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反派发掘系统[穿书] by 云乔子苏(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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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极反派发掘系统[穿书] by 云乔子苏(下)(5)
·系统已经明确告诉了他,进入轮回界的魂魄便是决定了要放下过往,是不可以再返回尘世的,这一趟偷渡最多一分钟,一分钟之后就得把他送回去,至于这一分钟会不会对他的因果产生影响……·宋彩听见,系统竟然像人一样叹了口气。
……谁不想叹气,谁见过这样痴傻又矛盾的人一脚踏上了轮回的路,一脚却还舍不下前尘的土··一分钟很快就要过去,系统界面出现了读秒倒计时。
宋彩握着那双泛凉的手不肯松开,一直念着叫他别放弃,泪水早已把视线蒙得模糊不清了·那双泛凉的手终究还是收紧,攥住了自己的,只听雕王清浅的声音从苍白的唇缝间溢出:“知道了……”·他虚弱地闭上眼睛,手上渐渐脱力。
只是下一瞬忽地又收紧,竟比之前握得更紧:“这回,不会再叫你独自走了·”·说完,身体里的妖力如泄闸江水般涌入宋彩的身上,只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而已,便将自己透支到枯竭。
宋彩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雕王软倒在赤练怀里··雕王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雕王,荀逸,他所理解的不要放弃,是如同之前的万万个日月一样,继续寻找那人的身影。
不过,好在这回他能找得着了··听见蓝姬暴风雨似的哭声,宋彩回了神,把雕王的尸身交给兄妹俩,抹了把脸道:“我得去帮江晏的忙,你们快回到队伍里,看看将士们怎么样了。
一下子妖力消失那么多,估计都炸开锅了,俘虏的妖兵们也得看着,万一趁机逃脱就糟糕了·”·他说完也不等两人回应,红着眼眶转身走了·还没等跳下战台,巨大的轰隆声震得气流猛冲,连同这半空中的战台也跟着颤了几颤。
·“啊,江晏”宋彩朝荆棘林里一看,那个正在对江晏死叮活缠的东西是什么·巨型的鱼身,鸟翅,身上的鱼鳞全是嶙峋石片,鱼背鳍的部位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最主要是,那张嘴也太吓人了吧,里头密密麻麻几十层的灰色尖锥是牙齿吗那是鱼的牙齿吗·这一瞬间,宋彩无师自通:那玩意儿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石鳐·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第125章 日月不同晖12·荆棘林里的血藤越来越多,有胆子大的妖兵冲进林子里帮忙, 接二连三被血藤插成了烤串, 吸干了妖力。
宋彩跳下战台, 被妖火托着落地站稳,大喊:“都别进来,快出去,保持防御阵型,别分散”·又对江晏喊:“别被这碎嘴干扰, 集中注意力”·可碎嘴江胁抓着机会哪肯放弃,继续唾沫横飞地叨叨:“……想起王叔惨死时的模样,啧啧,真是叫人心疼坏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被啃得稀巴烂啊。
只可惜绿岩山上的石鳐被他杀得快绝种了, 要不然还能活捉两三只养着, 给我这只做个伴·哦,你还不知道吧, 我这只石鳐是在黑市上买的, 偷着养了好多年了,擎等着王叔出战的时候派上用场呢。”
江晏闻言眼底赤红一片,握得蟒尾铁鞭咯咯作响, 在江胁的血藤和巨型石鳐的嘴下来回闪避,渐渐乱了步伐··这可不是什么“男主即将大开金手指”的好苗头,看他那样子像是快要走火入魔了宋彩连忙召唤小黑煤球,帮他一起稳住江晏情绪。
“江晏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他是故意在激你,等你方寸大乱时好将你一击毙命你看看这周围,妖和半妖全都是你的责任,还有,还有……”宋彩一跺脚,“还有我我也是你的责任你必须保持冷静,不能中了他的诡计啊”·听见宋彩的声音,江晏终于恢复了少许,手背、颈部、额头上的青筋都还在,但血气得降,眼里的赤红已经褪了。
脑海中父王被裹尸布缠住的身影被他强行挥散掉,便听见了江胁找死的声音:“你父王撑着三成不到的妖力硬是把绿岩山的石鳐杀了个精光,倒是配得上妖界战神的虚名,只可惜太蠢,要是早点知道收敛,知道给自己的亲哥哥留点颜面,也不至于死无全尸”·宋彩怒骂道:“王八蛋是你们心胸狭窄,不能容人,还他妈倒打一耙你父亲在自己的亲弟弟酒里下料,害他只剩三成妖力,本以为他会被绿岩山的石鳐杀死,到现场一看才知道低估了人家的能力,就从背后偷袭杀光了人家的兵马,放出你这狗杂种的家养石鳐,制造出妖王是被石鳐咬死的假象……”·“……你们本想杀了江晏,斩草除根,谁知江晏当夜去了妖王的停尸房,躲过了一劫。
于是你们又编造他得了失心疯的谎言,诬蔑他杀害看守停尸房的宫人,企图毁坏妖王遗体江晏被迫逃出宫去,之后联络了几位将军和谋臣,没想到他们一夜之间都被灭了门,只有一位答应相帮的,竟然还是你们的人。
你们父子俩犯上作乱,杀害自己的兄弟子侄、手足同胞,害得王位继承人流落异族近百年,你们才是名正言顺的叛徒,我提起来就恶心,呸”·“哈哈,哈哈哈哈……”江胁狂笑不止,“是又怎么样成王败寇,自古以来谁的王位不是这么得来的你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怎么会知道那是什么感受,明明是长子长孙,却总是被自己的弟弟比下去,连王位也要让给他,人前人后备受指点,世世代代都抬不起头,你知道那是什么感受吗”·“唔,原来这就是你和眦昌沆瀣一气的理由。”
江晏道··“呸他还不如眦昌呢,眦昌好歹不会动自己兄弟一根汗毛”·“去罢,将真相告知于众将士,”江晏的视线落到江胁后头,“我以战神容王之子的名义起誓,曜炀宫唯一王位继承人在此,弑君犯上者杀无赦,卖族投敌者杀无赦,戕害手足者杀无赦”·那名将领躲在隐蔽处好一会儿了,显然是被几人一番话吓得不轻,听见江晏的声音后呆愣愣地走了出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胁。
“发什么呆啊,从今天起,江胁不再是曜炀宫的王,曜炀天尊不复存在了看清楚,这位美男子才是你们真正的王”宋彩扯着嗓子喊。
江晏:“……”·江胁丝毫不在乎似的,冷哼一声之后便朝那将领出手,血藤一下缠住了他的脖颈·但下一瞬,血藤爆开了,溅得那将领满脸血。
将领的周围出现了蓝边黑火屏障,将他护得结实,他便慌忙抹了把脸上的血,扑通跪地叩拜:“吾王千秋万世末将这就去”·天色越来越黑沉,妖兵们的喊打喊杀声不绝于耳,在那将领出了荆棘林以后又迎来了一波高潮。
巨大的石鳐跟在江胁身后摇头摆尾,江胁的血藤朝着半空中的战台戳去,瞬息之后,那妖力凝练出来的半透战台便像融化了的蜡水,被血藤吸收了··宋彩惊呼:“他连这个也能吃掉江晏,你快念口诀,调用妖王遗力”·江晏的铁鞭已将血藤割断一丛又一丛,无奈割得快,长得也快,怎么都割不完。
他压抑地道:“别说话,躲我身后去”·江胁已把血藤扎进了石鳐的身体里,把刚才吸收来的妖力全渡给了那野畜生,笑呵呵道:“忘了告诉你,我这石鳐能长这么大还多亏了你父王。
我那位王叔啊,坏就坏在太了不得,连尸体上的腐肉都是宝,每一次都把我这小宠馋得上蹿下跳,别的东西都不爱吃了不过你放心,圣陵里的骨灰是真的,剔完了肉以后才烧的。”
“江胁……”江晏恶狠狠咬出两个字··宋彩发誓,剔肉喂鱼这个桥段真不是他的设定,他没那么BT··但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江晏了,杀父之仇,毁尸之痛,搁谁摊上都不能善了。
亏得江晏在比赛之前还曾考虑过要不要念着血缘亲情留他一命,现在看来,真是多虑了··宋彩召出系统,查看了一下积蓄··“卖宠物吗给我一只猫,能吃石头鱼的那种。”
系统没有宠物猫,但是给了他一张变身卡,跟皮肤卡的效果差不多,副作用也差不多,就是二十四小时内没办法变回原样·好在付费卡对比赠送卡的加成效果多少要有所升级,不像皮肤卡只能更改外貌,抑制原主基于外貌基础上的一些技能——例如眦昌变成奔波儿灞以后就没法开蟒眼,也没法使用蟒尾的力量了,变身卡不会影响原主本身的各种技能,还会增加变身后物种的升级版技能。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宋小猫窝在地上,嫌弃地抖了抖肉垫上沾到的碎泥巴,“喵呜”了一声··看看自己的花色,猫崽子有点方。
……这是什么品种,啊·这是在打架呢,就算没有野- xing -难驯的豹猫,好歹也给一只霸气侧漏的缅因猫吧,折耳猫算怎么回事·江晏快被他气死。
小猫崽子被血藤瞄着抽打,都已经吓得浑身炸毛了,还敢跑江胁脚底下逃来蹿去,简直不要命·他连忙抽身把猫崽子抱起来塞进怀里,斥责道:“这关头你又闹什么万一被踩死怎么办”·宋小猫:“喵呜——”·我的妈,说人话功能怎么打开的来着·捯饬了一会儿之后,宋彩掌握了说人话的技巧,小舌头舔了两下尖牙:“江晏,你安心对付他,胖头鱼交给我喵呜”·“……”·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怀里跳了出去,江晏忽然产生了一种胸口漏风的感觉。
不得不说,毛茸茸的挺暖和··也挺软和……·宋小猫跳下地之后发现地上有一卷兽皮纸,赶在一根血藤把它抽得稀巴烂之前叼了起来·这是江晏写的契约书,本打算拿来约束江胁这狗币玩意儿的,结果没用上。
他没舍得扔,就一直塞在袖兜里,变身的时候掉出来了··正想交给系统爸爸收着,看见不远处冒出了一个蓝衣身影··“喵呜”宋小猫惊叫一声,“公主你怎么跑进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啊啊啊啊什么鬼”蓝姬吓得陡然刹住脚步,“猫怎么会说人话”·宋小猫:“……说的好像只有我这样。”
蓝姬挠挠头:“对哦,我还是蛟呢·”·两人快速对了几句,蓝姬便知道了他的身份,问他这是要干什么·宋彩来不及解释,把自己的契约书交给了蓝姬:“公主殿下快回去,帮着蛟王整顿好军队,离开诡境。
我有预感,江胁已经不受控制了,圣母很可能会在今夜出土,到时候几万军队还不够她漱口的”·蓝姬:“那你和江少侠怎么办”·“不用管我们,如果胜了,我们自然没事,如果败了,山川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要灭亡了,我们俩又怎么会例外……”·“啊”蓝姬张着嘴,只觉得大事不妙,脑袋里翁翁作响。
“快回去吧公主,如果能活过今夜,我再想办法帮你们解除咒术”·此时江晏正被一丛血藤缠着双足,黑色兽皮长靴上沾了血,白晃晃的俊脸上也沾了血,意外的多了几分妖异。
背后的石鳐张开了血盆大口,一点一点悄悄接近,企图把江晏一口闷了·宋彩冷哼一声,眉宇间难得露出凛冽寒意,暗道休想,爸爸还没尝过他呢接着噌地跳上石鳐小山似的背鳍,“喵呜”一爪子下去,狠狠挠掉了背鳍上的一块死皮。
宋小猫:“……”·还没走远的蓝姬:“……”·蓝姬眼角直跳,攥着契约书的手微微发着抖,心道宋公子你可别是专程来逗闷子的啊。
一咬牙,转身跑向了荆棘林外··江晏已发现了身后的动静,对宋彩道:“别裹乱,跟蓝姬一同回去,直接撤到大泽宫”·宋彩哪肯,从背鳍上跳下来,弱小的身躯挡在江晏身前,没留神差点被他一脚踢飞。
但猫吃鱼、鱼怕猫是自然规律,小猫崽龇牙时的模样竟然真有点威慑力,那大鱼停在三步开外不动了,直勾勾盯着这个炸毛的小东西··宋小猫不甘示弱:“喵呜喵喵喵呜”·大鱼摆着岩层似的灰色扇尾,后退了几分。
宋小猫喜出望外:“喵喵喵喵喵喵呜”·大鱼瞪圆了眼,又后退了几分··“废物它还不够你塞牙缝的,你竟然也怕”江胁一条血藤抽打在石鳐的身上,石鳐却只是掉了几块石鳞,不敢再向前移动分毫。
江晏趁此机会挥出一鞭,这一鞭子引来了几道雷,全劈在了江胁站立的位置·江胁脚底下延伸出来的血藤根根断裂,被烧得焦糊,连同周围虬结盘踞的荆棘也都变成一片炭黑。
他本人倒是没大碍,雷电下来时扑倒在一边,堪堪躲开了重击··“你也不过如此”江胁从地上爬起来,颇为不屑··但他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脚底下的血藤似乎长不出新的了。
“你做了什么”·江晏做了什么自然没必要向他介绍——原是已经发现了他能长出血藤的原因,全在于脚下的这片土地。
土地中存在无数植物的根须,受到江胁的召引会活化,就像血管一样,把大地之母的力量供给予他·方才那一招把这片土壤下面的活物全都烧成了灰,哪还有根须能听得到他的召引,即使有,从别处赶过来也得花上一会儿功夫。
“憾天刀”江胁大喝一声,化成血藤的五指又变了回来,握紧金刚刀柄,朝着江晏斩去·双管齐下才有胜算,他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语,引发了石鳐的呼应,石鳐原本呆滞的表情瞬间变得凶恶,露出了嘴里的密齿尖牙。
一声吼啸,震得人耳膜都要破了,连它嗓子眼儿的肉刺都看得清楚··宋小猫守着大妖王的后背,本能地弓起腰背,两颗小猫牙龇着,发出“呲呲”的恐吓声。
然而这是以卵击石··在憾天刀即将落至江晏颈骨处时,石鳐的大嘴也朝小猫崽压了过来,山一样的- yin -影兜头罩下··之后,憾天刀被蟒尾鞭缠住,石鳐的大脸上出现了几道血痕。
蟒尾铁鞭在那一瞬竟然现出了一条巨蟒的元灵,缠着江晏爬上了他那只握住刀刃的左手,乍然一看就像是蟒口衔刀,摩擦声类比金属碰撞,吱呤刺耳·紧接着,若有若无的蟒形元灵裹着憾天刀飞了出去,扎在地面,而江晏的左手完好无损。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小猫崽也在那一瞬涨大了数倍,比荆棘林还高出一截,毛茸茸的折耳大脑袋冒在外头,随便一扒拉就给胖头鱼来了个海底捞·胖头鱼被挠得七荤八素,回过神来还想反抗,张嘴要去啃猫爪,只可惜猫比它快了一步,“嗷呜”一下把它叼住了。
有些鱼,看起来可以吃,真吃的话又不是那么回事了··这石鳐是吃过大妖王的尸肉的,它比寻常的石鳐还要厉害些·它在猫嘴里拼命扑腾,扇尾以奇高的频率拍打着猫嘴,饶是猫的动作天生就快,还是被它拍得出了血。
宋小猫的肉身材质是系统强化过的,但比不得石头的刚- xing -,上颌被石鳐坚硬的背鳍刺破了,好不容易用猫牙咬破了石质的鳞片层,伤口处冒出来的绿色毒汁还把嘴皮子烧出了血窟窿。
疼啊·宋小猫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知道这关头不能放弃·石鳐是江晏的一个心结,在看见这玩意儿的一瞬间,他分明感应到江晏心中的撼动,那是一种掺杂了惧意的愤怒和痛恨,因为这东西夺走了他父王的- xing -命。
父亲在孩子的心目中总是无比高大伟岸的,是无所不能的,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竟然把江晏心中的英雄彻底夺走了,那种惧意无法抵抗,不是红口白牙说两句“没什么好怕的”就能摒除的。
宋彩有些理解他··尽管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宋彩也能想象得出,那人穿着一身军装,从烈火中向自己走来时该是什么模样··他背着光,站得笔直,如同丰碑一样矗立。
他被命运的洪流淹没,却在历史的长河中奔涌不息··宋彩高高扬起脖颈,把石鳐甩在地上,扑过去,一爪一爪疯狂地撕扯··毒汁迸溅,猫爪上血迹斑驳,皮肉和爪尖被腐蚀的声音比手挠铁文具盒还要刺耳钻心,可他一刻也不停。
“喵呜——”·疼痛使他没能压抑住喉咙里的声音,正和江胁缠斗的江晏闻声回头,顿时急火攻心,呵斥道:“你做什么,快离开这里,听话”·他腾空而起,要来救宋彩,可四周的荆棘竟然恢复了生机,听从江胁的召引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衣裳勾破,皮肤划伤,拖回了原地。
突然,荆棘林外发出一阵不寻常的惊叹,随之而来的还有轰隆隆的地动声响·小猫警惕地抬头去看,只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冲开荆棘丛,朝他头顶扑了下来·他本能地闪到了一边,那个影子便落在了他的位置,将石鳐从地上衔起,“咵嚓”咬成了两截。
第126章 日月不同晖13·宋小猫满含疼痛讯息的叫声比荆棘更狠,刺得江晏心尖发颤·可恨他四肢都被荆棘缠住了, 扯开一丛又有一丛, 整片荆棘林都要在此刻与他作对似的。
江胁发出狞笑, 举刀飞来:“江晏想与圣母为敌,想与曜炀天尊为敌,何其天真”·江晏回头,眼中倒映着那柄寒光宝刀的凛然杀气。
钢铁般的筋骨若不能在危急时刻保护最想保护的人,要它有何用·江晏没动, 只微一侧身,由着江晏斩掉了他的左臂··宋彩匍匐在地上喘息,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瞳孔随着那条手臂的坠落之势而发生的每一下收缩, 都将刺痛感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脑神经, 直觉得快要背过气去。
“江晏……”·江晏皱着眉, 因疼痛太深重,白皙的脖颈上已经爬上了青筋·但他却根本不去管那条左臂, 嘴角反倒扬起一个孤傲的弧度。
左肩没了累赘, 脱离了荆棘的缠缚,叫他得以转了个身,从后方一把握住江胁的刀柄·蟒尾铁鞭应召而来, 捆着江胁滚倒在地,等他回过神来时,憾天刀已经从正面钉在他的心脏处,深深嵌进了土里。
他艰难地瞧了瞧胸口, 有些难以置信,张口想要说什么,无奈血流如注,什么都说不出来·而江晏也没有要给他机会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拔出憾天刀,便把他的心脏也一并带了出来。
谁能想到,恶鬼的心脏也是血红的··荆棘退去,林子里被活化的枝爪逐渐恢复了寻常,满地残碎的血藤也在慢慢枯萎,仿佛从来不曾鲜活过··宋彩总算松了口气,摔倒在地上,劫后余生地发着抖。
“宋公子,还好吗”恢复人形的枭桀把缩小后的宋小猫抱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嘴上的伤,顿时面色一凛,“有点严重……”·宋彩却浑不在意,连忙向枭桀道谢:“喵,咳,不是,刚才多亏了你及时赶到,不然我得交待在这儿啦。
你呢,你也没事吗石鳐的血液有毒,会腐蚀皮肉·”·枭桀舔舔嘴唇:“没事,就是味道不怎么样·”·宋彩干笑两声,心道麒麟就是麒麟,解百毒不是吹的。
他道:“喵,还是你厉害,只不过如果你能早点来我就不用变成猫了,下次降落时再往旁边挪一挪哈,我还以为会被你一爪子按死在坑里·哈哈,喵呜”·枭桀啼笑皆非:“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彩其实不想开玩笑··雕王刚死,他还没能从那种情绪里完全脱离,但眼下局势不明,人人自危,他急需一点自由喘息的时间,好重拾战胜困难的信心。
枭桀回到无间桃源只用了短短片刻,带着灵兽大军却耗费了不少时日·毕竟上回劈开空间裂隙传送先锋队过来时已经耗费了大量灵力,加之劈开炼狱之门对他损伤过大,能安全到达诡境已经十分不易了。
想到若干年前,枭桀的母亲梼,为了打开炼狱之门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后却还是黯然把门关闭了·而他的父亲皆,没有桃木剑作钥,更是断了自己一颗头颅才得以进入,最后也同样关上了大门。
看起来是对灵兽一脉无情无义,实则俱是牺牲··到了今时今日,圣母复苏,灵兽早已压不住她的封印,也是该重见天日,另辟蹊径了··只有一点宋彩不明白,灵兽为什么突然压不住了·想想眦昌的迷巢窟,他和圣母勾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即是说,在此之前圣母虽然不能挣脱封印,但她的魔爪已经能伸出来了,这到底是因为封印一天比一天松动,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发生了转变·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好比草原上的狐狸日渐稀少,以为是狐狸生了病,其实有可能是因为兔子生了病。
兔子越来越少,狐狸跟着饿死了·再多想想,也可能是草有问题,兔子没草吃,狐狸就没兔子吃……·宋彩甩甩头,不去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问枭桀:“一路上都还顺利的吧,有没有遇上拦路的血藤”·枭桀摇摇头,撩开本就松垮的前襟,向宋彩展示自己的胸膛。
他很强壮,薄薄一层皮肤下面尽是肌肉,又天生骨架宽厚,看起来真跟个扇面似的·这番不知道做了什么,他的胸肌上面竟然出现了一圈圈环绕的光芒,光里忽明忽暗地闪着文字一样的符号。
·“这是”宋彩想起了冰火炼狱中圣母身上的咒文,不由自主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虽然这个符号和他额头上的形状不大一样,但总觉得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枭桀道:“从我记事起这东西就在身上了,其他灵兽也有,估摸是用来镇压圣母的力量用的·不过这东西以前基本不显现,偶尔才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最近这段时间倒是清晰了不少,将灵力倒流回丹元中时符号就会发光,像是在警告不要那么做。
兴许正是因为有这个东西存在,圣母才颇为忌惮,即使同在炼狱中她也避之甚远,更不曾出来裹乱·”·宋彩凝眉思索,落在折耳猫崽的脸上就是一种懵懂的表情,叫枭桀没忍住,手指勾起,挠了挠他的下巴。
宋小猫不满意,朝他龇牙:“别闹我啊,等恢复了人形我还是一条好汉,好汉不是给人逗着玩的·先不考虑这些了,我额头上的纹印、江胁额头上的纹印全都有问题,得等进了曜炀宫再找答案了。
你的族民们都到荆棘林外了么我听见了扑通扑通轰隆轰隆的动静·”·枭桀:“是,都来了,冰火炼狱空了,无间桃源也空了·”·宋彩点点头:“你们辛苦了。”
枭桀笑笑:“的确辛苦·旁的不说,有许多在炼狱中降生的小灵兽,出来以后完全不适应凡界的气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胸口,呼吸不畅·所以,饶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仍然耽搁了些时日。”
宋彩也当那是因为炼狱里的空气和外界空气成分不一致,小灵兽们产生了类似于过度吸氧的症状,适应一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但竖耳“偷听”的江晏却隐隐有种不安,似是觉得这段时间奇怪的事情太密集了。
这一瞬的凝神思考不影响大妖王生闷气——本就气宋彩不听话,明知道石鳐的血液腐蚀- xing -极强,还敢用自己的肉体凡胎去硬抗,爪子受了伤,嘴也受了伤,这可如何是好·最可气的是,没看见有大功臣掉了一条手臂么竟然不是第一时间跑过来表示关心,而是先和枭桀热乎起来了,一个摸下巴,一个摸胸肌,还叽里呱啦讲了半天,到底有什么好讲的·大妖王毫不惜宝地拖着憾天刀,走到枭桀面前,点了点头以表谢意,枭桀便也回他以点头,又以眼神询问手臂要不要紧。
江晏动了下肩膀,咬住吸气的频率,佯作镇定:“不碍事·”·宋小猫不敢正眼看他——虽然很想在此刻蹿到他怀里去蹭两下,可一想到他那触目惊心的大伤口就难受得厉害,刻意耽搁了这一会儿也是为了平复情绪,否则总有种要掉眼泪的冲动。
宋小猫没动作,老老实实窝在了枭桀的怀里··“喵呜……”心疼··“喵呜呜……”心疼得要死··江晏仿佛能看出他眼里的担忧和悲伤,本来生着气呢,这下散了个七八成。
算了,跟一只小猫崽计较什么呢··大妖王心胸宽广,想揉揉猫崽子的脑袋,一抬手,手没了,抬另一只手,手里拿着憾天刀,刀上还插着江胁的心脏··于是,大妖王把刀举给小猫看,讷讷地问:“要么”·宋小猫:“……”·要么·要什么江胁的心脏·还能更浪漫一些吗·江晏便解释道:“听说猫喜欢腥味。”
宋小猫:“……”·枭桀:“……”·宋小猫心想,不知道您老有没有听说过,猫还喜欢逮小鸟的来着··江晏见他水汪汪的圆眼睛总是有意无意瞄向自己的左肩,就宽慰道:“伤没事,得空再幻化一只手臂出来就好了。
现在需要保存妖力,先这样看着吧,要是觉得难看,就把他当成树枝·”·正在这时,枭桀突然朝江晏推出一掌,同时大喝:“小心”·江晏应声躲开,那一掌便撞上了一大团纠缠的血藤,将血藤击出丈远。
血藤很快冲破青气,绕回了地面,攀爬着接上了躺尸的江胁,把他从地上撑起··“呵呵呵哈哈哈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江胁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红色,还有红边黑火在外圈燃烧,看起来十分骇人。
宋彩惊得睁大了圆丢丢的猫眼:“这太不科学了,太逆天了他这心脏平时是干什么用的,观赏”·“别说了,”江晏转向枭桀,“你们先离开,这里交给我。”
大妖王用妖火束缚住憾天刀,连着那颗心脏一把交给了枭桀,仅凭一只右手重返了战场·而地下的血藤更以之前十倍的数量钻出,根根高昂地立起,像无头的毒蛇,正在鄙夷着他们的渺小。
与此同时,荆棘林外,赤练已经整饬好军队,把蛟王宝印和调军黄符交给了蓝姬··蓝姬呆呆的:“王兄,你这是做什么呀,禅让也得有个仪式吧·”·赤练叹气:“你虽然不是当王的料,但烂梨也能解渴不是生死存亡之际,你王兄不能贪生怕死,这就去帮他们。”
“你说谁是烂梨啊”蓝姬急了,把东西又都塞回她王兄的手里,“你的妖力就快完全消失了,去了也是送死一把年纪可别闹了,老老实实带队回去,宋公子那边我去帮忙”·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哎哟,吾王公主你们俩都别闹了,老夫掐指一算,这一趟去了只有两成活命的机会,不如先撤回大泽境内,再从长计议啊”·说话的这是右军师,蓝姬那半吊子的“掐指一算”占卜术就是跟他学的。
兄妹俩互望一眼,把东西塞到了半老夫子的怀里··“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呀”右军师气得跺脚··赤练道:“军师勿怪,生死存亡之际已然到了。
请军师令将士们解除捕妖网,放妖兵俘虏们自由,收缴来的兵器也一并还回去·我军不可松懈,保持防御阵型,渐次后撤回营地,等本王消息·”·“不行不行不行吾王不可冲动”·老军师- cao -碎了心,然而年轻的蛟王与公主已经跑没影了。
枭桀打算先把宋彩送出荆棘林,交给赤练和蓝姬,就见这两人已经来了·宋彩也懒得再问怎么又来了,直接跳下枭桀的怀抱,打算召出系统再想法子帮江晏·可他刚一落地,就被一双手捞了起来,落进了蓝衣少女的怀抱。
他再跳,被捞起,再跳,被捞起,再跳,被捞起……·“你干嘛呀”宋小猫翻了个白眼··蓝姬:“别动,会被踩死的”·“……”·赤练和枭桀已加入了战局,帮江晏清理周遭的血藤。
江胁得意嚣张的笑声就没停过,得了空子看见宋彩和蓝姬落单,立即召引血藤往那片儿攻击,企图掐住江晏和赤练的七寸··然而没等蓝姬躲闪,宋彩的猫头上就冒出了那个艳红的额印,像是无声的威慑,叫围上来的血藤自动退让了开。
江胁的脸上出现了一刹那的错愕,随即亲自挥舞五指化成的血藤朝猫崽子进攻,谁知那些血藤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临到近处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把他也一并扯了回去··“怎么回事”江胁一边招架江晏,一边自言自语。
江晏也发现了异常,冷冷道:“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没看见这些血藤根本不受你控制么”·“你胡说”·蓝姬趁机扰他心神:“江胁,该认清事实了,你和这些血藤有什么两样,都只是供她驱使的工具而已。
你还以为自己是曜炀天尊,是天下的王你算个球啊,爪牙、走狗、疯女人的鹰犬你当她是真心帮你,她却是在利用你摧毁妖界,等你完成了任务,她就会用这些血藤把你活活勒死,还留你坐上王座,对她颐指气使你看见了吧,你所做之事符合她的意思,血藤就听你号令,你所做之事违背她的意思,血藤就把你拖回去,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去”·“胡说,八道”·江胁怒吼一声,不信邪似地扑向了宋彩和蓝姬。
便在这时,江晏手中的妖火击中了江胁的后脑,将他砸得伏倒在地·这一下极重,险些把他元魂都逼出来了,但等他再爬起来时,几人发现,他额头上莫名多出来的那个血色纹印消失了。
宋彩用猫爪挠了下自己的额头,心下疑惑:要是让江晏也这么甩我一个暴击,我这额印是不是也能消褪·江胁迟滞了一瞬,看见自己浑身扎满血藤的模样竟然有些畏惧,踉踉跄跄摔了一跤。
之后他要召唤憾天刀,憾天刀却因封印不能呼应,他又气又急,硬是甩出一团妖火烧断了手上的血藤··周围的血藤仍然张牙舞爪,荆棘林外涌入不少妖兵,本该退回营地的半妖将士们不知怎么回事,也从另一方涌进来了,要是开妖耳仔细听,尚能分辨出呜呜嚷嚷的喊杀声中夹杂了老军师阻碍无效的哭腔。
“王兄”蓝姬一手兜着猫屁股,一手挥剑斩断围上来的一丛血藤,“好像是那群俘虏,带头杀进来了,咱们的人也跟在后头,应该不是来杀咱们几个的吧”·赤练没回她,这问题不用想也该知道。
只有好心的宋彩愿意搭理她,善意提醒了一句:“公主殿下,能不能别兜我的屁股尾巴有点硌得慌·实在不行就放我下来吧,我真没有那么娇弱,别被外表骗了”·这回换蓝姬不理他了,装聋作哑,不肯撒手——谁让折耳猫太稀奇,公主殿下从来没见过呢。
随着江胁的挣扎,周围的荆棘再次被活化,朝着几人逼近·天光完全消失,荆棘丛越包越紧,像一个巨大的鸟笼子罩住了他们·江晏的蟒尾铁鞭上燃着火,挥手截断一圈荆棘,又使妖火蔓延了出去,烧得荆棘丛劈啪作响。
他已没办法保住这曜炀宫的天然屏障了,能保住重要的人的- xing -命已是艰难··荆棘丛一烧起来,空气就愈发厚重,烟尘呛得人呼吸受阻·宋彩召出蓄力完成的电推子,收割了不少血藤,用赚来的钱买了一个隐形的天然氧吧,投放到这个由荆棘丛制造的大笼子里,给众人提供了生机。
他从火光中看清了一切,也看出了江胁的动摇,心想不妨一试,便道:“江胁你好好看看,你的将士们正在为你而战,为他们的王而战,你是想让他们葬身于此,从今往后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做你自己的王吗”·“天神圣母从来就没想过把妖界让给你,她想要的是摧毁一切,因为她就是山川大地,她要所有生灵全都覆灭”宋彩所幸豁出去了,大声喊,“十万年一次天地翻覆,那是她的大劫,她要在这劫难来临之前灭绝所有物种,消除任何有可能妨碍她渡劫的因素别管是人还是妖,如果现在不阻止她,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林子里明明嘈杂一片,宋彩说完这些时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无比静谧的世界,周遭的声音都离他远去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惧怕这一天的到来,惧怕这件事真的会发生··江晏已经打得不耐烦,衣服也被血染透了,便道:“不必同他多言,他今夜必死无疑。”
刚好荆棘丛朝后退去,给他留出了时间,他正要对地上的江胁出手,却见江胁爆发出一阵嘶吼,将身上的血藤全都震碎了··几人同时停手,注视着火光和血泊中的那个影子。
“啊——”··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一声刺破黑夜的惨呼从他嘴里迸出,随之迸出的还有血藤··不止是嘴,他的七窍里全都伸出了血藤,接着是胸腔、腰腹、四肢……·众人都屏住了呼吸,默默看着这可怖的一幕。
——江胁被血藤从内到外穿透,最后活活撕成了一滩糜烂的血肉··作者有话要说:猫真的喜欢逮小鸟,还吃小鸟呢·真的不是车··第127章 天道可由人·江胁的血液很快便被血藤吸食干净,残存一堆破布裹着的干尸块, 寥落凄哀地散在地上。
荆棘林的结界已经完全消失, 一方是不屈不挠的妖兵, 一方是不愿逃走的半妖,全都在拿自己的命和血藤硬拼··宋彩从没见过这等悲壮的场景,一股子“誓死不做亡国奴”的热血在胸腔里沸腾,禁不住浑身颤抖。
他“喵呜”一声,从蓝姬的怀里跳了下去——爸爸要去参战了, 杀她丫的片甲不留·蓝姬“哎呀”一声,想去捞,可惜猫崽子蹿得快,周围又都是拦路的血藤, 就这么一却步的功夫被猫崽子溜走了。
身后发出不寻常的声响, 她猛地转身, 竟看见老军师拿着拐杖在和一根血藤较劲·血藤大概是想偷袭她,被老军师阻止了, 只是他那拐杖看起来不经折, 手柄下面已经裂开了一圈细缝。
蓝姬正打算挥剑斩断,老军师“嚯”地一声拔出手柄,从拐杖里抽出一把匕首, 切断了血藤·蓝姬大声喊道:“军师你这拐杖里竟然藏着武器平时面见我王兄时也都是这样吗你想干嘛”·老军师:“公主殿下,老夫赤胆忠心,难不成会害你们兄妹老夫可是看着你们长大的”·蓝姬自然知道这点,又问道:“不是叫军师带队回营地的吗, 将士们怎么全都进来了”·老军师挺起胸脯,迎风飒飒:“吾王和公主殿下在此,吾等铁血儿郎怎么可能做逃兵吾等与主子生死与共”·蓝姬“唰”地斩断一丛伺机的荆棘,抹去脸上血污:“得了吧,我刚才都听见军师的哭声了。”
老军师:“……”·一不留神又被一个半妖士兵撞了一下,蓝姬怀里的兽皮卷掉了出来,她一把扯住士兵:“慌慌张张干什么,小心点”·士兵见是公主,匆忙冲她行了个简单的军礼:“公主殿下恕罪,小的正想去寻吾王,禀报军情。”
蓝姬:“说”·士兵:“小的从营地赶来,营地已经被毁了,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方圆百里以内没有退路,将军遣我来问,该怎么办”·蓝姬想起宋彩在危急关头对江胁说的那些话,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吓唬江胁,末日可能真的到来了,一咬牙,推开士兵:“回去告诉守营将军,别退了,全部往这儿集结,助吾王一举剿灭邪祟”·那士兵还想再去寻一下他的王,问问清楚,恰逢数不清的血红怪手伸向王的后背,被他瞧见了,大声提醒:“吾王当心”·他来不及赶去救援,却见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拼了命地扑上去,撞开蛟王,用自己的身躯挡下了全部攻击。
蛟王回头看了看那士兵,想要把他拖起来,那士兵却已经不行了,呕出鲜血,当场现了原形——竟是个半蝎半蚁的,面目丑陋,而且丑陋得异常··他叹了口气,心知身为兵者本就生死无常,便不再去惋惜那家伙的赤胆忠心。
这时听见蛟王下令誓死杀光邪祟,便知蛟王的意思和公主的意思一致,没必要再问了,于是穿出重重火幕,朝营地的方向奔去··蓝姬双手合十握住剑柄,大喝一声,独剑变成了双剑,左右手齐开弓,足尖一勾便将掉在地上的兽皮卷挑了起来。
只可惜兽皮卷没有用封条固定住,被挑起时呼啦一下展开了,几行清秀的人族文字便在火光中映入瞳孔··蓝姬只瞥了一眼,回过味儿来登时一惊,心想自己怕不是看错了吧。
她没能腾出手来接住兽皮卷,由着它再次掉在了地上,卷面仍然展着,大剌剌显摆着其中的内容··——这可不属于偷看啊,是它自己展开的·好奇心促使这位公主殿下又瞥了几眼,几眼之后又是几眼,最后甚至忍不住默念起来,终于确定了卷面上的内容·内容很简单,似乎是写下它的人不太擅长运用华丽的辞藻,又似乎是担心将要读它的人不能确认自己的用意,遣词造句便都往直白简约的来。
但……看得出来很真诚,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蓝姬唰唰唰唰地耍着剑,嘴巴却好一会儿合不拢——这是什么契约,明明是婚书啊,宋公子他到底有没有看过的·看不懂古代字体的宋公子正缩在一个兔子洞里,忙着跟系统商量,要求系统给他弄一辆油罐车,好叫他把方圆百里之内的植被全烧个精光。
系统劝他不要这么干,虽说妖和半妖在大火中自保没问题,可百里之外还有千里,只要圣母需要,血藤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要想打赢这场仗,非得釜底抽薪不可··宋彩心说你不废话么,谁不想釜底抽薪,可你看看江晏对付的是什么:一个浑身被粗细长短不均的“血管”攀缠的、五官都没有的、符文缭绕的“木乃伊”,力量强得胜过核弹,速度快得赛过火箭,那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抽薪的她也得是“薪”才行吧·系统保持着良好的服务态度,斟酌再三,向他提供了一个万圣节福袋,说打开有惊喜。
宋彩半信半疑,最终还是买下了这个福袋,想着或许真有锦囊妙计·打开一看上书:歃血为盟··呵呵··宋爸爸愤怒地用猫爪子挠花了这张用十万梦币换来的废纸,甚至想拿福袋来擦屁股。
这时枭桀移到了江晏背后,为他解决了一圈的小杂鱼,江晏便得空好好对付那个没成形的圣母了·圣母快速变换着自己的位置,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只要江晏贸然出手,她就能抢占先机。
宋彩察觉到了江晏的犹豫,在心海中对他道:“江晏,跟随我的直觉·”·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宋彩的直觉一向很准,自从知道江胁因为得到了圣母的一部分力量,而使额头上多出一个纹印以后,他就怀疑自己和圣母之间存在联系。
眼前的这个人形“木乃伊”忽一出现,他的这种直觉就更强了··他闭着眼,不去管圣母的瞬移伎俩,在江晏一鞭挥出去的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圣母动作的迟滞。
不知道爸爸有特殊技能吧,看人不靠眼,闻着味儿都知道你在哪个方位·不用开口,江晏当即从他心海中感应到了这个方位,黑火一震,蟒影脱鞭而出,朝着那个方位重重击去。
这一击机会难得,江晏使出了十成妖力,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黑火腾上了半空,乌云一般遮蔽了天幕··尘埃稍落,周围出现了一刹那的静寂,接着便是潮水般的欢呼喝彩声,以及士气大涨之后更加悦耳的刀兵铿鸣声。
——虬结盘绕的人形血藤终于被击溃了·血藤攀缠的中心发出尖锐的叫声,之后忽地分崩离析,一颗闪着红光的珠子在血藤炸开的刹那没入了地面,消失了踪迹。
周围血藤的力量正在慢慢消退,将士们乘胜追击,越战越勇·蓝姬把兽皮卷塞进袖兜,随手从身上扯了条轻纱下来,把袖口扎了个紧实,防止把这宝贝东西弄丢了,扎好之后举剑高呼:“大泽将士们听令,邪祟头子已经败逃,大家跟我冲”·这当口有几根荆棘朝她反扑,手指长的锐刺眼看着就要刺上侧腰,腰间却传来男子的声音:“留意脚下”·蓝姬毫不犹豫地一剑划过,斩断了荆棘,拔出腰间斜插的两仪镜,对着镜子大笑:“北、北云既还好、还好你提醒我,你救了我一命,我只有以身相许来报答你了”·北云既静默了一瞬,声音微喘:“雁回城也有异状,地动不休,我暂时没法过去。
你们怎么样了”·蓝姬:“你别担心我们,这边情况还算不错,等我打完再跟你细说”·……·人族的地动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北云既正在带人救援,蓝姬拿着镜子依依不舍,被赤练一把夺了过去:“现在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么”·宋彩也从兔子洞里钻了出来,蹲在被枭桀咬成两截的石鳐尸体边上,想对赤练说话,结果一紧张,开口就是一声“喵”。
赤练不知是不是学过猫语,竟然听懂了,足尖勾着猫肚子,挑飞到天上,而后一剑剖开了鱼腹··绿色的毒液淌了出来,把地上的藤枝腐蚀得嗤嗤作响,被一脚挑飞的猫崽子在半空中睁大了猫眼,凶狠地“喵”完了赤练三代以内的旁系血亲,落下来时却又被这位接了个稳妥,没摔着。
他从系统的那个违禁品货架上选了一包C4——据说这东西相对较安全,而且高效,叫系统发放时直接塞进了石鳐腹中··赤练喝令众人迅速脱身离开,到达安全距离之外以后,轰的一声响,石鳐便被炸碎了,泛着邪恶气息的绿色毒液喷溅得到处都是,那一片土地上的荆棘和血藤便像猫被踩了尾巴,疯舞狂甩,嗤嗤冒烟。
宋彩顺势破开了天然氧吧的无形透明罩,让氧气散了出去·有风吹过,火星登时蔓延开,大火就着高纯度氧气呼地蹿上了天,还没死透的那些血藤和荆棘全都被火舌缠住,百丈高浓烟滚滚,数十里血雾飞溅。
林子里的新鲜空气渐渐不足了,其他人还好说,宋彩区区凡人撑不了多久的,便叫赤练把自己放到地上,以免高处的烟尘呛肺··江晏清理了通往曜炀宫方向的所有血藤和活化的荆棘,开出一条尚算宽阔却因被血泡软而略显泥泞的路,又从宋彩的心海里听到那个什么系统提示的“行动点与攻击点不足”的声音,知道不能再恋战了,加之他自己也已疲惫不堪,便收起蟒尾铁鞭,找到了小猫崽窝缩的兔子洞,抠出来,掸掸泥,设了个防烟尘的屏障,一把塞进了怀里。
随后,赤练和枭桀都收了兵,来到江晏面前,江晏便同他们简单合计了一番,各自整饬队伍,准备朝曜炀宫进发··宋彩过度劳累,刚把能量瓶里的十万点全充到进度条里,整只猫就萎靡了,头晕目眩,胃里犯恶心。
“糟了”他突然想起一事,透过那层茶色的防尘罩问,“江晏,权戒你拿到手了吗”·江晏沉静地答:“没有,江胁死后权戒就消失了,约莫是被血藤偷走了。”
“那怎么办,怎么进穹顶殿”·江晏没想好,但左右不过是再战一场罢了·他脸上有血迹,还有飘落附着的灰烬,但笑容依旧好看得摄人心魄:“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宋彩:“说什么”·江晏:“想说什么说什么·”·宋彩了然:“待会儿进了曜炀宫,枭桀那件事怎么整”·江晏:“……也不想说这个。”
宋彩:“那你想说什么”·江晏:“……”·大妖王犯了倔,心想难道除了这些糟心事,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婚书都写给你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答应还是不答应·打算直接去问,又觉得那样显得自己很着急,话到嘴边被搁下了,改口道:“伤还疼不疼”·宋小猫舔了下小尖牙:“还好,毕竟不是本体,疼也只疼一会儿,距离变回本相的时间越短,疼痛就越轻。”
大妖王讪讪:“哦·”·“哦没了”·“没了·”·“……哦。”
两人就此怯住了·大妖王没了左手,不方便揉猫头,便用右手的食指在猫崽子圆圆的下巴上顶了两下,动作有些暧昧,十分的意味不明·猫崽子发怒,尖牙一亮,“喵”地一口咬在了大妖王的食指上。
不过他没用力,初始发的狠劲儿在尖牙碰着皮肤时就松掉了,心想他是我的人,我得疼他、护他、原谅他,于是轻轻嗑了两三下,泄了气似地作罢··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大妖王瞬间愉悦了,毫没诚意地问道:“不喜欢这样”·宋小猫:“喵。”
大妖王“哦”了一声,移开食指,转战猫耳朵··极度舒适的一声感叹在心海中漾开,听得某猫臊红了脸,痛斥这种毫无人- xing -的“虐猫”行为。
大妖王不为所动,越揉越起劲儿——谁让他变成猫呢,谁让他手感这么好呢··一行人到达曜炀宫外,心情都有些复杂·巍峨的宫殿就矗立在眼前,却已不再是曾经仰望的那样高不可及了,印象中,薄暮里永远朦胧的影子与眼前所见合为一处,恍惚有种前世今生的不真切感。
曜炀宫中乱作一团,无人敢再拦江晏,都拿着兵器守在宫门口,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或露出警惕神色,或有些不知所措,或努力按捺着雀跃心思·等江晏一靠近,他们又自动让出一条道来,由他往里走。
金龙仍然肩负着守卫的职责,没有权戒而又没有得到妖王允准的进入者一律视为擅闯,此时正蟠在穹顶柱上,紧盯着由远及近的一行人··宋小猫本能地炸毛,又被江晏那不安分的食指撩拨得酥软,没了脾气,老老实实钻进了这人胸前的领襟里。
大约是意识到今日不同,金龙的两颗头颅全都显现了出来,一左一右审视着江晏··众人都在凝神屏息,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出乎意料,金龙并没有因为来者没有权戒而暴起,反倒镇定得异常。
再之后,一颗头颅转向赤练,另一颗转向了枭桀··枭桀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握紧了拳,指节捏得咯咯响·金龙也一眨不眨地盯着枭桀,忽然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啸声,从穹顶柱上飞了起来,绕着大殿来回盘旋。
“小心啊”蓝姬大叫,拉着自己的王兄就往旁边躲,但站在首位的江晏只是微微眯起眼,并没有后退半步,枭桀更没有要避开的意思,手中现出桃木剑,倏地移到了江晏身前,打算生扛这条守卫了曜炀宫几千年的堕神之龙。
劲风掠过,把一众妖兵们刮得后仰·然而再次出乎意料,金龙在距离桃木剑一寸之处稳稳停住了··“江晏,皆是不是认出自己儿子了”宋彩小声地问。
江晏在心海里答:“想必早就认出来了·你还记得岁芜进入圣陵的事么,我猜想皆会帮她,正是因为她时常抱着小麒麟,身上留有麒麟的气息·而上回把你独自放进来,皆没有为难你,也是这个原因。”
·说到这个,宋彩嘟起嘴:“你哪是把我放进来,明明是扔进来”·大妖王反击:“你总是和他混在一起,才会在身上留了他的味道。”
宋彩:“……”·宋彩依然记得,皆曾经在进入冰火炼狱后见过小麒麟,但他并没有多做停留,因为龙和青狮结合之后会生出什么,谁也没见识过,想必他也不能确认麒麟是他的儿子。
硬要说现在的皆可以单凭气息认出儿子来,就实在有些牵强了,如果不是这几千年里他得到了什么相关消息,那他现在认出的搞不好只是那把桃木剑,之所以帮助岁芜和自己,也只是因为他们都在和枭桀的接触中沾染了桃木剑的气息。
这时,枭桀对身后跟着的众灵兽道:“先去外面等我,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和任何人发生冲突·”·灵兽们应声退下,半妖和妖兵们也都自觉地散了,穹顶殿门外清静了下来。
桃木剑在枭桀手中忽地化成了一枚歪七扭八的桃子,倒叫枭桀有些愕然,因为那不是他的命令··再抬眸,双头金龙竟然变成了一位白袍仙君,翩然立于枭桀面前··半晌,枭桀都没反应过来。
之后的事情变得模糊,宋彩不知怎么了,困得要命,没等那父子俩相认就睡了过去,虽然一直缩在江晏的怀里,对他们几人商议的事情却丝毫不知,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外头的大火一直烧到天亮,负责善后的半妖们在营地外围挖出的防火圈阻止了火势的蔓延,曜炀宫外本身就有防火屏障,自然也没被波及,除了一个荆棘林,还有从这处到达营地的百里范围内寸草没留,大火倒是没造成别的损失。
只不过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个个被熏得像腊鸡,有些水系的半妖天生怕火,又受了妖力锐减的影响,身上的皮和鳞都快被烤糊了·赤练坦言这不算什么,比起那些牺牲了的将士,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休养些时日就可再战。
枭桀依着江晏的安排,给灵兽们分置了不同的宫殿暂作休憩,感谢之余也有顾虑,觉着妖族是为了守卫家园殊死战斗,半妖是为了自身安危和尊严奋力一搏,而灵兽们千里迢迢赶到这边却是为了寻求庇护所,甫一参战多少有点摸不着头脑,有种为战而战的茫然。
再者,灵兽和圣母在冰火炼狱中相对数千年,各自忌惮着对方,互不越雷池半步,这种忌惮几乎深刻到了骨子里,如果不给他们希望与目标,只怕下一次还是不能尽全力。
江晏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即时给出回应,只略一点头,转向了怀里的猫崽子··他莫名有些担心··已经安全了,这小猫怎么还不变回本相,还睡得这样沉·不由想起之前的情况,但凡宋彩额印开始褪色,便说明那个世界的身躯正在衰竭,须得及时回去。
如今额印异常,也不好判断他本体的情况了,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宋小猫窝在温暖的怀抱里,睡得昏天黑地·他肉骨凡胎不比这些大妖怪,十天半个月不睡觉也不会有黑眼圈。
他不行,上下眼皮直打架,睫毛直戳眼珠子··只是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梦里总出现炼狱中看见的那个裹覆着咒文的身影,还有蛇一样游动的血藤,天雷降下后熊熊燃烧的大火,大火之后残存的一截枯枝,以及最后的最后,江晏没了的那条左臂。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一下一下地撸着他的脊背,就像他撸大雁时那样,有些舒服,把碎梦都揉化了,化成蜜水流进心海,叫他忍不住甜甜地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地仰躺着。
再之后,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肚皮,似乎饶有兴趣,挠起来没完没了··不知过了多久,宋彩终于睁开了朦胧的睡眼,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懒腰着实太懒,伸得胳膊腿都酸软无力,像是好几天没吃饭了似的。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再一看天色……·咦,天怎么还没亮·不对,是天又黑了·宋彩噌地弹了起来,东张西望了几圈,总算想起一场大战已经结束,而自己也已经跟着江晏进入了曜炀宫。
他心头仍然不安,问那个挠他肚皮的人:“枭桀呢皆呢”·江晏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既生气又担忧,还有一丝丝的恐慌。
见宋彩醒来张口就问别人的事,便颇为不高兴地答:“不知道·”·宋彩心想他该是吃醋呢,便赶紧去关心他的伤势:“你的胳膊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长出来”·伸手一摸——袖子里有东西的啊,竟然已经长出来了·“这么快”宋彩十分惊讶。
“你还嫌它长得快,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么”·宋彩挠挠头:“一个白天”·江晏的表情更- yin -沉了:“是两天”·“哈”宋彩这才发现,自己业已变回了人形。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pa啦·第128章 天道可由人2·外头传来脚步声,有宫人通报, 说神医姑娘来了·江晏便帮宋彩整理好衣裳, 吩咐宫人引千重心进来··宋彩见到千重心很高兴,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切入主题,问他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血藤拦路。
千重心已经听说了诡境发生的事,告诉他没有遇上血藤,但是碰到了别的奇怪的事··“宋公子,你听说过由人花吗”千重心问··宋彩微微讶异:“听说过, 怎么了”·江晏已着人准备了椅子摆在床边,千重心坐下之后放好号脉枕包,示意宋彩把手搁上去,道:“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花, 这回竟然叫我遇上了, 还是大片大片, 绵延了好几里地。”
宋彩:“在哪儿碰上的”·千重心:“从大泽的东南边境往东继续走五百里左右,会经过一条南北走向的山脉, 他们途径的山头地标显示为云岭, 在那条山脉的南部边角。
云岭的山脚下长了许多由人花,反季开花了,花粉弥漫了整个山谷, 到处都能闻到那种特殊的香气·”·这下宋彩着实震惊了·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只是没想到会被千重心碰上。
因为由人花是不会在秋冬季节绽放的,没绽放的时候形态类似菌丝,毫不起眼, 只在二三月天气和暖以后,温度达到开花条件了,才会在顶端开出很小的白花··不仅如此,这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十分苛刻,繁殖力也不强,大片大片都是的情况很少见,除非人工种植。
但谁又会种它由人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名为“由人”,其实半分不由人·只要吸入了花粉,不消片刻,那东西就能在鼻腔深处萌芽,长出头发丝一样细的植株。
这种植株是没有繁殖能力的,却能循着鼻腔钻进脑袋里,继而控制人的思想,让人做出各种反常的举动··宋彩道:“我听说那东西在脑子里存活不久,两三天就会死,但被感染的人会完全丧失自主意识,杀人放火了也不知道,自杀了也不知道。”
“对,就是这个问题”千重心有些后怕地说,“云岭南面有三四个小村落,零零散散居住了百来户人家,一夜之间,人全死了……宋公子,你的心跳过快啊,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宋彩茫然地摇头,江晏便道:“先别说这个,冷静一下,诊完再说。”
千重心这才想起医者本分,忙不迭点头:“对对,说这个会让人情绪激动,等会儿再告诉你·我和岁芜啊,昨天下午就回来了,那时候宋公子你还是一只猫,卧在江少侠的膝上睡得正香,做了梦,两只爪子一上一下地踩个不停,后来江少侠帮你挠肚皮,又把手借给了你,你才总算安稳了下来,抱着睡熟了。”
宋彩:“……”·别说了,好羞耻··千重心诊断完,露出不解的神色,对江晏道:“宋公子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力量在复苏,但这力量不大稳定,暂时还不好判断是怎么回事。
这段时间有没有察觉到身体有不对劲的地方不一定是不舒服,只要是和平时不一样的,都与我说说·”·宋彩想了想,答道:“皮肤好像有点干巴,腿也时不时抽抽筋,但只抽那么一两下,立马就被我给蹬回来了。”
千重心:“啊,这个应该是正常情况,秋冬季节谁都干巴,二十来岁嘛或许也还在长个子,抽筋不奇怪·还有别的异常吗”·宋彩想不起来了,江晏便叹了口气:“他的额印变得格外艳丽了,虽然尚算好看,但只怕是不祥之兆,能检查出来问题么”·这真问着了她。
千重心犹豫一瞬,思索着道:“……这个至少得先知道宋公子的额印是怎么来的·守宫砂你们都知道的吧,在女子身上种砂,一旦女子失贞,砂痕就会消失。
除此之外,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种出这类效果的,宋公子的额印显然不是种出来的,试问谁会在额头上种砂……不,咳,我没往别处想,只是想说,有些人修炼了至- yin -或至阳的功法之后也会出现额印,那叫法印。
但宋公子应该没有这么干过,所以到底它是什么,又为什么颜色会变,同样不好说·”·江晏忧心忡忡,面上似乎写着“你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于是千重心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嗯,我竟然只是个大夫。”
宋彩自知这玩意儿跟系统有关,怪不得千重心,便道:“没事啦,我没觉得它很要紧,身体也很好,只不过之前太累了,而且猫这种动物本身就嗜睡的·”·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印,心想这玩意儿真矫情,起初还以为它的颜色变浅就表示那个世界的身体素质不行了,现在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有没有可能……是气候或者气温的缘故就像变色龙一样··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此时有宫人来报,说蛟王他们正在祭坛等候,请妖王速速前去。
江晏于是问宋彩:“虽说军令如山,将士们却也不是草木,如今三方势力混杂,都难免互相观望戒备·军心不稳,难以御敌,你觉着该当如何”·宋彩:“啊你问我”·江晏:“嗯,只管随便说,我也随便听听。”
宋彩当即想起了那个破烂福袋里的字条,试着道:“昭告天下,三族联合,歃血为盟,共同御敌”·江晏点点头:“与我想法差不多,但不是联合,而是统一。”
宋彩:“”·江晏说三族统一,从此以后没有灵兽和半妖,均归属于妖界,恢复三王共治之政,不分尊卑主次。
这是宋彩没想到的,别说他没想到,赤练和枭桀也没想到·江晏起身离开,临走不忘叮嘱宋彩别乱跑,待在穹顶殿等他回来·但宋彩哪能待得住,拿来外衫披上,抬脚就要往外走。
千重心见状“欸”了一声,也随之收拾了药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宋公子啊,那谁都叫你不要跑了,你这样不听话,不怕他回来生气吗”·宋彩:“不理他。
刚才的事情还没说完,云岭的百来户人是怎么回事”·千重心:“……其实不能说是人,因为大部分都是半妖,也有少部分的妖。
他们似乎在那里居住很多年了,不问世事,悠然自得地过小日子·然后全都死了,一个不剩,要不是我们一行人经过,恐怕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外界发现·”·宋彩微微一顿:“这肯定不是咒术。”
千重心:“对,之前半妖边境的咒术虽然有差不多的效果,但半妖们死状各异,云岭下的人却是死法都一样,不分种族,一概抹脖子,还都是在同一时间走出家门,专程跑到了山谷的潭池边抹的。”
宋彩:“确定是同一时间”·千重心:“嗯,看尸体推算的,而且大部分都只穿着里衣,特意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我检查过他们的鼻腔,由人花粉生出来的细丝都已经死亡,但干枯后的痕迹还在,是被- cao -控了无疑。”
宋彩大致能猜出这些问题的答案,只因为不想让千重心觉得自己对医药方面的内容懂太多,才刻意去问·由人花的花粉虽然能控制人的思想,却不会让所有人都做一件事,这惨剧必定又是圣母所为。
千重心接着道:“我们当时派了护卫队的半妖士兵回来报信,蛟王就安排了人手过去处理尸体,昨日一问,才知道除了云岭还有好些地方都发现了由人花,还全都反季开放了,当然,和云岭情况差不多,所有能被由人花粉覆盖的地方,人也好妖也罢,都死了。”
宋彩的眉头越皱越紧:“由人花烧了吗”·千重心:“烧是烧了,谁知道还会不会再长出来·这段时间真是不安定得很,雁回城发生了地动,死了不少人,据说北云府内裂开了一条天堑似的深沟,要不是有结界护着,恐怕整个府邸都会被埋到下面。
饶是如此,还是折了大半的府兵和修士,损失惨重·”·宋彩停住脚步:“雁回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天神圣母就是大地之母,她要让土地裂开壕沟,让由人花反季开放,必然轻轻松松就能搞定,但为什么从前不这样做·因为她缺乏力量·她的力量被封印了,到目前为止还不能随心所欲,不能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所以她必须吸收力量,把苍生万灵从她那里得来的大地之力一点一点夺回去,只有这样她的元灵才能彻底从冰火炼狱中挣脱,一举翻覆整个世界。
云岭,由人花,流血死掉的妖和半妖;雁回城,地动,被掩埋的府兵和修士;诡境,血藤,被吸干的妖和半妖将士……她杀这些人不是为了取乐,也不是为了恐吓,而是吸血,汲取力量·如果真是这样,等她完全脱离封印之后会是什么局面前前后后葬送了这么多条- xing -命的战争,对她来说却根本不是战争,只不过像蓝姬嘴馋时拿出来嗑的瓜子而已,连餐前甜点都算不上·宋彩的背后冒出冷汗,眼前又浮现了炼狱中白衣女人浑身缠满火焰咒文的模样,小腿一阵猛抽,差点跌坐在地。
穹顶殿正殿,金龙蟠驻在穹顶柱上,大半截龙身都是石化状态,龙头却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宋彩蹬直了腿筋,经过柱子下面,仰望着上头雕刻一般的龙鳞石纹,唤了一声:“皆。”
千重心道:“他不会和你说话的,也不一定能明白你在说什么·”·宋彩疑惑:“为什么他和枭桀没相认吗”·千重心摇摇头:“江少侠说他早就死了,只有一缕残魂附着在穹顶柱上,能认出桃木剑只是出于本能,所以……”·所以父子相认,只是他宋彩的异想天开·宋彩心中涌起悲痛,转身就要走:“我去找枭桀。”
“别去了,”千重心拦住他,“江少侠已经把实情都告诉他了,多说无益·而且他这几千年里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自己的父亲一面,父亲于他来说不过就是一个称谓。”
千重心抬起头,看着那条龙,“何况还是一个认不出他的父亲·”·“不不,我明明记得,皆在看见桃木剑的时候化出本相了,那个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吗”·千重心叹道:“没有,他的残魂附着在穹顶柱上几千年,全依赖于穹顶柱的神力才没有溃散,他的全部意识都是守卫穹顶殿,近乎苛刻地遵循着血契的规定,当初能给岁芜开出一条通道躲进圣陵已是极致了。”
“怎么会没道理的”宋彩眸光闪烁,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了胸口,急得争辩道,“当初江晏明明白白跟我说的,说皆后来堕神成了妖,和他祖父辈的大妖王们签下血契,立誓会守护穹顶殿直到天命妖王出现,他好好的怎么会死”·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宋公子,想开些吧。
我虽然不大清楚原由,但也知道龙是不能没有头颅的,他有三颗也不能挥霍呀·而且堕神需要剔神骨,又是一次生死大劫·没了天赐神力,断首的重创无法修复,自剔神骨无疑雪上加霜,挺不过去也是可以理解的。”
宋彩不说话了··在他的印象里,穹顶柱上的这条龙是冰冷而陌生的,熟悉的是那个身穿白底金纹华服的神君,是那个有血有肉、会爱上一个美丽姑娘的皆。
皆怎么会死·就算龙不能缺少任何一颗头颅,就算剔骨大劫难以逾渡,他也不相信皆是那样死的,根本说不通明明他还要在半妖那里混出个“水族三害虫”的污名,还要在黯然离去后被大妖王收服,怎么可能刚一堕神就死了·再者,江晏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干嘛要骗他说皆还活着·第129章 天道可由人3·宋彩保留了做人的习惯,会飞, 但还是选择了一路小跑。
等他到达祭坛, 宣布三族合并的仪式已经开始了··祭坛布置了三处祭旗台座, 三面旗帜上分别用金漆画了鸟首、蛟首和麒麟首·鸟首和蛟首是妖族和半妖族的图腾,灵兽一族本没有什么图腾,应该是为了配合他们,临时弄的一个。
祭坛广场被占满,秩序倒是很好, 来自不同族群的将士们保持了高度的一致——谁也不愿在军纪军容上叫旁族看扁了,全都挺胸抬头,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台上的三王。
千重心说仪式分为好几个流程,包括祭天地、祭先祖、祭旗, 还有换旗、立契、歃血等·本来不确定宋彩什么时候能醒, 就没打算等他, 凑巧他在仪式开始前醒了,赶上现场观看了。
宋彩绕到前头, 看见了恭乙和岁芜, 便凑过去简单打了个招呼·恰逢台上的三位互相交换族中概况,听着没什么意思,宋彩便四下瞧了瞧, 发现恭乙的衣服上沾了泥,小声提醒了他。
恭乙低头看去,掸了两下没掸掉,只得笑笑作罢了··宋彩说:“是- shi -泥, 得洗了·”·恭乙点点头:“今日上午去了荆棘林,帮着善后,没想到在尸堆中找到了鬼甲。
怕以后事多会忘,就选了处好地方,埋了·”·宋彩一滞,转向千重心·千重心无声地给了一个“没办法”的眼神,表示鬼甲在大战中就已死去,救不回来了。
恭乙说道:“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与鬼甲相识不算久,交情不算深,只不过他救过我一命,我欠他的·”·宋彩嗯声,又道:“说起来,从前的事情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在被鬼甲救起之前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人害你受了伤吗”·“目前为止还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浑浑噩噩在黑市附近游荡,差点魂飞魄散。
后来鬼甲发现了我,把我捡回去,放进了这个刚死掉的半妖的壳子里·”·恭乙说,鬼甲憎恶自己的形态,因为他和别的半妖不同··大部分半妖都是上身为人,下身为妖,就像蛟王一族,和上古传说中的女娲十分相似,高贵而美丽。
再不济,有像他那样是两种不同的妖类混杂的,也只是一表一里的区别,好比龙和蟒结合的后代,外形上可能是火龙,水蟒的特- xing -却藏在深处,特定情况下能够激发出水系力量。
他却不是,他左边为白蚁,右边为黑蝎,自认为面目丑陋,从小就羞于示人··恭乙不太清楚鬼甲是什么时候见过蛟王,亦或是见过几次,为什么念念不忘,到最后甚至不惜拼死一救。
鬼甲没告诉过他··宋彩想起鬼甲总是穿戴着黑斗篷的样子,禁不住长叹·虽说修为已经可以支撑他一直保持人形了,他却还是习惯把自己包裹在黑暗中,因为深入骨髓的自卑不是轻易就能好转的。
故事话本中,麻子总能遇上瞎子,聋子也终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哑巴,可那些之所以能成为故事,正是因为故事里的主人公行了万里无一的好运·在这世上,万里无一的好运极少撞在平凡的人身上,不是谁都能等到救赎的。
·……至少,鬼甲没等到··千重心补充道:“鬼甲逃走以后就入了半妖军队,想来他是明白了,跟着眦昌,怕是这辈子都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我记得他,他是为了救我王兄而死,”蓝姬不知何时从半妖那边挤了过来,突然在几人后排插话,“他替我王兄挡了血藤的攻击,被血藤穿胸而死。
当时我只瞥着了一眼,因为他现了原形以后……那个,容貌特别,所以印象深刻·可是王兄似乎根本不知道有他这号人物,之前没有任何交集,之后也没提起过。”
恭乙面无表情:“崇敬蛟王的将士数也数不清,就算他不去挡,也自会有旁人去挡,蛟王会记得才奇怪吧·”·蓝姬嘟着脸,大概也是觉得对不住鬼甲,点点头道:“嗯……等仪式结束,我去跟王兄提一嘴,叫他去那士兵的坟茔祭拜一下,也谢谢人家的救命之恩。”
恭乙没接话,宋彩便替他道:“那最好不过了,鬼甲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得不得了·”·良久,恭乙轻笑一声:“我这名字还是他取的,自己叫鬼甲,就给我取了个恭乙,着实没什么水平。
不过,左右我也不记得自己的真名,就这么叫着吧·”·千重心道:“名字本就只是个代号,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本心,我觉着‘恭乙’便挺好。”
“你觉着好,便是真好了·”恭乙温柔地望着她,接下来的话却是对着宋彩说的,“之前心儿乘飞行器从天而降,被她砸进坑里的时候就是我刚刚和这壳子融合的时候,那会儿这具身体里流的还是半妖的血,所以堕印尚在,到了被江少侠抓住,吊在树上用飞箭- she -着玩时,半妖的特- xing -已完全消失了,堕印也就没了。”
宋彩本来因为被强喂了一把狗粮而感到噎得慌,听他讲到“- she -着玩”,心里头顿时一阵激颤,连连向他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但江晏真的不是存心的,那时候我们以为你是坏人,又牵扯到拐卖少女事件,才用力过猛……马上,我给你买十全大还丹来补补身体,请务必别往心里去”·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恭乙拦着他说:“不用,鬼甲的确作恶,我算是他的党羽,被抓去当人质也是无可厚非,换了我必定也会那样做。”
宋彩干笑:“好好,你真是个大好人,实在感激对了,依你这么说的话,你从前肯定不是半妖,否则半妖堕印不会消失·那你是妖吗”·“也许。
想来没有成仙成神的好命,有魂魄又不能是魔,那十有八九就是妖了·”恭乙这样漫不经心地说着,忽一挑眉,那神情竟看得宋彩错愕了好一会儿··他真的很像江晏·蓝姬想起一事,道:“哦,还有雕王的尸体也已经安全带回来了。
雕王曾是曜炀宫的主人,他的葬礼须得大办,所以暂时停放在冰窖中,等到安定下来再计划·”·“嘘——”岁芜悄声提醒,“你们快安静些啦,尤其宋公子,竟然带头讲话,妖王大人都瞥了你好几回了”·宋彩朝祭坛看去,可不,仪式进行到换旗环节了,旗手降下鸟首旗交给江晏,江晏转交给身后的护旗手,又从另一名护旗手那里把新旗交给旗手,之后就朝他睨来了一个深奥的眼神。
三面旗帜同时升起,不再是各自的图腾,鸟首、蛟首、麒麟首合而为一,标志着三王共治时代的再次来临··宋彩有些激动,在心海里喊:“江晏”·江晏:“……”·宋彩又喊:“江晏江晏江晏江晏”·江晏:“……”·宋彩:“不理人呢。”
江晏:“喊什么,这么大声,又不是听不见·”·宋彩:“嘿嘿·”·江晏:“嘿什么,有话就说·”·宋彩:“没话,就喊喊。”
江晏:“……无聊·想知道恭乙的身世,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跟他说那么久”·宋彩撇嘴:“行啊,我倒真是有话要问你,等你仪式结束的。”
最后一环节,歃血为盟··前头都是虚的,歃血饮酒之后就算是真正的三族统一了,再想改,血契的约束力会反噬立契之人··所有人都盯着三王的一举一动:清酒入杯,割掌滴血,共饮,摔杯。
随着杯盏落地,瞭望台上火焰腾空,八方号角齐齐吹响,鼓手敲出祈愿长盛不衰的频率,荆棘林里也放出了数不清的鸟雀··祭坛广场上发出震天欢呼声,所有将士都沸腾了,盛况空前,大战后的萧条颓靡气氛一扫而空。
但就在这时,脚下地面忽然发出一阵震动,不算激烈,却叫这广场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报——吾王吾王恕罪,穹顶柱塌、塌、塌……”·“慌什么,它怎么了”·“不是穹顶柱塌了”·沉着冷静的大妖王立即想出了应对之法,大声道:“甚好我妖族先祖曾在穹顶柱中留下预言:穹顶柱倒,天命妖王再现,乱世得安”·……·宋彩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歃血为盟之际,守护曜炀宫几千年的穹顶柱倒了,神力终将化作虚无,皆也将要魂飞魄散,这是什么青春期男孩一般的叛逆好兆头,非要以出格的行为来凸显自己的重要- xing -吗·枭桀,快去穹顶殿看看你爹吧·还有江晏,预言如果真的出现了,必不能叫这么多人都看见,赶快去收拾烂摊子·宋彩抬脚就要往穹顶殿跑,脑袋里却倏地涌上无数杂音,被铁锤狠敲了一记似的钝痛不已,扶着额头,一下倒在了地上。
迷蒙间,他听见惊慌的岁芜在一个劲儿地喊他,恭乙拉着他的右手将他托抱起,千重心则按着他的脉门,翻了他的眼皮,还叫岁芜不要再往他嘴里塞头发,得先诊出病因才行。
再之后,周围呜呜喳喳全是嘈杂声,好像有很多人都开始不舒服,有的喊肚子疼,有的喊胸口疼·其中包括近在耳边的蓝姬的声音,她说自己的肚脐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符号,后被千重心给捂住了嘴,提醒她不要当众掀衣裳,也不要把肚皮露出来。
·宋彩很想笑出声,再安慰他们不要担心,歇一会儿就能好,但舌头发麻,眼皮沉重,意识已经陷入了混沌··「汪」·「系统提示,亲爱的爸爸成功激活副本“神祭堕印”,通关后可获得奖励“终极反派线索碎片”。
」·「系统提示,万灵堕印崩碎,终极反派脱离大泽腹地封印,获得33.3%能量增益·」·「系统提示,- yin -阳堕印崩碎,终极反派脱离无间桃源封印,获得33.3%能量增益。
」·一连串的提示音炸响,宋彩“嗝”一声,差点没背过气去··神祭副本很好理解,或许穹顶柱的坍塌就是副本开始的启动机制,但那所谓的线索碎片基本上屁用没有了,反派的身份昭然若揭。
但万灵堕印和- yin -阳堕印两个副本都已经完成了,怎么还来了个崩碎怎么个崩碎法·宋彩头疼到几乎耳鸣,买了一粒布洛芬吞下,勉强算是能思考了。
他想找系统问个明白,又回忆起枭桀胸口出现过的那个红色符文,以及迷迷糊糊中听到蓝姬说的肚脐上的红色符文,有什么更深层的真相似乎就要呼啸而出··终极反派发掘系统……歃血为盟……堕印崩碎……获得增益……·下一瞬,宋彩陡然睁开了眼睛。
他抓着放在自己额头上的一只手,大声喊道:“江晏”·“我在,我在这儿”这只手的主人正是江晏,在宋彩刚一倒下的时候就感应到了他,没有赶去穹顶殿,而是穿过人群来到了他的身边。
宋彩急促喘着气:“江晏,错了,不该歃血为盟的,我们上当了三族合并看起来是对我们有利,其实不是,这一切都是系统为了解锁终极反派而对我做出的反向引导”·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江晏二话不说,立即把他打横抱起,消失在众人眼前。
再落地时,两人处在一个静谧的空间,几簇火苗在空中飘浮着,不知是哪里,但黑暗中有幽幽的梵香气息,像是寺庙··江晏抬手揉着他的太阳- xue -:“好了,慢慢说,不急。”
这倒叫宋彩愣住了,思考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刚刚秃噜出来的“系统”二字,但江晏既然没问,还不如装不知道算了,于是说道:“穹顶柱坍塌不是好兆头,那个圣母,她的元神本来没有脱离封印,那些血藤、由人花、地震,都是她汲取力量的途径,也是用来迷惑我们、让我们下决心联合起来对付她的鱼饵现在好了,血契破了两道封印,一个是极北的冰火炼狱,一个是大泽腹地,现在只剩一个封印没破了,就是这里,是诡境曜炀宫”·怕他一时不能理解,宋彩又急着论证:“当初我们分析出了圣母对人族和半妖族、对半妖族和妖族之间的挑拨离间计,其实隐隐约约是有一种感觉的,就是她的离间计有点拙劣,很容易就被拆穿。
她的离间计的结果是什么,是蛟王根本就没有对人族怎么样,反而产生了不受她离间、更要一起合作的念头,江胁也没有成功灭掉半妖族,反而叫你入主曜炀宫,和其他两王统一了三族。
因为这才是她的计划啊,她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三族统一”·“歃血为盟,歃血为盟……在荆棘林里时它就劝我歃血为盟,要是那时候匆匆忙忙这么干了,我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在当场可是没道理啊,它不至于把我们赶尽杀绝,反派归反派,也不能叫反派成了最后的大赢家,那把主角当成什么了……让我想想,一定还有漏洞,有破解的方法……血契,立下血契,封印她力量的东西就会崩碎,可封印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来表述呢……”·宋彩疯狂地念着,急于把自己意会到的真相表达出来,却反而越说越乱,恍然意识到又秃噜出了系统的秘密,不知道怎么去圆,只好紧紧攥着红衣的一角,攥得手心冰凉。
江晏仍然揉着他的太阳- xue -,冷静地道:“我们还有时间,别慌,别紧张,你的心跳有些过快,对身体不好·”·“嗯嗯,”宋彩做了几个深呼吸,“我缓一缓,缓一缓。”
江晏道:“蛮荒大泽在腹地,水系能量,丹田位;冰火炼狱主- yin -阳,水火兼具,印堂位;诡境在心口要地,火系能量,膻中位·符文显现,正是因为圣母的力量在复苏,所以灵兽们的心口出现了符文,半妖们的腹部出现了符文,而江胁……和你,眉心出现了符文。”
“对,就是你说的这样三族统一,封印的力量会消失,那封印她的到底是什么不可能只是几座宫殿,几个结界能行的依我想,恐怕是三族之间的斥力,类似于一种掣肘之力,你,你能明白我吗我给你打个比方,你等等”·宋彩有些混乱,整理了一下思绪才接着道:“哦,有了比如一块磁铁,完整的时候只有一对正负极,但如果分成了三份,就有了六个正负极,你想把它合并到一起,却发现彼此之间是相斥的,而歃血为盟就堪比破镜重圆,从分子层面把碎片融合在了一起,斥力消失了,这块磁铁原本的强大磁力恢复了”·宋彩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江晏,完全没考虑到他知不知道磁铁这东西。
江晏却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同意·那现在,我们先回穹顶殿看看皆怕是没有时间了·”·语气像是征询,右手却已抱住宋彩的腰,足下一点,离开了这个香气缭绕的秘密空间。
第130章 天道可由人4·两人赶到穹顶殿,闲杂人等都已被赶了出去, 只剩赤练他们还在其中·枭桀怔怔立在碎石堆前, 看着满地狼藉久久没有吭声, 直到宋彩在旁边喊了他一声,才如梦初醒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迈出了门。
“没见着,他没见着最后一面·”岁芜眼眶通红,说完追着枭桀的背影出去了··宋彩的声音有些哑:“不是说穹顶柱里有神力么, 现在倒塌了,怎么也跟普通的石柱一样,一点生机都没了。
还有预言,江晏, 你能看到预言吗江晏”·江晏像是在发呆, 被宋彩一提醒, 回了神·他点了点头:“看见了。
我竟有幸成为预言中的天命妖王,真没想到, 原来要等穹顶柱倒下的时候才能看见·”·宋彩:“预言说什么”·江晏:“说苍生万灵将迎来一场灾难, 要战胜它,代价巨大,但从此以后, 我们会有数万年的和平安定。”
·宋彩:“什么样的代价,有具体说吗”·江晏微微一笑:“没说,但……有战争就有牺牲,想必这回牺牲的会多一些, 毕竟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一般角色。
无事,提前做好准备,尽人事听天命,都交给我·”·宋彩稍稍松了口气,刚想叫江晏着人收拾穹顶殿,江晏就把这活儿派给了他:“稍后我与蛟王要商议一下对策,无暇管这个,你安排宫人善后,要小心殿顶,找专门的工匠来修。”
宋彩:“哦,行·那皆的事情我晚一点再找你聊吧·”·江晏道了声“好”,便和赤练一起走了··“预言中还说了什么”远离穹顶殿之后,赤练开口问。
江晏特意封闭了心海互通,道:“你还真是什么都看得通透·”·赤练:“依我所知,若是条件允许,吃饭穿衣这种事你都愿意替宋公子代劳了,又怎么会舍得指使他干活,不就是为了支开他么。”
“嗯,”江晏道,“撩开头发,我看看后颈·”·赤练:“做什么,移情别恋了”·江晏鄙夷:“我只需看看你的堕印。”
赤练嗤笑一声,将后颈露给他看了:“该是完全消失了,妖丹还在运转,但天地灵气却丝毫存不住,吸一点漏一点·”·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当然存不住,你吸到的都被别的东西吸去了。”
“你是说腹部的红色符文”·“嗯,不除掉这东西,连同妖丹也会很快消失,”江晏道,“时间有限,先不去找枭桀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晚些时候你再去转告他。
穹顶柱坍塌,看似只剩一堆碎石,其实还有许多符文在盘旋,只不过被神力压制了,没有显现而已·我进入穹顶殿的刹那,符文朝我飞来,所有前尘旧事皆被我看见……”·江晏一脚踏进穹顶殿,便被碎石堆上方的无数符文惊住了,燃着火的诡异符号,呈某种图形来回地缭绕,就和冰火炼狱中天神圣母的加身禁制一样。
虽看不出是否毫无区别,但江晏知道,如果不是相生便必定是相克··那些符文察觉到江晏的存在,忽地凝成一条火龙,呼啸着没入了他的眉心·江晏随之一动,眼前便浮现出当年圣母被封印的场景。
和荆棘林里的那场大战类似,无数血藤盘曲在圣母脚下,遇人杀人,遇神杀神,好端端一处桃花胜地,硬是被她变成了人间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天地间怨气弥漫,鬼哭神嚎。
那就是最初的无间桃源,是天神焚毁圣母本体,封印圣母元魂的地方·但那所谓的本体其实只是圣母在刚修出灵体时寄居过的花树,为了行动方便,后来干脆把花树当成了次级本体,带着一起修炼,才使得那花树成为了岁芜口中独一无二的植物界修仙的集大成者。
天神的力量无可匹敌,除了圣母·他想封印圣母的元魂,谈何容易,前后花费了无数心血,牺牲过好几批天界神官,成效却不理想,最好的一次也只封印了八百年。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方法,便是用圣母自身的力量来对抗她,即宋彩所说的内部斥力··雷火为天火,妖火为地火,雨雪为天水,江川为地水,所以妖族和半妖族的水火两方力量归根结底全都取自于圣母,以这两方力量分别封住大泽腹地的气海丹田,诡境曜炀宫的膻中- xue -位,再以冰火炼狱中千锤百炼过的灵兽族群作为元魂制封力,守住面门,便可保凡界数千年无忧。
至于数千年后该怎么办,天神自然也已规划好了··三族合一会是圣母脱身的关键,他知道这一天一定会到来,便使之成为了彻底消灭她的其中一环··圣母要获得力量,必然要屠戮有法力的族群,比如妖和半妖,甚至有修为的人族。
届时她便会成为公敌,在自己的力量之间形成新的斥力——算是她已夺回的和未夺回的力量之间的斥力·而天神已在蓬莱岛留下了制胜的关键线索,到得那时候,这场因圣母的嫉恨引发的近万年纷乱便会彻底结束,人间再不会有更难越过的坎坷了。
“没有了”赤练略显疑惑··江晏:“你还想有什么”·赤练:“半妖堕印是怎么回事”·江晏:“我以为你能猜得到。
半妖堕印的传说真假参半,你祖上的确叛出妖族了,但他是得了旁人授意,至于授意他的人是谁,想来不是天上的就是那时候的大妖王·弄出堕印也并非是为了让你们后世牢记耻辱——祸不及子孙,大妖王应当不至于那么狭隘。”
说到这里,赤练便有数了:“妖力来源于妖丹,妖丹的形成离不开妖血,这堕印是以大妖王之血设咒,永远无法消除,因为只要消除了,我们的妖血就会被咒法吞噬。
没有任何半妖敢冒这个险,所以它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维持我们的妖力,否则几千年过去,属于妖的那一部分血脉还能剩多少,可想而知·”·江晏:“正是。
这一切都是天神的手笔·除了半妖这件事,先代大妖王统一妖界,灵兽一族被贬进炼狱,也全都是他策划的·”·赤练讶异:“当真”·“嗯,合情合理,不会有错,”江晏说,“我曜炀宫中的守殿神龙在几千年前还是一个布雷神官,名唤皆,与自己的灵兽青狮相爱,生下了枭桀。
枭桀一出生就带来了雷火,被视为不祥——当然,不祥的预言也是天神故意编造,授意玄礼神官‘推算’出来,又被一众仙童放出去逼迫皆有所动作的谣言。
好巧不巧,枭桀出生时受到了惊吓,雷火烧毁了宫阙楼阁十之七八,岁芜的前世司药神官便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穹顶柱压死,投生成了蓬莱岛的一株仙草·”·赤练不禁感叹:“岁芜死在穹顶柱下,穹顶柱上的神龙便助她躲进了圣陵,- yin -差阳错救了她一命。
而救她的关键在于她事先和枭桀走得近了,身上沾染了本属于神龙的桃木剑的气息·不曾想,兜兜转转,一切竟全在因果之中·”·江晏不置可否:“因为这场雷火,灵兽一族被迁怒,贬下炼狱,皆的妻子死在了封印之地,皆为了妻子和神族对抗,血染无间桃源。
但他终归不忍下杀手,更在最后关头放下了仇恨,移开了直指天神的剑锋,最后堕下凡界,化而为妖了·”·赤练问:“他为何要那样做”·“来不及讲,我这几日随身带了回溯珠,将眼前所见都留影于其中了,往后你得空了就慢慢看去罢,”江晏拿出一颗泛着蓝色珠光的回溯珠,交给赤练,“先来讲讲布兵,你若有意见及时提出来。”
·赤练:“布兵的事情须得等枭桀他们都在场的时候说,转达总是容易有疏漏的·”·江晏:“我时间不多,你用回溯珠留影不就行了。”
赤练目光闪动,迟疑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关于预言”·江晏:“你觉得还该有别的”·赤练:“当然。
即使是天神那样的大能,要对付圣母也须得牺牲良多,我等只是凡界妖类,岂是说说就行的,我们到底需要付出什么,需要牺牲什么”·江晏神色不变,随口道:“我已说过了,就是死,死很多人、妖、半妖、灵兽,还会死很多花花草草和无辜的小动物。
够详细了么”·赤练:“……”·江晏又道:“圣母身上一共只有三道封印,半妖堕印的消失、腹部符文的显现便是她破开的第一道,灵兽离开炼狱、胸口显现的符文便是她破开的第二道,还剩最后一道,在妖这里,而穹顶柱的倒塌、预言的再现就是她破解封印的开始。
你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来深入讨论”·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赤练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了··但他隐约生出些许不安来,做王做了这么多年,光凭直觉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出问题来——江晏一定隐瞒了什么。
没有人可以在生死面前冷静成这样,仿佛事不关己一样,可他交待得这样清楚,还用回溯珠留了影,分明是十分在意的·他嘴上说着没时间了,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没时间,真是因为圣母的力量快要完全解封了才觉得没时间吗·第131章 天道可由人5·穹顶殿的活忙了一天一夜。
本来典礼结束之后就挺晚的了,按照做人的生物钟, 那会儿该洗洗睡了, 谁知妖界不一样, 听说穹顶柱的倒塌意味着乱世得安,全体将士趁夜来了场狂欢··他们得了大妖王的允准,在广场上架起篝火,又把江胁从前收藏的那些美酒全都挖了出来,热闹了一整夜。
宋彩坐在穹顶殿的门槛上听动静, 左等右等没等来江晏,心想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派人去找了工匠来检查大梁·光设计方案和准备材料就弄到了天亮,修缮工作又耗了一个白天, 等到能歇下来时已困得睁不开眼了。
简单吃了点晚饭, 宋彩便洗了个热水澡, 很快进入了梦乡·迷糊中他察觉到有人来到了身边,似乎静默地坐了一会儿, 而后脱了衣裳, 掀开被子躺在了他的外侧··这人的呼吸很熟悉,却又叫他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就和潜意识里的一场噩梦重叠了。
噩梦很真实, 那时他的身边也躺了这么一个人,吓得他从床上跳了起来,可打开灯以后又什么都没有,连摄像头都没拍下证据··不对··宋彩意识到, 其实不是什么都没有,床头的书桌上不是还有一只小黑鸟么……·梦中的人影变为现实,带着暖意的身体离他更近了些,发丝从肩上滑落,灼热的呼吸贴至耳畔,而后一触即离,耳垂上便多了一个羽毛飘落似的吻。
这叫他的拳头无意识握紧了··江晏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变化,抬手拾起垂落的发缕,轻握住他的肩膀,又缓慢滑向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地安抚着,似是在告诉他不要紧张,现在很安全。
——天要崩了,地要陷了,可我仍然会护你安全··年轻的大妖王低下头,又在怀中人那紧抿的唇上浅浅一吻,便将一个梦投入了他的心海··江晏不是个信命的人,他还是个少年时,被江胁父子的追兵堵截在鸾鸣谷一带的绝壁悬崖边,前后左右包括上空的去路都被封死,只有纵身一跃才有可能活命。
但万丈高崖下就是鸾鸟部落的禁地入口,下去必然会被鸾鸟一族抓住,凶多吉少··追兵头子是江胁父亲江川的心腹,大言不惭地说川王才是命中注定的万妖之王,江晏的死期到了。
江晏不信,不服,战了几次之后发现寡不敌众,最终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悬崖,要叫他们看看命这东西靠不靠得住··事实证明,命算个屁,要么是它根本不存在,要么是它随时可以被更改。
毒窟禁地,被惊动的鸾鸟守卫们飞上崖顶展开防御战,把那伙追兵杀得狼狈逃窜,而江晏落入崖底之后却被一只小鸾鸟救了,藏在巢里一直养到完全康复,更在这期间练成了百毒不侵的体魄。
——鸾鸟一族自称是上古神鸟后裔,实则是在天地翻覆以后,吸食了鸾鸣谷怨气而被半魔化的凶鸾·那只小鸾鸟也并非因为大发善心才要救江晏,只不过是好奇罢了,它好奇江晏竟然能在毒窟里活下来,就变着花样地给江晏投毒,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后来的二三十年里,江晏干脆化成了鸾鸟的形象,以小鸾鸟的远亲身份留在了鸾鸣谷,直到鸾鸣谷的怨气没有了,凶鸾一族再不能修炼,新仇旧恨都被周边的部族讨了回去,“鸾族”二字也彻底从鸟谱上消失。
如今再来感受命运,江晏竟产生一种“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的喟叹·或许除了他以为的那两种可能,还有一种是:你根本就没有窥见最终的命运,只是误把挫折当结果了,才会以为自己随时能掌握它、扭转它。
江晏现在就有这种挫败感··白天他同赤练分开以后就去了回溯殿,启动回溯轮,继续在眦昌的回溯珠中查找有用信息··如果之前他以为眦昌所说的“就怕小妖你不敢看”,指的是画面中有那些不堪入目的部分,那现在就已经完全改变了想法。
事实上,在眦昌向他披露真相之前,他已隐隐约约地察觉了,好几次,他都觉得宋彩的运气好得过分··生死关头额印一闪,袭击过来的兵刃就能被弹开;变成小猫时,血藤明明可以轻易要了他的命,却根本不对他下手;在江胁企图杀他时,血藤还会调转方向,甚至不惜爆开江胁的身体,也不愿损坏他的身体。
这不是什么蔑视,不是不屑于杀他,而是一种保护·江晏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宋彩对圣母来说有特别的意义,至少超过了江胁数倍的重要意义··猜疑成真,他从眦昌的口中得知,宋彩就是圣母的易灵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异世界,怎么把宋彩的魂魄拐带进来的,也知道灵魂的穿梭必然得有肉身做支撑,可他却从没想过宋彩在这个世界的身体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知道了。
圣母的元魂被三方斥力封印时,本体遭受敕罚雷刑,在天火中焚烧了近百年,熄灭后只剩下一截枯枝,被越冬的鸟衔去筑巢了·斗转星移四千年,圣母的元魂之力渐渐复苏,便利用血藤找回了这截枯枝,将其塑成了人模。
·雁回城的毒日头也并非什么自然灾害,而是圣母改良了巫人的传送术之后打开的时空隧道入口·她知道总会有人试图研究那个入口,比如江晏,就成了她的第一个试验品。
等到宋彩的魂魄被带进这个世界,圣母便在第一时间把他投进了那截枯枝塑成的人模中,慷慨地把人模“赠”予他做身体··再之后就是三族合并计划,三道封印破解之日,就是她代替宋彩去往异世界之日。
那个世界里没有妖,没有天神,没有人知道怎么利用天地灵气来修炼,再也没人能阻止她了··不,不单是这样··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圣母的元魂力量过于强大,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有资格成为她的躯壳的,凡人的肉身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力量,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她塑人模的目的根本就是为了她自己,到时候她会把这具身体一并带进时空隧道,而宋彩的魂魄无疑会成为牺牲品··如果这推论是真的,那就还剩下一个问题··天神已经寂灭了,没人能阻止她,她还有什么必要转战异世界·是她依然能够嗅出天神的气息,还是她打算以此为起点,开始一条茹毛饮血的无止境的征伐之路·宋彩的梦中,敕罚雷劫八十一道,道道狠毒地从皆的身上滚过,让那清绝高雅的身影被血痕爬满,变得狰狞骇人。
那是皆从冰火炼狱脱身,杀回天界的时候,明明已经遍体鳞伤了,却还坚定地拿着剑,一步一步踏进了神殿··“皆,你活不了了·”天神的发丝在雷火熄灭后的余烬里飞扬,竟显得有些灰白。
皆说:“是,但我还可以杀了你,左右不过一死,何妨一试·”·武神们分列在两侧,后方队伍慢慢包抄过来,纷纷举着兵刃对准了皆··天神却挥手将他们赶了出去,冷静地道:“皆,你已不想活了,可你的孩儿还活着,终有一日,你还能再见他一面,不再等等吗”·皆微微一顿:“我儿没死,还在炼狱中”·天神:“是。
你知我用意·”·“我梼儿说他死了,便是死了,”皆的眼角渗出血泪,“是你的错,你太狠·”·“我若不狠,还有谁能将圣母封印”天神叹了口气,“皆,敕罚雷劫与升阶雷劫同时降临,这本该是你的机缘,你却叫它白白浪费了。
没有上神之力助你复原身体,你将不久于世,不觉可惜吗”·“可惜·”皆低沉地道,“我妻魂飞魄散,我儿身陷炼狱,所有灵兽俱成祭品,哪个不可惜”·“皆,你知我用意。”
皆狂笑起来:“你还有别的可说吗”·“有·你若愿意舍己救苍生,我可将穹顶柱中的神力赐予你,保你不死,几千年后,你将目睹你的孩儿为这世间的无数生灵带来永久的和平安宁。
你若不愿意,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再用你的剑破开封印,放他出来,但你知道,这将成为天地毁灭的开始·”·“荒谬荒谬天地毁不毁灭岂是一只刚出生的灵兽能决定的”·“皆,滴水成川,粒沙聚塔,千里之堤亦能毁于蚁- xue -,你知这是真的。”
……·良久之后··皆的剑在颤抖,血泪成行,衣襟上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他口中喃喃:“为什么,一定要是我的孩儿,为什么一定要是灵兽……”·天神走近一步,将颈部抵在剑锋上:“命轮不息,一切皆在因果中。
今日我不会还手,我知自己终有一死·”·皆几乎声嘶力竭:“我在问你,为什么非得是我的孩儿,为什么非得是灵兽我不信没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天神闭上眼,又朝前半寸,将他的剑抵得后移:“皆,是时候了,你的选择很重要。”
梦里的宋彩宛如一粒尘埃,只能无助地看着他们··在这时刻,只要皆用力,剑锋刺进天神的喉管,结局可能就是翻天覆地的扭转·可他看见皆放下了剑,痛恨中剜掉了自己的神骨,任由残破的身躯堕入了凡界。
他摔落在无间桃源,在那冰雪覆盖的荒原上留下蹒跚足迹,为自己的亡妻做最后的哀悼,也同自己的孩儿做最后的道别··之后他去了蓬莱岛,把自己的丹元献了出来。
他只有一个条件,他要魂魄散去,再也不入轮回··梦到这里时宋彩猛蹬了一下腿,生生打破了剧情·江晏按住他,捏着抽筋的地方揉了起来··“怎么又抽筋了。”
江晏道··殿中的灯盏亮起,江晏的眉目清晰起来,宋彩于是松了口气,随意抹了两把眼角的泪痕,抱住了江晏的腰:“嗯,长个子时要补钙,否则容易抽筋。”
江晏笑笑:“二十多岁当真还长么我十五六岁时就比你高了·”·宋彩:“……我生气了,这辈子最恨别人吹大牛。”
江晏:“好好,算我错,我道歉·”·“江晏,我刚才梦见皆了·”宋彩说··“不是梦,是真的·穹顶柱为他保了四千年的魂魄,把他的记忆也封存了。”
宋彩把脸埋在他胸口:“你还不如不告诉我是真的,我至少能骗骗自己·他堕神之后怎么了,是怎么死的”·江晏:“大妖王杀死的。”
宋彩倏地抬头:“啊”·江晏道:“他献出自己的丹元以后伤势严重,死在了神芝宫,但天神收走了他的魂魄。
那时候蓬莱海域正好有一条恶龙作祟,天神就把皆的魂魄投放到了恶龙身上,从那以后,世人眼里的恶龙- xing -情大转·可惜水族三害的名头在外,他就被当时的大妖王找上了门,他一心求死也不解释,由着大妖王把他杀了。
大妖王觉着奇怪,就把他的魂魄带回了妖界,想将魂魄拼凑起来问问清楚……”·“他在曜炀宫里看见了本属于天界的穹顶柱,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定数,躲也躲不掉,于是和大妖王签下了血契,住进穹顶柱中,成为了守殿妖龙。”
宋彩替江晏说了,又跟着确认,“是这样吗”·江晏:“嗯,是这样·他的要求是让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但没有限定时间,所以,蓬莱仙人不算违约。
至穹顶柱倒,神力消散,他终于得偿所愿了·”·宋彩都快哭了,难过地道:“可他根本就认不出自己的儿子了,那能算见了最后一面江晏,你们家的血契中是不是说得好好的,等到天命妖王现世,看见藏在里头的预言,他的职责就结束了,他就可以恢复自由了怎么是这样的自由啊”·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江晏无法回答。
他抱紧了宋彩,心道这么容易生出同情心可如何是好,预言中还说天命妖王须得以身为祭,牺牲自己才能除灭圣母,到时候预言成真了,你又该怎么忍受·“江晏,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皆早就死了的事实了。
他真的太惨了,太让人受不了了,你是怕我难过才不说的,对么”宋彩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定定望着江晏··江晏便没忍住,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又在眼睛上亲了一口,感受到他闭了眼睛又很快睁开,泪花便溢出了零星几点,凝在睫毛上发着颤。
“是,怕你难过·”江晏认真地说,“生死无常,妖也好,神也罢,都和人是一样的,你要看开些·不管是谁死了,只要你的脚下还有路,就继续坚定地走下去,只有你走得长远,死去的人才‘活’得长久。
否则啊,不消几年过去,就没人记得他们了·”·宋彩闻言鼻子一酸,猛地扎进了被窝:“不说这个了,听不了·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吧,天亮之前,躺下歇一会儿。”
江晏于是躺了下去,好一会儿之后察觉到他还是醒着的,就问:“在想什么”·宋彩在想,自己是个平凡的人类,寿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如果江晏走得很长很远,在自己死后他要难过多少年·“我在想,你叫过我的名字吗”宋彩说了谎。
江晏:“嗯叫你的名字”·宋彩:“嗯,我好像从来没听你叫过我的名字·”·江晏:“怎么没叫过,叫过两、三次呢。”
宋彩失笑:“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叫过两、三次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江晏翻了个身,背对着宋彩:“我……不大叫得出来。”
宋彩:“你知道为什么吗”·江晏:“为什么”·“因为表达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人喜欢一个人,会时时刻刻想叫他的名字,在眼前时想叫他,不在眼前时也想叫他,就像我。
而有的人喜欢一个人,会叫不出他的名字,背地里要用奇怪的绰号称呼他,见面时不是‘喂’就是‘诶’,要么干脆忽略掉名字直入主题·”·宋彩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就像你。”
第132章 天道可由人6·天亮以后,宫中一只家禽属- xing -的妖兵在殿外打了鸣, 把宋彩喊醒了·醒来以后听见有声音在训斥那妖兵, 说王在临走前交代过, 让宋公子睡到自然醒,谁叫他瞎勤快跑来闯祸的。
妖兵被训得哑口无言,宋彩只得爬起来,开门对外头说不要再训了,自己早就醒了··江晏大概又去搜寻圣母的行迹了, 或者和赤练他们研究兵法了·宋彩这么想着,但早饭过后就见到了赤练和恭乙。
赤练说自己也在找江晏,之前他们商议要把圣母引到其他地方作战,地方他找到了合适的, 就差方法了·恭乙则表示自己正是来说这个事情的, 昨夜想出了几个有用的法阵, 可将圣母逼上设计好的线路,天没亮时去找江晏, 发现他在宋彩的房间, 就把他叫走了。
宋彩心想你叫走就叫走,干嘛要强调他在我的房间啊,怪臊人的·赤练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宋彩当即脸红了,辩解道:“我们什么都没做的,他只是来躺躺,歇一会儿……”·赤练:“哦”·恭乙:“哦”·宋彩:“嗯。”
再之后枭桀来了, 问宋彩江晏去了哪里,练兵遇到一点状况想和他聊聊,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他·宋彩说练兵这块本就交给他全权安排了,如果是有哪个部族的刺儿头冒出来了就直接开削,不用顾虑什么宗亲关系之类的,是江晏的话也会这样做。
枭桀正有此意,扭头走了··再再之后千重心和岁芜来了,问宋彩江晏去了哪里,药阁那边遇到点麻烦,想找他问问情况·宋彩说药毒这方面江晏不是行家,需要什么尽管派人出去找,药典上有错漏的话尽管动手改,手下不好用的话直接换一批,如果有谁不服,就让岁芜出马,揍得他心服口服。
两位姑娘吃了这颗定心丸,摩拳擦掌地走了··再再再之后,蓝姬来了,问宋彩江晏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和他在一起·宋彩扶着额头,心说刚才来的几位好歹还有正经问题,你这算是个什么问题而且江晏要去哪里是他自己的事,他一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你们是不是问错人了·宋彩没有回答蓝姬,却听恭乙道:“从方才我就很想说,他去蓬莱岛了,今日未必赶得回来。”
宋彩:“去蓬莱岛干什么”·恭乙:“没说,但像是有重要的事·”·宋彩:“走前也没交代什么吗”·恭乙挑起眉尾:“交代让你睡到自然醒。”
宋彩:“……”·正说着,宫人端来了参茶,敬给赤练:“吾王,请用茶·”·这侍女身穿粗使女的宫装,手上的皮肤却很细腻,看起来容貌普通不起眼,气质却很好,不是大家闺秀也得是小家碧玉。
赤练接过茶盏准备喝,忽然被宋彩捏了一下胳膊肘,还不偏不倚地捏在了麻筋位置,手一抖,茶盏就掉在了地上··“吾王没事吧”宋彩装模作样问了一句,又对献茶的侍女道,“丫头快去,把碎瓷片打扫掉。”
那侍女顿了一下,而后伏低了身子:“是·”·侍女很快折返,只不过身后还跟了另一名侍女,是不是熟脸孔宋彩也看不出来,就见她手里拿着小簸箕和抹布,拜过礼之后跪在地上开始打扫。
而这个粗使侍女却端来了另一杯茶,原样献给赤练:“吾王,请用茶·”·宋彩:“……”这丫头还挺执着·他向赤练微微摇头示意,心想赤练该能看出破绽来,赤练却笑了笑,照样接过茶盏,掀开茶盖一饮而尽。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宋彩再次:“……”这小伙也很执着,早知道就不费那功夫打翻茶盏了··茶盏被放回托盘上以后,侍女却没有离开,而是抬头正视赤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恭乙和宋彩对望一眼,没有说话,蓝姬却生出了戒备心,呵斥道:“你这侍女怎么回事,胆敢这般放肆”·那侍女道:“放肆按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姑姑,到底是谁放肆”·蓝姬大怒:“你是何人”·“啪”一声脆响,托盘被扔在地上,茶盏摔了个粉碎。
捡瓷片的侍女刚把先前那个烂摊子收拾完,这就又得重新收拾了,左右从前的那个妖王一天不摔也会摔上三五只瓷杯,她习惯了,只默不吭声地去捡碎瓷片,谁知意外突发,她不知被谁拎住了后领用力一甩,膝盖便顺着光滑的地板一路滑到了墙根。
与此同时,粗使侍女身上的宫服忽地炸开,露出了里头的黑衣,回应蓝姬的话:“现在问,晚了”·她手中现出一把骨刃,转了三个半圈,反手握住,朝着赤练的脖颈划了下去。
眼见着就要白刀子来红刀子去了,赤练却以极快的速度弯下腰,又慢吞吞吐出了刚才喝进去的茶水··这黑衣女子一击失利实在出乎意料,惊诧之余没做停留,又是一招袭来,直取赤练的后心。
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恭乙和蓝姬同时来挡,一个踢开她的骨刃,一个钳住她的左肩,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了几步··三人就在殿内过起招来,你退我进地几十个来回,女子始终没再找到机会对赤练下手。
在场几位都是练家子,包括宋彩这个不懂武艺的也能看出来她功力很强,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对两人使出全力··“再不滚开,别怪我连你们一块儿杀”女子怒目喝道。
蓝姬回敬她:“你有本事就杀一个瞧瞧”·这边赤练大概是觉得没把茶水吐干净,又弯下腰呕了几声,宋彩于是好心地帮他提起了垂落的银发,防止沾了,说道:“你们蛟族可真方便,直肠直胃,喝下去的东西说反出来就反出来了。
听说消化不了的骨头也都是从嘴里出来的可惜我以前只看过蟒蛇吞小野猪,细长条的身材硬是鼓出一个临盆那么大的包,没来得及消化呢,给撑死了”·赤练:“……”·宋彩接着道:“但是有毒的东西不能乱喝,就算你能呕出来,也难免伤害胃粘膜。
你看看,你这胃液好像太酸了点儿,吐到地板上还伤釉呢,回头得叫工匠来补补蜡·”·赤练:“……只是想叫她卸下防备,露出真面目·”·宋彩朝那激战中的黑衣女子瞧去,只见她已经褪去宫人的伪装,恢复了本来的面目:马尾高高束起,男装扮相,双眉斜飞,目光锐利,鼻尖挺翘,樱唇紧抿,是种美丽但十分冷漠的长相。
“她真面目挺美的·”宋彩由衷赞叹··那边三人打得不可开交,而占据上风的不是恭乙和蓝姬,居然是那女子,宋彩有点看不下去了,召出系统,掷去一张网红起泡网,把女子捕了个结实。
女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明明没有察觉到物体接近,就突然被罩住了,便在其中怒骂:“无耻小人竟从背后偷袭,果然是江氏的作风”·几人面面相觑:在场的谁是江氏而且刚才是谁先下毒的·本以为起泡网能困得住她,谁知下一瞬女子就用骨刃破开了网上的术法,像爆开那身宫装似地把起泡网炸了个粉碎。
宋彩心道不好,这女人的武力值起码是和江胁一个等级的,搞不好更高,于是又召出梅花针,大喊一声“躲开”,对着女子就是一通狂钉·恭乙和蓝姬闪到一边,眼见着刚修缮好的宫殿地面又被敲得稀巴烂,都有些不忍卒睹。
蓝姬温馨提示:“宋公子,要不然还是收了神通吧,根本就没击中她”·可不,女子在梅花针织就的雨幕中灵活闪躲,游刃有余,一下都没钉着。
宋彩的面子挂不住,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没打算要她命,她是个刺客不假,但万一是有误会呢”·恭乙无奈道:“宋公子,别把底线亮出来啊。”
宋彩:“……噢,那你们来吧,我撤了·”·宋彩撤去梅花针,赤练便同另外两人一齐上了·外头也循声涌入许多妖兵,宋彩示意他们围在外圈就好,不要靠近,不要影响高手对决。
赤练与蓝姬不愧是兄妹俩,虽然妖力都已消散了,武功却不弱,两柄宝剑更是上乘珍品,配合起来天衣无缝,加上恭乙打辅助,真就压制住了女子··宋彩手中凝出一大团黑火。
喊道:“我给你们添把火”·闻言,赤练与蓝姬立即将宝剑交碰在高处,火花冒出的一刹那,黑火呼啸而至,将两包宝剑燃亮·兄妹俩被宋彩充了电,顿时威力大涨,一前一后进攻,恭乙则从侧面突击,绞断了女子的骨刃。
宋彩又喊:“现在是好机会,封她- xue -道,锁住妖力”·封锁妖力的大- xue -都在背后,恰逢赤练转到了女子身后,有机会下手,他却像是不大赞同这主意,迟迟不肯出招。
蓝姬急了:“干嘛呀,封她- xue -道呀”·赤练不吭声,倏地换了个位置,转到了女子侧面··蓝姬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她王兄当王当惯了,本就觉着三打一丢脸,哪还好意思从背后封人家姑娘的- xue -。
没辙,恨铁不成钢的公主殿下只得转向恭乙:“恭少侠你来”·恭乙哭笑不得:“我长了一副很来得了的面相”·蓝姬:“你们还能不能行了是不是瞧她长得美”·恭乙:“不是,不管长得美不美,她毕竟是个姑娘。”
蓝姬:“瞎咧咧,你就是瞧她长得美,回头我告诉千姑娘去”·恭乙:“……”··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就这么一句,结束了恭乙的讨价还价,快刀斩乱麻地绕至女子身后,在她应对兄妹俩的紧密攻势时点上了背后的几道大- xue -。
女子身子一矮,躲过了蓝姬的狠辣一剑,随即便察觉到妖力回流进了妖丹里,再想挥使时就力不从心了·宋彩轻舒一口气,再次朝她抛出了起泡网··“好了,都不用再打了。”
宋彩说完朝着四周的妖兵们挥挥手,叫他们各就各岗,末了还不忘拉住一个小声叮嘱,“叫大家管好嘴,别对外嚷嚷说我们四打一啊·”·那妖兵忙不迭点头,跑掉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真帮他们保守秘密。
起泡网越收越紧,女子咬牙忍着痛,对赤练道:“你身为妖王,行事却如此卑劣,简直不要脸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杀父之仇迟早要报”·“停,停停,你说杀父之仇”宋彩发声。
“装什么,江氏为了杀我父亲,不惜和邪祟联手,简直丢光了你们鹏王先辈们的脸今日落败算是我咎由自取,竟然跟你们讲仁义道德,来啊,要杀快杀,动手啊”·几人都挺郁闷——原来这女人是误把蛟王当妖王了。
宋彩挠挠头:“姑娘,你确定要找的仇人是眼前这位”·女子冷哼:“怎么,你想说我认错人了这穹顶殿内虽然被设下禁制,暂时开不了妖眼,我却已打听清楚了,姓江的小子容貌绝世,徒有其表,不是他还能是谁方才他接姑奶奶这杯茶时也不曾否认过身份,现在又何必狡辩”·赤练只顾着听中间那四个字了:容貌绝世。
于是笑吟吟道:“多谢,谬赞了·”·女子:“……姑奶奶那是夸你吗”·宋彩则心想刚才还是姑姑,怎么又变成姑奶奶了,无奈道:“好吧好吧,那你说说,你父亲是谁,什么时候被他杀的”·女子:“我父乃是恐王荆寰,什么时候被杀的,你不如直接问姓江的小子”·赤练背了这口黑锅,想问她凭哪里认为凶手就是姓江的小子,却见宋彩挥手撤去了网上的禁制,让她只被束缚着,不会疼。
赤练疑惑,就听宋彩道:“我明白了,你是不是这两日去过虎头崖,在那地方找到了江氏的妖王权戒”·女子:“你怎么知道”·宋彩:“我还知道你叫荆素,两千岁得有了,按辈分的确是江晏的姑姑。
嗯……应该叫表姑,没有血缘关系·”·女子警惕:“你又是何人,我随父亲隐居多年,从未在江湖上留名,你怎会知道我的事”·宋彩轻咳一声:“你不用在意我是谁,我就是个算命的,会一点占卜术。”
旁边的蓝姬:“……”这说辞,听着耳熟··宋彩说:“我再往细了猜,你若不是昨天找到的权戒,就是在前天夜里,对吗”·荆素审视他,迟疑地问:“这也是你占卜出来的”·宋彩摇头:“不,这是推理出来的。
姑娘,妖王大人的权戒是在前两日与邪祟的交战中弄丢的,你要是再仔细打听打听,就该知道王座的主人最近才换过,和邪祟联手的是前一位妖王,不是现在这位·至于权戒,那也是邪祟故意偷走,故意扔在虎头崖叫你发现的,否则那么小一个东西,哪那么容易被你找到她就是存心挑拨,想借你的力量搅乱曜炀宫,反正守殿神龙已经不在了,穹顶柱的神力也已消失,她留着那枚权戒也没用。”
赤练接着道:“亏得姑娘讲道义,没有对无辜的人下重手,否则我们几人怕是全都要……”·“少溜须拍马,你的嫌疑还未洗脱”女子冷冰冰地打断了他,得了蓝姬的驳斥:“你说谁溜须拍马,就你也配让一个王对你溜须拍马好大一张脸啊”·荆素不稀得理睬一个狂妄小丫头,望向宋彩:“照你这么说,我上了邪祟的当,而这个白头发的也确实不是姓江的小子”·赤练道:“是或不是,姑娘分别打算怎么做”·荆素:“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这人怎么这么多心眼。
你若不是姓江的,我给你道歉,再找姓江的问个清楚·”·她这话一出,宋彩和蓝姬分别一愣·宋彩心想,不妙啊,这美人儿本该是江晏家的四姨娘,让她见江晏的话,会不会看上江晏蓝姬心想,不妙啊,这美人儿冷艳脱俗又暴力,是男人最喜欢征服的那种,会不会对宋公子的地位造成威胁·“容貌绝世”四个大字同时出现两人脑海,蓝姬便快人一步,指着她王兄道:“对,没错,他就是姓江的。”
赤练:“……”·荆素的视线从赤练身上移到蓝姬身上,又从蓝姬身上移回赤练身上,道:“刚才说不是,现在又说是,你们在骗我”·蓝姬:“不不,他就是,他是世界第一美男,除了他还能有谁,你还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人吗”·荆素毫不顾忌地打量着赤练,末了点了一下头:“的确。”
赤练:“……”·荆素又望向蓝姬:“那你是他的女人”·蓝姬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我的眼光有那么差吗”·赤练:“……”·荆素:“可你处处维护他,口口声声说他是一个王,却敢对他颐指气使,方才还夸了他。”
蓝姬摆摆手:“哎呀,他是我王兄啦王兄,你是不是姓江,倒是说句话呀”·赤练:“……”·第133章 天道可由人7·赤练不承认也不否认,叫他那个丧心病狂的妹妹急红了眼, 一把将人推了过去, 嚷道:“就是他, 你要找的人就是他,有什么要问的好好问吧”·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被困在起泡网里的荆素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赤练下意识抬手去接,却见这姑娘一头撞上他的胸口, 硬生生靠着这股撞击力把自己弹了回去,退了两步之后站稳。
她高高扬着自己的天鹅颈,颇为骄傲:“不用你帮忙·”·赤练揉着自己的胸口,笑意更盛:“……姑娘好身手·”·一旁的蓝姬还在催她尽管问, 另一边又明里暗里地逼自己的王兄承认自己是江晏, 宋彩隐约嗅到了什么别的气息, 心中五味杂陈。
赤练曾经喜欢过千重心··在旧的故事里,他抓走千重心意图要挟江晏, 在这过程中和千重心交过手, 很是欣赏她,以至于在和江晏交涉时为了不伤及千重心,累得自己丧命在江晏手底下。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现在的故事已经和他自己写的天差地别,但对比一下荆素和千重心,不是没有相似之处··千重心喜欢轻装简束,有时还会直接穿男装, 梳文人髻,不是扎发带就是戴素玉簪,和现在的荆素差不多。
荆素的- xing -格比她更肃冷些,往直白了说,就是烈- xing -,刚猛,女汉子,在原来的故事里也从没有女儿扮相的时候,成日穿黑衣,琴棋书画歌舞女红一样不会,就知道舞枪弄棒,打打杀杀,为人处世比男主还爷们儿。
·赤练就吃这样的,因为这样的人心思简单,好相处,跟他自己的“华丽”比起来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不,是眼前一黑··那三人正就着“你们既然是兄妹,为什么一个银发一个黑发”的问题展开讨论,宋彩找了个托词离开了穹顶殿,漫无目的地晃荡,一直走到了祭坛广场。
江晏不对他说,但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事,如果他还猜不出个中缘由,那就是真傻了·江胁忽然多出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额印,那是圣母留下的痕迹;这个额印可以保护他,也可以要他的命;他还不能确定圣母的最终目的,但他有预感,这额印很可能将祸患引到他的那个世界。
该怎么阻止这一切,他没有想好··他停在祭坛下的一排台阶,刚一坐下就听见了身后的声音,转头去看,是恭乙··“你怎么也出来了”宋彩问。
恭乙摇摇头:“不忍再看下去了,兄妹俩当着外人的面自相残杀,我该帮谁”·宋彩嗤笑起来:“公主的- xing -格真的很讨人喜欢。”
恭乙随手拔掉藏在石缝里的几枚稚嫩草叶,漫不经心地卷着:“是么,只盼北云少城主快些开窍了·”·宋彩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微凝,问道:“怎么不去药阁里看看千姑娘那边或许帮得上忙。”
恭乙:“晚点再去·”·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恭乙手里的草叶就变成了一只大蚂蚁,草编的大蚂蚁·宋彩盯着他的手指,问道:“你这手艺不错,拜过师”·恭乙的视线落在他腰侧悬着的那个手工蛐蛐笼上:“没有,我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就会了。”
宋彩说:“我这个是江晏编的……”·恭乙笑道:“说不定我从前和他是一个师父,共同学的这门手艺,只是我死了,魂魄因受过重创而失去了记忆,我认不出他,他便也认不出我了。”
宋彩:“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会编草的”·恭乙:“不清楚,大概一直没忘过,只是从前没试·前几日去蓬莱岛,蓬莱仙人看出我魂魄有损伤,赠了许多晒干的神芝草,叫按量煎汤喝,果真有效。”
宋彩讶异:“翻天老哥没跟你急上回江晏煮了他的神芝草,还打了一架呢·”·恭乙微微摇头:“没有,只是看我的眼神有些怪。
喝了神芝草煎的汤总容易觉得疲惫,左右闲来无事,我也随着他们的作息早睡早起,深夜半梦半醒间看到了少许幼年时的事情,就是在用细竹丝编小玩意儿……哦,这没什么要紧的,说这个太闷了。”
“不不,一点都不闷啊,我觉得这是一个开始,你在恢复记忆你还能想起别的吗”宋彩的声音有些急切,他像是等待彩票开奖一般,既紧张又害怕,总觉着心里那个荒唐的猜测终于要被验证成事实了。
恭乙说:“还记起了一间庙宇·我不大确定,因为周围很黑,只有两三盏油灯亮着,梵香的气味很重·我在一个蒲垫上打坐,默背心法口诀,但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干扰,我却像是置身于闹市中,一团火气堵在胸口下不去。
后来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我转头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兽皮靴,靴头上沾了点血,像是刚打过仗·我回了头,继续默背口诀,听见他把一包零碎东西放在了地上,说人族正值上元佳节,处处都是红灯笼,很好看。”
宋彩忽地就不再紧张了,松掉一口气似的,问道:“他带来了什么”·恭乙:“许多竹片,小刀,细麻绳,叶子浆……还有一只红灯笼。”
他是江晏··他就是江晏·宋彩知道江晏的一切·江晏自己也说过,小时候没法静下心来琢磨功法,就试着做手工,编出来的第一个物件就是灯笼,后来还被江胁给抢去踩烂了。
黑漆漆的只有三两盏灯火的寺庙,是江晏磨炼意志、温习心法的地方,那里有梵香缭绕,江晏带他去过的,他当时怎么没想起来呢·可如果这时候对恭乙说,你就是江晏,会不会被恭乙当成失心疯·真的太疯了·恭乙没能从宋彩这里得到有用消息,聊了一会儿之后就起身去了药阁,留宋彩独自坐在台阶上吹凉风。
事实上他不是独自,他叫出了系统,想确定恭乙的身世··系统还是老尿- xing -,上来先说恭乙是次要人物,他的身世不重要,与任务无关·宋彩哗啦啦甩出一堆梦币,要跟它买,谁知系统腆着脸宕机了,重启之后装傻充楞,把梦币退还给了宋彩。
宋彩觉察有鬼,干脆打开了天窗说亮话,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恭乙就是江晏的事实,再隐瞒也没用,而且这种情况很明显是系统bug,如果它不肯认真提供服务,自己就不干了,回到现世再也不回来。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系统用0.5秒的时间做了权衡,往宋彩的账户里发放了二十万梦币,又免费把行动点和攻击点存储空间翻倍,附赠满额能量,最后才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恭乙真的就是江晏··为了让宋彩的这本书有一个上档次的反派,系统不惜更改了大部分人的际遇,让他们有了不一样的结局,更把圣母这个角色无限放大,让这个连名字都没在原作中出现过的人物成了个牛逼轰轰的- yin -谋策划师。
但在穿越的事情上,它的- cao -作出现了纰漏··穿越事件设定由圣母利用巫人的咒术启动,通过时空路引来确保坐标的精准,而这个路引必须是在完全意义上属于穿越者本人的。
即,让A在甲世界留下路引,再将他传送到乙世界;乙世界的人物B同样在自己的世界留下路引,再由A把他带进甲世界;两个世界都有了可靠的路引,A和B就可以不限次数来回穿梭了。
江晏就是甲世界的A,宋彩就是乙世界的B,原定的路引分别是他们的身体,即只让他们的魂魄穿越·然而在传送江晏的过程中,他的妖丹反抗剧烈,使得系统出现了一瞬间的漏洞,没能将他肉身成功剥离,□□和妖丹一同遗失在了时空虚洞里。
他的魂魄穿进宋彩所在的乙世界后没法变幻出新的可供临时寄宿的身体,只好附着在了一条狼犬的身上·之后,江晏穿回甲世界时也没了路引,系统便违逆时间法则,改变了他的降落点——以过去的江晏为路引,把他的魂魄传送回了一年半之前。
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路引问题,还解决了他没有妖丹不能变幻出新身体的问题·他成功带来了宋彩的魂魄,而圣母用自己残存的次级本体的断枝塑出了人模,作为宋彩在这个世界的身体,穿越事件便基本完成了。
·这个穿越计划整体是成功的,唯一的纰漏就是恭乙——江晏的魂魄回到一年半以前的自己身体里,这不代表一年半以前的魂魄就可以被当成不存在,相反,他的自主意识实在太强了,被系统注入未来魂魄时再次做出了剧烈反抗,最后竟逃脱了系统的掌控,变成了一个游魂。
好在他受损严重,记忆丧失,才叫这个bug没有对剧情发展造成太大影响··宋彩说:“一个世界里,同一个人是不可能存在两个魂魄的,告诉我,你掌控了他过去的魂魄以后,真正的打算是什么”·「粉碎,回收。
」·“那时空虚洞里的妖丹和肉身呢”·「系统因违背时间法则而被列入监察黑名单,将在解禁之后开启时空探索,打捞男主魂魄与身体。
」·“打捞之后呢”·「粉碎,回收·」·“你TM这叫毁尸灭迹”宋彩爆发了,“一个魂魄,一颗妖丹,一具身体,你要粉碎回收的就是完完整整的江晏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找谁当终极反派,直接去做不就好了,何必还要弄出个时空旅行把我拖下水,何必要让江晏冒这么大的风险你明明可以找出一千种理由来完成你的计划,我的出现根本毫无意义”·「有意义。
」·“有意义嗬,那你给我列举三条,只要合情合理,我就不再追究你的责任,否则,等我回到现世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删除这本书,彻彻底底地删除”·宋彩这狠话说得自己都心虚,删除之后江晏怎么办,这些活生生的人物怎么办,权当做没存在过吗他只想吓吓系统罢了,没想到系统真有话对他,还一板一眼地列举起来。
「1.提升了故事情节的戏剧- xing -和读者的期待值;2.将男主后宫分发给诸位男配,使有血有肉的正面人物都有了美好的归宿;3.文学城作品分类由言情改为了耽美·」·宋彩:“……前两条勉强接受,最后一条到底有什么意义”·「有意义:1.将男主属- xing -由花心种马改为专一痴情,增加了男主人设的闪光点,吸引了更多女- xing -读者;2.弘扬了一夫一妻制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现代社会的同- xing -可婚事业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3.大结局后,男主有20%的可能- xing -在亲爱的爸爸的帮助下活下来。
」·宋彩抓狂:“……谁让你真的分析意义了”·“等等,你刚刚第三点说什么”·系统不厌其烦地重复:·「大结局后,男主有20%的可能- xing -在亲爱的爸爸的帮助下活下来。
」·宋彩傻了:“也就是说,他有80%的可能是……死”·「是的·系统数据统计结果显示,由于女- xing -读者往往难以接受双男主文中的正面人物牺牲,举旗呼吁番外反转的可能- xing -为20%,所以将作品分类改为耽美,男主有20%的可能- xing -复活。
」·“……”·宋彩哆嗦着:“也就是说,他死亡的可能- xing -其实是100%”·「是的·」·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宝贝们收藏么么么·第134章 天道可由人8·宋彩根本无法回想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质问系统凭什么擅自更改自己的设定,他从来没想过把自己的主角写死, 系统给不出答案, 他就在自己的脑海里发疯, 把那二十万梦币全拿来买违禁品,又把违禁品全使用在了系统身上。
只可惜系统油盐不进,只要不死机,宋彩的要求它照单全收,还炫耀似地向宋彩汇报自己的各项功能都正常··宋彩累了, 不闹了,明白了穹顶柱中隐藏的预言,江晏没对他坦白的那一部分到底是什么。
“我现在没功夫对你口吐芬芳,”宋彩说, “这个故事是我的, 结局由不得你这垃圾系统做主·我能救他, 一定能·”·宋彩一路狂奔,冲进偏殿翻找笔墨, 打算把脑子里装的那些巫人符咒全画下来。
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先从半妖消失了的妖力上着手,不管堕印意味着什么,它的消失又代表了什么, 终归是有令它消失的契机的,只要找出这个契机,就有可能找回妖力。
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可就在他开始动笔的时候,外头跑来一个妖兵, 说是蛟王叫他快去正殿,有要紧事·不得已搁下笔,宋彩快步跟到正殿,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孔,正被众人围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怎么了”宋彩在外围问道··枭桀转过身来,略显忧虑:“这是我族的灵兽,方才练兵时他的手突然开始现原形,不受力量的控制,我用灵力帮他恢复人形,却于事无补。
你来看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术”·岁芜手里抓着自己的头发,给宋彩让出一个位置:“吃了我的草也没用,还吐了·”·千重心无奈道:“以后别给旁人乱喂,有人天生对药草敏感,严重了可能会死的。”
岁芜:“那他是这种类型吗”·千重心:“他不是,你刚才洗头的时候没来得及漂干净就跑来了,他不习惯皂角味儿·”·宋彩凑到跟前,看见这灵兽的右手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蹄子,棕色毛发,像羊,也像在图片上见过的麋鹿。
他撩开自己的衣领,蜜色的皮肤正逐渐往外长出棕毛,深浅不一,虽然缓慢,但可以看出这种“现原形”的过程是一直在进行的,估计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完全变成本相。
“应该是咒术,自从巫人咒术进入我脑海里,凡是中过咒术的人都会散发出不寻常的气息,离得近了就能感受到·我感受到了一种……”宋彩望向赤练,“和你们类似的气息。”
赤练眼神微动,问那灵兽:“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一开始怎么不说出来”·这灵兽似乎有些内向,面貌也很年轻,张了张口没说出来,枭桀便替他解释:“我已问过了,早上他最早去练兵场,听到防御墙外有动静,就出去查看了一番,结果什么都没发现,回来之后一直练兵,没大在意,中间休息的时候才发现右手臂上长了毛。
他还以为是水土不服,不敢轻易拿这种‘小事’来叨扰上级,直到前蹄都出来了才来跟我汇报·”·赤练:“是什么样的动静”·枭桀:“说是窸窸窣窣的声音,黑熊刨洞似的。
但这不可信,炼狱中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世面,除了黑熊,他没见过别的能刨洞的东西·”·赤练又问:“去查看时出了结界范围”·枭桀:“没有。”
千重心道:“那就不对了,设咒是需要取到被施咒一方身上的物件的,就算不取血,至少也要是头发、指甲之类的,如果是同族的旁人被施咒了,施咒范围涵盖族内所有成员,那最先显现症状的也该是那个人才对。
你出去时真没发现异常吗”·那灵兽慌张地摇头:“没、真没有·”·岁芜:“有没可能不是咒术,只是很相似”·宋彩也不能确定,想了想,又问那灵兽:“你是什么时辰听到的动静,又是什么时辰回到的练兵场”·“我是、我是卯时不到就去的练兵场,大约一刻钟后就听到了动静,然后翻出防御墙,在那附近搜了搜。
我、我真没有出结界,搜了一小会儿什么也没搜到,而且声音也消失了,我心想可能是什么动物出来觅食呢,就翻墙回来了,拢共也就花了磨半个蹄掌的功夫·”灵兽用没化形的左手擦了把汗,看起来这样大段的表达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枭桀皱着眉说:“别紧张,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人会揍你”·“磨半个蹄掌大约就是一盏茶,一刻钟不到,”枭桀向众人说明,忽然想起什么,望向那灵兽,“你还没有回答,是什么时辰回到的练兵场。”
“我……我是……卯时两刻”·“你在问我吗到底是什么时辰”枭桀严厉起来,吓得那灵兽一下摔倒在地。
“是卯时过半天快亮了,应当是卯时过半”·岁芜插话:“时间对不上啊就算你搜查用了一刻钟,卯时两刻也该回来,中间还差两刻钟去哪儿了是不是跑到结界外面去了,还染了这种病回来”·灵兽一下乱了套,挖空了脑袋也想不起那两刻钟是怎么回事,含混地辩解:“不是的,我真没有没有染病我不知道啊,我明明没有跑远,很快就回来了”·“你撒谎再不说实话我就揍你了”岁芜跑到枭桀旁边,撸起袖子要动手,被千重心拉了过去:“先别动手,我看他不像说谎,恐怕是着了什么道了。
让我再仔细检查一下他的神思,看看是不是被动过手脚·”·千重心有办法,因为一个人如果被修改过记忆,脑中必然会留下痕迹·可她话音刚落,枭桀的胸口就发出了一阵红光,将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
枭桀的心脏急跳起来,不规律的搏动声震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用手按住也无济于事·与此同时,赤练也身子一僵,面露隐忍的痛苦之色·他见守殿的妖兵没事,艰难吩咐道:“快去寻蓝姬公主,再把看守荆姑娘的士兵全换掉,换一批身体无虞的。”
宋彩明白他的意思,立即补充:“全换上曜炀宫的熟面孔,让半妖士兵们各自回住处打坐休整,不要随意议论·所有人,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准离开曜炀宫,有特殊情况也要先申请,明白吗”·那妖兵愣了一下:“宋公子,所有人也包括我们吗”·宋彩:“对,活动范围不得超出防御屏障。”
“是”·赤练和半妖们穿得板正,不像枭桀,胸口就薄薄一层布料,红光闪现时十分显眼,但宋彩知道,半妖们腹部的符文也正在闪烁着同样的红光,那是圣母在作祟。
“怎么了,你们到底怎么了”岁芜吓得大喊··千重心的左右手各捏住赤练和枭桀的脉门:“和祭坛上发生的状况一样,是那股奇怪的能量”·岁芜:“那该怎么办啊,怎么会这样啊,他们会死吗”·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千重心:“别着急哭,这情况只是短暂一瞬,很快就会过去。”
果不其然,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情况又都逐渐恢复了正常,枭桀的心跳平稳了,赤练的腹部也不痛了,闪动的符文隐匿在皮肤下··千重心问宋彩能不能想办法解决这种咒术,宋彩表示自己会尽力,但他并没有把握,如果好解,早在最开始知道是咒术时就解决了,关键在于没法判断设咒方在咒术里加了什么东西的血。
按理说该是圣母自己的血,可上次已经用血藤试过了,对半妖堕印不起作用,想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不会草率地拿血藤来充当材料·而她的本体早就在天火中烧成了灰烬,现在只剩下一截枯枝,被塑成了人模,变成了自己的身体。
——等等,难道真是这具身体里的血·——不可能吧,圣母又没有随身系统,怎么给血液保鲜再说,这具身体里的血又是从哪儿来的,总不可能是由木质部里的水分变成的·“啊,你的手”岁芜惊叫一声。
众人按她所指方向看去,只见枭桀的手背上出现了青色鳞片,正在往手腕蔓延·他试着控制,几次都失败了,叹道:“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这是咒术在发挥作用。
“也不用查了,”千重心说,“这个士兵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身上有咒自己不知道,等到咒术发挥效力,哪怕毁去他的族籍也来不及了·”·岁芜不知哪来的魄力,对着枭桀开始解自己的领口:“你等着,把我整个吃下去,哪怕不能解咒,也能压制它几天我相信几天时间足够宋公子想出解咒的法子,到时候你就有救了”·“别闹”枭桀突然按住她的动作,帮她把刚解开的盘扣重新扣上,声音又缓了下来,“我只是会现出原形,再不济灵力消失,那也就是和现在的蛟王差不多情况,你见着蛟王犯愁了吗再说你救得了我一个人,也救不了所有灵兽,惜着点自己的命吧。”
赤练有苦难言,心想我哪是不犯愁,可犯愁也没用啊·他配合地笑了笑:“是啊,岁芜姑娘不要冲动,有话好说别动手·”·岁芜一片赤诚没人领,只得拢好衣衫,贴着枭桀站得端庄,正经道:“我只是怕圣母趁这阶段攻进来,这个咒术肯定又是她干的,上回没得手,这回想迂回取胜了。”
“岁芜姑娘说得对,既然她选择现在来设咒,必定是打算尽早动手的,我半妖将士没了妖力,灵兽一族若再出事,可就真拿她没办法了·”赤练转向宋彩:“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解咒,只是要辛苦宋公子了……宋公子”·宋彩听见他喊,倏地回了神,苍白着脸:“啊,怎么了”·赤练:“你没事吧”·宋彩:“没有,我没事的,我要回去钻研解咒的法门了,先不聊了,回见啊各位。”
他说完匆匆走了,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岁芜默默道:“宋公子压力很大呢……”·宋彩的压力远比他们以为的要大··他刚才跟系统问清楚了灵兽的情况。
系统告诉他,中咒只是表象,实际上,半妖的妖力和灵兽的灵力消失都是剧情发展的必然趋势,无法扭转··上一次符文闪烁,半妖堕印彻底不见了,这次符文闪烁,灵兽无法再化人形,所有表征指引的深层目的都是一个:消除他们的力量。
等到符文第三次主动闪烁,那就轮到妖族了··这还不是让宋彩脸色苍白的原因·他多嘴多舌去问江晏的大限是哪天,系统告诉他:梦魂遥寄十万里,彩雁亦有白头时。
宋彩听了这句心想莫不是要等江晏白发苍苍了才会死,并不是近期,谁知系统说他猜错了,就是近期,可能是一周之后,也说不定就是明天,一切还要看他的所作所为··逃也似地奔回了偏殿,宋彩一口气把脑袋里的所有符号都列了下来,避开了那些恶毒的害人咒,只画下了防御- xing -的、解救- xing -的,以及传送咒、催眠咒之类的。
从上午画到傍晚,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吃了点晚饭之后又去找枭桀,那时枭桀已经变成了麒麟身,他便拿着早前兑换来的注- she -器抽了小半管血回去,混着自己的血来做试验,最后把各种情况都记录下来,逐一排除。
用不惯毛笔,急眼了就用手指头蘸墨,或者就着指尖上割破的地上写写画画,直到把身上都弄得乌糟糟,再也忙活不动了为止··夜深了,他躺在床上,心想着时间这东西怎么说短一下短成这样了,也没干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一天就没了。
江晏还剩几天·解不出来啊,解咒怎么比解数列还难啊,他的血没用,解不出灵兽的咒法,他帮不上任何忙··他来这个世界是干嘛来了·哦,是来召唤反派来了。
早知道这样,从一开始就不跟正派混一起不就好了,何至于现在抓耳挠腮,眼睁睁看着他们受苦受难却无能为力·最主要是,TMD反派为什么那么强·望着黑洞洞的殿顶,宋彩一遍遍往江晏的心海里发送留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江晏关闭了心海互通之后就一直没再开启,现在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竟然不能多跟他团聚。
而且,好不容易谈了一回对象,就这么止步于亲亲抱抱了,都还没一起滚过床单好大的遗憾·“嗬嗬,嗬,我智障么,竟然想这种事……”宋彩苦笑,拉上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实。
就这么熬到了不知是几点,偏殿的房门被轻轻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宋彩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到来人身上,来人踉跄了一下,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动作有些重,心跳也有些快。
宋彩埋怨似地问:“我等你好久了,你干什么去了”·江晏抱着他:“我去蓬莱岛,种神芝草了·”·宋彩抬起头:“种神芝草干什么还有,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是踩风火轮回来的吗”··穿书灵异神怪随身空间幻想空间江晏:“没踩风火轮。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换个身体好不好”·宋彩心里咯噔一下:“你说什么”·江晏:“给你换个身体好不好”·一刹那,宋彩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什么念头都没了,脑海里只剩一句话——他知道了·宋彩忍不住呼吸急促,连表情管理能力也一并丧失,红着眼眶问:“江晏,你是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给我换身体”·江晏平静地道:“因为,你的魂魄加上这具身体,就是她要利用的易灵体。”
说完,江晏的手臂忽然脱力,压着宋彩倒了下去··第135章 天道可由人9·三更半夜,宋彩跑到药阁翻箱倒柜·值岗的药童问他是谁需要用药, 他没说, 怕大妖王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了动摇军心, 毕竟时值多事之秋,三族将士都在盯着他呢。
药童又问什么症状,他说浑身无力,腿脚泛软,体温偏高还冒虚汗, 药童明白了,这是阳虚的典型表现,于是给他拿了补气血、壮阳气的药草,要求三碗水熬成一碗服用··宋彩亲自熬药, 折腾半宿, 结果回去一看, 人家好了。
他把药碗往桌子上一搁:“你早一会儿自愈,我也不至于白忙活·”·大妖王端起药碗看了两眼, 没打噔, 一口气喝了个精光··“诶诶,我就说着玩的,好了就别喝了嘛, 又不是真埋怨你”·“苦……”·“当然苦,药就没有甜的,”宋彩从小碟子里捏了一块柿子饼,毫不留情地塞进他嘴里, “亏得我早有准备,给你买了这东西。
尝尝,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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