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官发财在宋朝 by 放鸽子(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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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官发财在宋朝 by 放鸽子(三)(2)
·第一百七十章 ·一日半前发出这道诏令的太子赵祯,自然没有神通广大到能预判出小夫子身陷囹圄的处境,纯粹是听从了陆辞在奏疏中着重强调的‘兵贵神速’这点,才不惜出动了许久不曾现身的金字牌急脚递。
毕竟时日稍长,让官渡处的官吏有了销赃的机会,只凭陆辞提供的人证的话,说不准就令上下污糟一片的此县有了狡辩之机··与太子手诏同时抵达的,还有得到紧急命令,由市舶司匆忙赶来的该路提举市舶司官王丝等人。
见到这前所未有的大阵仗,一脸肃容的各位高官……·对底下人所动手脚还一无所知的陈知县,整个人已经彻底懵了··这是他奉命知此县的第三年,又因已近隆冬腊月,距资满后的磨勘可谓仅剩一步之遥,甚至连之后的可能去处,他都快未雨绸缪地给打理好了。
陈知县后背冷汗涔涔,面上强颜欢笑,心里却是一阵一阵地发慌··他虽不怎么来县衙,但也有人盯着,并不曾听说有出现什么大乱子,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连朝中的大官、监国的太子都惊动了,对他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姿态·要是彻查的话,他这,可是经不起的啊·经不起查的当然不仅是他这一处,真要说来,这各地县衙,要受人彻底梳理一番的话,哪个还能冰清玉洁,而不是藏污纳垢的·再一听王丝的身份后,他才明白这要命的问题出在哪儿,心顿时不住地往下沉,直道坏了。
他逢年过节时,都能从底下人、尤其是官渡处得不少贿赂,便一直仿效上任知县的做法,对他们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过往商船受到横锁的情况,各地可谓屡见不鲜,屡禁不止。
只在律法对惩处加重后,才不敢那般明目张胆,勒索名目也有所收敛和掩饰··而胥吏之所以贪婪,频频利用职务便利,监守自盗,也与其极其微薄的俸禄息息相关。
陈知县感到无能为力后,只有派人打听一阵,‘确定’那些人自有分寸,且善观察形势,只挑拣软柿子捏,胃口也不算大,伤天害理的谋财害命的事更不至于干后……便心安理得地真听之任之了。
他彼时想的是,倘若东窗事发,受牵连者无数,自己顶多算是随波逐流罢了,应也无甚要紧吧··一忆起那会儿的鬼迷心窍,此时此刻的陈知县,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儿是无甚要紧的势头·陆辞其实多少能猜出,陈知县长期不闻不问的原因··更不难想到,与这人持有相同想法的,定然不在少数,才让商船遭到胁迫横索的恶劣处境一直存在,且大多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最后习以为常。
一部分锅还得扣在大宋官制的头上——知县任期绝大多数不超过三年,资满之后,又将调往别处从头开始,根本不予结建势力的机会,而知县想要有所作为,也难如登天。
就如他曾对太子所阐述的那般,往往第一年只拿来摸索和熟悉情况,第二年整顿旧务,第三年,则开始为筹备调任四处宴请,结交人脉了··铁打的吏员流水的知县,面对盘根错节的当地吏员,还有虎视眈眈的通判时,除极少数有决心魄力的能人外,饶是想要整治,也往往因束手束脚,无人可用,而无从下手。
当然,这也绝不该成为他为虎作伥,放任自流的正当理由··对诚惶诚恐,满头冷汗的陈知县,急脚递铺的军士,只板着脸,例行公事道:“陆秘书监接诏。”
陆秘书监这人是谁·这,竟然不是给他的·正紧绷着神经、思忖着一会儿是该先装傻充愣,还是跪地喊冤,或是弃车保帅的陈知县,一下变得茫然了。
递铺军士静候片刻后,得不到丝毫回应,也是一愕··这样的情况,他自是始料未及的··于是在环视一通,他按下心中疑惑,扬声又重复了一遍:“陆接诏。”
自然还是无人应答··王丝也是一怔,不动声色地与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立在最前的递铺军士则蹙了蹙眉,直问一脸空白的陈知县:“陆秘书监何在”·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陈知县心情屡经大起大落,这会儿却看到几分绝处逢生的苗头了,要不是他在官场上也浮浮沉沉了好些年,几乎就要忍不住把真相头口而出。
他哪儿知道自己治下的这一小县城,何时来了一位‘陆秘书监’·好险将这辩驳憋住后,陈知县思绪电转,竟是顷刻之间,就理出了‘头绪’来。
按照常理而言,底下人虽有拦截部分过往商船,索要财物的恶行,然数目历来不大,顶天也不过几十贯,对那些个不愿招惹麻烦、耽搁时日的商旅而言,通常是承受得起的。
与两浙、京师一带最为繁华的官渡口相比,他们所盘剥来的钱物,怕只是九牛一毛··又哪儿会严重到将太子手诏、路提举市舶司官等人都惹来·思及此事中所有不合常理之处,陈县令越想越觉有理。
倘若犯事之人,其实是朝中这位从三品的陆姓大员,那一切可不就说得通了·眼见着柳暗花明,陈县令倏然间精神抖擞起来,一改方才的颓然忐忑,信誓旦旦地表示不曾见过这位‘陆秘书监’,且将全力调度底下兵士,去寻这位接诏的事主。
看足了这处闹剧的王丝,则在此时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取出自己临时接到的任命,冰冷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陈知县脑子嗡地一响··——那是道同样出自太子亲诏,示意从临路权调人取缔陈县令等官员的职务,且将人扣押入狱,留待调查清楚后再作处置的诏令。
太子从临路所调的那批官员,无一不是出自李迪与寇准的举荐,即使不嫉恶如仇,也是干劲十足,雷厉风行··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就在渡口寻到了陆辞所雇乘的船只;片刻后,又得了陆家下仆和林牙人的揭发;最后回县衙调取案宗,再半信半疑地亲自去到狱中后,就见到了掀起这场轩然大波的陆辞。
王丝乍得到确认陆辞在狱中的复命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职掌所在,他对屡禁不止的此类恶行,自是一清二楚,也知晓有的地方仗着天高皇帝远,或是上下沆瀣一气,而常有狮子开大口,甚至叫人告官无门,家破人亡的情况。
但纵观过往卷宗,也从没见过一方胥吏,能胆大包天至朝三品大臣反复勒索,还因目的未能得偿不惜将人捉拿下狱的··若不是此县舶司得了失心疯,非要自寻死路的话,就铁定是陆辞的故意为之了。
王丝隐约品味出几分陆辞的真实意图,不由心中微微一凛··他还真想早些见到这位为了促成彻查此事的目的,隐忍至被胥吏欺凌也不表明身份,还任由其将自己投入狱中的狠人了……·当负责解救陆辞的别路官吏赶到时,就万分无语地看到,已将监狱里的情况亲自考察了个遍的陆辞,正毫无架子地与丝毫不知他身份的狱友们谈笑风生。
见这位一身贵气却没有瞧不起他们的傲气、身处监牢仍旧风趣又从容的郎君,要被一群相貌陌生的官吏带走时,正与他大谈特谈自己陈年趣事的那名囚犯,还有些意犹未尽。
然而他纵使满心不舍,也只有怨念地盯着这些带走他最好听众的人渐渐走远了··与‘狱友’们所猜想的情况截然不同的是,陆辞与狄青一前一后,从从容容地走在队列最前头,后头一队人恭顺地跟着,俨然众星捧月,哪儿是被提审去了·等到了官邸门前后,陆辞与他们笑着拱手一礼:“多亏你们出手解救。”
“奉旨行事,不敢当此谢·”那人条件反- she -地回了一礼,憋了又憋,绞尽脑汁,才干巴巴地挤了句大实话来:“……陆秘书监临危不乱,实有大将之风,令我等很是佩服。”
就没见过连人人闻之色变的牢狱也住得这般滋润,非但没脱一层皮,还堪称如鱼得水的··陆辞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回道:“过奖了·”·‘出狱’后陆辞所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赶紧请人送热汤和干净衣裳来,供他和狄青洗浴更衣。
吃食上仗着对方有所图谋,没受委屈,但在卫生方面,却是被一视同仁的恶劣了··尽管在这大冷天里,三五天才洗上一回澡也颇为正常,但陆辞颇喜洁净,愿为这点乐趣忍上近四日,也绝对接近极限了。
哪怕没有今天这一茬,难忍身上污垢的他,也要设法出去的··在舒舒服服地洗浴过后,陆辞慵懒的半倚在小榻上,由下仆替他绞干长发··诏令中的内容,让他彻底放下心了。
小太子到底猜出一些陆辞离京的缘由,虽拿这小夫子一向是用得既顺手又如意,这回还是厚道地忍住了,并未直接抓了陆辞做壮丁,而是改派由两位宰辅所举荐的其他官员,来彻查此事。
王丝身为路提举市舶司官,对司中存在的歪风邪气十分了解,且从不纵容姑息,如此刚正不阿的做派,颇得寇准青眼,此回自然也就雀屏中选了··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赵祯的那份手诏中,仅有寥寥几句是向陆辞表明王丝可信,又表达了对‘吃拿卡’的义愤填膺,剩下的,就全是些对朝中近来发生事情的牢骚和抱怨了。
在最后,还不忘反复向陆辞强调一点——即使因此事难免耽搁一阵,也莫要为此延后了归程··别看小太子自执监国一职后,现愈发成熟持重,得朝中上下一致赞美。
然心里积累的苦闷,却也跟着与日俱增,且因他喜欢信任的小夫子不在京中,压根儿就无人说去··现他心底最盼着的,无疑是陆辞归来,最担心的,当然就是陆辞延后归期了。
陆辞读完后,是感动、好笑又心酸··他默默将诏书妥善收好,便出了邸舍,与王丝相见··初初见到陆辞时,王丝黝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讶异··毕竟陆辞已然恢复了一贯的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丝毫不像在狱中受苦挨罪过。
这么一位言笑晏晏的郎君,可与王丝想象中能亲身使出这种苦肉计的狠人,完全不同··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果真是人不可貌相··王丝心里暗暗嘀咕着。
他平日就沉默寡言,又与陆辞素未谋面,此回还是肩负重任而来,一心牵挂正事,并没有多的话可说··二人只简单寒暄几句,就大致探出了对方的行事作风,愉快又默契地止了多余的客套,直奔正题了。
有陆辞指认,王丝立马顺利锁定了大部分的涉事人,特别是重中之重的县舶司、诉讼和刑狱中的官吏,几乎无一幸免,悉数落水··从太子震怒,到手诏经急脚铺抵达,只用了短短数日,加上县舶司根本毫无防备,自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直到被蜂拥而入的军士按倒在地,带入牢中时,他们还恍惚着不知身处何地··在提审他们之前,王丝又亲自带人去往这几人家中,搜出了与其微薄俸禄相距甚远,又因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销赃的绫罗绸缎,金银财宝。
面临人赃俱获的局面,这几人仍未绝望··他们清楚,若是不承认也许还有生机,一旦认罪了,那才是九死无生的局面··于是他们咬死了这是过往商船中是亲朋熟友,专程留下的赠礼手信,非是勒索所得。
·王丝面无表情地听着还心怀侥幸的他们百般抵赖,静静地等到了他们彻底词穷,翻来覆去就死咬着一句‘不曾横索’时,便毫不犹豫地下令道:“传人证、物证上堂。”
见来人为陆辞时,他们最初毫不讶异:尽管不知取缔陈知县、坐在主位上提审他们的这大官是怎么来的,但既已搜出赃物,这陆姓郎君定会出堂对质··但在见到陆辞受到传唤到堂后,仅是略微拱手一礼,并不似其他人般需躬身行礼,之后甚至还由王丝开口,搬来一张椅子容他坐下时,他们心里就咯噔一下,油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了。
并非所有人到堂时都需躬身行大礼,更不需跪拜,特别是士人,往往得到一定优待··但仅这般轻松就应付过去,又能得椅舒舒服服坐着的状况,他们就闻所未闻了。
陆辞并不看他们,只慢条斯理地将这半个月来的遭遇,条理清晰,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他虽口吻平稳,措辞间不曾有半点夸大其实,然透露出的信息,却令闻者蹙眉。
从拒交对方肆意索要的高额‘过路费’,到不得不暂且妥协,向县衙递上讼书,等候数日无果后欲要离开,又被蓄意报复的县舶司官吏扣在狱中,船上商货尽遭夺取……·若非陆辞身份不凡,所递奏疏可上达天听,那换作寻常商贾,岂不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默默忍受钱财被侵害、人任其欺凌了·王丝已拧紧眉头,看向那几人时,语气就带出严厉来了:“人证所言,尔等可认”·几人之前被人高马大的军士所震慑,并不敢打断陆辞说话,这会儿瞬间回神,大声喊冤。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都是‘正常的人情来往’,而搜出的大批财物,也并不属于陆辞··至于将陆辞捉拿下狱的理由,则是他船上货物里夹有可疑物件,且形迹可疑,许是邻国细作,才不得不如此的。
并且下狱之后,不曾刑囚,仅是扣押着,一旦查清,自是将人放了··他们振振有词,颠倒黑白,甚至不乏前后矛盾时,陆辞面上犹带微笑,只充分任王丝发挥··王丝耐心听他们说完,便将漏洞接连掷出:“既然在你们家中所搜出的财帛,皆非陆辞所有,那你们口中的‘可疑物件’,又在何处”·反应最快的那人立马回道:“是一套青瓷碗,还被下官留在司中,尚未辨明底细还请您派人去取,明察此事”·他们在将陆辞船中物件收缴时,那些个破书自然当成了文人酸儒的破烂,不曾被他们所看一眼,只将瞧着价值不菲的金银绸缎悉数瓜分。
而他则对几只玲珑剔透、手感光滑细润的青瓷碗情有独钟,尤其瞧着底下还改了字迹龙飞凤舞、难以辨识的金印,赫然绝非凡物··于是连其他都彻底放弃了,只将这套瓷碗据为己有。
又因着实喜爱,就放在司中,不时观赏一番··现大难临头,他显然顾不上心爱之物了,只在慌乱间忽想起碗底那来历不凡的金印,赶紧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抛了出来。
要是那金印真有猫腻,证明陆辞许是他国细作的话,那他岂不是不仅无过,反而有功了·对他的信誓旦旦,王丝仍是一脸漠然,倒当真让人去取了。
陆辞微微一笑,并不做任何言语,更不曾和他们抢着做任何指责辩解,反倒是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若是他没猜错的话,被这人当做救命稻草、想要拿来反咬他一口的那套·等那套映润剔透的青色细瓷碗被当做证物呈上后,王丝并不急碰触,而是命人先将此物摆在那人身前,询道:“你方才所讲的,可就是此物”·那人浑身被捆缚,轻易动弹不得,闻言还是挣扎着立马凑近了,仔细盯着一会儿,又还是不放心,请人将碗身翻转来,盯着碗底那精细得很的金印又看了许久,才笃定地点了点头:“正是此物”·在他忙着分辨时,王丝已令人将方才所问的内容写下,此时就命他画下花押,证明此套瓷器便是他口中的可疑物什。
接着,又将此物放在陆辞跟前,容他细看··陆辞心里对王丝一丝不苟的办事方式很是赞赏,也极愿意配合,此时只看了一眼,就颔首道:“不错·”·王丝这才让人将那套瓷器呈上,亲自验看了。
因职务之故,他接触、验看过的物件可谓数不胜数··而这套青瓷的质地,却让他自看到的头一眼起,就感到难以抑制的熟悉··王丝不动声色,将碗小心拿在手中,仔细查看一番后,这份熟悉感就倏然找到源头了。
他嘴角微抽,看了气定神闲的陆辞一眼,毅然将碗身翻了个个儿,不出意外地露出了碗底上那枚金印来……·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王丝瞟了陆辞一眼,询道:“盖有此印的……还有哪些”·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辞毫无隐瞒,很快将记得的全部和盘托出。
王丝只略微一回想,就知晓在那批还未被逐一验看过的赃物中,定然就混入了不少··他眼皮微跳,转而定定看向指认陆辞的那人,沉声道:“证据确凿,的确不容狡辩。”
不等那人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王丝已垂了眸,厉声道:“速将人犯押下”·此人眼光的确不俗··不但将有太子殿下私库印戳、由官窑特为皇家烧制的细瓷据为己有,还好死不死地将太子殿下的金印认定为细作之物。
最后,又异想天开地拿来指认前左谕德陆辞……·别的不说,单是这个不得了的误会,就够这人脑袋落地的了··在王丝等知晓实情的人眼里,如今证据齐备,陈知县等还需根究后再作量罪,他们数罪并犯,着实已是必死无疑。
但不知情况为何急转直下的这几人,则彻底傻眼了··特别是自作聪明的那人,一边被军士粗鲁地拖拽着往堂外行去,一边急得涕泪横流,不顾一切地大喊:“冤枉,冤枉啊”·王丝对他们的鬼哭狼嚎、大喊冤枉一概视若无睹,径直步至阶下:“幸有陆秘书监不惜亲身涉嫌……”·听到‘陆秘书监’这四个字后,刚还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喊冤声,就此戛然而止。
——陆秘书监·饶是他们官微人轻,对‘秘书监’这三字,却绝无可能一无所知的··他们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去,就抢在被彻底拖出堂外之前,看清楚了‘陆秘书监’的侧脸。
那被他们认作是软弱好欺的肥羊的陆秘书监,正笑盈盈地同审讯他们的那位大官说着话,神色从容自若··完完全全就无法与他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位唯唯诺诺、无可奈何的那位郎君联系在一起。
等看不到陆辞了,他们才拧过头来,就在彼此身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似被雷劈过一般的震惊的脸··——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这块让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的南墙,到底姓甚名甚。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1.提举市舶司官:·其实是元丰3年才在广南东路,两浙路转运副使兼的,掌领本路市舶务职事·之后都由转运使,转运副使,或是朝官充当。
史上的王丝其实是大中祥符八年的进士,后迁侍御史,又以转运使兼提举市舶司官的,他被我魔改了一下时间,就因为要把这个职务出现的时间提前了(毕竟我没找到天禧二年管这个的官叫啥,更不清楚到底存不存在这个官)。
(《宋代官制辞典》p497)·第一百七十一章 ·尽管涉及横索陆辞一案的所有相关官吏,都在短短几天内悉数被捉拿下狱,轮番提审后,得确凿证据,具都注定面临严惩。
但显然,小太子不惜大费周章地将邻路官员调度过来,可不仅是为解陆辞一人之困,而是意在彻查整个贪腐败坏的舶司和刑狱体系的··这些大大超出陆辞的职权所在的事宜,就由王丝为首的一干官吏来主持了。
陆辞乐得轻松,等身上所系的事一了,便毫不留恋地向王丝告了辞··等重新在庐州雇了几名船员后,就准备带着狄青继续北上了··王丝因事务繁重,正是最不耐烦应酬的时候,于是只在嘴上客套一番,就在陆辞真心实意的婉拒下,心安理得地免了饯别宴,专心梳理收集来的诸多证据了。
到出发这日,陆辞跟狄青拖拖拉拉地直到最后一刻,才带着一早从集市里买来的大包小包的各式零嘴,急匆匆地登上了船··下仆们忙着将一包包吃食从被挂满了的狄青身上卸下时,陆辞忍着笑,微微侧过头去,就瞥见渡口的情景了。
却是一名年纪轻轻,身着襕衫,面目青涩,尚未及冠的士子,背着沉重的书袋,手上提着一简易的竹筐,面色涨红,正和一满脸不耐烦的商船上的船员争论什么··陆辞微眯了眼:“先不忙出发,你们来个人去问问,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下仆立即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打探得清清楚楚,向陆辞回道:“回郎主,那位士子已然取解,为省试要赴京去,且早早将渡资和路费给交了。
只是他运气着实不佳,遇上的船主偏偏涉入舶司受贿一案中,现被捉拿审问,不知何时能出来·”·“他这却要赶不及了,才恳请他们将路费退还,好让他另寻船去……”·可想而知的是,这一未被写入契书中的突发状况,直接就遭到了对方的断然拒绝。
商船那边亦是理直气壮,振振有词——他们不过是主家被暂时关起来了,但船还是要跑的,仅是晚上一些罢了··现等不及,要临时毁了契约的可是这士子,他们并无过错,当然可以不退。
因契书存在这一漏洞,对方摆明不愿通融,耍起赖来,就让本就不擅应付此道那士子,拿对方的不近人情感到无可奈何了··陆辞观那人的着装打扮,也不似家境富裕的,面临这种紧要情况,还需自己出面申讨,显然身后并无人可靠。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取三贯去,问清他名姓后,再借给他·”·三贯不多不少,足够路费了··狄青目光微动··他自然猜得出,公祖之所以以‘借’而非‘赠’的形式,将那不大不小的金额交到对方,就是为了让对方更愿意接受下来。
连面都不露,就是不愿摆出施恩的姿态了··即便如此,那带着钱去寻人的下仆,还是遭到了谢绝,无奈回来:“那郎君道,多谢郎主美意,只是坦言他家里并不宽裕,近来又遭变故,更是窘迫,恐怕难以偿还,并不愿欺瞒郎主。”
陆辞笑道:“我何时说过,还账的人会是他了”·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不但是健仆,狄青也是一愣··陆辞淡淡道:“他要不回自己的账,我却有办法要到。
所以他所欠下的,顶多只是份我替他讨账的人情,就让他宽心收下吧·”·这话的确不假··对家境寻常,无权无势的学子而言,想要回这笔路费可谓千难万难,但于如今的陆辞而言,则是桩仅需一句话,就能彻底摆平的小事。
毕竟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可不是白忙活的··狄青若有所思··再次得了指示去的健仆,就将陆辞的话原原本本的重复了一遍··那士子怔然许久,却仍未伸手接过,而是猛然抬头,心中宛有所感地看向健仆来时的方向。
——可惜只来得及瞥上一眼,仅仅捕捉到一个侧面,就因对方转身走远,而再看不见了··见这士子面露怅然,还似犹豫,着实不愿再失败而归的健仆,便将陆辞教他的另一番话给说了出来:“郎主还想问你,你十年寒窗苦读,究竟是为修身治国平天下,还是为与船夫继续纠缠的”·此话一出,本就动摇了决心的士子,就再不迟疑,伸手接过了。
他向健仆拱手一谢,又一板一眼地向恩人所在的船只方向深深一揖,恳切道:“我姓包名拯,为庐州人士·承蒙恩公相助,不敢妄辞·只不知可否知晓恩公名姓,他日我若侥幸能有所成,也好登门拜谢”·见他不是迂腐死板、一昧好骨气的书生,健仆暗暗地松了口气,听得此言,立马就将陆辞事前叮嘱他的答复说了出来:“我郎主姓雷名锋,不必挂心,有缘自会再见。”
而先前虽看清楚了对方面孔,却丝毫没将白白净净的青涩小书生往电视剧那额印月牙、肤色黝黑的包青天身上想的陆辞,已将这一道小插曲淡忘了··他以一种显得极慵懒的姿势,舒舒服服地坐在有柔软靠背的长椅上,手里捧着《春秋左传》,一边颇为随意地翻动着,一边更为随意地给狄青出题。
此刻的狄青,则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肃然,紧紧地握着笔杆,每次落笔,都显得紧张万分··陆辞先只在《春秋左传》的范围内,随机出了三十五道较为简单的帖经和墨义题。
·就有趣地发现,狄青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在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绝大多数都能答上··既然并没难住狄青,陆辞自然就渐渐加深起难度来了。
狄青的眉头也跟着越皱越深,越皱越紧……·直到狄青错题的数量接近三成,头上的汗也越来越多后,已大致摸清楚他底子的陆辞就厚道地停了下来,将边上的零食拆了一包,放到狄青跟前,笑道:“还不错。
这是奖励你的·”·狄青却仍羞愧地低着头··自己方才错的题数,即使陆辞未说明白,他也多少有数··于是尽管得了褒奖,他也半点都高兴不起来,许久后,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观察笑吟吟的陆辞。
陆辞见他不信,不由挑眉,莞尔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说假话,就为安慰你吧那你可大错特错了·难道柳兄还不曾告诉过你,当初我督促他课业时,他是如何被我折腾的”·——当然说过。
对小饕餮那些个‘严酷镇压’的手段,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柳七,可没少拿来同即将‘受难’的狄青絮叨··但哪怕是同柳七还不熟悉的狄青,也轻易能看出对方在说这话时,眼角眉梢分明都带着‘小饕餮同我亲近’的骄傲和欢喜,浑然不似所说的那般‘被迫修身养- xing -,受了天大的罪’了。
只是这份令他羡慕已久的待遇,在终于落到自己头上后,他却还没来得及感到欢喜,就开始为‘公祖怕已对他彻底失望’而惶惶然了··直到听了公祖这话后,他仔细一想,品出的确有几分道理,眼底才渐渐地恢复了神采。
陆辞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表情上那极细微的变化,不自觉间玩心忽起,于是,就在狄青伸手来接那包‘奖励’时,冷不防地往回一收,重又拿起了那本叫狄青头痛欲裂的《春秋左传》,微微笑着宣判道:“遗憾的是,由于你动作太慢,小歇已经结束了 。”
狄青:“……”·哪怕是小狸奴写满无辜和茫然的小表情,也没能让陆辞心软,不疾不徐地将那包零嘴放在一边后,就含笑道:“现我再出三策,你且听题——”·狄青再顾不上纠结那还没碰着、就已离他远去的小食了。
一听陆辞出题时尤为曳长的温和嗓音,他便反- she -- xing -地挺直腰杆,出手迅如雷电,立马握住笔杆,竖起双耳,随时准备听题··陆辞看他那宛如极度警惕着、随时准备捕猎小雀的猫儿模样,勉强忍住笑后,才挑了则简单好懂的一句,出了一道策。
说到底,他本意只是为了进行初步摸底,让接下来行船的几日里能更好地对狄青进行一对一的辅导,却不是为了打击小狸奴进学的自信的··在经历了一般艰难的勉力应付后,听清楚策的题目的狄青,果真就松了口气。
他水平不足,自然未能察觉陆辞一直在根据他的反应,制定出题难度的情况,而单纯为自己能答出这道策感到喜悦··陆辞安安静静地在旁看着狄青奋笔疾书,又在他终于写完,搁笔的那一瞬,立即让人将刚刚热好的、从正店打包来的美食端了上来。
平心而论,与他极其熟悉和亲近的柳七和朱说相比,哪怕是拿同岁数时的手稿的表现,狄青的底子,也显然要薄弱上太多··但再想到狄青真正念书,也不过这么几年,目前刚满十三岁,又是头回被他正经测试……这份素质和天赋,应比钟元和易庶要好上不少。
陆辞默默地估摸了下,就目前表现出的这份资材,再加以狄青的勤奋,倘若能这般坚持下去的话,一回中举固然太难,但考个三五六回后,多半还是能中个四五甲的名次的。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但这也只是他一人的片面估计而已··最重要的,还不是狄青日后的表现,而得看他自身的意愿··尽管和狄青间有这么段带了恩情- xing -质的缘分,陆辞却是从未想过要越俎代庖,代狄青决定人生的。
——现在鼓励狄青读书,不过是狄青年纪尚小,不足以做出成熟的判断,而贡举在平头百姓面前,仍是唯一一个能改变自身境遇,甚至就此平步青云的契机而已。
等让狄青完成了他眼中那强迫症式的‘九年义务教育’时期后,就该放飞这本该桀骜不驯的小狸奴,容他闯来闯去了··想到这里,陆辞不禁看向矜持地小口扒饭的狄青,玩笑般询道:“对于以后想做什么,你可曾有过打算”·第一百七十二章 ·陆辞问得突然,狄青愣了愣,认真想了想,才小心回道:“出人头地,入仕为官。”
他的紧张神色,被陆辞当做是被问及未来志向时少年郎常有的小腼腆,却不知晓,这份谨小慎微的来源,其实是对方怕这份答复会令自己失望的缘故··陆辞莞尔一笑:“随意聊聊,你莫要慌张。”
狄青干巴巴道:“不,不慌张·”·对他的这份此地无银三百两,陆辞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倒是厚道地未去揭穿,而是继续问道:“你日后是愿从文,还是更愿从武”·狄青想也不想道:“从文。”
陆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追问:“为何想从文”·若换成任意一个别人,回答陆辞这一问时,定然都会大义凛然地抛出一番‘家国兴亡、匹夫有责,当以天下为己任’等冠冕堂皇的说辞来。
老实巴交的狄青,却毫不犹豫地说了大实话:“公祖,柳兄,朱兄……皆从文·”·因此他最大的梦想,就是也能考过贡举,再顺利得到一官半职,最好能留在京中,如柳朱二人一般,一直同公祖在一起。
陆辞微愣··狄青所给出的这个答案,的的确确是出乎他的意料了··——没想到还真是个黏人的小崽子··他忍住想揉揉狄青脑袋的冲动,笑着问道:“若你不曾与我相识,又会如何打算”·狄青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对‘不曾与公祖相识’这个假设,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排斥,甚至连眼前的美味菜肴,都变得寡淡无味了起来··他抿了下唇,仔细思量片刻,坦诚道:“若无公祖,乡中官学倾颓,而私塾要价高昂,家中只供得起兄长一人念书……我应是会继承家业,耕种捕猎吧。”
·陆辞已懒得纠正他无意识下就总带出来的‘公祖’称谓,只是顺着他的话,略微想象了下小狸奴在山间灵活地窜来窜去,日日满载而归,又在田间勤劳耕种的模样,不禁笑了:“万幸将你带了出来,不然让你就此拘于乡间,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
狄青脸上唰地一红:“当、当不得公祖谬赞·”·陆辞见他反应有趣,索- xing -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狄弟此言差矣,我可从不谬赞他人。”
狄青:“…………”·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阵狄青这脸颊红通通的,差点要埋首桌上,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的羞涩模样,陆辞见好就收,正经道:“你年岁尚小,纵使不喜诵读经义,练作策论,而更好舞刀弄枪,亦无可厚非。”
放在后世,狄青这岁数,也只是小学刚刚毕业,正是心- xing -不定,最为贪玩好动的时候··哪怕狄青心- xing -较为成熟,显然也还不具备足够的判断力,对自己将来做出明确和靠谱的规划。
更何况陆辞认为,自己将人从汾州老家带出,背后可是狄父的万分信任和殷殷期待··单只为这份监护职责,他肯定也要压着狄青先老老实实念一阵书,等岁数长些,再做具体决定。
但陆辞同时也想到的是,若是狄青当真有从武的意向,观其表现又的确有这方面的不俗资质,那恐怕还得增加一些武艺和兵书的课程,以免荒废了黄金时间··陆辞细忖片刻,将建议梳理一番,才徐徐开口道:“大宋武官,出身不外乎两种,一为行伍出身,二为恩荫入仕。
后者与你并无关联,只看行伍出身者,为禁军军人由诸班直而迁诸军将校,凭借的标准,则是军功和年资,拔优所看的,则是‘循谨能御下者,武勇次之’,对兵书韬略并无要求,因此行伍出身的武官,大多不通文墨。”
狄青若有所思,不时点头··“我再同你说说武举,”狄青听得认真,也的的确确在思索着自己的话,陆辞自然愿意再同他再多说一些:“咸平三年,官家曾命二制、馆职详定武举人入官资序故事,然最后皆议而未行,近来太子正忙于筹备制举,怕是短期内都无暇顾及它,更遑论重开了。”
陆辞未言明的是,即使小太子踌躇满志,有意大刀阔斧地行动,碍于顶上还有官家看着,自己不过是担了监国一职,也不好表现得太过心急··“在制举之中,有‘军谋宏远武艺绝伦’一科,意在选拔将才,具体章程还未定好,但你若存有意向,这应是近几年来,最可行的出路了。”
说到这,陆辞见狄青已是两眼蚊香,显然快跟不上了,便笑着做了最后总结:“你要考虑具体走哪条路子,此时还为时尚早·不过就我认为,武举和有关将校科的制举重开虽是迟早的事,然今人重文雅而轻武节,战时亦好以文制武,纵中了武举,日后于升迁一途仍旧坎坷,与拔于行伍者几近无异,莫太寄希望于它。
若能有个贡举出身,则大有不同,你且好好考虑·”·陆辞因接连主持贡举解试、制举定科等事宜,对被废弃多时的武举,也颇为了解··将门子弟从恩荫入仕,继承父祖之业,所得武阶最高为东头供奉官,最低也为三班借职。
而他们所需通过的出官考试,简单得‘止令读律,写家状’即可··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相比之下,武举应试则要苛刻得多:先必须得保奏方得应举,之后更需连过四试,囊括《武经七书》,《孙子》,《司马法》等兵书,以及弓马武艺才得中。
偏偏这般过关斩将,好不容易取得的授官规格,却比恩荫出身的要低上数阶··之后的注授差遣制度,也极不合理——按照文武双全的标准选拔出的佼佼者,在一般情况下,却只安排到地方上从事巡检、县尉,甚至是掌管场务,税收,冶铸等事宜的监当官。
如此长期游离于军队之外,只做些寻常小吏也可应对的俗务,又何谈建立军功,成为真正的将帅之才·在这方面看来,将门子弟享有的最大优势,便是能获得大量的战场实践,外加父兄传授了。
相比之下,若能由文入武,在能通过贡举选拔的前提下,额外学习兵书经史,并修武艺,以成为众人眼中素习韬略,深明大义的‘儒将’和‘智将’的话……·那不论是出身名誉,还是前程出路,甚至切实行事方面,都要顺畅通达得多。
当然,这也是所有路中,最难走出来的一条··“总而言之,”陆辞笑眯眯地捏了捏狄青因不知思索着什么、显得一派严肃板着的脸:“我虽看好你的毅力和资质,但就目前看来,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地念书吧。”
话虽这么说,见狄青一副明显意动,认真考虑的模样,陆辞也在下定决心,待回京之后,就速速寻一名合适的武人,向狄青传授武艺,以免将最好的时候耽误了··兵书倒不着急,可以等狄青考完贡举后,再自己研读。
而要说到军旅中,他最熟悉的人……·陆辞不假思索就敲定了等回去之后,就跟那位颇好说话的齐郎将说说,看能否得其推荐,找个合适人选··对于陆公祖的这些想法,狄青自是无从得知。
他光是应付陆辞给他安排的严密课表,以及接连不断的大小考试,就已紧张兮兮,疲惫不堪了··陆辞是适应了这样的复习强度,又因狄青擅长掩饰自己的疲累,因此起初还未察觉。
直到有次半夜他忽然醒了,心血来潮地坐起身来,检查睡在隔壁床上的狄青有没有踢开被子时,听到狄青在睡梦中都眉头紧锁、还断断续续地背诵《论语》,不由失笑,之后就减缓了节奏了。
而对狄青而言,除却考试令他头皮紧绷,唯恐成绩太差,叫公祖失望外,这种由公祖向他单独辅导课业、不时能得微笑褒奖的神仙日子,他又忍不住感觉甜滋滋的··——真恨不得船行慢一些,日子再长一些啊。
这样的希望,自然落空了··五日之后,并未再遇上艰险阻隔的船只,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密州港口··在船员们有条不紊地卸下货物时,陆辞也不忙下船,而是领着狄青来到甲板上,感叹道:“一晃三年,这里变化还真不小。”
从船上往下俯瞰,万户鳞栉,市声襍沓,车水马龙,人潮似海··比他印象中的密州,可要繁荣热闹上许多··这天日光暖和,无风无雪,陆辞仗着身上穿了厚厚的衣袍,带着被他也裹成一只粽子似的狄青,舒舒服服地在船头晒着太阳,往下看风景。
白日里总喜欢懒洋洋地窝在各处打瞌睡的小梨花,也好奇地爬上爬下,往外张望··陆辞倒无一般离乡旧了的游子常有的‘近乡情怯’的情愫,加上乍一看来,这密州港虽是大变样了,但仔细观察后,随着记忆被逐一唤起,他所熟悉的一些店铺,也大多还在。
只是,当陆辞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些招牌醒目的店铺上时,不受抑制地滞了一滞··三元澡堂、三元包子铺、三元书坊、三元布铺、甚至还有三元街……·那都是些什么鬼·陆辞唇角原本噙着的笑意,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赶在狄青察觉之前,他勉强压下了立马调头走人的冲动,淡定自若地将视线移开,又若无其事地起了身,握住狄青一手,平稳道:“货已卸得差不多了,我们也下去罢。”
狄青眨了眨眼,很是贴心地假装没看到那一大堆醒目的‘三元’招牌,乖巧点头··作者有话要说:注释(今天的都来自《中国科举制度通史·宋代卷下》第十四章 宋朝武举制度):·1.宋时武举再开,真宗朝并未实现,而是在仁宗天圣七年才成。
然而才开20年,就又废除了·主要原因是,跟文举相比,武举的考试难度较低,对原本主习文者而言,自然要简单许多,容易考中,就被当做当官的捷径了·许多士子在贡举落榜后,转看兵书,权习弓马,报考武举,以求侥幸一第,或者干脆请人代考。
而这样的人,在考中之后,也多会放弃武学,靠锁试转文资,并且回头再看兵书、戎器时,甚至会引以为耻··于是靠钻这空子,武举出身的人锁试换文资的话,升迁极快,就成了许多士人眼中升官的一条捷径了,而根本起不到选拔文武双全的武人的效果。
2.靠荫补能得到的最高武阶官,是东头供奉官,阶次为第45,为从八品,最差也是三班借职,第52阶的从九品;靠武举能得授的最高武阶官,则只有三班奉职,只比荫补里最差的三班借职高1阶,为第51阶,第二第三的授官更低,靠后一些的,甚至连官阶都没有,全是无品也不入流的武散官。
举个最鲜明的对比:欧阳修为文举省元,当他官拜参知政事(副相)的时候,跟他同期的武状元张建侯只是个在52阶武阶官中位列第39阶的洛苑副使··3.武举人必须具备一定资格的官员的奏举,才可以应举。
而且保奏的官员,都有一定的资格限制,保官只包括:中央进军的将官和各地驻军的统兵官;谏官和御史;省府推、判官、府界提点朝臣、使臣,诸路州府官,此外还有高级武官如正任,横行使,副使,每人可以奏举一名武举人。
4.武举分为比试、解、省和殿试··第一百七十三章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等上了岸后,陆辞便叮嘱下仆们,一会儿先将大包小包的行囊和货物送归家去,他则亲自拿着公验,往市舶司走去。
这回陆辞虽仍只扮作普通行商,还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但单从队伍往前移动的速度,就能看出这回验看的经过,和以往总能暗示横索的情形,截然不同了··显然由陆辞作为引子、引发的由监国太子亲自下旨,非要彻查艄公横索过往商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各州也得到了不小风声。
顿时让自知手底不甚干净的市舶司官吏人人自危,起码颇长一段时间里,都不敢有出格的举动了··一来是怕被他们以各种名目扣过船,勒索得不少财物的行商检举报复,也引来煞星彻查;二则更怕一不小心又撞上哪名低调出行的朝中大官,将自己直接送到了刀口上。
当陆辞递上公验后,负责验看的那名市舶务板着脸翻开,当看清名姓和出发地时,表情瞬间凝固了··他嘴巴微微张开,僵硬地抬起头来,看了陆辞一眼后,又猛然低下头,仿佛要用目光将纸张生生戳个洞来。
他冻结的时间太长,半天一页都未曾翻动,让陆辞耐心候了片刻后,感到几分不正常,便笑着问道:“可有差错”·对上他清朗面容上的盈盈笑意,这名吏员却生生打了个哆嗦,冷不防地往后大退一步,语无伦次道:“陆陆陆陆陆——”·他虽知陆辞将于近期返乡,却做梦也没想到,会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嗯。”
陆辞从容接上后,笑盈盈道:“公验可有问题”·“并、并无·”·一想到掀起各路舶司惊涛骇浪的大凶神就自跟前站着,这市舶务显然已被吓得不轻,哪儿还敢细看这份公验。
当场就当烫手山芋一般,立即战战兢兢地双手奉还:“请请请陆——”·陆辞点点头,信手接过,不慌不忙地堵住他话头:“那你接着忙·我先走了。”
结果他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的这名市舶务已抑制不住地松了口气··……·他有这么吓人吗·陆辞心里啼笑皆非,索- xing -又转过身来,故作意味深长道:“莫要声张。”
对方就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瞬间没了声音··陆辞这才满意地离开了··他倒也不是刻意为吓唬对方:若是自己返乡的消息,立马被人闹得人尽皆知的话,岂不是不得清静,连带着狄青逛逛的时间差都打不上了·这下就自在多了。
顺利地办妥了公验的验看后,陆辞就独自带着狄青,戴着斗笠,在这下着绵绵细雨的密州城里漫无目的地闲逛··按理说已近腊月,又逢冬雨,气候很是- yin -冷。
但狄青与陆辞一手牵着,另一手揣进兜里,只觉幸福无比,浑身都暖融融的··陆辞的手也算温暖,仍赶不上火气最旺的小狸奴暖和··于是怀揣着小心思的狄青,就在露在外头牵着陆辞的那手被风吹冷一些后,就机灵地挪到陆辞的另一侧,拿捂热了的另一只手重新牵住陆辞。
陆辞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四周渐渐熟悉起来的场景上,并未留意到狄青这点细腻的小心思··他不疾不徐地走着,一面为狄青对街道周边林立的大小商铺做简单介绍。
当看到聚精会神听着的狄青聚精会神,眼底不禁流露出几分向往和艳羡来时,陆辞唇角微弯,趁热打铁地鼓励道:“密州虽不比汴京繁荣,亦不乏颇具特色的好去处。
从明日起,你若念书念得好,我便多带你出来转悠,省得总闷在屋里·”·这话说完,陆辞果不其然地看到,小狸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倏然就被期待的情愫点亮了。
只是陆辞有所不知的是,能让狄青这般喜形于色的那根被拴在前头的萝卜,可不是‘出去玩’这事本身,而是‘多带你’这三字··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走过了四五条街。
狄青一路上只惦记着拿自己的手轮换着暖他公祖手的最好时机去了,一没留神,就叫陆辞在路过的几件成衣铺里挑着买了几身新衣裳··陆辞向来是不肯自己拎东西的,最早是理直气壮地使唤钟元,后来是更理直气壮地使唤下仆,现在见东西不重,就顺理成章地将衣裳顺手塞进狄青随身背着的小背囊里了。
直让陆辞都忍不住感慨:这小狸奴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吃的东西虽然多,但半年里蹭蹭蹭地窜了小半个头的个子……还真是让他好生羡慕··就这窜个头的速度,怕是要不了两年,就能赶上他的了吧·陆辞正思忖着,要不顺道去买些羊乳牛乳来时,不经意间就看到一道颇远处的门上方,一个高高悬着的、红艳艳的很是醒目的大挂壶了。
时隔三年,虽被日晒雨淋得有些褪色,但一路走来见到太多变化的陆辞,看到熟悉的物什时,不免感到几分亲切··那不正是他以前带着朱说和钟元二人,常光顾的那间香水行吗·最让陆辞满意的地方还是,这家香水行十分识趣,明明是他过去最常去的澡堂,却未似其他丧心病狂的商家那般跟风改名,而是不忘初心,用得原本名字。
陆辞遂放下警惕,领着狄青步步走近,笑道:“从前我与朱弟、钟兄常来此处洗浴·现你我风尘仆仆,天亦冷得很,便也带你来此沐浴一番,再归家去吧·”·狄青自是毫无异议,也不知他想了什么,低着头,脸红红地跟着陆辞往那澡堂走了。
然而随着二人越走越近,陆辞终于看到了之前因角度问题看不到的那行被人写在对联般的大红纸上,贴在两侧门柱上的偌大语句来··即便是大多数人都还在上工的大白日里,这间香水行也尤其来客济济,较其他同行的生意要好上不知多少。
狄青还未察觉到陆辞忽然停滞的脚步,只好奇地抬头看去后,就下意识地念了出来··左边笔势舒展——“天池无垢得文曲”·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右边龙飞凤舞——“凡夫可敢试一遭”·念完之后,狄青才回过神来,顿觉大事不妙。
他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硬梆梆地扭过脖颈来,看向面无表情的陆辞,脑中开始飞速运转··……若是从现在装没看到过,还来得及吗·就在狄青思忖着要如何应对时,陆辞已漠然回视了,口吻不容商榷道:“走罢,换一家。”
狄青火速回道:“嗯·”·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乖顺地被陆辞‘拖’走了··将狄青‘拖入’另一家生意较为冷清的香水行,娴熟地寄放好了衣裳,又从兜售皂团的小童处买了两块,整个过程一直一言不发的陆辞,终于向这位- cao -着别地口音、显然不认得陆辞、只因他长相俊俏而不时好奇打量的店家开了口:“搓澡的要一个。”
“好嘞·”店家赶忙收敛心神,询道:“大的小的”·陆辞毫不犹豫道:“最大的·”·店家点头:“晓得了。
请客官进去先洗着,人立马就派来·”·狄青自知闯了祸,不敢吭声,此时听了这打谜一般的话,也还是云里雾里··什么大的·岁数最大的个头最大的·若换作平时,见他困惑神情,陆辞早已笑着主动替他解释了。
但此时陆辞明明看见了,却仍是神色淡淡,并不说话··狄青于是也只好将疑惑憋在心里··——况且,他很快就分不出多的心神,浪费在别的无关紧要的事务上了。
片刻后,这几年中习惯了被下仆贴身伺候,越发矜贵的陆辞,此时也坦坦荡荡地当着零星几个外人的面褪下衣裳,仅着一层雪白的薄薄里衣,就慢慢地下了水··水温偏烫,又是刚从- shi -冷的外头进来,陆辞将全身徐徐浸入水中后,不由皱了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也就在这时,他一抬眼,就看到狄青还傻愣愣地站在池边,身上披着大巾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副望着他怔然出神,好似不知所措的呆傻样··饶是陆辞故意装气,这会儿也被逗乐了,招呼道:“你还愣着作甚快下水来,莫着凉了。”
“喔,喔”·狄青如梦初醒,却仍死死揪住大巾子不肯放,一步一步地慢慢往池里挪,才一点点地松开蔽体的大巾··陆辞忍笑:“你当你是小娘子么这间里的都是男子,你有什么好羞涩的”·得陆辞一句调侃,狄青本就红彤彤的脸颊,一下红得更厉害了。
他将头深深低着,不作辩驳,只将心一横,裹身子的巾一甩开,陆辞只觉眼前一花,这刚还跟黄花闺女一样一步一挪的羞涩小狸奴,就跟一尾灵鱼般果断潇洒地跳入池中。
要不是落点还有点分寸,挑得离他老远的池那端,就那溅得老高的水花,怕是得甩他一身··然而狄青入水之后,就半天不肯过来,而还是留在老远的那端,只远远地看着陆辞。
陆辞不免以为方才的玩笑开得不好,让好面子岁数的小郎君赌气了,便道:“我再不那么说你,你过来吧·”·狄青点点头,又摇摇头··陆辞拿出哄孩子的耐心状态,又道:“那换我过去”·狄青的头摇得更厉害了。
陆辞挑了挑眉··隔着朦胧水雾,他又疑惑地观察了狄青一阵,总觉得对方比起羞恼和生闷气,倒更像是窘迫、不知所措和为难……·还没等陆辞想出个所以然来,由他方才亲口指定的、这间澡堂子里手劲儿最大的搓澡工,就已赶来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那名搓澡的仆役来到后,即刻依循店长吩咐,找上了陆辞··在隔着朦胧水雾看清容貌的一瞬,他眼底不可抑制地流露出一抹惊艳,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询道:“请问,可是客官您需要揩背”·陆辞摇摇头,笑着冲躲在浴池另一端的狄青扬了扬下巴,诙谐道:“劳烦你将那小狸奴捉上来,从上到下,好好搓洗一番。”
·狄青倏然睁大了眼··见他俨然受惊的模样,搓澡工不由乐了,满口应下:“好嘞”·陆辞虽说‘捉’,但也只是玩笑的说错,却没想到,一向对他的话百般听从,万般乖顺的狄青,这次却是空前地不配合,当真在不大不小的池子里,与一心要‘捉’他上岸的揩背工玩起了东躲西藏的游戏。
且他常年山中打猎,练出灵活身法,东窜西窜的矫健得很,让揩背工一时当真还奈何不得他··陆辞好整以暇地做了一阵壁上观,最后还是被狄青这难得一见的慌张别扭的姿态逗笑了。
他打了个手势,让揩背人暂缓一下,笑问道:“你莫非是头回进香水行”·狄青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陆辞不由一讶··不过,等他回想起汾州任职时的经历见闻后,就意识到狄青所言皆实。
尽管汾州就地理位置而言,比开封、密州都还更北一些,但浴所水多由诸泉供给,若城中无泉,就得建立管道、引水入内··而汾州较其他州县而言,各方面建设本就因贫困和人少之故,未能及时跟上,他于当地任职时,也只关注基础民生和教育类,并未专注享乐方面的发展。
况且,汾州百姓多为糊口奔波忙活,真需洗浴,顶多在河井中打水,用冷的囫囵对付去了事·稍微讲究些的,也只是烧热些再用,根本没有去浴所的闲暇,更别谈享受了。
见狄青的确是极不自在、不惜躲躲藏藏、浑身近乎僵硬的状态,原本秉着捉弄他的心思的陆辞,当即决定作罢··逗友人玩,本是情趣,若是强人所难,反而落得不美。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辞遂招呼擦背工过来,道是赏钱照给,但搓背的活儿,就不需对方做了··看到揩背人离开后,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狄青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仍用背脊紧贴着池壁,带着万分歉然和愧疚道:“公祖分明是一番好意……”·陆辞挑了挑眉,笑道:“无妨。
我无意勉强你,你也不必介怀·只是人都走了,你还要在那躲多久”·两人间隔了起码得有四五丈,又是雾蒙蒙的,连人脸都难看清··换作平时,狄青虽是个不好将心情摆脸上的闷葫芦,但行动上却是老实得很,常黏黏糊糊、一派依恋的模样,坦然的表达着对自己的欢喜。
这时却一反常态,恨不能离他百八十里远、又不似闹脾气的模样,不免让他心里起疑的同时,还感到很是微妙了··狄青面上红得几欲滴血,好似万般为难,但在陆辞耐心等他解释或过来时,仍是支支吾吾,埋头不动,恨不得藏身水中。
陆辞没能猜出缘由来,索- xing -也不逼迫他了··他虽好奇心重,且擅长揣摩人心,但对友人或亲朋设法隐瞒的小秘密,却不会自私地去探究到底的··既然狄青想要保存那一小秘密,陆辞便贴心地如他心愿,笑着建议道:“我已好了。
你既是头次来,不如独自多泡会吧·”·见狄青下意识地就要婉拒,他添道:“我正想去饮茶休憩一阵,并非枯等,你不消忙着出来·”·狄青胡乱地‘唔’了几声,见陆辞施施然地起了身,在澡堂仆役的侍奉下,披上后巾,被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往隔间去后,才茫然无措地低下头。
当陆辞问起缘由时,他其实不是故意隐瞒,而纯粹是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他的身上,就从来没有过这样古怪的变化·这变化发生得极其突然,好像就是在他盯着陆公祖入水时的那一瞬,明明仅是稍微走了个神,再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后,就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奇怪、陌生又强烈的滋味,让他脑子晕乎乎之余,更多还是惊吓··换作平时,他或许能冷静地研究查看一番··——但现在他可是跟公祖同在一个浴场里,还是马上要落一个池子里去的要命时刻·任谁都不知道的是,刚刚在热腾腾的澡堂里,使劲儿拽着浴巾,绝望地想凭此彻底遮蔽身体,以掩饰这羞耻变化的狄青,愣是被公祖那笑吟吟的目光给当场招出了一身冷汗。
池水雪白,并不清透,但若是凑近了的话,定然会被公祖发现自己身上异常··单是设法让那物什恢复原样,就已让他绞尽脑汁、想破脑壳··而在恢复原状前,他心乱如麻,几到了六神无主的地步,当然不敢回应公祖的话。
且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也不可能说得清这羞耻的变化,更别说要过去了··尽管不明缘由,也不晓意义,但狄青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事应当不好叫公祖知晓……·陆辞自然不知,被他猜测是进入了‘好面子的叛逆期’的狄青,其实是遭遇了一场突发其来的青春期生理反应。
就在他优哉游哉地一边品茗,一边端详水准参差不齐的题壁诗的时候,小狸奴正惊慌失措地想让在不该精神起来的场合乱来的部位消下去,为此头疼惶恐不已··陆辞很快就将仆役所端上来的、属于给自己的茶点份额都消灭一空,还感到些许意犹未尽。
就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对狄青的那份伸出手时,浑身都成了煮熟的虾子般红通通的小狸奴,就跟掐着点似地出来了··陆辞唯有遗憾地收回了将将伸出一半的手,看了眼精神恍惚、大约是时间太久快泡傻了的狄青后,故意揶揄道:“这份色泽正好,要是再煮一会儿,恐怕就熟过头了。”
狄青:“……”·看狄青仍是一副魂不守舍、好似根本没听到他说话的模样,顿时让陆辞那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好奇心,不可避免地又浮起来了。
——这样不好··默默告诫过自己后,重归正经的陆辞观狄青的状态也不像是能吃的进茶点的,索- xing -让人将他那份包好··将小包挂在对方的手腕上后,他再笑着牵住对方一手,玩笑道:“清清爽爽把家还。”
这话一出,就让暗自戒备着身体状况、精神高度紧张的狄青,也不由得抿唇笑了··从澡堂回家的路并不远,陆辞也就随便挑了一条需路过热闹集市的,想着再给狄青挑点什么能看上眼的货品买回去。
不过还没走几步,陆辞便发现人流正往一个方向涌去,还有人兴奋地嚷嚷着什么··狄青不由多看了几眼,就被细心观察着他神色的陆辞捕捉到了··于是原来不打算凑这个热闹的陆辞,一下改变了心意,引着狄青也往人潮涌去的方位走去,边走边笑着解释道:“瞧这架势,定是西市有筑球看了。
横竖不急着回去,不若也去看会儿”·狄青对蹴鞠其实并无太大兴趣,但对公祖的提议,他向来是不会有异议的,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却不知陆辞对球赛也根本谈不上喜欢,纯粹是为了照顾他,才特意走这么一趟的··而看他渐渐恢复正常的状态,陆辞更是一下就产生了他是因高兴能看球赛的误会。
当二人各怀心思地来到西市口时,果真就看到此地正举办着一场热闹非凡的蹴鞠比赛··不过场中角逐的二队,身上所着的统一服饰,已不是陆辞所熟悉的‘凌云社’和‘南都社’了,而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鲜款式。
想必是离乡的这些年,堪称日新月异的密州,连蹴鞠队也跟着更新换代了吧··在一干兴奋地大呼小叫,随场中局势变化而时哭时笑,俨然现代球迷的夸张表现中,一直面带淡淡微笑的陆辞,和面无表情的狄青,就显得分外突兀了。
陆辞勉强忍了一阵,实在是适应不来这热血沸腾的氛围,再看狄青的反应,也浑然不似感兴趣的模样,便知自己方才是误会了··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于是他凑到狄青耳边,小声道:“回去罢”·然而狄青正是最敏感紧张的时候,冷不防地就被这离得极近的声音惹得一个激灵,耳廓仿佛都被那惊人的温度灼烫过一般,整个人都往上小蹦了一下。
对他的这过度反应,陆辞也是始料未及··他挑了挑眉,试探道:“你还好吧”·狄青结结巴巴道:“无、无碍·那就回回去吧。”
——这兔崽子绝对有鬼··陆辞不置可否地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被那双尾稍微微上翘、平添一丝风流多情的桃花眼看着,狄青几想当场落荒而逃。
得亏就在这时,蹴鞠场中忽然发生的变化,及时地拯救了窘迫万分的狄青··“南都社的终于要换领队的上来了”·“他娘的,早该换人了,再不换该输了”·“我可押了不少钱在南都社上,他们可千万不能输啊”·……·听得身边骤然再次沸腾起来的议论声潮,陆辞刚准备抓紧时间带人撤退,掠过意气风发地新上场那人的余光,就让他滞住了。
慢着··陆辞定睛看了一会儿,确定那极其熟悉的面孔,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人后,不由危险地眯起了眼··所谓的南都社长,不就是才通过解试没多久,应该已经在赴京参加省试路上的钟元吗·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备注过,但估计很多人都忘了,就再备注一下。
宋代蹴鞠的玩法主要有两大类,一叫“白打”,强调的是技巧- xing -与观赏- xing -,不设球门,双方以头、肩、背、膝、脚顶球,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而球不落地,技高一筹者胜出。
一叫“筑球”,更强调对抗- xing -,与今日的足球比赛差不多:“左右军筑球,殿前旋立球门,约高三丈许,杂彩结络,留门一尺许·左军球头苏述,长脚幞头,红锦袄,余皆卷脚幞头,亦红锦袄,十余人。
右军球头孟宣,并十余人,皆青锦衣·”对垒的双方身着不同颜色的球衣,各十余人,以将球踢入球门为进攻目标,进球多者得胜·(《宋:现代的拂晓时辰》)·第一百七十五章 ·对于钟元,狄青目前还处于只曾闻名而未曾谋面的状态,自然未能认出那刚还未上场,就已引得围观人群呼声鼎沸的所谓南都社长,就是对方。
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出,自从南都社长上场之后,不但场中原是往凌云社倒的局势一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公祖周身萦绕的气息氛围,也有了不小的转变··……仿佛由云淡风轻的可有可无,变成- yin -云笼罩的暗藏杀机了。
狄青意识到问题不小,也不敢问询面上还是微微笑着,但心情显然已变得很是险恶的公祖,更不敢提刚刚还由二人达成共识归家之事,老老实实地继续观看起这场球赛来。
不得不说,身着红锦袄、戴独一份的长脚幞头南都球头,各方各面都极其出挑··自上场后,他就在一干佩戴卷脚幞头的队员间灵活穿梭,而那枚由纳气的牛彘胞所制的毬,自始至终就如黏在他脚边般,不可思议地随他摆弄,任人围追堵截也不带掉的。·他不仅带毬过人、踢毬入门的硬功夫扎实,脚下花活还不少,若见来追的对方社员还远,他便在围观人群的欢呼和口哨声中,得意地耍起了花活,任毬在他脚边翻飞舞动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看得喧呼阵阵。·最后在气喘吁吁地赶来的敌队人下脚前那一瞬,干脆地伸腿一捅,就让毬飞快地滚进了门框。·很快,有这位实力超群的球头在场,南都社一甩颓势,连连夺分,转瞬锁定胜局,让原来以为看到希望的凌云社丧失斗志,末了只剩在阵阵倒彩声中消磨时间了··筑球甫一结束,之前开盘设赌的赌徒们就闹哄哄地回了东市,要么欢天喜地,要么骂骂咧咧,总归是要清算结果了··一部分只是看个热闹的人,也很快散去,唯有对蹴鞠甚是狂热的一些年轻郎君或小娘子,就忍不住统统围了上去,想与场上光芒璀璨、现旗开得胜后,更是意气风发的南都社员说说话。
其中被围得最紧的,定然就是大放异彩、以一己之力扭转胜局的南都球头,钟元了··成功叫赛前还嚣张地嚷嚷着非要让他们好看的凌云社铩羽而归,钟元作为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里立下首功的社长,自然最为高兴。
而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南都社的忠实拥趸,也净捡着好听话说··钟元要有条尾巴,此时多半已翘上天去了··他志得意满地张开双臂,拥住一干弟兄,大声道:“今晚什么都别说了,就由我请客,请弟兄们去酒楼里耍上一顿痛快的,都必须来,一块来个不醉不归啊”·“好”·“钟兄痛快”·“还是钟球头豪爽”·“那肯定得来”·……·这话一出,瞬间引来响应无数。
就在钟元大笑着准备催人出发时,耳畔忽然传来了一道离得不远不近、却莫名清凌,拥有压下一干喧闹人声的穿透力的掌声··“啪、啪、啪·”·不多不少,只响了整齐有序的三下。
然而这简简单单的三下掌声,却莫名其妙地让钟元心头一颤,得意的神色冻结在了面上,本能地循声看去··饶是有人群隔开两边,他还是不费吹灰之力地,一眼看到了整整三年未见,模样愈发俊美优雅,身形高挑匀亭,如画眉目笑盈盈地,慢条斯理地向他走来的少时好友。
——钟元差点当场魂飞魄散··陆辞唇角犹噙着温柔的笑,笑意却未透到眼底,紧接着出口的话,更是看似寻常亲切的问候,其实蕴含杀机:“许久不见,钟兄蹴鞠场中叱咤风云的风采,可是更胜往昔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对忽然靠近,相貌俊俏得让人恍神的这名青年,只是近几年来因蹴鞠才与钟元结缘的一干社员,并没能认出这就是让密州城内一度沸腾的那名大名鼎鼎的陆三元,只单纯感到惊艳。
再听其开口,竟是与他们最为尊敬的球头颇为熟稔,是多年不见的密友,顿时感觉距离一下被拉近不少,尽管言语间还带着不自知的恭敬,但都热情地也向他提出了邀约:“看来钟球头是双喜临门啊不但得了这么一场大胜,还能与这位……”·陆辞善解人意地接道:“敝姓陆。”
那人浑然不知,自己面对是朝中从三品的大员,只秉着‘钟球头的兄弟就是他们的兄弟’的信念,从善如流地继续了下去:“……陆郎来个故友重逢,当浮一大白一会儿聚会,不知陆郎可愿赏脸,也来一趟”·还不敢相信眼前一切的钟元,刚一回神,就听到自己队友热情地把他往悬崖下推,眼前差点就是一黑。
还邀老女干巨猾的陆郎去·他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他心怀忐忑地看向笑眯眯的陆辞,回想起自己方才在场中意气风发地耍着花活的快活,顿时眼皮狂跳,只觉离死并不远。
就在钟元打算抢救一下自己,将自己和陆辞一到摘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时,陆辞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既然如此,”陆辞笑道:“我便却之不恭了。”
钟元垂死挣扎道:“慢、慢着——”·“我与钟兄多年未见,”陆辞莞尔一笑,却微微加重了语气,无情地打断了钟元:“正有不少话要叙,不是么”·面对一干不知情的弟兄的注视,骑虎难下的钟元,唯有欲哭无泪地顺着话道:“……陆郎所言极是。”
钟元自上回赴省试未过,返乡之后,显然没放太大心思在复习再考上,而是趁着爹娘高兴得燃放鞭炮、东奔西告时,退出了原来参加的那一半死不活的蹴鞠社,自己拉了一只以书院冠名的新社来,还当了个社长。
最初一年里,因有陆辞的‘耳目’柳七不时盯着,他不敢太张扬,仅仅只是念书念烦了,才出来赛上一场·不想他球技的确高超了得,竟是屡战屡胜,让刚建不久的南都社,很快就小有名气了。
去年他收到了齐云社发来的山岳正赛的邀约,事态才真正脱离他的掌控了··万幸柳七当时已因参加馆试而赴京卸任,没人随时盯梢着,加上夫子们也热爱看球,为此不惜帮他做了遮掩,未向陆辞报告此时。
于是他顺畅地作为代表当地参赛的蹴鞠队,缴纳香金,带着名旗,就气势汹汹地闯出去了··最后虽未夺冠,但作为一匹足够出彩的新锐黑马,竟博得了前三的名次,期间收获了大批喝彩,自然还有不少赏钱。
尝到甜头后,钟元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书也没什么心思读了,仅仅是为让夫子们不向那心眼贼鬼精、折腾他特别有一手的陆弟告状,才应付念念,其他心思全放到了蹴鞠上。
这年他再度撞了大运,纯粹抱着一混了事的下场时,竟因碰上陆辞专程为他和易庶整理出的题集里出现过的题了,押中几道题,加上他毫无压力,很是轻松,一番超常发挥,就让人大吃一惊地在取得解额的榜上挂在末尾。
他瞧着这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结果,也是目瞪口呆··原本已对他考取功名这点死了心的钟父钟母,更是有死灰复燃之兆,非要押着他跟易庶一起进京赴省试不可··钟元却是清楚,自己的水平,撑死了也就是个半桶水,着实不愿意再去碰一鼻子灰,灰头土脸地回来。
被家里人唠叨得很了,娘子也哭哭啼啼非要他去考这注定考不上的试,他烦心得很,索- xing -家暂时也不回了,就在社里弟兄家里轮流住··今日也并非是他故意先抑后扬,非要压轴出场,来个力挽狂澜,而完全是心烦意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上场宣泄一番。
谁又能想到,他运气居然能霉成这样,这都能被返乡的陆辞捉个正着·钟元愁眉苦脸地灌着闷酒,不时用余光偷瞄不知何时已取他代之、成为社员簇拥的主角,还笑眯眯地诱导这些缺心眼的臭小子们说他这些年来的光辉事迹的陆辞……·就连那些由那帮小子喊来的陪酒歌妓,也是爱那张俊脸的,一个个以为他不知道似的,使劲儿往陆辞身边凑·——说吧,说吧,尽管说他娘的吧。
看着这一桌子吃他的喝他的,还净给他帮倒忙的所谓弟兄,钟元揩了把额上的冷汗,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回天下的心如死灰,索- xing -扭过头来,毅然不看那头动静了。
一想着等下多半要挨顿狠狠的修理,他明智地决定不饮酒了,省得要出大事儿还稀里糊涂的··于是放下酒盏,他决定转战桌上本该无人碰触的下酒菜··等筷子戳了个空后,他方愕然发现,这满满一桌子菜,竟不知何时不翼而飞了。
到底是哪个畜生那么能吃·钟元瞠目结舌··这可是足足二十多人的份额啊·他满腹狐疑地将桌边坐着的人挨个看了一遍,看谁都有嫌疑,却愣是没往陆辞带来的那一年纪不大的瘦高个身上想。
做贼心虚的狄青,则悄悄地松了口气··他还是头回做这种‘坏事’··若换作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会有所收敛的··但谁让在来酒楼的途中,陆公祖亲口在他耳边交代过,让他不得客气,要敞开肚子吃,给瞒天过海、还大方请客的这位钟球头一个教训呢·等钟元肉痛地清了这晚高得离谱的账,蔫头蔫脑地跟在笑吟吟的陆辞身后,也无暇在意莫名蒸发的那些食物,单顾着思忖着要怎么辩解才能有条活路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却说随着陆辞不断高升、陆母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陆家的底子是愈发殷实,早已不是为买一所带小院的房屋都得精打细算、掏空家底的窘迫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即便如此,陆母从没有过要搬迁至地段更好的其他地方的想法,而是一直住在陆辞当年购置的屋子里··在她看来,陆辞常年在京中任职,几年都不见得能回乡一趟,自己孤身一人住在密州,并无亲戚需走动,哪儿用得着更大的宅子·要不是陆辞三番四次地给她写信,让她终于肯信了他手头甚为宽裕,饶是在寸金寸土的汴京也过着舒适的好日子,再来是与她关系最亲密的钟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的话……她怕不得要将这对自己一人而言,显得太大且空荡的房子,卖了换置个小一些的,好将省下来的钱一并捎去。
对陆母的这些坚持,连能言善道的陆辞都常苦劝无果,唯有随她去了··许是年轻时遇过太多坎坷,她是过惯了辛苦日子,要她忽然从简入奢,反倒很是强人所难。
即使她这几年下来,经营商铺渐有心得,商货也从初时陆辞只为让她打发时间的简单几样,变得品种繁多,还开始从偏远州郡进货,盈利甚丰,也一点没体现在她的日常生活里。
桌上永远是两菜一汤,饭都不带用第二碗的··至于店里需雇账房和伙计等开销,她倒分得清楚,知是必要,但自个儿过日子,就一直秉持能省就省的原则··陆辞要给她多雇几人,忙活家务,照看她时,她即刻就表示反对。
家里事儿就这么多,得空时忙活一阵就罢了,哪儿还需添人服侍·最后还是看在陆辞一片孝心的份上,她才勉强留下两个仆妇··让其中一个照顾她一人的日常起居,便是绰绰有余,另外一个,则主要负责庭院和其他房间的洒扫。
而此时的陆辞,挽着狄青的手有说有笑地走在前头,背后跟着个脸色凝重的钟元·即便钟元打心底地盼着,这条回家的路远些、远些、再远些……紧挨着的陆钟两家,还是仅用眨眼功夫就已到了似的。
陆辞先在陆家门上轻轻一叩,很快听得里头有人‘哎’了一声,小跑过来应门··门开后,负责洒扫庭院的那名仆妇冷不丁地看清陆辞带笑的俊俏模样,当下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大喜道:“陆郎主,定是陆郎主”·通过牙行立下契书时,她虽也亲眼见过陆辞一面,但三年过去,不仅人长高了,原本就极漂亮的面孔也长开了些,温润的气质也多了上位者的气势,才让她恍神片刻,未能立马认出来。
赫然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大郎君了··“是我回来了·”陆辞笑着点头,跨入院内,询道:“我娘亲呢”·“离她平日回来的时辰,还早得很哩”仆妇满脸笑容道:“郎主先歇着,我喊人给你倒杯茶水后,立马就去寻她回来。”
“不必·”·陆辞对这答案并不意外·他从京师出发前,只给家里去了封信,道近期要回来一趟,却未具体说明是哪日··一来是路途遥远,变数太多,给不出确切时日;二来是不愿陆母挂心不止,耽误了该做的事情。
如今看来,素来闲不住的陆母的确如他预料的那般,在他归期并不确定的情况下,并没有在家每日枯等着··他摇了摇头,笑着说:“你也不必- cao -我这的心,该忙什么忙去吧,我虽已有几年未归,好歹也是自己家里,家里还是当年我亲手布置的,不至于不认得屋了。”
仆妇还想坚持,但观陆辞面上虽笑容和善,却隐约带出一丝说一不二的威严,不禁把话又咽了下去,赔笑道:“那可不是·那我真就先忙去了,郎主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上一声。”
陆辞欣然颔首··狄青自进屋来,眼睛就忙个不停,一直东看看西看看,手里还紧紧攥着背包的小绳带··陆辞领着他,一路直接到了印象中唯一闲置的那间客房,笑道:“这间虽然偏小一些,采光却是最好的,以后就归你了。”
朱说、柳七和滕宗谅各自曾住过的房间,也让陆辞嘱咐过下人,给他们完完整整地保全着:不论是私人物件也好,陈放摆设也罢,都还是几人离开时的模样··只要扫上几人房间一眼,该主人的- xing -格,也就可见一斑。
朱说严谨端方,房屋显然也最为整洁,无处不摆得井然有序,连盖的被子也叠成了整整齐齐的豆腐块,用过后洗得干干净净的笔也强迫症似地一字摆开、从短到长地列好了队。
柳七的则形成鲜明对比,可谓凌乱至极,不但床褥凌乱,书架上也空了大半,而那些才读到一半、就被喜新厌旧的他弃读的书籍随意散放在桌面上,连笔墨纸砚都被挤到了边上去。
滕宗谅的看似寻常,却暗藏玄机,陆辞就曾在无意中发现过,那叠摆放得齐整的套书,分明只有书的封皮,背后藏着的是小瓷瓶装的酒··哪怕他们以后都不见得会再住这处了,但那样处置房间,就好像他们只是寻常地出了一趟门似的,随时可能回来,莫名就让陆辞心里舒服不少。
如今狄青来到,陆辞给他的安排,当然是布置一间专属于对方的房间,而不是取代另三位友人的了··狄青闻言猛然抬头,眼睛也因惊愕而睁大了,圆溜溜得好似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肩上真狸奴。
陆辞抢在他推辞之前,笑眯眯地明知故问道:“你难道不喜欢这间”·狄青拼命扭头否认:“喜、喜欢——”·陆辞假装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
不然其他房间都被朱弟他们占过了,你若不满意的话,恐怕只有委屈你睡我那屋,与我挤一块了·”·他有所不知的是,自己这一随口玩笑,却被狄青立马给当了真。
而之后,陆辞就准备先回房小憩,体贴地留给狄青一个独处的时机··却不知小狸奴在他出门后,脸就垮了下来,一扫之前的激动和兴奋,蔫吧蔫吧地将随身的小行囊搁在一尘不染的桌上后,就开始坐在床上发呆。
一手还搭在瑟瑟发抖的小梨花背上,漫不经心地撸着顺滑的猫毛··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早知如此··——早知如此·那头原想着回房小睡一会儿的陆辞,才出短廊,刚经过小厅,就被浑身笼罩着沉重- yin -云的钟元逮住了。
“咱俩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了,”钟元酝酿了半天,就酝酿出这么一张干巴巴的感情牌,才刚把打好的腹稿起了个头,就将他自己给恶心坏了,索- xing -恢复了急躁的本- xing -:“你究竟打算怎么说”·最难受的不是挨一刀狠的,然后在床上一躺半个月,而是将一把锋利的刀子悬在脖颈上,隔了那么一丝儿地要掉不掉,才最为煎熬。
陆辞挑了挑眉:“你这么急”·钟元烦躁地挠了挠头,深吸口气,沉痛反省道:“这事儿是我办得不妥……”·他其实老早就有了不再去京城碰第二回 壁的想法了。
然而每当他想好要摊牌时,一看到家中父母和娘子那殷殷期盼的笑脸、给他打包行囊时的体贴,这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陆辞不置可否,改而问道:“钟伯他们是以为你已经出发去京城了”·事到如今,钟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了,秉着破罐子破摔的决意,一口气将徘徊自己心里的万千念头尽数托出。
他本来想着,干脆就当是为了家人白跑一趟算了··但当他真的拿到了出发去汴京的船票,背着大小行囊地来到码头,却猝不及防地看到就着黎明时那点黯淡的光、都要片刻必争地勤奋读书的易庶时,便瞬间击垮了他那点可怜的决心。
他与易庶之间,存在着根本上的不同··其实打从许多年前,他认识陆辞、又- yin -错阳差地被‘骗’进了书院读书起,他就清晰无比地感觉出,自己压根儿就不是念书这块料了。
最可气的是,他若真是念书一无所成就罢了,偏偏是个运气好的半吊子,才连续两回都得以取解··但自己水平如何,他难道还能不知道蒙过了解试,省试却是无论如何都混不进去的·然而钟家人却没一个人肯信他话的,才更让他有苦难言。
在看到如此努力的易庶时,钟元终于无法忍受了,破天荒地来了回临阵脱逃,拎着大小包袱,搬到了社员家里暂住··就这么挨家挨户地轮流住过去,加上被他爽了约的易庶也没来得及告诉别人,就让这一消息奇迹般瞒住了。
直到他今日技痒,又不忍看南都社落败,最后上了一阵子蹴鞠场,就被陆辞捉了个正着··在钟元滔滔不绝地倾吐心里话时,陆辞认真耐心地听着,始终不发一词。
直到钟元说完了,陆辞才抿了口茶,不疾不徐道:“我明白了·”·钟元把憋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心里畅快许多,那点忐忑也没了··不就是东窗事发,被家里人哭一场骂一场,叫周边人鄙视一顿吗·只是看着似在沉吟的陆辞,他心里那点愧疚,又悄悄地浮了上来,忍不住道:“我知道其实最对你不住。
你着实为我费了太多心思,但我就是块糊不上墙的烂泥,白瞎你这么些年的拉扯……”·陆辞温和地微笑着,由他絮絮叨叨,并不打断他的话,也不做任何解释。
毕竟他十分清楚,让钟元表达完这么一番愧疚后,最会感到舒服的,其实还是钟元本人了··当钟元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倒水喝时,陆辞却起了身,温声道:“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陪你去钟伯那,帮你说个清楚吧。”
第一百七十七章 ·钟元面无表情,还保持着刚刚端起茶杯饮水的动作··——肯定是幻听了··陆辞走了几步后,却没听到钟元跟上来的脚步声,于是顿住,转过头来,挑眉谑然道:“你该不会连面都不想露,全让我一人对付吧”·钟元:“……”·他这才相信,自己刚刚不是在发梦而已。
“你,”钟元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面部表情很是扭曲地看向陆辞:“要帮我,向爹娘他们说情”·“不是说情,”陆辞慢悠悠地说着,不顾钟元在听到他这句后,露出‘果然如此’的释然表情,笑吟吟道:“是阐明利弊的同时,顺便帮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钟元眼皮一跳,不甚自在道:“他们顶多打我一顿,再骂我个十天半月的,你就甭- cao -这些心了·”·陆辞微微一笑,一针见血道:“治标不治本。”
虽然耽误了这大半个月,但要是紧赶慢赶的话,也还是来得及在腊月底前去到京城的··要是他袖手旁观的话,钟元恐怕不仅要挨打骂,还会被火急火燎地捆扎打包,运往京城。
钟元明显低估了钟父钟母望子成龙的决心,对此,陆辞却是清清楚楚的··“管它是标是本,有治就不错了·”钟元脸皮抽抽,故作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发起了牢骚:“我还能有什么法子打小他们就只肯听你的话,我讲什么,到他们那就跟放屁似的。”
“粗鄙之语,”陆辞故意‘啧’了一声:“你也不想想,他们之所以肯听我的,还不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拿你有办法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
钟元一愣··不等他再琢磨,陆辞已经挑了几样手信提上,又往外走了几步,随口催道:“再不跟上来,我就要改变主意,让他们再送你回去念书了·”·听出陆辞的弦外之音,钟元心里倏然漏跳一拍。
这狐狸是意思是……·这下无需陆辞催促,他也走得比谁都快了··当陆辞带着钟元,敲响隔壁的屋门时,原本在小院里搓洗衣裳的钟母,就忙不迭来开门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看到门口站着的,一个是神色局促躲闪、本该已在快到京城的路上的独子钟元,另一个却是面如冠玉,眉目如诗如画的郎君……·“钟伯母好。”
陆辞笑着向面露茫然、显然未立刻认出他是谁的钟母解释着,同时将手信奉上:“我刚刚回来,实在惦记着给你打个招呼,就不请自来了,希望你不嫌我仓促打扰才是。”
钟元嘴角一抽··这又是哪门子的‘实在惦记’·若不是他当时蹲到了人,叫陆辞不知怎的临时改了主意,不然陆辞早就回屋歇下了 。
以前就见惯了陆狐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现看他瞎话信口拈来,还一派真诚的模样,钟元就越发肯定了,自己压根儿就不适合走什么仕途··若官场上都是陆狐狸这样的角色,就自己这点少得可怜的心眼,怕是给人提鞋都不配。
钟母瞪大了眼,惊呼道:“哎哟”·她其实隐约有着猜测,但一别三年,陆辞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但容貌上变化不小,气势上更与从前截然不同,才让她不敢肯定。
·“什么打扰,你还能记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呐”钟母简直乐坏了,瞬间将傻杵在边上的自家儿子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无比亲热地将陆辞往屋里迎:“只是你没提前说声,屋里啥好东西都没来得及备,你先坐着,我给你钟伯捎个信,叫他马上带来啊”·陆辞推辞道:“怎好劳烦钟伯,我就先来看上一眼——”·“要的要的”钟母不由分说道:“你难得回来这么一趟,他那活什么时候做不得少做个半天的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哎,你今日回来的事儿,怎不曾听你娘亲说起呢”·“她并不知晓具体时日·”陆辞乖巧道:“我不愿她太惦记,耽误了自己的事务,才未说清楚。”
“你啊”钟母感叹道:“你娘亲苦撑着不改嫁,愣是要独自将你养大,虽吃了不少苦,但你这般争气,又懂得体贴她,她是真的值了”·说完,她愣是将陆辞安排着在正厅里坐下了,麻利地倒了杯茶:“你在坐这儿等会儿就好。
等着啊”·陆辞‘无奈’地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喊人捎信的背影,再看向打照面以来、就被她忽略得彻彻底底、此刻脸色黑如锅底的钟元,唇角微扬,极其自然道:“你也坐啊。”
钟元委委屈屈地一屁股坐下,心里还冒着酸水,笃定道:“你绝对才是他们的亲儿子,绝对是”·陆辞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肯定见过父亲拿棍棒打自家儿郎,但你可曾见过,父亲会拿棍棒打邻居家的郎君”·不管钟元信或不信,满头大汗的钟父很快就被跑得肤色红润的钟母带着回来了。
“哎哟喂呀,还真是陆郎啊”钟父惊奇道:“模样、身量,真是大不同了啊”·陆辞笑眯眯道:“钟伯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呢”·钟父哈哈笑道:“老啦,老啦”·见他这没形没状的模样,钟母不禁用胳膊肘使劲儿捅了钟父一下。
她在兴奋过后,也回过神来了··陆辞是个极好的,即使飞黄腾达了,也还惦记着微末时这份比邻的情谊··但他们却不该那般大大咧咧,这么说也得注意一下身份上的区别。
钟父吃了这一记胳膊肘,却没当回事儿,还跑地窖里去,将一坛子‘状元红’给提出来了,笑道:“这是你当年连中三元时,城里头最好的那间酒楼,给你娘亲送去的状元红只是她不饮酒,你又没能回来 ,就全搁我这儿放着了。
现在刚好,让——”·说到这,目光已在边上坐着、如同隐形的钟元身上掠过无数次的钟父,终于察觉到在场的还有一个人,顿时愣住了:“大郎”·钟元僵硬地点了点头:“爹,娘。”
钟父脸色倏然大变,态度也跟着来了个骤转:“你个兔崽子,怎么会在这”·钟母也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道:“你咋进来的”·钟元一脸a。
——当然是跟陆狐狸一起进来的··当钟父又气又疑地从吞吞吐吐的钟元口中掏出了真相,知晓独子胆大包天,当了回临阵脱逃的逃兵,还将所有人都瞒在鼓里时,当场就气得要掏出棍子来将这不知悔改的崽子打一顿。
钟元对此早有预料,倒无所谓,反而清醒自己娘子刚好回娘家探亲,此时不在场··不然泪水和棍棒双管齐下的话,他还真吃不消··陆辞安安静静地看到这后,知是时机,便果断出声,将人拦下来了:“钟伯且慢。”
怒气冲冲的钟父动作一顿,旋即勉强笑道:“陆郎啊,让你见笑了·只是他这德- xing -你也看到了,今日我非要教训他一顿不可,只能明日再来招待你,你看成不”·“我将钟伯向来是当亲伯父看的,子侄来伯父家拜访,何须招待”陆辞摇了摇头,温声询道:“不知钟伯缘何动怒至此”·“这还用说”钟父一提起钟元的所作所为,就是一肚子气:“要不是有陆郎帮着,他打小就是个不好好读书的混账- xing -子。
现年岁长了些,瞧着懂事儿了,又好不容易取了解,一家人就差将他送到船上去了,他却为区区球鞠之戏,将所有人戏耍一顿以前见他虽沉迷踢鞠,但好歹只在闲暇时如此,我姑且忍了,但为那点乐子连正道都不肯走了,我哪儿能不气”·钟元听到这,梗着脖子,就想与他对着辩驳一顿,却被陆辞不疾不徐地拦住了:“钟伯所言差矣。”
尽管陆辞算是半个自己看大的子侄辈,但两人间不论本事还是地位,都有着云泥之别,对这点十分明白的钟父虽迫不及待地要教训钟元一顿,闻言还是姑且忍住了:“陆郎何出此言”·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又补充道:“我知你与他素来亲近,可别碍于情面帮他圆话了。”
陆辞笑着摇摇头:“钟兄若真是胡闹,攸关他前程的大事,哪怕他要与我断交,我也定会挺身拦着,如何会为了过往情面,就去纵他还请钟伯沉心静气,听我说上几句。”
钟伯狠狠地瞪了钟元一眼,深吸口气,将棍子姑且放在一边,摆出洗耳恭听状:“贤侄请讲·”·陆辞莞尔道:“首先,伯父将球鞠之戏视作上不得台面的玩耍,就有不妥之处。
最早有《战国策》等书皆载,蹴鞠自战国时便已盛行,且非是作为哗众之戏,而是与练兵习武有关·班固所著之《汉书艺文志》中亦有《蹴鞠二十五篇》,人称“兵技巧十三家”,也是列于兵书类……”·陆辞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引经据典,条理清晰,迅速就将在座根本没读过他口中的钟家父母镇住了。
蹴鞠若真与兵家练武有关,且陆辞还说了,当朝太祖也甚喜蹴鞠之戏,曾命人绘制君臣同戏的《蹴鞠图》的话,那他们方才一直持以轻蔑的态度,让别人知晓后,岂不得生出是非来·钟父斟酌片刻,还是将征询- xing -的目光,瞥向了最后可能读过陆辞所提的那一串串书目的钟元。
真是这样·钟元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他记得个屁啊··作者有话要说:注释:·我国古书上称踢足球为“蹴鞠”,或作“蹙鞠”、“踢鞠”,意为脚踢皮球的玩意。
这与古代习武练兵有关·据《战国策》等书记载,足球活动在战国时已盛行·西汉初年,汉高祖刘邦的父亲刘太公就是沛县丰邑的足球迷·刘邦当皇帝后,还在京城长安仿照丰邑的式样造了“新丰城”,里面有踢足球的设施,以供他父亲和球迷们游戏。
·汉王朝以足球练兵,皇宫里的校场就是足球场,名曰“鞠城”·刘邦本人也是足球爱好者·班固的《汉书?艺文志》著作有《蹴鞠二十五篇》,称“兵技巧十三家”,列于兵书类,说明足球与军事训练的密切关系。
此书虽佚,但它表明汉代踢足球不仅很普遍,而且有了总结踢球技术的专著·东汉李尤所撰《鞠城铭》写明球队的建制和裁判规则··大体上说,先秦至李唐以前,足球偏重于练兵,故两军对阵,竞赛剧烈,运动量大,对士兵健康、习武大有好处,为帝王们所重视和提倡。
不过至唐、宋时期,足球活动有很大的演变和发展·唐代的足球对抗赛,出现进球门(即在足球两端各竖两根竹竿和木柱,上面加网)·宋承唐制,但又有改进。
宋代足球赛是两队攻一个球门,球门不在地上,而是在场地中间竖两根高约三丈多的木杆,中间有一个直径一尺左右的圆形球门,用各色彩绸结扎装饰,称“风流眼”。
比赛时,还奏特定的音乐·一般说来,唐、宋时的足球活动仍然是对抗赛,但由于唐代兴起更富有军训意义的马球运动,足球便向娱乐游戏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宋代的足球表演,更是如此。
宋太祖赵匡胤兄弟也是足球的爱好者,有一幅《蹴鞠图》形象地描绘了宋代君臣踢足球的热闹场景·宋廷举办的各种盛会或重大节日,都有踢足球或足球技巧的表演。
宋廷设有“蹴鞠供奉”(宫廷专职足球队),分“毬头”、“次毬头”、一班球员三个等级·足球活动既有对抗比赛,也有表演游戏。
宋徽宗赵佶就是一个球迷兼踢球高手·宋代有两个靠一脚好球艺而受宠发迹的大官僚·一个是《水浒传》里描写的那个高太尉(高俅)·据宋人记载,高俅本是苏东坡的书童,后来被送给王晋卿。
王晋卿与赵佶有交往·有次王晋卿派高俅送东西给那时还未当皇帝的端王赵佶,正逢端王在园中踢球,高俅在旁观看,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样子,端王看见了问高俅:“看样子你也会踢球”高俅说:“会一点。”
端王叫高俅与他对踢,果然脚法熟练,技艺不凡,高俅遂得宠留在身边“供奉”·后来端王登基做皇帝(即徽宗),高俅被封官,升至使相高位。
有些踢球的人也来向徽宗要官做,徽宗说:“你们有高俅那双好脚头吗”另一个是靠踢球升大官的是李邦彦,所谓“踢尽天下球”,自号“李浪子”,官至宰相,人们称之为“浪子宰相”。
蹴鞠成为某些人时髦的敲门砖和晋升的阶梯·这虽是荒唐,但也说明足球的行时·(《两宋文化史》)·第一百七十八章 ·钟父仅仅念过一年书,就因那时官学尚未兴办,而私塾束脩又过于高昂,家中弟兄共有六个,靠耕种为生的老钟家根本供不起几个小的也跟着念,而不得不离开学堂了。
钟母娘家更为贫困,自然是既上不起女学,家中也请不起骄阳先生,至今仍是目不识丁,倒是做工时略学着认了几个字、又会计简单的数了··钟父正因吃过太多大字不识的苦,才在家境略微宽裕时,就惦记着送独子钟元去最好的书院念书,饶是全家要为此省吃俭用,他也不愿放弃。
奈何钟元小时玩心过重,整日只知走街串巷,要么就耍那蹴鞠之戏,书页则沾都不沾,更别说完成课业了··常常惹得夫子大发雷霆,差点要不顾他苦苦哀求,将其逐出书院。
要不是在他最发愁的时候,有陆辞这个大贵人搬到他家隔壁来,将钟元治得服服帖帖,竟是领回了正道上,那恐怕自己就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跟着那帮狐朋狗友成日厮混、最后沦落成街上混混了。
至于陆辞,还真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本事的人··年少时便知藏锋内敛,不论身份高低,皆谦逊有礼,极其善于交际··即便贡举不第,钟父也不难瞧出,假以时日,此子定非池中之物。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陆辞逢云化龙的时机到来得如此之快,好像昨日还与他家傻儿子一块背着书箱上学院的人,今日就一个天一个地,隔了段这辈子都不可能追赶得上的遥远距离了。
说不羡慕,那绝对是假的··钟元目前靠首次下场便取解,而得了点小名气,但昔日与他一同就读南都书院的陆辞,却已是朝中堂堂从三品大员,俨然成了大宋自开朝以来升迁最速的升朝官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钟父也不敢多想··自家种的好赖自家知,有他这当爹的平庸资质摆着,显然不能强人所难地指望钟元去追赶陆辞的步子··但从钟元接连两次下场,都能顺利取解的表现看来,也不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家里若能一直供着,再考个七八次,没准就能混过省试,甚至过个殿试,大小捞个他憧憬已久的官身呢·而此时钟元临阵脱逃的表现,则让钟父感到,一直以来的希望眼睁睁地被儿子亲手打碎了,既是震怒不解,又是伤心失望。
要不是陆辞一直是他最最佩服的本事人,他是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而非要将这不识好歹的混账东西打一顿狠的··即便陆辞的话他素来颇为信服,但事关儿子前程,他也不敢百分百就信了。
陆辞正因看穿了钟家父母对‘学识’充满敬畏这点,不得不采用了他往常不喜用的‘吊书袋’方式,先拿一本本对方没听过读过的经史子集,避重就轻,先将‘蹴鞠’上的轻率色彩洗去些许。
见钟父将信将疑的模样,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遂恰到好处地将钟元这几场表演赛下来的收益、举办山岳正赛的齐云社的名气和影响、以及球技最为出众者,有望得朝廷所授的‘供奉’这一名誉的筹码,逐一甩出。
每说一项,他还向一旁傻愣的钟元确认道:“对么”·钟元面对爹娘吃惊的神色,用力点头··书他念得不咋地,但对于蹴鞠的事儿,他懂得还真不比陆辞要少多少,顶多是对朝中会设‘供奉’之事不甚了解而已。
不论日后是否能成,先将大饼画好,将爹娘唬住才是··而陆辞所列举的其他因蹴鞠赛事所得的球彩数额,悉数属实,精确具体得连他都吓了一跳··原来陆辞之前在饭桌上,主动向他社里那些弟兄们问这问那,谈天说地的目的,就在这儿·钟父听到儿子就跟胡闹般结了个跟蹴鞠相关的社、又成天不务正业,穿着丝鞋罗桍,短帽轻装,一瞧就不是正经读书人的风流装束,在场上飞弄着球,却能不声不响地挣下这么一大笔钱时,顿时狠狠吃了一惊。·他跟钟母在铺里辛辛苦苦忙活一整年,所得的薪酬,居然还不见得有钟元轻轻松松地踢两场比赛多·陆辞向钟元投去淡淡一瞥,后者终于有了点儿默契,迅速起身回屋,从小箱里掏出这三年来断断续续地踢球所得来,老实交代道:“剩下的都在这了。”
看到那白花花的银钱后,钟父钟母顿时又受到了惊吓··若说先前还有那么点儿怀疑的话,现在他们是彻底信了··毕竟陆辞才刚回来,家里又有钟母守着,俩人即使能串供,也断无可能凭空飞进这么一大笔钱啊·那可是他们亲眼瞧着,儿子从自个儿屋里取出来的 ·陆辞见钟父钟母不再激烈反对钟元踢球,而是不住地追问蹴鞠究竟是咋回事儿,球彩怎么会有这么多,让钟元笨拙地一一解答时,就知目的已然达到。
于是,他也不再逗留,而是识趣地将饮尽的茶杯放下,不留身和名,施施然地回自家去了··说白了,钟家父母之所以那般反对钟元踢球,主要是‘蹴鞠之戏’不是正道的想法根深蒂固,又担心凭这没有前程,也无收益,叫钟元荒废时光,游手好闲,以后无法养活一家老小的缘故。
经陆辞解释后,眼前又有明晃晃的银钱摆着,他们的疑难,也就迎刃而解了··瞧着只是轻松地玩乐,又不触犯律法,居然还能挣那么多钱·饶是只是年轻时能干的把戏,只消再挣上几年,也能买个大些的房子,置些田地放租出去,哪怕日后只靠收租子,都不用担心会饿死了。
而陆辞所画的‘供奉’这块大饼,不论是钟元还是钟家父母,都没太抱期望,却在心态上加了一道‘也能有做官这一出路’的保险而已··解决了钟家这一桩大事后,功成身退的陆辞,当即就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待他悠悠醒转,窗外已是华灯初上的夜间了··他在下仆的服侍下洗漱过后,又披上外裳,询道:“我娘可回来了”·那健仆忙应道:“一个时辰前,就已回了。”
陆辞颔首··当他不疾不徐地行至小厅边上时,就听得里头传来陆母熟悉的温和嗓音:“……你才这么大岁数,家里人就放心你独自远行”·这是在他还睡着的时候,娘亲就已经跟狄青聊上了·陆辞颇感兴趣地眨了眨眼,停下脚步,同时冲下仆比了个手势,示意其噤声后,就一派坦然地听起了墙角。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他跟前经常紧张脸红、说话也结结巴巴,对外人更是冷冷淡淡、沉默寡言的小狸奴,居然在面对他娘亲时,还表现得挺能说会道的:“只要是同公祖一道,不论去哪儿,爹娘都是再安心不过的了。”
陆母却对他口中的称谓颇感兴趣:“你怎称呼大郎为公祖”·狄青遂将自己来自汾州,而陆辞曾为知州之事,简单做了解释,极诚恳地补了句:“当爹娘得知是公祖写的信后,即刻高兴得紧,还将我带到祖坟前,好好烧了几炷香。”
陆母既欣慰,又骄傲地叹了口气··若不是陆辞做官做得极得人心,治下百姓又怎么可能对他这般信任,肯将重要的儿郎就这么简单地托付给他·狄青机灵地摸准了陆母那‘想听与大郎有关的好话、但不好意思开口’的脉,接下来就陆辞在汾州任职时所建的诸多功绩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吹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很快就让暗地里偷听的陆辞都为之脸皮发烫,实在忍不住了。
他故意将脚步加重几分,又轻咳一声,成功打断了狄青那滔滔不绝的话语··刚听得津津有味的陆母,面上还带着几分被贸然打断的遗憾,狄青却是惊喜至极地向厅门处看去:“公祖”·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陆辞展颜一笑,温声唤道:“娘亲,正是大郎回来了·”·陆母愣愣地站起身来,朝他疾步行了几步,但等近到跟前后,又有些不知所措般,将早年做活太多而发糙的手在裙上擦拭了几遍,才紧张道:“你……模样变了许多。”
这眉眼也好,气质也罢,竟与她那英年早逝的夫君半点不似··跟相貌平平的她,更是没有多少相似处可言了··若陆辞不是她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肉,多少母子连心,陆母险些都不敢认这太过亮眼的英俊郎君了。
陆辞固然心细,却也没能猜出陆母这微妙的停顿背后的意思··对相貌渐渐与现代的自己靠近这点,更是并无察觉··他见陆母顿住脚步,只弯了眉眼,稍一俯身,就从从容容地将与近些年来身量抽高、修长挺拔的自己相比、要显得瘦弱矮小多了的娘亲轻轻拥住,轻笑道:“在我眼里,娘亲芳华仍在,却还是从前模样。”
陆母不由失笑··那点因这三年来容貌气质上的变化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仿佛也随着这熟悉的玩笑烟消云散了:“净瞎说·你怎还是这么个喜欢玩笑的- xing -子”·陆辞叹息:“仅是过去了三年,连我这发自肺腑的大实话,娘亲竟都不肯信了。”
陆母哭笑不得,随口道:“这般油嘴滑舌,怎不见你娶个娘子回来再对她说去”·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这大郎人长得俊、才学也是顶天的好,年岁才及弱冠,也是时候物色好人家的小娘子了。
虽还没看到陆辞如何反应,听到这话的瞬间,狄青面上的笑容就倏然消失了··第一百七十九章 ·因陆辞一贯的优异表现,陆母很是清楚独子不但再聪明不过,且行事极有自己的想法,又拥有超出岁数的沉稳和成算,她习惯了不做什么干涉,是再放心不过了。
真说起来,若是连让密州人乐滋滋地敢对外自称家乡人杰地灵的陆文曲星,都不足以让娘亲放心的话,那偌大密州里头,恐怕也再挑不出第二个能让家里安心的人了··她似是仅这么随口一提,就很快被陆辞自然地带离了这颇含催婚意图的话题,转而谈论起生意经来。
无人注意到的是,狄青也悄悄地松了口气··舒完气后,他却愣住了··平白无故的,自个儿在这紧张个什么劲儿·等夜深了,回房之后,狄青独自躺在床上,望着帐顶久久难以成眠。
对先前那股莫名涌现的不安感,仍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他竟是那般自私坏毒,贪心地只想叫公祖对他百般照顾千般好,却不愿见别的女子与公祖结为连理,为公祖生儿育女,主持中馈么·这一念头乍一浮现,狄青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赶紧否决了。
——他绝无此念··天地可鉴,他铁定是想让公祖,越过越好的··只是公祖若是成亲的话,最受影响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柳兄朱兄吧··毕竟一旦有女眷入住后,他们哪怕只是为了避嫌,也不好再赖在公祖家不走了。
然而再仔细一想,狄青又赫然发现,面临无处可去的窘境的,好像只剩自己一人:朱兄与公祖年岁相近,早就听说其母正积极为其寻觅合适亲事;柳七则早已成亲,有了家眷,缺的也就是在京中置办家业,将妻室从乡籍接来同住罢了,甚至可能还借此机会出去花天酒地,眠花宿柳,不亦乐乎……·以公祖的好心,肯定不会将他随意送走,但又有哪家贵女,肯接受他这么个不是做活下人,还净需要公祖照顾的累赘白吃白喝,还不时占用公祖的关心呢·将心比心,狄青想,若他是那名有天赐的无双好运气,嫁予公祖为妻的女子的话,决计是不愿有这么个不明不白的人来碍眼的。
——这么看来,待公祖成亲之后,他最好还是得走了··狄青仅是稍微想象了下要离开陆辞的画面,浓重的不舍就倏然涌上心头,沉甸甸的失落也瞬间淹没了他,难过得连眼睛都不想睁了。
只勉强安慰自己说,能得公祖这么久的照顾,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说不定回乡后好好读书,哪天还能祖坟冒青烟地中个进士,再来京里拜会公祖呢··这事儿愣是被他琢磨出个不快得紧的结论来了,却因悲从中来,他根本是睡意全无,索- xing -开始将心思放在细忖要怎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公祖的这茬上。
首先得有柳兄的诗赋才华,婚后才能相敬如宾;又有朱兄的沉稳,才能妥善主持家中事务;还得有太子殿下的仁善体贴,最好还有自己这样的结实体魄,既不会轻易生病,还能照顾好公祖,还能不时上山打些公祖喜欢的野味来……·狄青不知的是,让他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可谓- cao -碎了心的陆公祖,这会儿已好梦正酣,根本没将陆母的随口催婚当回事。
当翌日一早,陆辞神采奕奕地起身时,更早起床的陆母已用过简单的早膳,精力充沛地去各个铺子里巡视去了··倒是一直精力旺盛的狄青,这会儿怎么看怎么透着萎靡,眼底也有些许失眠导致的青黑。
陆辞不禁调侃:“小狸奴可是背书背多了,叫颜如玉也入梦来了”·狄青的反应,明显要迟钝许多,比平日慢上半拍不止:“……不曾。”
陆辞也未多想,只当他是水土不服,笑道:“原想着带你出门逛逛,现在看来,还是让你再睡上一会儿比较好·”·狄青赶忙就想解释,陆辞已笑眯眯地揉了把他脑袋,宠溺道:“去睡吧,才是头天,也没人会说你懒。”
狄青哭笑不得,唯有听话去了··他原想着,只合衣躺上一会儿,让公祖放心后,就赶紧起身,装出休息够了的精神模样,以免破坏了公祖原先的计划··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却不料刚一沾枕,难以抵御的睡意就阵阵袭来,很快让他真就睡着了。
待到醒来,已近夜幕,只让他在震惊之余,是又气又羞,胡乱地换上衣裳,漱口洗面后,就不管不顾地冲出门来··更让他羞惭万分的是,这时连外出一整日的陆母,都已经回来了。
按照平日的话,她还要更晚一些,但好歹是独子难得返乡,她心里有着记挂,便将事务破天荒地往后推了一些,尽早回来陪伴陆辞··听到狄青凌乱的脚步声,正在小厅里有说有笑的母子俩同时侧过头来,陆辞先笑着打了声招呼:“小狸奴醒了”·刚准备开口的陆母,顿时回头嗔道:“你怎老喜欢给人起些绰号从前你就老喜欢唤朱郎朱小正经,得亏他脾气好,不同你计较。”
陆辞莞尔道:“不打紧·他们其实也喜欢我这般称呼,对吧,狄弟”·狄青猛力点头··事实上,不管陆辞说什么,他都决计会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的。
尽管对狄青还远远算不上熟悉,但陆母也多少摸清了这小郎君的一些特- xing -,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陆辞笑着招呼狄青在圆桌空着的座上坐下,一边吩咐下仆将一直在灶上温着的膳食送上来,一边习惯- xing -地连发询道:“睡得可还好床和寝具,我都好偏软些的,你若睡惯了硬的床枕,可能不太适应。
天有些冷,光一床厚被和小炭盆,够不够暖和若是不够的话,你可别不好意思开口让人添……”·狄青不住应着,脸上不知为何感到有些发烫,不禁偷偷看向陆母。
然而陆母早习惯了自家郎君凡事都为友人- cao -尽心,家里从前还曾长住过一个内敛温和,还爱讲客气的朱说,此时更不觉有任何问题了,还有些怀念道:“朱郎也还好吧”·陆辞笑道:“一切都好。
馆职清闲而清贵,他又是个稳妥的- xing -子,也不可能出什么岔子·除却忙公务外,便是趁机读些珍藏古籍,再有就是以文会友了·”·陆母幽幽道:“你自个儿不急着成亲,也就罢了,还带个坏头,叫朱郎也当没这回事似的。”
狄青一个激灵,倏然竖起了耳朵··陆辞却只是轻轻一声叹息··陆母斜眼睨他:“怎么想好要拿什么理由糊弄我了 ”·尽管自知不是独子的对手,但对打小心眼就多、又极有主见的陆辞究竟会是听从自己的唠叨、还是寻些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搪塞过去,答案陆母还是可想而知的。
陆辞淡淡道:“榜下捉婿的热闹,娘亲真以为只是看重新科进士的才貌朝中正是局势不明,斗争不断的时刻,娘亲眼里是简单的娶妇,落在他们眼里,却只是一场利益相合的姻亲,攸关派系,也攸关前程。
如今我尚且根基不稳,如若掺和进去,并无自保之力,为免避嫌,自然急不得·”·一听涉及朝廷中事,陆母也敛了玩笑的神色··随着陆辞的讳莫如深,默默地噤了声。
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狄青,这时也终于落地了··陆辞清楚的是,陆母并非是抱孙心切,当真急着让他成婚——充其量是听多了冰人的话,加上惦记他孤身远在京城,没个贴心人照顾,不免担心,才想着给他相看女子罢了。
·在宋人眼里,男子适宜婚配的年纪,范围颇为宽泛,小至十五,大至而立之年·陆辞算上虚岁,也才及弱冠,还能被看在较早的行列了··况且其他条件不谈,他如今单是事业有成这点,就全然与‘愁娶’二字搭不上干系,陆母也的确不必过于急着成婚。
当然,拿朝廷来做推脱,也只靠自己的确是公认的升迁过速这点,算一条缓兵之计··再过个三四年,随着他年岁渐长,陆母催婚的力度,也定然会变得猛烈起来。
但那又如何·陆辞对此浑不在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真的不想娶,自然不愁‘正当’的理由再进行推脱。
陆母为岔开话题而想着别的话题时,还真叫她想起一桩事来,连忙回了趟自己屋,将一摞衣裳抱了出来:“给你做了好些衣裳,都已洗得干干净净的了·就是尺寸不知估得对不对,穿着会否合身。
你不如趁着这会儿难得有闲,挨个穿上试试”·对陆母的一片慈母心,陆辞自是充满感激的··然而就在他亲手接了过来,取出顶上一件由陆母亲手所缝制的成衣,抱持着无论如何,都要变着花样夸奖的念头刚一展开,唇角的微笑就滞住了。
“娘亲,”陆辞盯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裤腿,神色微妙道:“……这是短衫”·陆母理直气壮道:“谁让你太久不曾回来,个头又窜得太快了些若非如此,尺寸也不至于没能摸准。”
陆辞表示接受这一解释··于是他心平气和地点点头,将其他几件陆续摊开,然而清一色的都是短了一截的裤腿,腰身上也过于宽松了··饶是再违心,也无法睁眼说出‘这极合身’的瞎话来。
连陆母也没声了··陆辞诚恳道:“我试一件瞧瞧”·“胡闹·”陆母若无其事地将他手里的衣裳抢下,随手就往边上一脸纯良无辜地站着的狄青身上比划,惊喜得眼前一亮,登时乐了:“瞧,这不正好”·狄青:“…………”·陆辞忍笑:“可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的担心多余啦……陆辞不想干的事情,根本没人能勉强他干(太子之所以能坑到他也是因为他并不是真的特别排斥干多些活)··关于婚龄之前注释里提过,但可能很多人忘了,就在这里再作补充。
并没读过男大不婚会有恶劣影响或者惩罚呀·倒是有不少人批评过太小结婚不好··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唐初贞观二年,诏书规定男年二十、女年十五必须“婚媾”,而开元年间,唐玄宗又提早至男年十五,女年十三以上,“听婚嫁”。
而宋代的婚嫁年龄,大致与唐朝相仿,仍属早婚·宋代大臣诸书中的建议,略有上下:·宋仁宗《天圣令》规定婚龄男十五岁,女十三岁;·宋司马光《书仪》中的婚龄,男十六至三十岁,女十四至二十岁;·南宋嘉定(1208-1224)年间,朝廷规定婚龄,男十六岁,女十四岁;·南宋朱熹《家礼》中的婚龄,男十六岁,女十四岁。
从上述得知,唐宋的婚龄,以男十六岁、女十四岁为起婚年龄·这当然为法定婚龄而已·王肃据《孔子家语》、《服经》等,以为“男十六可娶,女十四可嫁”。
司马光也说:“男子十六精通,女子十四而化,是则可以生民焉·”·这个婚龄,宋人认为可以,不能提早·宋人袁采曾批评幼小而议婚的现象。
他说:“人之男女,不可于幼小之时便议婚姻·大抵女欲得托,男欲得偶,若论(判定)目前,悔必在后·盖富贵盛衰,更迭不常,男女之贤否,须年长乃可见。
若早议婚姻,事无变易,固为甚善·或者昔富而今贫,或昔贵而今贱,或所议之婿流荡不肖,或所议之女狠戾不检;从其前约则难保家,背其前约则为薄义·而争讼由之而兴,可不戒哉”·第一百八十章 ·陆母将这些明显不适合陆辞穿的新衣裳,挨件儿拿到狄青身上比划后,不由越看越满意,嘴上还装模作样地问:“这些衣袍还都是十成新的,狄郎若不嫌弃的话,便都拿去吧。”
狄青不知所措地看向陆辞··“也好,”陆辞笑眯眯道:“这么一来,起码狄弟怎么都不算白来这趟了·”·陆母也笑着看狄青:“你可愿意收下”·自知占了大便宜的狄青哪儿有不愿意的份儿,脸红红地使劲儿点头。
陆母亲眼看着狄青当场往身上套了一件,在她跟前走动着以示喜爱,不由感叹道:“大郎啊,你若能有狄郎五分健实就好了·”·在当娘的眼里,自家的娃当然是越壮实健康越好。
陆辞失笑,还来得及没开口,狄青就急急忙忙地帮他分辨了:“还是公祖那样的要好、好许多·”·陆母心里想笑,嘴上却故意道:“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打小就挑嘴还爱躲懒,又常变着法儿让人帮他提拎东西,哪儿好了得亏他生了个聪明脑子,不然人家还能靠种地打猎做营生,他可做不来。”
陆辞无奈地向狄青摊了摊手··换作平时,狄青无论如何都听不得别人说他公祖的不好的,非得翻脸不可··偏偏说这话的人,却是公祖的娘亲,他着急得脸都有些憋红了,还想不出好的说辞来。
最后绞尽脑汁,才憋出这么句话:“……我在家时,爹娘就常埋怨我太耗粮食,脑子还笨,当然是公祖这样的好·”·陆母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陆辞,想要求证。
陆辞笃定地点了点头,忍俊不禁道:“待晚膳时,娘亲便可大开眼界,见识见识狄小饭桶的威风了·”·狄小饭桶:“……”·陆母忍不住笑了:“难怪你与大郎投缘”·不都是饭量大得吓人,身上却不见多长肉的·不过与陆辞相比,显然陆母还是个厚道人,借着让狄青挨个试衣的理由,让陆辞没能继续捉着已脸红脖赤的他调侃。
见挨个试了一通后,竟都非常合适,陆母是高兴自己的心血不至于白费,陆辞也是乐见其成,便真都归了狄青了··陆辞见狄青捞着这几件新衣裳,难得地露出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不由揶揄道:“平时也没少给你买新衣,怎不见你这么喜欢”·狄青不好意思道:“这自是不同的。”
不光是赠衣的人是陆母的缘故,还更因为,这身衣裳原本是要给陆公祖的··见娘亲听了这话后,更感欢喜后,陆辞不由挑了挑眉,故意慢悠悠道:“没想到你人看着嘴笨舌拙,其实是个脑子活的啊。”
这不,才刚打照面,就将他娘亲哄得高高兴兴的了··话音刚落,陆辞忽想起什么,又问娘亲:“怎么这些衣裳的大小长短,都是一模一样的”·按照常理而言,即使是久未闻面,而不得不估量着尺寸做的衣,但都会预出郎君长身体的部分,而逐年做宽松一些。
陆母理所当然道:“当然一样了,那都是在你离开的头一年里做的·”·陆辞眨了眨眼··”那年确实是想你得紧,索- xing -每念你一回,就做一件衣……”陆母面带怀念道:“后来生意做大了,铺席一多,单是管都管不来,又哪来的闲暇去念你。”
陆辞:“……”·如此现实的母子情,果然是亲生的··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母很快让陆辞更深刻地体会到了,究竟何为现实的母子情。
陆辞初初回乡,因旅途劳顿,便在家中休养了几日,每日睡到自然醒,除了亲自辅导狄青的功课外,就是让下仆去街上买来密州当地的特色新点心,一边饮着正店买来的新酿果酒,一边优哉游哉地躺在后院的摇椅下,观赏越雪的风景,消磨时光。
陆母先开始也是毫不犹豫地推了店里的活先不管,陪着她家大郎闲坐··然而很快,她就闲不住了,恢复了对店铺巡视不说,还委婉地建议陆辞莫在家中一昧闲着,没事也带着狄青多出门逛逛去。
陆辞倒是愿意对她铺席里的事务帮一把手,譬如算算账,进货出货的登记等事,不料却遭到了陆母不假思索的回绝··陆母毫不客气道:“当真不必·且不说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你那算法,虽快上许多,却要用的人重新学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单是瞧着就头昏眼花了,哪儿学得下去”·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陆辞哭笑不得:“雇账房来学便是,娘亲何必连这也亲力亲为”·陆母果断摇头,振振有词:“你这是想得太轻松了。
凡是有些能耐的账房先生,哪个不是自有一套算账法子,当做传家宝的你要人家学你的,他们可不见得乐意,即使乐意吧,那也得费老大的劲儿,还浪费了你自个儿的时间。
末了等我要查账核对时,不还得按着你的来才看得懂我可学不来·那还不如由着他们照着那老笨的法子理账,虽是慢上一些,但至少他们轻松了,我也能看得懂账簿,不至于睁眼一抹黑。”
陆辞固然意外,但听了娘亲这通解释后,也觉有些道理,遂不再勉强了··然而陆母实在是看不惯他成天在家里闷着,又忍了几天后,就再忍不住了,开始在自己每天出门前,光明正大地把他往外撵:“你自己是成天闷得住,怎不替狄郎想想他千里迢迢陪你来此,总得在外逛上几圈吧。”
陆辞原也有此打算,正要欣然应允,被维护的狄青就先急了:“我不觉闷,真的一点不觉闷·”·倒不如说,除了在每日几回的小考时才颇感紧张,生怕表现不好叫陆辞失望外,这样唯有两人朝夕相对的神仙日子,他可是再乐意不过的了。
陆母是真纳闷了:“他整天拘着你念书,枯燥得很,以往除了他,也只有朱郎受得住了·而柳郎钟郎滕郎他们可叫苦不迭,你真的不觉闷”·她清楚陆辞那般严格,是为将一道赶赴贡举的友人们好,遂从不发表什么意见。
但狄青年岁要小上不少,还已错过了今年参加童子试的时机,下一回贡举,多半就在三年后了,又是难得来密州一趟,她才特意与陆辞提了一提··哪知最不答应的,却会是狄青本人。
狄青摇头如拨浪鼓··陆辞欣慰地揉了揉狄青脑袋,笑道:“娘亲既然都这么说了,今日就带你出趟门吧,也当奖励你这些天里刻苦懂事了·”·陆母这才放了心,自顾自地去店铺里了。
陆辞则先领着狄青和两名下仆,戴上避寒遮脸的兜帽,往集市上逛了一圈,出来时,健仆手里已拎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零碎至柴米油盐、大件儿些的御寒用的衣物手炉、以及滋补身体用的药材,应有尽有。
马背两侧,也早就挂满了陆辞从汴京带来的手信··狄青虽很轻易地瞧出公祖是要去拜访谁的迹象,但却跟没有任何好奇心似的,除老实帮忙拎包外,根本不曾问过半嘴。
还是陆辞在几人上山途中,笑着与他主动解释道:“先带你去南都书院,拜访我旧日师长,也好让你接受一下书院的书香气的熏陶·”·李夫子原本是准备好要亲自送易庶进京赶考,顺道在他最得意的弟子陆辞家里小住一段时日的。
不料到了临出门那几日,他偶感风寒,却没将这点小咳嗽放在心上,照常去书院上课,结果转日就加重了病情··等到了启程那天,他正是病得最厉害的时候,烧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迷糊中还念叨着要去京里的事儿,叫他妻子是又气又好笑。
哪怕明知道李夫子在病好些后,肯定与擅作主张的她生闷气,那时她都毫不犹豫地让人送信给不知该不该等下去的易庶,让其自个儿出发,不能指望这发烧的顽固老头了。
又因陆辞回密州后,这几天都在家中深居简出,上集市时也带着斗篷,因此知道他已回来的消息的人并不算多··陆母倒是当天就有心给李夫子递信去,却被陆辞阻止了,准备亲自登门拜访,给李夫子一个惊喜。
腊月初,山下已下起了绵绵细雪,地面- shi -滑,陆辞为安全起见,索- xing -也不骑马了,与狄青肩并肩地走在前头,背后跟着下仆,有说有笑··狄青显然对这条陆辞曾走过多年的路充满了好奇,禁不住东看西看,问东问西,这破天荒的兴奋劲儿,直让陆辞都有些意外了。
因二人一路闲聊着上山来,到南都书院门前时,好像就是眨眼功夫··看门的老汉穿着厚厚的冬衣,挨着门柱靠在窄窄的门檐下,正打着瞌睡··忽听到些许动静,顿时惊醒,再抬眼一看,见远处有一行人影渐渐行来,便赶紧起了身:“你们是……”·在询问时,他很自然地就忽略过了其他三人,一个劲儿地盯着为首的陆辞瞧。
·陆辞见对方不是自己所熟悉的原先那位,便客客气气道:“我曾在书院中就读,现略有小成,又得了空,特来看望李先生·”·“噢,又是李先生啊”·那人原只惊叹陆辞生得好,听了这话后,更是疑心尽释。
他瞧着陆辞身后的大包小包,忍不住嘀咕这可不似‘略有小成’,就这架势,怕是有大出息了··这李先生别看脾气厉害,教书也是顶好的,前头教出来个连中三元、还在京里做大官的陆辞,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出人头地的学生。
还肯专程买这么多东西上山来探望恩师,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他乐呵呵道:“他今日也没来给学生们上课,这会儿肯定还在自个儿屋里养病哩·我这就带你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 ·当对陆辞的真实身份浑然不知的看门人,领着他长驱直入时,学子们尚在屋舍中专心听夫子们讲课··因此陆辞的到来,并未叫能认得出他的昔日同窗看到。
走着走着,陆辞忽然‘咦’了一声,问道:“书院可是增建过了”·“好记- xing -,”一听这话,看门人更加肯定陆辞自称曾于书院就读多年的话是真非假了,解释道:“的确如此。
前年我受院长之聘时,才刚刚完工哩·据闻是因着李先生教出了初次下场就连中三元、现在在朝中做大官的文曲星,让书院也跟着名声大振,便多了许多不惜千里迢迢,也要来此求学的士子。
这么一来,院长索- xing -慷慨解囊,将新得的束脩把原有院舍扩建一番,好给那些来自外地的学子们提供个既有利于往返书院,专心读书的好住处·李先生自然也搬到带独院的敞亮新屋里去了。”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也正因书院规模增大,需要更多人手,他才得了契书··说到这,他忍不住笑着感叹:“得亏有那位陆文曲星,一切都是沾了他的光呀你说是不”·不知不觉就当了回活招牌的陆辞:“……”·他难道还能回答说‘是啊是啊’吗·狄青面无表情地跟着,仿佛只是随意地点了头附和,却暗暗使劲儿将笑憋在心里。
不论真相如何,在士人眼里,陆辞贡举高中,之后一路顺遂高升的辉煌战绩,可是不争的事实··会对他唯一曾就读过的南都书院寄以厚望,也就无可厚非了··南都书院的院长是个早年弃文从商的,虽借陆辞这旧日学生的东风毫不手软,却不至于丧心病狂得要让李夫子将慕名而来的所有士子都收入门下,或是讲一整天课的事来。
他清楚陆辞因极受朝中看重,屡得重用,一直未有机会衣锦还乡,却不曾忘却过李夫子这一恩师,逢年过节就要托人送些礼品来··只要还想留下这份善缘,他当然就不敢将李夫子使唤得狠了,而是客气有加,修建了新屋舍后,更是头个就让李夫子举家搬入了唯一一间带小院的宽敞房里去。
又走了一小段路后,看门人笑着指向一面虚掩着的木门道:“那门背后的,便是李先生家的小院了·我瞧不仅没锁,人肯定也在里头,那我便不陪你进去了。”
他虽对师徒重逢的感人一幕充满好奇,也想弄清楚这衣冠楚楚、温雅俊俏的郎君究竟有了什么成就,但终归想起自个儿正经职务,唯有遗憾道:“学生们快要散学,我得赶紧看门去。”
“劳烦老丈带我走这么一趟,”陆辞笑着看了狄青一眼:“小小心意,还请莫要推辞·”·相处这么久下来,狄青与陆辞多少有了默契了,得这眼神后,瞬间会意,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掏出半贯钱来,娴熟地将人手握住,让钱串儿滑了过去,老实巴交道:“多谢老丈。”
“哎,你也太客气了”·看门人原只是好奇心作祟,想着趁领路的功夫探听探听陆辞的底细,殊料问没能问出几句来,却被对方给问出了个竹筒倒豆子还无知无觉,此时还得了这些想都想不到的好处,不由惊喜不已。
他假意推辞几回后,就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这人走后,陆辞就走前几步,在虚掩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一敲··半晌,无人应门··陆辞挑了挑眉··难道是方才那人消息有误,先生和师母都出门去了·狄青紧紧盯着那扇粗糙木门,尤其是那几根明晃晃的倒刺,暗自心惊肉跳,就怕公祖一不小心叩到那上头。
见无人应门,公祖还想再敲上一敲,他连忙将所提的东西全换到左手上去,主动上前道:“公祖,还是让我来敲吧”·唯恐陆辞不让,他话音刚落,右手就虚握成拳,靠着三个指节,使了五成力给敲下去了。
于是下一刻,陆辞根本没回过神来,就看到这扇简单的木门被比他矮上一个头,身上精瘦得很的狄青,给面不改色地生生击飞了··“……”·陆辞惊叹地看了眼被这似寻常的一敲,就悲惨地飞出去几丈远的破门,又看了看目光呆滞,面色楞滞,无辜又不知所措的狄青。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了··要不是他亲眼瞧见方才那幕,哪怕不看毁损严重的木门,就狄青这副浑然天成的无辜表情,多半都能把他糊弄过去··看来平时比他还能吃的那份惊人饭量,没能体现在长肉上,倒体现在一身力气上了·连屋里终于传来的惊疑不定的动静,他也顾不上管了,只微眯了眼,饶有兴致地故意揶揄狄青道:“我原想着领你来让先生瞧瞧,以你的懂事,多半能给他留个深刻印象,现在看来……”·他又瞟了眼死无全尸的木门,忍笑道:“就靠你的这份天生神力,的确能让他印象深刻得不能更深刻了。”
狄青对这调侃却是信以为真,登时心如死灰··连被闻声寻来,惊疑不定地看情况的李夫子惊喜万分的连带着迎进门时,都还蔫巴巴的,脚步虚浮,没能恢复精神气来。
他没想到的是,且不说跟来的那两健仆无需陆辞交代,就会自觉将修门事揽下、安排得妥妥当当,哪怕真闯了大祸,看到最得意门生亲自上门探望自己的惊喜,也足够冲昏李夫子的头脑,轻易就将那些个细枝末节忘得干干净净了。
陆辞被激动忘情的恩师紧紧抱住,不禁含笑轻轻回拥,玩笑道:“我娘亲道她险些认不出我来,却没想到我不请自来时,先生还能一眼认出·”·李夫子已是满脸通红,半天才松开他,满是欣慰地看着这个修长高挑,正在最好年华,已需要自己仰头看清的弟子,理所当然道:“哪需记得别的能似你这般容貌出众的,世间都难找出第二个来,更别说还得是肯往我这破屋子里钻的”·狄青瞬间就喜欢上这位净说大实话的夫子了。
陆辞一向自诩脸皮厚,对此还是很觉吃不消,遂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先生难道不准备让我进门”·“进进进,瞧我净顾着说话,都忘了还站门口杵着了”·话虽如此,李夫子由陆辞搀着进屋时,却故意放慢了脚步,还抬高了嗓门,就是想叫四邻都听到动静出来看,好知道他最喜爱的弟子回来瞧他了。
陆辞假装没看出先生的小心机,而是极其配合地也放慢了脚步··然而这炫耀的时间段却选得不巧:须知能与李夫子做邻居的,大多都是书院中任教的先生,又不似李夫子还在养病,此时自然仍在给士子们讲学,哪儿能瞧到这幕·唯有他们的家眷听得一些动静。
但他们因知晓李夫子自因生病错过上京看陆辞的好时机,而很是气恼,不时嚷嚷着发发脾气,对此习以为常,也未想着出来查看··不过李夫子正在兴头上,并没注意到自己的炫耀目的未能偷偷达到,而是一进屋后,就嚷嚷着让他娘子给他拿酒来,他要与得意门生来个对酌长谈。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结果却迎来娘子的兜头一盆冷水,她毫不留情道:“病未好全,还想沾酒你怕是欢喜得昏了头,将大夫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了吧”·李夫子气得眼睛一瞪,就要与这扫兴的牢头争辩,狄青已当机立断,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开口解围道:“这位妈妈,请问东西摆哪儿比较合适”·东西·正要争执起来的夫妇俩注意力先前全放陆辞身上去了,顶多看到个狄青,并未注意到后头还有默不作声,却身上负满物品的两健仆,更别说最后头那匹驭满货物,正无聊啃草的马了。
“怎又买来这么多东西”李夫子既感动,又生气,坚决不肯要,训道:“你才做了几年官,又刚在寸金寸土的京城里购置了房舍,能有多少积蓄我已教了几十年的书,在这书院里住着,就与你师母两人作伴,子女已然成人,也不需我多加照拂,虽称不上富贵,但绝对吃穿不愁。
单是逢年过节你非叫你娘送来的那些,我都无处用去了,怎还买这些,自己不打算过日子了……”·他虽知道自己这学生脑子活,小小年纪就会做些小经济来改善家计,但既然入仕后政绩斐然,连受擢升,那显然没那闲工夫- cao -持副业。
至于陆辞会否贪赃腐败的坏猜测,对其无比信任的李夫子,自是从不曾有过的··李师母也是极不赞同地看着陆辞,想也不想地就与刚还差点吵起来的李夫子统一战线了:“还不听你先生的话净瞎买些费钱的东西,我们哪里用得着那么多。”
面对师长和师母苦口婆心的连番相劝,陆辞并不解释,只微微笑着向狄青伸出手··狄青心领神会,将一直挂在胸前小心护着的小包袱解下,双手递了过去。
陆辞将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外布慢慢解开,很快就露出了里头物件的庐山真面目——·一只花纹细腻的银盒··盒盖揭开,显示出一方足有半个巴掌大,通体碧绿,莹润剔透,绝非凡品的圭璧。
不等二人质疑,陆辞已用细细的绢布铺在下头,再让圭璧盖了一庄严印戳的那面朝上,笑道:“此乃学生的学生所赐,不知先生可愿接受了”·众所周知的是,能被正经视作与陆辞有过师生谊的‘学生’,除了那位正在朝中监国的太子殿下,就再无旁人了。
李夫子:“…………”·第一百八十二章 ·这块仿佛散发着淡淡柔光、质地莹润的圭璧,最可贵的地方,不仅是它来自太子内库,更因它是由太子亲自挑选,再命人在边角刻上印戳的。
那是赵祯见阻止不了小夫子返乡避风头一事,索- xing -调整心情,帮着准备践行礼时忽然想到的··尽管同那位‘李先生’未曾谋面,但以生见师,陆辞的人才风范,他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加上陆辞在上完课后,与他分享为官时的见闻时,也曾屡屡提起恩师的谆谆教导,赞其身家清贫、仍扶助处境困窘的学子之事··次数一多,赵祯脑海中就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兢兢业业地教书育人,已然桃李满天下,自身却仍一贫如洗的夫子形象,下意识地就对其有了不少好感。
于是颇费心思地下到鲜少进入的内库中,亲自选了一块,好让小夫子可转赠给李先生了··陆辞清楚,要想李夫子收下自己带来的大批礼物,恐怕得颇费一番唇舌,有太子这一圭璧作杀手锏,他得轻松不少。
便特意开头不提,直到李夫子拒不肯收时,才慢条斯理地拿出来,果真给了毫无防备的李夫子好大一个惊吓··再趁李夫子还纠结犹豫的当头,他施施然地来了个反客为主,让下仆们将其他礼品挪进置物用的那间小屋了。
待李夫子终归抵御不住这份来自太子的赏赐,红着老脸,别别扭扭地收下后,才惊觉那些个大包小包,已彻底进了他屋了··“你啊”李夫子无可奈何,感动得又气又笑,埋怨道:“你也岁数不小了,京中繁花似锦未让你迷了眼虽是好事,但一晃几年,怎也没给你相看上个合适的,正儿八经地成个家,反倒将友人们都接到你家住去了”·听得敏感话题,一直带笑看热闹的狄青,脸上的笑瞬间僵了。
陆辞叹气:“先生这话,让学生只觉很是冤枉·”·李夫子将眉一挑:“怎么,我还说错了不成”·陆辞理直气壮道:“不过片刻之前,先生还道我年纪轻轻,使钱不知节省,怎知才过了眨眼功夫,却成了‘岁数不小’,难道还不冤枉”·李夫子听得一愣,旋即没能忍住,指着故作振振有词的陆辞,大笑出声:“陛下赐你‘狡童’小名,果真不曾冤枉了你”·经这‘抖机灵’的一打岔,李夫子尚未意识到,陆辞娶妻的话题已被轻轻巧巧地一笔略过了。
狄青紧绷的神经,也随着换了话题继续谈笑风生的这对师生,而悄悄地放松了下来··而见因突如其来的风寒错失了去京城的机会,近来一直闷闷不乐,养着病还乱发脾气,导致病情也久久好不完全的夫君,现是红光满面地向着最骄傲的弟子问七问八,有说有笑,李夫人也彻底放下了心,面上带起笑来。
陆辞这位曾经的学生,不只是李夫子的心头肉,也是她最为喜爱的了··却不是因陆辞相貌俊美,气质出众,也不是因其天资不凡,才情了得,而是他的知恩图报。
仅仅是一点旧日的小小恩惠,也一直被他铭记于心··她记得清楚,早年当陆辞的家境稍有改善时,就开始想方设法地给因常扶助家贫的郎君而花光束脩,叫一家日子也过得艰难的自己家送东西了。
更难得的是,他还极会说话,总有办法让顽固又有些好面子的夫君肯收下··在夫君所教导过、拉扶过的那数不胜数的学生中,不仅最有成就、最风光的是陆辞,最记恩,跑得最勤的,也还是陆辞。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不过一会儿,她又见夫君是被陆辞的话题带跑了心思,完全没再往之前闹着要饮酒的那茬上纠结了,而是欣然同意,以陆辞带来的茶代酒。
果真是陆辞心思灵窍,行事最有分寸··不去打扰这对师生说话,她笑吟吟地看向乖巧地捧着热茶坐着,听二人说话听得很是入神的狄青,温柔地同他起话来··狄青面上镇定,应对得有条有理,其实颇为慌乱。
当李夫人问起,陆辞将他带来,可是要让他在南都书院就读时,一直分神留意着那头动静的陆辞,就笑着接话了:“并无此事·只是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不该拘于一方之地,又趁着他离贡举的岁数还差些,索- xing -就带他四处走走,长长见识。”
李夫子点了点头,对此颇为赞同:“那可不”·话音刚落,他就一脸正经仔细地盯着背脊挺直、心中如擂打鼓的狄青看了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是个精神清正的。”
陆辞莞尔一笑,从从容容地就代其受了:“多谢先生夸赞·”·狄青受宠若惊地还想谦辞几句,李夫子却已撇下他,兴致勃勃地向陆辞问起其他事了。
狄青:“……”·他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乐得坐了回去,继续做个安静自在的听客··没过多久,书院放课的钟声被敲响,即使是离得颇远的这处院舍,也能清晰听到随着闷沉的钟响,而瞬间变得闹腾起来的气氛。
“哎,”听到那处的动静,李夫子不禁发起了牢骚:“这辈子能培养出一个你来,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剩下一群皮猴,我除非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否则哪儿能叫他们过解试”·陆辞笑道:“他们年岁尚小,玩心仍重也是难免。”
这会儿还在书院中念书的,不是年岁太小,就是解试不成落了榜的,后者当然不好提··李夫子却恨铁不成钢地摇头:“你与他们岁数相仿时,可完全不是这模样”·——那显然是因为,他当时也并非是真的十一二岁。
真正的原因,陆辞当然不好说,正要转移话题,李夫子的目光就又落在狄青身上了:“连你带来的这个,也是个静得下心气的,浑不似那些”·突然被点名的狄青浑身一震,有些茫然无辜地抬起头来。
李夫子又问起狄青生辰··狄青只当他是要推算自己具体岁数,便老老实实地说了··李夫子凝神闭目,口中念念有词地推算起来·末了,得出结果的他蹙着眉,颇有几分为难地盯着狄青,深深地叹了口气:“怎是个月宿直斗,磨蝎为身宫的”·狄青虽也念了不少书了,但对士人间颇为盛行的黄道十二宫,还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陆辞却是知晓的··他对此并无兴趣,李夫子则颇为热衷,逢人就要推算一波··此时李夫子未说出口的是:所谓磨羯,无富贵人,平生多得掇谤招谗,颠簸一生。
简而言之,按照生辰命理推算,狄青就是个星宫不顺的小倒霉蛋··陆辞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唇角笑意不减,却起身来,询道:“学生许久不曾回这书院来了,颇为想念,先生可愿带我四处走走”·李夫子欣然道:“那当然好。
晚上你可要留下来用饭”·陆辞看出夫子的期待,原就如此打算的,当然未去推拒,玩笑道:“于理而言,我虽想客套一番,好不多劳烦师母,可于情而言,就只想答应了。”
李夫人当场就被他逗笑了,故作嗔怒道:“不过多添几双碗筷,多做几道菜的功夫,怎就称得上劳烦了我平素也闲着无事,他病这么一场,还没少同我相看两厌呢,得亏你来了,让他心情好上许多,我也少挨些眼刀。
现好不容易来的热闹,你若要客套走了,那才是无情无理·”·被老妻当众指出近来的坏脾气的李夫子,不由老脸一红,恼羞成怒道:“妇道人家瞎说什么走了走了。”
李夫子也不同他计较,笑眯眯地送了几人出门,就回屋亲自下厨,洗手作羹汤了··而得了陆辞眼色的两下仆,也未闲着,十万火急地修好门后,就十分勤快地帮着干些力所能及的粗活,至于细活他们帮不来,为防越帮越忙,也不好勉强。
李夫子对南都书院近几年来的修缮和增建,很是引以为豪,领着陆辞将新修的地方几乎都走了一遍,还佯诽起院长来:“沾了你带来的东风,他虽没少财迷心窍,却也多少干了些好事。”
随着生源大幅增多,南都学院要想吃下,就得多修学舍,这么一来,学生们要交的束脩,也就不可避免地提高了一些··尽管提得不多,还是成了压垮家中最贫困的四五名学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坚持不下去,索- xing -离开了书院,就让挽留不成的李夫子好生气恼,没少对院长撒火··话刚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好心来探病,却劈头就得一顿骂,怎这般命苦”·来人不是别人,可不就是李夫子口中‘财迷心窍’的院长。
李夫子也不觉尴尬,还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倒也没继续说了··陆辞笑着拱了拱手:“许久不见,季院长意气风发,瞧着可比当年还精神了·”·“哈哈哈”·虽知只是恭维,但出自朝中三品大员之口后,可就身价百倍,直让闻讯后专为陆辞匆匆赶来的季院长通体舒畅了。
·他颇为感激地接下陆辞释放的好意,口吻也多了几分随意的调侃:“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李顽固,能教出你这般世间难得的栋梁之才不说,还是个比他会说话上千百倍的。”
李夫子嫌弃地撇了撇嘴,看在他在夸赞陆辞的份上,倒是未反驳这话来,只习惯- xing -地刺道:“那也是你嫉妒不来的·”·季院长嘴角一抽。
爽文穿越时空励志人生历史剧·论起这南都书院中,就没有比季院长本人更清楚这一草一木的··加上他对陆辞的态度,可不是李夫子那般只纯粹是师生之情,充满了殷勤和热络。
没过一会儿,李夫子就遗憾地被夺了‘差事’,只能闷闷地跟在边上了··陆辞骨子里就不曾有过文人的清高,对善于经营的季院长,当然也不会抱有高人一等的优越。
于是这一路走来,二人也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几人就走到了书院大门前··给陆辞领路的那一守门人,也后知后觉了陆辞的身份,这会儿腿脚发软,哪儿还有之前的轻松自若,战战兢兢地杵在一边,亲眼看着他们的院长热情无比地将人领去竹林……·直到人看不见了,他才长舒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狂蹦不已的小心脏。
他滴个娘啊·这可怪不得他冒犯,谁能想到,哪个大官儿衣锦还乡时不是闹得前呼后拥的大排场,怎就冒出个微服还四处晃悠的大怪人·作者有话要说:注释:(今天的都出自《风雅宋:看得见的大宋文明》社会最末章)·宋人也玩十二星座。
将十二星宫带到中国的天竺僧人叫那连提耶舍·隋朝开皇初年,他从印度带来一批梵文佛经,并着手翻译成中文,其中有一部叫《天乘大方等日藏经》,里面便提到十二星宫。
佛经中的十二星宫学说很快又被中国本土的道教吸收,《道藏》中也有黄道十二宫的记载,并跟中国传统历法中的“地支”与“十二次”对应起来:“子名玄枵,又曰宝瓶(水瓶);亥名娵訾,又曰双鱼;戌名降娄,又曰白羊;酉名大梁,又曰金牛;申名实沉,又曰- yin -阳(双子);未名鹑首,又曰巨蟹;午名鹑火,又曰狮子;巳名鹑尾,又曰双女(处女);辰名寿星,又曰天秤;卯名大火,又曰天蝎;寅名析木,又曰人马(- she -手);丑名星纪,又曰磨蝎(摩羯)。”
到宋代时,十二星宫的说法已经广为流布,图像史料、文献记载与出土文物都可以证明宋朝的民间社会已广泛知道十二星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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