,最不能亏待对不起的,其实是自己,一旦丢了自己,你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也不再是亲朋眼里可靠的依靠,想交往的知己。
保住本心是很难得的一件事,今日我倚老卖老,叫你一声策哥儿,策哥儿,人间温暖,莫要被心魔所障啊·”·孟策眼瞳一震··原来早年的事,太王妃并未计较,霍琰也从未过心,只是他自己一直念念不忘,过不去那道坎。
他是怎样的人,大家初初认识,初初相交时就知道,那时候做出那样的决定的确遗憾,可那是他的初心,他的本心··他未曾改变,未曾变的功利,其实霍琰都知道,镇北王府都知道。
没有人怪过他··孟策肃然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太王妃教诲”·太王妃笑了:“我老婆子脖子都入土了,能教你们什么你们自己心里头都明白,就是不愿意承认罢了,男孩子么,都嘴硬。
不过你们兄弟俩运气实在不好,被困在这里了,没办法,今番一场难,看来我们两府要一同熬过去了·”·孟策唇角微扬,姿态颇有几分潇洒:“太王妃放心,我即来援,就不会后悔,更不会坏事。”
太王妃颌首:“姑藏王也请放心,我镇北王府规矩信的过,二位既在这里,我阖府上下定能保证你们安全,任何不合适言辞,不合适动作,镇北王府都不会做,方才你们的话,除了我同桂嬷嬷,也并没有其他人听到。”
这是承诺,也是解释,请孟策放心,有关孟桢的特别,除了太王妃和桂嬷嬷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也绝不会外传··孟策大为感激,揖礼行的更诚恳:“多谢太王妃。”
孟桢完全不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嚼了一嘴点心,小脸鼓起,迷茫的看着窗外,突然想起:“阿停他们……不会有事吧”·本就是自言自语,不用谁搭话,他又往自己就嘴里塞了一口,握着小拳头安慰自己:“没事哒我马上就找老大夫们回来,日日夜夜研究,肯定很快就有进展了昨天好像有个老大夫提了个新方向还没试过……现在想想,好像也行”·他突然看向哥哥:“府里药材是够的吧”·“够的,”这一点孟策十分肯定,“顾停离开前特意把董仲诚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忙,药材备了很多,各种都有,随便你取用。”
“嗯”孟桢眼睛发亮,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开始下一轮试药方了·尸毒爆发的太快,九原城里陆续有人死亡,眼下看人数并不多,可怕程度好像有限,但身上长疮斑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没有解药,所有人都要死·别人的事同顾庆昌无关,可江暮云也病了顾庆昌十分急,拉着江暮云的手,看到手腕上的疮斑,眼泪差点掉下来:“狄人对付的是霍琰和顾停,要不是因为镇北王胡来,要不是那贱种死出头,你也不会被连累至此……”·江暮云无奈苦笑:“我没事的,你不要着急。”
顾庆昌愤愤:“你一直牵挂他,想护他平安,那么危险的时候,你还拉着我去王府接他走,可他就是不听你对他那么好,他何曾感恩过而今药材紧张,只有镇北王府和他那个什么药膳店有,还天天免费煮清热解毒汤送人,根本就不往外放,有钱都买不到,什么施济,不就是为了好名声可人都要死了,名声有什么用用不着他,他一直在旁边恶心,用着他了,他倒是跑了不行,我必须要帮你找到药”·“昌弟莫急,不是他的错,也怪我自己运气不好,你千万莫冲动,若是因此有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江暮云咳了两声,试图拉住顾庆昌,可他话说的这么感动,顾庆昌心气上来,哪里拦的住·“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别人不在乎你,我在乎你不能死在这里”顾庆昌话都没说完就跑了出去。
江暮云看着顾庆昌身影消失,垂眼刷一下拉好袖口,盖住手腕上又脏又恶心的疮斑,眸底满是戾气··镇北王府,顾庆昌是进不了的,药材也不可能要得到,那日敌袭时表现被人记了大仇,现在街上遇到王府下人都还被翻白眼呢,顾庆昌无处使劲,只能冲着顾停的药膳店了。
气势汹汹过来,一脚踹开药膳店门,顾庆昌一点都不客气:“把药材都给我拿出来”·新招来帮忙的伙计一脸纳闷:“你谁啊”·怎么这么牛气,这么会张嘴,你想要就要,我们就得给啊以为做梦呢·顾庆昌眯眼:“老子姓顾,知道了么这家店是顾家的店,就是我的店”·伙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怎么顾家的店就是您的店了,全天下姓顾的多了,都是您的店”·顾庆昌脸色全黑:“老子是顾停的哥哥亲哥我是嫡子,他是庶子,家中没分家,哪怕这店是顾停自己开的,多大多厉害,也是顾家家产,顾家家产就是我的,我这个嫡子顾庆昌的这里,我说了算就算你请来官府也是这个理,懂了么”·小伙计嘴巴张大,懵了。
掌柜的陪着笑迎出来,小幅度摆手挥退小伙计:“哟,原来是顾大公子,怎么没招呼一声亲自就来了有失远迎啊,有失远迎——”·他知道顾庆昌和东家的兄弟关系,按理这话是没错,可店是顾停顾少爷的,他端人家的碗,吃人家的饭,就不能随便应别人。
还好有小伙计拖了点时间,他已经派人去通知外头了,只要再拖延点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顾庆昌眯眼:“倒还算有个懂事的,行了,你也不用客气,我来一趟没别的,就是要药,把你这里的药材给我交出来”·掌柜的束着手,笑容有点难办:“这可怎么好呢大少爷您来的稍微早了点,今天的货还没送,特殊时期,您也知道,每天的章程都不一样,您要要药材啊,怕是得等一等。”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等多久”·“这个……说不准,往日这个时候也快了,少则两刻种,多则一个时辰吧。”
“行,老子就等”·……·九原城里这一出,顾停完全不知道·傍晚饭后又偶遇了尤大春一次,顾停感觉对方表情并不简单,怕是又要作妖。
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各种提防……·顾停眯眼:“真的不能弄死他吗”·“可以·”霍琰起身,拿起刀就要往外走,相当真情实感。
顾停赶紧把人给拽住:“算了,我就是说说……”·尤大春本人不值一提,但背后势力不一样,皇上本就忌惮镇北军,再给他递上好机会,他怎会不压一压治一治还是那句话,反正也没几天了,忍忍就能过去,尤大春总要滚蛋。
可总被这么盯着也着实不舒服,顾停想着想着,眯起了眼:“不弄死,揍一顿肯定是可以的吧”·每每他心里算计着什么事时,眼梢总是弯弯,眸底流光溢彩,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又像要盯准机会要偷吃肉的猫儿,看得人心痒痒。
霍琰拳抵鼻前清咳一声:“重伤也行·”·顾停眉梢兴奋挑起:“那就得调他出来了……”·尤大春此人本事不大,胆子非常小,最注意的就是安全问题,随时出行身边一群人跟着,顾停要是不想阵势闹大,就得等他落单,可这种人……怎么可能落单·他落不了单,只有自己落单了。
“还是得我来啊,”顾停修长白皙手指在南瓜小手炉上转来转去,视线期待的看向扫霍琰,“不过还得请王爷帮忙配合,王爷可有时间”·南瓜形状的手炉小巧精致,紫铜的颜色衬着顾停莹润手指,竟不知哪一个更圆润更可爱更好看。
霍琰声音微哑:“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时间”·也许太过专注,手边不小心碰到了一个东西,霍琰眼色微变,立刻不着痕迹的把它藏起来。
顾停还是眼尖的看到了:“你在藏什么”·“没什么,”霍琰若无其事的转变话题,“想让我怎么配合可有想法了”·顾停笑了,眼梢弯弯似月牙儿:“王爷可别忘了,之前大大得罪了我,我还没同你算账呢。”
第49章 可爱的小东西·寒冬冽冽, 北风卷雪,镇北军里, 突然出现一个传闻——·王爷的心肝小宝贝顾停公子闹脾气了超凶的·士兵们不明就里,各种悄声讨论:“怎么凶还超凶明明很温柔很甜的一个小公子, 怎么可能超凶王爷那么大块头, 皱个眉军队里都要跪倒一片, 严肃又可怕, 顾公子对着他怎么可能凶的起来”·有人恨铁不成钢:“笨死你算了王爷再厉害,架不住他宠小宝贝啊百炼钢成绕指柔,英雄难过美人关懂不懂”·“别说,我亲眼瞧见了, 昨夜我轮值,看到顾公子给王爷脸色了不但给脸色, 顾公子还敢打王爷的, 超凶 ”·“是呢是呢,王爷就站在那里,顾公子随便打,都不带还手的, 后来还被赶出院子了, 大晚上的没地方去,只能跑去跟樊将军喝酒消愁。”
“今晨也是, 顾公子气还没消,去外面散步不让王爷跟,王爷就真不敢跟的”·“嘶……顾公子也不怕危险”·“有什么险的, 这是咱们镇北军坞堡,到处都是守卫,能出什么事”·“也对哦。”
“不过么,说起来也是带感,一直都是王爷为难别人,哪里被别人这么为难过而且这种事……咱们觉得是为难,王爷心里不定怎么美呢……”·“对啊对啊,打是亲骂是爱,外人觉得好凶残不忍心看,在人家正主那就是在撒娇,人家小公子撒个娇怎么了王爷爱着呢。
”·“嘿嘿……王爷原来是个怕老婆的,和我一样看来我根骨不凡,将来必成大器”·“啊呸,你滚远点啊”·短短一天,早上中午晚上,每个时间段的传言都不一样,一会儿顾公子跑这儿了,一会儿顾公子跑那儿了,一会儿又找不着顾公子,不知道跑哪了……总之就是顾停不停作妖挑战别人底线,就为试验镇北王听不听话,服不服管,会不会- yin -奉阳违偷偷跟。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士兵还不觉得危险,一会儿夸顾公子好聪明,一会儿夸顾公子好可爱,一会儿还暗挫挫帮个忙,给他们王爷制造点障碍,整个坞堡十分热闹··风声传到尤大春耳朵里,心腹在侧小心建议:“这是个好机会,那小贱人敢一个人往外跑,就得承受代价,一不小心死在外头……谁知道呢”·“就是有一点非常奇怪,咱们想要机会,这机会突然就有了,会不会是顾……贱人故意吊我们呢前天还跟镇北王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转眼就闹别扭成这样”·“呵。”
尤大春冷笑一声··大家不怀疑还好,一怀疑,尤大春就觉得这事是真的,没跑·他慢条斯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小别胜新婚,干柴烈火,肯定要粘一粘,粘完了,脑子冷静下来,可不就该回头找后账了闹别扭不是很正常”·要换以前,他肯定不信,这一定是计因为顾停对霍琰并不上心,在哪都敢卖,可是经历了这许多,他也反应过来了,顾停卖了霍琰这么多回,哪一回让别人沾了光了尤其这两次九原守城战,他算是看透了,顾停就是个骗子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霍琰,他喜欢的都不要自己的命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尤大春坐在上首,叉着手,老神在在十分深沉:“情爱一事,本就难已自禁又斤斤计较,顾停为姓霍的付出了那么多,都不要命了,可两次守城,姓霍的都没回去哪怕看他一眼,换谁谁不伤心”·“对对,还是大人说的有理”·“大人英明”·“机会难得,不抓住的是傻子”·上头的人明显都有决定了,下头怎么可能还有异议谁敢有别的建议就是眼盲心上瞎,活该一辈子出不了头。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傍晚,天色暗暗··顾停再次气哼哼往野地里跑时,接到了霍琰的石子暗号——尤大春的人跟着··他眼睛唰的一亮,来了还挺快·那些所谓流言,当然是他和霍琰故意放出去的,戏也是霍琰配合他演的,他也是一点都没想到,霍琰看起来浓眉大眼挺严肃,演起戏来效果竟出奇不错,装的跟真的似的,好像真的有那么怕老婆……·闹别扭是假的,超凶是假的,打人也是假的,顶多就是他的手挨了一下霍琰的脸,任由他胡闹乱跑镇北王怕妻不敢跟就更假了,霍琰其实一直都未曾远离,当然别人察觉不到这一点很正常,整个边境线,所有人一块算上,霍琰武功最高,有什么响动,他能察觉到别人,别人察觉不到他。
·这一次当然也是··顾停心里有底,丝毫不慌,慢悠悠往前走,走到一处缓坡蹲下,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月黑风高,荒野无人,还等什么·尤大春手指往前一挥,示意所有人立刻行动——小贱人,你今天就死在这里吧·立功心切的护卫一个纵跃,率先拿刀冲顾停砍去,就在差不多要挨到,心内各种激动的时候,突然从顾停肩头,靠里的位置,蹿出一枚冷箭,尖锐锋利的箭头,幽暗的颜色,直直冲他而来·距离太近太近,护卫根本躲不开,正面撞上了这支箭,几乎是瞬间,他就软倒在地,抽搐几下,死了。
只一个人死,阻挡不了大多数人的脚步,别人看顾停独身一人,根本不会怕,呼啦啦一群涌上来··顾停按了下地面,突然有个木栅栏升起,栅栏上绷着的都是箭支,因他这个动作,嗖嗖嗖齐声- she -出——·尤大春的护卫应声而倒,死了一地。
现场安静了··顾停搞完事,站起来,拍拍手,好像这时候才发现发生了什么事似的:“咦,有人要杀我啊”·尤大春躲闪不慎,肩膀上也挨了一箭,气的几乎要晕过去:“你个贱人又装”·顾停摊手:“我可真是冤枉死了,这本是我为霍琰安排的东西,就怕他跟着瞧见,悄悄藏的,房中小情趣嘛,你懂,我也没想杀人,就这点程度,霍琰肯定随随便便就躲开了,谁知你的人这么……”·他看过来的眼神十分遗憾。
尤大春真要气疯了:“你个——”·“别动”顾停抬手就是一枚袖箭,正正钉在尤大春脚前,“我除了嘴甜会说话,最擅长的就是机关之术,就是准头不怎么样,大人再往前,若被- she -着了,可别怪我。”
尤大春就真不敢动了··顾停叹了口气:“不是我说,现在什么时候,大人还敢出来乱晃,不怕被传染尸毒”·尤大春呸了一声:“什么毒不毒,战场死人不是常事,哪有什么尸毒,不就是你们耸闻所闻故意搞出来的事,以为我会信”·顾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尤大人还是顾着些自己的好。”
尤大春冷嗤:“老子生来命好,有这玩意也轮不到我”·良言难劝该死的鬼,算了,顾停改说另一桩:“我记得大人说过,杀不了我,就不姓尤,所以大人现在姓什么,跟着我姓顾么”·尤大春想抽刀上前,看到举着袖箭的顾停又不敢,脸青了又黑,黑了又青,牙齿磨得咯咯响:“你这个贱人,贱人雌伏人下让人上的玩意儿,没脸没皮,一个男人活成这样不觉得羞耻么”·顾停完全不为所动,笑眯眯:“不觉得啊,我就是喜欢男人,喜欢镇北王,就想做他的心尖尖小宝贝,怎样,你嫉妒可惜你长得太丑了,就算年轻三十年熏香打扮自荐枕席,别人也不会要呢。”
尤大春气的差点背过气去,一时竟不知怎么回应这不要脸的话··顾停笑容更大:“我这个大人瞧不起的玩意儿,还不是让大人没办法,要跟着我改姓顾大人乃当朝贵妃兄长,皇上亲自擢升的大将军,连个你鄙视的男宠都不斗不过,这么丢人,还有脸回去么”·尤大春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胳膊上血流如注,喉间嗬嗬有音:“你——”·顾停再次摊手,截了他的话:“没办法,随着年龄增长,人们长得不仅是丰厚的阅历,还有脸皮,没点豁出去的心气,没点挽回面子的本事,这辈子要怎么过大人心这么脏——怎会不懂”·尤大春真的恨,他恨死了顾停,恨死了这个鬼地方,为什么每回都是这样明明他欺负了别人,最后却总是他倒霉明明是他骂了别人,最后却总是自己不爽·想要豁出去把人杀了,看着那冷森森的袖箭,尤大春不敢,谁的命都不如他自己的命金贵。
这小贱人好像有点本事,不是那么好搞,以后还是先掂量掂量再动手,不能这么随便了·他提醒自己不要计较一时得失,万事看以后看以后……在这里动不了这小贱人,别的地方还不行·“你给我等着”他放下狠话就走。
“这话我都听腻了,大人常来常往啊,”顾停挥挥手:“小心慢走,不过最近还是少出来,别不当回事,没准你真就倒霉了呢”·尤大春脚一歪,差点摔进沟里。
终于把事搞完,顾停收起袖箭,有点小开心,都没让霍琰出手呢刚要转身离开,突然发现不远处杂物堆动了一下··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歪了歪头,提起袍角,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发现是……一只小猫·也不对,只能说和猫长的很像很像,但不一样,小东西也是圆脸圆脑瓜,但四肢更修长,两只耳朵尖上分别有一簇黑色的毛毛耸立,看起来很气派很精神,脸到下巴长着下垂的长毛,像带了一层围脖,毛色土黄,有棕色纹路,也有斑点,尾巴纯黑,又粗又短,只有肚皮是白色的,瘦瘦一小只,明明很怕生,看到顾停都在抖,大约饿急了,它不但没跑,还喵的叫了一声,特别可怜。
一声小奶音叫的顾停心都软了,只恨这不是厨房门前,没那么多吃的·摸了摸身上,没带东西,只出门前随手抓的零食小点心和肉干,有点硬,对他来说是零嘴,对小猫之类的小动物……会不会有点不消化·可他没别的东西了,这小东西又叫的凶,没办法,他试探的放下了点心和肉干。
“喵嗷——”·没想到小东西牙口非常好,狠狠叨住,一甩圆脑袋,不管多硬的肉干,都能嚼碎了咽·小东西还挺护食,明明是顾停给它的食物,到了它爪下就是它的了,一口吃不完就拿爪子摁住,连顾停都不让再碰,看一眼都不行。
吃完了,踩踩爪,好好刚刚凶悍护食的不是它,圆圆眼睛巴巴瞅着顾停,‘喵喵’叫个不停,特别讨好特别谄媚,撒娇撒的跟吃东西的霸气样子完全不一样··顾停:……·完全走不动道,小东西太可怜,叫的他心软,他翻开荷包给小东西看:“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小东西不肯走,一直一直叫,怎么都不肯走。
顾停一拍脑袋,他是没有了,这不是还有另一个人么·“霍琰——霍琰你在哪儿,快出来”·霍琰一过来,顾停就蹿了上去,对他上下其手——·“有吃的么带吃的了么”·“你……”·霍琰被他摸的忍无可忍,连连后退几步:“我像是会带零食的人”·顾停瞬间失落。
霍琰勾唇:“但是有几块肉干·”·他不爱零嘴,但军中情况不定,为了预防突发状况,镇北军每人都会随身带几块肉干以备不时之需,遇到急情出去打快仗立刻能派上用场,不打仗晚上当零嘴嚼了也没什么。
不让顾停摸,他自己伸手,把肉干奉献出来了··顾停脸色立刻变得惊喜:“我就知道你靠谱”·不过也只夸了霍琰这么一句,接下来他立刻跳到小东西面前,把肉干喂了过去。
小东西“喵”了一声,吃东西的姿态仍然那么霸气,护食……·顾停一点都不嫌弃,怎么看都觉得这小东西可爱,超可爱:“它是什么看起来好像猫,可是猫的腿没有这么长,耳朵尖上也不长簇毛。”
霍琰:“猞猁,这里的人叫他山狸子,或者大猫·”·顾停看着小东西的尾巴:“它的尾巴很短,是残疾么”·霍琰摇了摇头:“不是,猞猁都这样,你别看它可怜,长成后个头很大,比狗不差,牙口也很好,会爬树,会捕猎,如果有人敢惹它,它真的会咬死,一点都不弱。”
“咬死……人就这么个小东西”顾停指着小猫崽子大的东西,十分难以置信··霍琰颌首:“嗯,不过最近不是繁育季节,它这么小,也不应该跟母亲分开。”
母猞猁不会放弃养育孩子,会分开,大约就是……它已经不在了··“如果没人管,它也会死的吧……”顾停咬着唇,突然回头看霍琰,“我们把它带回去养好不好我们一起养”·霍琰怔住。
这双看向他的眼睛清澈,纯粹,似春日最干净的湖水,似夏夜最清冽的月色,看向他时隐隐带着期盼,带着渴望,好像他不答应,他就会哭··这样一双眼睛,怎么拒绝得了哪怕想要天上的星星,你都会愿意给他摘下来。
“好·”·霍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于是下个瞬间,他看到了春湖荡漾,夏月生辉,看到了自己身影映在这绝美一幕里,心尖微微颤动,很满足,又不满足。
他好像很贪心,想要更多,更多··注意到自己太过失态,霍琰轻咳一声:“只怕小东西不答应·”·“怎么可能分享过食物,大家就是熟人啦”顾停伸手想摸一摸小猞猁,“以后我养你,咱们天天都有肉吃,好不好呀”·“喵——”·被拍了一爪子。
拍完小猞猁还转过身子送了个屁股给他··再想摸,小东西反应极快,嗖一下就跑了,钻进黑沉夜色里,瞬间不见··顾停:……·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明明又软又萌又爱娇,怎么吃完了就跑,没点良心的·霍琰见他实在伤心,安慰了句:“算了,野物,养不熟的,你若喜欢,回头我帮你寻个好的。”
顾停很有些低落:“还是算了……”·回去的路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边境的夜幕总是这么沉,偶尔才明星有几颗星子,有也不亮,闷闷的叫人看着难受。
路过尤大春营地,霍琰突然开口:“以后别那么说了·”·顾停顿了顿,才迟疑道:“男宠”·霍琰颌首:“不尊重。”
不管男宠还是心尖宠,在他看来都夹杂了太多的不尊重,别人提起这样称谓的时候,无论语气羡慕嫉妒还是其它,总是掺杂了一些微妙的东西,身边的这个人,值得时间最好的一切,不应该被低视。
谁都不可以··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缓缓垂眸:“嗯·”·他踢了下脚下石子,的确是不大尊重·霍琰是镇北王,大夏脊梁,边塞百姓心中的神祇,怎么可以有这种不堪的名声霍琰不能养男宠,不可以有这样的污名,他以后要娶妻生子,平安顺遂一辈子,为百姓保驾护航,永远做那个尊贵有力量的镇北王。
“以后不会再说了·”·不停抬头看了眼高高天空··这里太冷太冷,待了两个月,他已经受不住,怕是一辈子都习惯不了,以后永远都不会喜欢这样的气候。
想想重生以来,最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就差最后这个尸毒解决,只要这件事落定,他就没必要留在这里了··九原城并不是很需要他,霍琰……也不需要他。
顾停长长呼了口气,得换个地方过活,去哪里好呢听说江南很美,有十里花堤,楼台亭榭,烟雨朦胧,墨香清雅,那里的女子都极美,男子都富有才情。
那里也很暖,冬日都不怎么下雪,就像这边的春天··……·顾停接到了孟桢的信,知道顾庆昌又在作妖,坚定了立刻回去的心,很快连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差当面告别。
可是很意外的,就在这个关窍,霍琰突然病了··没有打仗,不是受伤,就是普通的风寒··你很难想象风寒会击垮一个人,尤其霍琰这么强壮的男人,可再强壮,他也是人,吃五谷杂粮,就会生病,大约前期压抑的东西突然一下子爆发出来,霍琰病的很重,报给顾停知道的时候,人已经高热不退。
明明只是风寒,跟尸毒无关,可他的病情不知怎的,加快了尸毒扩散,身上的疮斑原本只有一点,突然连成片,增加的十分迅速,顾停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他身上的疮斑一个一个长起来,后一刻比前一刻更多。
霍琰风寒病情恶化的也比一般人快,高热不退,昏睡不醒,喂不进东西,呕吐,几乎所有恶- xing -症状都有,眼看着迅速瘦了一圈··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的……·顾停有点慌,这跟他上辈子的记忆完全不一样。
诚然,他不知道当时霍琰和镇北军具体都经历了什么,但霍琰的病情不应该这么重,否则最后不可能活下来的是他··为什么是他的重生,改变了霍琰的命运么·顾停很害怕。
可这个时候,他不能害怕,他紧紧握着霍琰的手:“你……你别怕,两边现在都在加紧研配药试药,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一定没事的……你不会有事”·霍琰很难得有清醒的时候,紧紧握了下手,没有往日充沛的力量感,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与无奈。
他淡淡看向顾停:“不是包袱都收拾好了为什么还不走”·顾停急道:“你都这样了,我走什么走,怎么放心的下 ”·霍琰仍然淡淡:“我是你的谁,你凭什么放心不下”·顾停心中一紧。
霍琰声音微哑,眼神平静,眸底没有一丝柔暖:“走吧,这里没人需要你·”·顾停鼻子微酸,眼圈慢慢红了:“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霍琰:“是。”
顾停知道霍琰是故意的,无非是怕连累他,不想让他面对这种事,可他心气难平··重活一次,千里迢迢到这里来,不惜- xing -命的努力是为了什么做了这么多事,他从未想要别人感恩,因为他本就是在报恩,他想弥补上辈子的遗憾,让心里好过一点,可你可以不感谢,能不能别恶语相向·这让他有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羞耻感。
所有他做的事,不管多伟大多厉害,都是上赶着,别人从来都不需要,是他自己白送,是他不要脸·“好,我走,霍琰,你可别后悔”·第50章 他的情书·顾停没有哭, 这种事不值得他哭,不就是被人赶走……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稀罕, 我还不愿意呢·冲出霍琰房间,外面一群士兵眼巴巴的看着他:“顾公子——”·他们没说多的话, 但殷切的表情很明显:求您不要走, 王爷就是病了脑抽,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顾停紧紧抿着唇, 高昂着头面无表情从士兵中穿过,谁都没理。
脸都丢成这样了,至少离开的姿态要好看些·他狠狠擦了擦眼睛,到房间里拿自己的包袱·反正也早决定要走了, 人家早觉得他宣扬什么‘男宠’太不尊重,不满良久, 而今冷漠无情恶语相向有什么不对他再赖下去, 人家也迟早要赶人·而且人家那么伟大,那么无私,是怕他被感染被连累,他怎么可以小心眼责怪反正有错都是他的错, 他不该看不到大局, 不该目光短浅不该小心眼,他就不该来九原城上辈子霍琰救过他又怎样, 重活一回,那些事都还没有发生,大抵也永远不会发生, 谁都不知道,他不报恩也没有任何人挑理,为什么要来惹这个嫌·他擦了擦眼睛,用力把落下的东西塞进包袱。
人在生气时动作总是很用大,顾停一个不小心,不知道碰到哪里,“啪”的一声,有个檀木小盒子被扫到了地上,坏倒是没坏,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顾停顿住,这不是……之前霍琰偷偷藏的那个小盒子·顾停很尊重别人的秘密,如果是不需要他知道的,对方摆明了要避嫌,要藏起来,他就不会偷看,可现在这个东西落在地上,纸页露出来散了一地,不想看也看到了。
纸页每一张都不大,每一张上面都有字··原来是当年故人·他不记得我了·红绡楼后续仍有危险,记得解决··小东西在做很大胆的事,有危险。
得派韦烈收尾··小东西的玉佩·本想留着,却还是得还回去·薛青不错,可用,徐樱兰没必要再进王府门了··没良心的小东西,看我打架那么好玩孟策不用防,带来的尾巴要解决掉。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战鼓响了·小东西没有送我·要留人护他周全··小东西帮我守城了·听说风流倜傥色姝无双·小银鱼小金鼠小南珠原来他喜欢这些韦烈一定赶上了,留意九原城回信后续。
小东西很勇敢·我失言了·记得道歉··小东西竟然来找我了,还对我笑,就像这里唯一的那树梅花,美极,冽极,艳极·要不要折一枝送他只可犹豫三日,必须定夺。
小东西的手很凉,合该被人握着暖·真是不听话·得找个手炉给他,没有小银鱼小金鼠小南珠,小南瓜他会不会喜欢·……·纸片很多,很琐碎。
顾停的手有些颤抖,这些全部不是写好要递出去,想让他看到的信,却每一个字都跟他有关··霍琰写这些,并不是想让他,或者任何人知道,只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某个瞬间,要记得有件事还要做……中间唯一犹豫的,竟然是要不要折枝梅送他。
还限定了时间,三日内必须决定··这人的话一点也不动听,也不甜暖,甚至在嘲笑他,他就喜欢小南珠怎么了·视线不期然落在一边的手炉上,手炉很小巧,南瓜形状,紫铜质地,镂空雕了喜鹊绕梅的图案,他当时一看就很喜欢,天天捧着到处走,原来……是霍琰用心挑的可明明霍琰拿给他时姿态很随意,就像在库房里随手翻了一个,闲着落灰也是落灰,不如给他,还能稍稍派上用场。
所有这些纸页,记录了大大小小的事,他们遇到后的一切·霍琰留着不处理,或许是没时间,或许是有些事还未做成,未至结局,需要再观察,比如梅花的事··顾停一张一张,将纸页重新收进盒子,直到最后一张——·小东西想和我一起再养一个小东西,明明自己都还那么小。
算了,本王可以一起养·明日准备软软的窝,食盆··他想忍的,可是眼睛不听话,眼泪自己掉了下来··他曾想过,为什么自己的计划永远顺风顺水,无一不成功,真是自己算无遗漏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他凭什么他猜过霍琰暗里给了他协助支持,却不知道这人做了这么这么多。
他喜欢那只小猞猁,想养,可小猞猁跑了,他最多想碰碰运气,晚上带上食物再去找它喂,也许亲近了它就答应让他摸给他养了呢,却没想起提前为它准备软软暖暖的窝。
他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霍琰都做了··这个男人和江暮云一点都不一样,从没有脸上的温情和语言,可做的每一件事,都写满了在意·他在意他,把他放心上,所以有了这些。
江暮云根本不用做什么,几句甜言蜜语就能哄得人死心塌地,遇到这种情况别人别说走了,要命都给,他倒好,又冷又硬的赶人,逼的别人心里只有讨厌只有委屈,怎会反思他的半分好·这种男人,真的太不占便宜。
合该被人狠狠欺负·顾停合上檀木盒子,最后一次狠狠擦了擦眼睛,眼圈微红,目露凶光——·没错,你又不是我的谁,凭什么你的话,我就要听你让我走我就走,你让我留我就留,你想得倒是美我顾停多活一辈子,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你我想干什么,想去哪里,全凭我自己愿意,我现在就是不想走,怎么样有本事你罚我军棍把我扔出去·把绑好的包袱暴力解开,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全部甩在床上,顾停气势汹汹的冲出来,再一次去了霍琰房间。
“闪开我要见霍琰”他眼红音哑,喊的都破音了,凶的很··守卫没有散开··大家都低着头,没一个人敢跟他对视,气氛安静的令人难受。
总是这么僵持也不像话,没办法,轮值小头领哑着嗓子说了一声:“王爷说了……请顾公子速速离开”·顾停眯眼,视线精准捉住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樊大川和夏三木:“你们都是这个意思”·樊大川眉头紧皱,一句话没说,也不知道跟谁较劲,拳头狠狠砸了下墙面,抱头蹲了下去。
夏三木第一次收起满脸笑意,脸色绷紧:“军令如山,顾公子请不要再为难属下们了·”·顾停看得出来,其实这里所有人都不想拦他,可镇北军先是军人,再是朋友,军令铁律,违者斩,是他们永远都不能违抗的纪律。
他退后一步:“好,请问王爷原话是怎么说的”·夏三木拱了拱手,眼眸微垂:“王爷说,顾公子与镇北军毫无关系,既不是镇北军的人,也不是王府家眷,按规矩,不该留。”
顾停眯眼:“所以,同镇北军有关系,是镇北军的人,是王府家眷,就可以了”·“这个是的,”夏三木目光微闪,“可顾公子并不是镇北军人,现在办手续也晚了……”·在场所有汉子不由齐齐砸手后悔,早点帮顾公子办了入军手续就好了可谁能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呢顾公子那小身板,真要上阵练军,别说王爷,他们都心疼好么·“是这样就好,我非军人,不过我跟你们镇北军有关系,尤其镇北王府,有很密切的关系 ”·顾停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展示给守卫和夏三木看:“这个东西,你们认得吧”·蟠龙玉佩,坚致温润,色雅贵华,纹理细致,雕工精湛,一看就是寻常人不可能拥有的好东西。
守卫尚在迷糊,夏三木一惊:“这是……老王爷的东西”·顾停又将玉佩展示给樊大川,樊大川看完立刻穿了起来,激动点头:“没错是老王爷的,我见过”·什么老王爷的玉佩哪里来的守卫们看看彼此,眼底都是迷茫,现场一片安静。
顾停心说好险,还好和顾庆昌闹掰,离家出走的时候机智,要了这个·老王爷和顾家,原本有一个不怎么正式的约定,这个玉佩便是信物·他本没打算用,此行九原城只为圆上辈子遗憾,帮霍琰一帮,并不是心仪于霍琰,想要和霍琰怎么样,根本就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不成想,最后还是要靠它··顾停嘴唇轻抿:“我没偷没抢来路光明,这东西现如今就是我的,你们可明白”·夏三木眼珠一转,瞬间喜笑颜开:“哎呀这话怎么说的……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樊大川不明白:“什么意思”·夏三木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低声快速:“一家长辈很重要的玉佩,给了另一家的孩子,这代表什么”·樊大川捂着脑袋:“代表什么”·这下都不用夏三木,守卫们都回头瞪他了:“还有能啥,订亲呗”·顾停收起玉佩:“可不敢当,不过是当初长辈酒后之言,随便留的一个东西而已,没媒没聘没婚书的,我可不敢胡说,我现在只问你们镇北军,这个东西,你们认不认不认也行,我马上从这里离开,出去就说他霍琰忘恩负义数典忘祖不孝子孙,亲爹的话也能不认”·“认认当然认”·“必须认”·“老王爷的东西谁敢不认”·士兵们纷纷表态,夏三木也微笑道:“公子可别生气,我们方才都不是故意的您看您,有这个东西怎么不早说害大家都以为您是小…嗐,这不是怠慢您了么!”·“没必要,”顾停冷笑,“我本也没想成这就婚约,放心,你们家王爷干净的很,我绝对会成全他的守身如玉,绝不玷污他半分 ”·夏三木吓了一跳:“可不能这么说,我的顾公子呀,您优雅不凡天下无双,旁人看一眼都是福气,我们王爷就是生了病,猪油蒙了心脑子不清醒,您可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在屋里,随便您糟蹋,怎么都成”·他亲自挑帘子,把顾停请进了房间。
别看他话说的那么硬气,顾停放进去了,他不敢往里走,只大胆的在外头喊了一声:“不怪我们啊,我们没有违反军令顾公子不是外人,是您的未婚妻”·房间里,暖气盈而,青帐微动。
霍琰闭着眼,两手微微握拳··顾停走过去,看了一会儿,重重一哼:“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霍琰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不是让你走了,为何不走”·刚刚外面的话,他都听到了,看向顾停的眼神极其复杂。
“你是我的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顾停抿着唇,扬着下巴,小模样特别骄傲,视线不着痕迹滑过霍琰的脸手,还好,他就离开了一会,并没有什么变化。
霍琰看到了顾停手上的东西,声音有些艰涩:“玉佩一事,本王并不知情·”·顾停重新把玉佩塞进荷包:“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知道。”
霍琰眸色更深,沉的像冬日深海,声音越发艰难:“大约是长辈戏言……不必当真·”·“你放心”顾停瞪着他,忍不住磨牙,“不就是怕我纠缠你你放一百个心,你病好了我就走,绝不强留,绝不痴缠,我可发誓,我顾停要是纠缠你霍琰,让我五雷轰顶五马分尸五痨七伤不得好死”·话说着,他真的举起三根手指,口齿清晰言辞俱厉的发了誓,一字一句,恨的不行。
“噗——”·霍琰眼前一黑,吐了血··顾停吓的不轻,赶紧拿帕子给他擦,拿温水给他漱口:“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好的风寒么,为什么风寒会吐血”·霍琰握着他的手,力气大的他一点都动不了脱不开:“你……不许这么说。”
顾停:“嗯”·霍琰:“收回去·”·顾停:“收什么啊你都吐血了,赶紧躺好”·霍琰盯着他,十分执着:“收回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我说收回来就能算的么”顾停静静看着霍琰,“不是你自己说,想让你死没那么容易你若不服气,就活下来好好看着,看我是否说话算话。”
“你——”·“想赶我走有本事你就站起来,亲手把我扔出镇北军大门”顾停眯眼,“早说了,我顾停脸皮厚,你尽管骂,我往门口走一步都算我输”·霍琰没再说话,他也说不了话,浑身失了力气。
他平生从未见过顾停这样的人,大胆,霸道,执拗,娇气还不听话,一双眼睛灼灼烈烈,似夏日骄阳,能融化一切……·心是痛的,也是甜的··接下来的时间,顾停紧紧盯着霍琰,除了洗漱如厕,片刻不离,困了直接就趴在霍琰床边睡一会儿,慢慢的,霍琰也习惯了。
除了昏睡的时间,霍琰只要醒着,眼睛就会找顾停,若顾停不在房间,他视线就犀利冰冷的瞪向一边守卫,直到守卫说出顾公子去哪里了,而只要顾停回来,他周身冷峻气息即刻消失,如春暖花开一般,变得圆融而柔软。
生病期间,镇北王食水全由专人负责,食单也是慎而又慎,医者随时在侧伺候,药方配伍争取最适合王爷身体,所有人都在努力,没有一个人偷懒,可霍琰的病还是一时不如一时,未有半点恢复迹象,身上的疮斑也是,肉眼可见的恶化。
顾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难受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和谁说··到了晚上,霍琰睡熟了,顾停想出去透透气调整一下心态,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天那个地方·那个设计伏击尤大春,遇到小猞猁的矮坡。
风很冷,冻的人鼻子通红,夜很沉,除了风声再听不到其它··“喵——”·小猞猁竟然在,还冲着他喵喵叫··顾停一怔,心里酸酸的:“对不起啊,我又忘了给你带吃的。”
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他在身上摸了摸,还是那天那些东西,小点心和肉干,这还不是他自己准备的,大约是吴丰见他辛苦,怕他忘了吃饭,在他荷包里塞了些。
把点心和肉干放在地上,小东西‘喵嗷’一声就冲了过来,还是护食,还是不让摸,圆脑袋一甩一嚼,吭哧吭哧,力气特别大,简直是用生命在吃饭··顾停蹲在它面前,叹了口气:“你说他要是像你这样有精气神多好吃饭就得这样么,不好好吃身体怎么会长好”·“你也不让摸,他也不听话,你们俩怎么都这么倔”·“我警告你啊,再不让我摸,下回不带吃的给你了。”
“你说,他这次病的这么严重,是因为我么是不是我不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顾停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样,融在茫茫夜色里,孤单又寂寥。
红尘千丈,他的眼前没有光亮,也没有方向··可再怎么丧,他都没有放弃,他仍然在照顾霍琰,也仍然会在晚上霍琰睡沉后,过来喂一喂小猞猁·不再是随便拿的小点心和肉干,而是刻意为它准备的猫饭,不会冰冷的没有温度,也不会烫到它幼嫩的舌头,是温暖的,入口最合适的食物。
茫茫夜色中,他的身影仍然孤单又寂寥,可他倔强的坚持着,想要和这世间多一点羁绊,好像这样,上天就会怜悯他,为他留下某个人··寒夜漫长,顾停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有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兵器交错声似乎就在耳边……不对,在耳边·顾停猛的惊醒,回头一看,哪里是什么梦里的刀光剑影,尤大春的人竟然偷袭到了霍琰的房间为了杀他·吃一堑长一智,尤大春本不打算再对顾停动手,可谁叫霍琰病了呢两三天的功夫就病得要死了,这不是天赐良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这一次他底气十足,也没什么特殊计划,就是派人杀过去,必须弄死顾停霍琰管不管的无所谓,反正用不了两天他自己也得病死,遂刺客们谁都没管床上的人,杀招只冲顾停一人招呼。
看还有谁护着你·房间里护卫只有两个,肯定挡不住,顾停看了眼床上的人,心说这回估计躲不过去了,他怕是要死在这里··可他还没来得及伤感,门外窗外突然冲进来一群人,干脆利落的把所有刺客斩杀,快的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嗯”他不解的看着带头的夏三木··夏三木从胸口掏出一个小本本,还有一支笔,舔了舔笔尖,慎重的划去一行字:“行了”·顾停:“这是什么”·“王爷的备忘录啊,未完成的事,已完成的事,接下来要做的比较紧迫的事,需要注意哪里,哪一桩要提前准备什么,我们全都要记着,这才能有条不紊,事事不乱么,”夏三木指挥士兵们把尸体抬出去,“尤大春要搞事,前天王爷就料到了,吩咐我记着,怎么引动怎么收拾……这不就用着了”·顾停一怔。
原来是这样……他猛的回头看睡在床上的人··烛影轻摇,光线迷离,梦醒梦中,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霍琰始终强大,始终能掌控一切··其实很多人都有类似的习惯,越有计划的人,想事越周详,只是付诸纸笔不付诸纸笔的区别。
可霍琰有让下属做的事,也有个自己单独的备忘录,房间里那个小小的檀木盒子——专属于他··想起那些纸张,那枝仍然在犹豫没有送出的梅花,喜欢小南珠却给了小南瓜,两只小东西本王一起养……·顾停心里就忍不住酸涩。
你什么都算好了,怎么就不算算自己什么时候醒什么都不说,是不是故意想看别人为你着急·我不走,一直在这里等着你,你不要任- xing -了,醒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别哭。”
微哑的声音传来,霍琰真的醒了,艰难的抬起手,揉了揉顾停的头:“我就算死,也一样能护着你·”·顾停狠狠擦眼睛:“谁哭了什么死不死,你现在是病人,能不能少想点东西,好好休息啊混蛋”·“嗯。”
霍琰轻声答应着,深邃双眸静静看着顾停,片刻都不肯离开,好像想要把他镌刻在心底,直到生命的尽头,每一寸每一寸都不忘:“听你的·”·解药还没有配置出来,风寒因和毒- xing -互相影响,怎么都好不了,霍琰的病一刻比一刻更重,他昏迷的时间更长,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镇北军内气氛越来越紧绷,顾停也是,不知不觉开始紧张,总是心跳加速,预感十分不好··直到这一天,他夜里惊醒,并没有看到霍琰··他不在床上。
第51章 我不许你死·这一天本来很平静··和往常一样, 顾停给霍琰喂粥,同他说话, 还念了孟桢的信,关于顾庆昌抢店的事··顾停看到这封信当时就笑了, 念给霍琰更加笑得不成样子:“你说我那哥哥怎么那么蠢他还跑去占我的店子要药材, 他要了有什么用会配么知道哪几种搭配有用么就瞎要掌柜的还护食, 要我说当时就该全给他, 他要真能研究出来救了人,我们还要谢谢他呢可惜他出了捣乱坏事,什么也做不了,还没脑子……”·信里说, 掌柜的机智立刻传了消息出来,镇北王府和孟桢还没动呢, 董仲诚就拉了一车药过去, 当场应说都能给顾庆昌,请他现场配药,只要能配出解药,别说这点药了, 要钱他都给可要是配不出来, 只是在这胡闹捣乱,就别怪大家不客气了·“看看看看, 我看中的人才,果然和我想的一模一样”·信里孟桢还说,你们是没看到那场景, 药膳店里里外外围的都是人,百姓们把周围两条街都占了,什么都不怕,就怕顾家大少爷不动手,大家喊话,他动了,配出解药,大家跪下喊祖宗都行,他要不动,呵呵……一顿打肯定跑不了·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庆昌还能有什么办法店肯定是不敢再要了,药材更是,别人敢给,他敢配么他其实就是一时情急,见江暮云染了毒,话还说的那么感动,心思根本没过脑子,直接就跑过来了。
“真是害人害己……你说好笑不好笑”顾停笑倒在霍琰床边··霍琰没有回应··顾停直起身,慢慢把信收好,握住霍琰的手:“你说过要给我撑腰的……倒是早点好起来呀,你看你不在,他们都欺负我。”
霍琰眼皮微颤,左手似乎动了动,却还是没醒··重病的时候,什么事都很绝望,顾庆昌没要到店子,没找到药材,当然也不可能有解药,答应的事做不到,他就有点没脸见江暮云,不太敢去江暮云的住处。
可越是不见,气氛就越尴尬··挨不过去见了一面,江暮云神情很平常,语音淡淡:“你会害怕很正常,换了我定也心中恐忧,我也不想你出事,以后,你还是别再来了。”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看着头顶天色,“若就此安静死去,不连累旁人,未尝不是一种福德·”·顾庆昌就慌了,紧张的抓住了江暮云的手:“我怎么会怕我就是想为你做多做一些事想着在这里闷着也不是回事,没办法救你,索- xing -就去外面转转看有没有机会,你别误会”·江暮云眼帘微垂:“怎会你对我最好,我是知道的。”
然而这种毒最可恨之处在于,疮斑发于四肢,在躯体蔓延,直至中毒之人死亡,露在外面的皮肤,手脸都是好好的,江暮云就是,只要不翻开衣服看,他仍然是那个闲云野鹤,优雅矜持的贵公子,可顾庆昌抓住了他的手,手往上抬,袖子就会往下滑。
顾庆昌眼梢扫到那些丑陋的疮斑,几乎是立刻就放开了江暮云的手,脸色尴尬又惊慌:“你,你放心,你这样好的人,一定不会死的,定能长命百岁”·江暮云拉了拉袖子,盖住手臂上疮斑:“我知道,昌弟最记挂我,我知道的。”
危难扶持,岁月静好,这个画面仿佛很美,可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有多少闪躲又是否真的有没放弃,或许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类似的大戏在别处也有上演,无非是人间疾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没什么好批挑衅判别人的,不违本心,做好自己就是。
边境坞堡,尤大春发现自己胳膊上长出疮斑时,感觉天都要塌了·原来真的是可传染的剧毒……原来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幸运,原来也会染上这些恶心的东西·他双手颤抖,想要抓掉这些碍眼的东西,可越抓,疮口越难看,这些东西就是附骨之疽,一旦染上就永远消不下去,他要带着它们走向死亡·“贱人贱人贱人——”·要不是那对狗男男,他怎么会染上这种东西·该死的……尤大春无比厌恶这些丑陋的东西,甚至连带着开始厌恶自己,他完全能想象到,带着这一身东西,他绝对回不到京城,别人也不允许他回到京城,可就这么死了,他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要死的是他,凭什么要死的不是别人他根本就不是九原的人,不该遭遇这一切的·他一点都不相信镇北军说出来的好听话,什么解药在配置,已经有了巨大进展,到现在都还没配出来,估计就是没办法,可镇北军不能承认自己无能啊,只能说好听的唬弄大家。
这种毒根本就没有解药,一旦中了,就只有一条路,等死,不然霍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醒·霍琰会死,他也会死,死在这恶心的,脏兮兮的,荒无人烟的穷乡僻壤,客死他乡,连尸骨都回不去。
而等他死了,才是真的一无是处,全无所为,人都死了,还能干什么不如趁着现在……多拉几个陪葬的·尤大春唇角牵动,笑容- yin -鸷又变态。
……·这天还有一件事,顾停又接到孟桢一封信,傍晚来的,信上说这次有新药配出来,大家寄予的希望很大,没准就一次成功了·心里乱跳了好几天,因这封信,顾停难得找回来一点自信,给霍琰喂粥时都不忘念叨:“……这么好的消息,你只要努力吃饭,忍耐坚持,一定会等到哦。”
·他不是没听到过霍琰避开他交待下属的话··因此毒特殊,人只要活着就不要紧,一死就是爆发源,霍琰叮嘱下属,一旦发现自己有死相,不可能再有转机,就立刻拽走他……·这种时候,这人最先想到的还是他。
顾停很不想沉溺于这些情感,可不知怎的,一颗心总是管不住,时不时就会想到,想到了鼻子就酸,眼泪就止不住·别说重生回来,就算整个上辈子,他好像都没有这么哭过。
人们本就很脆弱,生离死别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听个戏看个话本都会感同身受流个泪,何况自己变成故事里的人,亲身经历这些·顾停真的快撑不住了。
悄悄哭了一场,他趴在床上睡着了,希望这次睡醒,霍琰这病能好一点,他能听到好消息··不知为什么,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久,醒来时还有些懵,晃了晃脑袋,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他下意识帮霍琰掖被角,却发现被子摊开着,霍琰不在。
不在·怎么回事顾停一下子慌了,四处看房间,没有人屏风后也没有哪哪都没有·“来,来人——”·他冲出去问守卫:“霍琰,霍琰在哪”·结果外面一群守卫也昏昏沉沉,刚醒的样子。
房间里有很特别的浓香气息残留,和里面一模一样··大家面面相觑,不过一瞬间,都明白了:“是迷药大家都中了迷药”·顾停咯咯磨牙。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是那个蠢货干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出去找啊”·“是”·“马上去”·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大家醒过神来,所有人一起冲了出去,镇北军都疯了,跟着各队将领划出地盘,地毯式搜索,顾停没头没尾没线索,也不想干等着,干脆穿上大氅,把自己曾经去过的,霍琰去过的地方都去一遍。
比如转角天井,比如厨房,比如校场,比如那种着一树梅花的院子……·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脚下的路怎么走的,他来到那处缓坡,遇到小猞猁的地方。
听说家养的猫老了,自知大限将至,会悄悄的离开主人,跑到山上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孤独的等死,哪怕听到主人声音也绝不露头……·霍琰,你可别这么傻。
今夜难得晴朗,银月皎皎,如辉挥洒,天空还是那么高,空气还是那么凉,四野无声,只能听到北风呜鸣··风还是那个风,可今天的风声似乎有点不对,好像有点尖锐,时不时还有轻响,就像掠过了什么空处而不是实地……空处……坑·顾停心尖一跳,提起袍角往前,往上,爬到半坡,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还真有一个坑·往下挖出来的,长九尺,宽三尺,倒是不太深,刚刚够容纳一个人,而所有人正在找的镇北王霍琰,就躺在里·意识是清醒的,没有昏迷,睁着眼睛,里面空无一物,看到顾停,竟然没有半分羞耻,还很平淡·他没晕,顾停差点气晕,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砸下去:“你行啊霍琰平时病的动都动不了,要作妖了一身本领够能耐啊,还能自己离家出走,自己挖个坑,想悄悄的死你问过我了么我不是都发过誓了,不会再纠缠你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也不会你就不能听点话,好好珍重自己吗”·顾停越骂越气,骂到最后都有了哭腔,蹲下来抱住自己:“你就是个混蛋”·“别哭。”
顾停没理他··霍琰声音暗哑:“是别人挖的·”·顾停更气:“别人挖的,你选择自己躺进去就很英雄”·霍琰没说话。
顾停瞪他:“还不起来都有力气了,还等着别人下去搀你么,镇北王殿下”·霍琰把大氅扔给了顾停,人还是在坑里没起来,莫名固执:“人都有一死,这样离别也挺好。”
顾停气的差点拿土扔他,到现在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房里的迷烟是你放的吧,你是不是觉得今天有了点力气,并不是病要好了,而是回光返照,你要死了”·霍琰没说话,这样的姿态就是默认。
顾停更气:“大家都很忙,您能不能别捣乱还总说我不懂事不听话,我们两个到底谁不懂事不听话”·终于也能这么喷一回霍琰了,顾停感觉十分解气。
霍琰还是没说话,就任他骂,什么反应都没有··顾停都气笑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看到霍琰右手边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往上,从坑边绕出来,连着一根木条,那个木条和山坡夹道角度一起撑着一只木板,木板上装的,都是土。
这是个简易机关,也就是说,只要霍琰一拽那根绳子,木条离开,木板上的土就会倾泻而下,填满这个坑,以及坑里的人··他是真心求死的··也许顾停只是早来了一步,他若没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没感觉风声有异跑过来看,霍琰下一刻就会拉动绳子,慢慢在这个土坑里失去呼吸,失去心跳,失去生命。
“好你想死是吧你现在就死,我看着你死,我亲眼送你离开,绝不强求你现在就拉那根绳子,把你埋了我动一下就不姓顾”·顾停真的疯了,什么理智,不存在的,他瞪着霍琰,双眼通红:“你去死好了霍琰你去死去死你现在就死,我马上后头跟着,你满意了吧你不就是要折腾我”·霍琰终于躺不下去,坐了起来,干裂的嘴唇抖动:“你别哭……”·“我没哭我就是死,也不会为你这样的混蛋掉眼泪”顾停狠狠擦眼睛,目光- yin -- yin -,“我就算哭了,又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霍琰,你这种又臭又硬的狗脾气,活该做一辈子孤独讨厌的王爷,没有人会喜欢你,没有人会在乎你,你注定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茶一个人睡觉,等你老了,都没有人帮你盖一下被子的你这么可恨又可怜的人,有什么值得我哭的”·霍琰看着顾停。
他的目光很安静,有皎皎月光在里面流淌,似映照了星辰,又似映照了大海,他一直直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停,看得很认真很认真:“你守城时,我曾回去过·”·“嗯”顾停是真的很意外,“什么时候”·不过片刻,不等霍琰回答,他自己就想到了,前后守城战只有两次,第一次韦烈被派回来了,霍琰肯定不在,那就是第二次,孟策来援的时候。
·可霍琰当时在哪里,为什么他没看到·霍琰目光不离半分,一寸寸抚过顾停的脸,顾停的眉眼:“我很想遵守承诺,可边境战事仍然凶险,见你安全,我就走了,头都没回。”
“说的再大义再豪情,我仍然失了言,对你·”·顾停抿着唇:“既然一直不想说,为什么现在又肯说了”·“怕以后没机会。”
霍琰唇角微涩,“你好像很怪我·”·顾停瞪他:“你现在说了,我还是很怪你”·霍琰笑了:“我没忘记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顾停,你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
所以求你,别再坚持了,好吗·顾停眼泪刷的掉下来:“那你又知不知道,你的安危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所以求你,为我再坚持一次,好吗·两人对峙,谁都说不服谁,谁都很坚持。
霍琰嘴唇抿成一条线:“我的命,我说了算·”·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不,你的命我说了算我不准你死,你就不能死”顾停咬牙,“你才说过要听我的,什么都听我的的”·这一刻的顾停特别执拗,特别任- xing -,特别凶。
“喵——”·二人再次僵持时,一个小东西蹿了过来,是那只小猞猁··月光素雅明亮,给万物披上银辉,不仔细看,小东西就是一只小猫,圆脸圆脑袋圆眼睛,毛茸茸的惹人怜爱。
“喵嗷——”·第一次,它靠过来,蹭了蹭顾停的腿··顾停现在随时都要带点猫能吃的小零食,拿出来喂给了它··小东西仍然是那副凶猛吃相,护食,气吞万里如虎,可它这一次吃完东西并没有离开,而是仰起头,巴巴的看着顾停,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顾停试探的伸出手,小东西没躲·下一刻,他的手落在小东西的圆脑袋上·小东西毛茸茸,暖暖的,任他摸,任他挠,被摸的舒服了,还‘喵喵’叫着撒娇或是催促。
顾停突然泪如雨下:“你看……你说它是野物,养不熟,可它还是喜欢我了·你认为我是外人,对你的事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再伤心,一两天也过去了,可我告诉你,过不去。
比如现在,我要在这种时候把小猞猁扔了,它一辈子都会记得这种被遗弃感,一辈子都难再和人交心,为自己寻个主人·这样的感觉——你也想让我感受么”·霍琰声音有些艰涩,似是认输了:“我不是你的主人。”
顾停看着他:“你想是我的什么人”·霍琰闭了嘴··顾停追问:“你就不想和我扯上任何关系,一点点都不要么”·霍琰缓缓闭上了眼。
怎会不想他该死的想··他想永远都能看到这个人,永远都能保护他,想为他折一树梅花,想为他找无数的小南珠小南瓜,什么小猫小狗小猞猁,只要他喜欢他就养,他想……和这个人比世上所有人都亲密。
他想陪他走很远很远,直到生命尽头··可他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他的,还有很长··他不喜欢死同- xue -这三个字,若他死了,他希望顾停好好的,往后余生,永远能灿烂的笑,能恣意洒脱,红尘逍遥,他这样好的人,就该肆无忌惮的过一辈子,惊艳世人的时光,温暖世人的流年。
可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我不想·”·霍琰静静看着顾停:“所以能让我安静一下么”·顾停气的真拿土扔他:“霍琰你混蛋你无耻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要不是看过那个檀木小盒子,他真的会信·“喵嗷”·小猞猁察觉到顾停情绪,这时候就知道护主了,低下身子炸起尾巴凶巴巴朝着霍琰吼。
若它成年,定时气势万千如猛兽之王,可惜它现在还是个小崽子,一口奶音实在算不上什么威胁··一大一小两只小东西,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声讨姿势,眼睛里的火气都一样。
霍琰从未见识过这种场面,一度有些呆怔··就在这个时候,一堆士兵循着声音找了过来:“王爷顾公子”·“原来您在这里”·“快来人啊,王爷在这里顾公子把王爷给找到了”·霍琰:……·顾停指挥士兵,满面肃然:“把霍琰给我抬出来”·小猞猁助阵:“喵嗷——”·抬出来抬出来·士兵们也是第一次见识这场面,目光呆滞,愣了一瞬。
顾停跺脚:“还愣着干什么动啊”·小猞猁催促:“喵嗷——”·动啊动啊·士兵们赶紧转身,要跳下坑。
霍琰:“我看谁敢动”·众人怂怂站住··“我看谁敢不听我话”顾停冷哼一声,更加凶悍,“我可是老王爷定下的镇北王妃,今天这里我说了算,你们给我把他抬出来”·小猞猁凶猛刨地:“喵嗷——”·不听话的通通要被吃掉吃掉·士兵们擦了把眼睛,低着头,不敢跟霍琰对视,一起使力,把霍琰给抬了出来。
霍琰:……·顾停指向一个身材健壮的小头领:“我扛不动他,你来背·”·小头领立刻把霍琰背起,一行人迅速往回走··霍琰实在忍不住,看向顾停:“衣服,穿好。”
顾停瞪了他一眼:“要你管”·人找回来了,自然是好的,可并没有谁情绪特别高涨,因为一直没有解药,这种情绪就会一直蔓延。
队伍里的小兵甚至在偷偷抹泪··就在这种时候,顾停突然看到了一只鸽子,鸽子在天空盘旋很久,突然找了过来,落到他手上··“咕咕——咕咕——”·这是一只信鸽,在提醒他拆信。
顾停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这只鸽子……该是自九原而来·他感觉稍微有点奇怪,虽尸毒在活物之间并不传染,可小动物也是生命,能避免尽量避免,这些天与九原联系,他与孟桢用的都是传令兵,暂时取消了飞鸽传信制度,现在突然用鸽子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心脏骤然狂跳,顾停屏着呼吸,从鸽子腿上小竹筒里取出纸条,展开——·是孟桢的字:解药终于成功配制出来啦,以下附药方斑蝥七钱,大风子一两五钱钱,白降丹九钱……你那边药材够不够不够也不要紧,董仲诚已装了几大车药材,此信寄出时已经出发,不日即到·甜文重生爽文宫廷侯爵·顾停深呼一口气,眼圈立刻红了,当即举起手:“解药配出来了所有人都有救”·霍琰顿住,眸底迸发出巨大光芒。
士兵们更是忘了规矩,疯狂的跳了起来·小猞猁不知怎么的也跟着发疯,绕着顾停的脚跑来跑去,似乎十分开心··顾停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跑到霍琰面前:“你马上就能好知道么要是刚刚真把自己埋了,才是愚蠢至极这种事永远也不可以有第二次了,知不知道”·霍琰眸光微缓:“知道了……你别怕。”
顾停瞪他:“是我怕么明明是你怕胆子这么小,连小猞猁都不如”·小猞猁:“喵嗷”·霍琰眼梢微垂,眸底盛着月光,冷冽的,也是暖柔的:“好,是我怕,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这不是应该的”·顾停再次看了眼药方,发现都不是极特殊的药材,这里应该都有,可能某一种存量不是那么充足,但后面补给马上到,根本不用发愁。
“大家辛苦一晚,不太困的就不休息了,通知大夫们开仓取药立刻熬制,各小队领队清点中毒人数,药材足够,咱们不缺,只是熬制需要时间,大家互相理解劝告一下,病重的先服”·“是”·随着一声声命令下去,镇北军坞堡活了,再无往日死气沉沉的气氛。
第52章 他走了·银月不言, 顾自辉洒··天地宽广又开阔,引的人莫名想要长啸连连, 直抒胸臆,连凉凉的空气都清新的可爱··最大的危机过去, 最难的难题解开, 抬眼一看面前全是希望, 谁人不开心, 谁人不鼓舞士兵们走路的步伐都带着欢快,有人甚至哼起了小曲。
偏偏就是有人不懂事·大家回程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伏兵··边境坞堡,自家镇北军的地盘, 短短的从野外回营地的路上,突然有士兵小队埋伏截杀, 这不是有病吗北狄军杀不到这里, 没准现在都快死绝了,也顾不上,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自己人, 现在就在这个坞堡里的。
造反哗变谁有这胆子, 谁又敢起这心思背着霍琰的护卫快速后退,士兵们同时迅速列队, 将霍琰和顾停护在最后方,拿出刀剑,面色凝肃眸染杀意, 不忠者,不听军令者,杀·两边狠狠撞上,安静的夜立刻变得残忍又血腥,有刀光剑影映着人们冷厉的眸,有残尸血色讲述着生命的不甘。
银月依旧无声,天地已然变色··顾停因为停在最后面,视野反而更清晰,突然看清楚了对方隐在后面站着的人,眼皮一跳:“是尤大春”·是龙大春的人·随着此句话音落下,这边士兵们明显松了口气,神色缓下来。
就说不可能是自己人自己人怎么可能搞这出,没理由嘛·“哈哈哈没错是你爷爷我”既然已经被叫破,就没什么好瞒的了,尤大春本也没想瞒,他亲自带队,连黑色面巾都没戴,摆明了就是要搞事,不怕被看见·顾停一怔,这是要……鱼死网破·别说他不明白,在场所有人都不明白,士兵们甚至齐齐愣了一瞬,至于吗·“都别走了,全都死在这里吧”·尤大春命令手下拼死攻击,豁出去了。
你问为什么简单,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赚呗这回来边境,霍琰霍琰杀不了,军功军功没赚到,自己还得赔条命进去,凭什么不如就大家一起死,霍琰跟着死了也就罢了,他若活着,这些就全部都是他的罪过戍边不力,自相残杀,不是别人的错,是镇北王你治军不行,能力不行,该当死罪·老子就算要死,也要找所有人一起陪葬尸毒又如何,中了就中了·他疯了似的扔了一堆尸体出来,并不是刚刚牺牲的士兵,而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中了尸毒,都快烂透了的尸体。
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本相貌,尸斑处处,尸水横流,带着恶臭和腐朽的味道,带着数不清的毒素和危险,就这样被他扔到了人群里——·“哈哈哈都一起毒死在这里吧”·“你有病啊去死啊啊啊啊——”·士兵们对这种行为不忿又不耻,何等- yin -险变态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大家红着眼,握紧武器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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