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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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2)
·白悯只道:“那老婆婆想必还在济仁堂,我放心不下,得先回去看看·”·说罢,又略微踌躇地瞧苏遥一眼:“苏老板,我能见一面裴仪老先生吗”·瞧着裴仪来旧京,比美人快被人抢走,更让白悯在意。
苏遥笑笑:“我与裴老先生也只一面之缘,这还得问傅先生”·傅陵含笑与他对视一眼,白悯一顿,扭头走了··看来还是在意美人快被拐走的。
许泽略站上两步,便也神色微黯:“今日出来太久了,我还要温书,先走一步·”·他顿了一下:“我马上停笔,先前答应给苏老板铺中的画,我改日送来。”
“许先生客气·”·苏遥弯弯眉眼,又念起鸽子那句空头承诺,“那到时,我将许先生与傅先生的画一并挂上·”·许泽一怔,又转瞬默然:“也是,哪里只有我会……”·他兀自住上话头,蹙眉瞧上傅陵一眼,便也走了。
只剩下谢琅··他原本未有要走的意思,毕竟受点打击就将心上人拱手让人的事,并不是他的作风··但他也只略站一下,便见自家小厮前来··小厮附耳与他低声两句,谢琅猛然蹙眉:“母亲”·小厮神色焦急,又低语两句。
谢琅一默,只略带歉意:“苏兄见谅·天气热,母亲微有不适,虽现下缓过来了,我也要去看看·”·这是自然··苏遥忙道:“谢兄尽管去。
若需要帮忙,我们也去·”·谢琅推辞,又望一眼傅陵:“出门在外,傅先生多照顾苏老板·”·傅陵微笑:“自然·”·谢琅眼眸微沉,终究离开。
林间鸟雀啼鸣,微风阵阵,又恢复成二人情状··今日一聚,最终是傅相赢了··傅陵望着三人背景,心下也淡淡感喟··但有人得到,便有人失去。
苏遥是他们心上人,也是傅陵的心上人··傅陵喜欢他,便断断不会让与旁人··更何况,只怕今日不过一时打击,后头还会再来··傅陵瞧一眼身侧美人,哗啦一声打开折扇,笑道:“还想去哪儿”·苏遥摇头:“他们皆走了,要不咱们也回去”·傅陵瞧他额上一层薄汗:“太热了吗”·“方才吃饭有点。”
苏遥只觉得一层里衣皆- shi -了,有些不舒坦,“想回去洗澡·”·“行,那咱们回·”·傅陵笑笑,却又念起,“昨日裴仪说,泡温泉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我家在东山有汤泉池,正好这几日热,咱们去避两日暑么”·这三位情敌不过一时受打击,待反应过来,八成会加倍反扑··正好避两日,让他们扑个空。
傅相打得一手好算盘,苏遥却记着另一桩事:“是傅家的汤泉池么”·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略一顿:“汤泉池是,但宅子是我的。”
苏遥瞧见傅陵神色,便将话头又咽下去了··傅先生似乎并不是很想见家人的样子··还是身份的原因么·是身份的原因,但并非苏遥想的样子。
傅家对外一直称傅陵在江南休养,家中许多人都不知他在旧京··旧京本就没有几个人认得他的模样,大张旗鼓地出现终究不妥··苏遥一默,方记起客气:“倒是麻烦傅先生……”·“不麻烦。”
傅陵最不喜欢听场面话,索- xing -直接截住苏遥,又一挑眉,“反正裴仪也惦记我家汤泉池子许久了,都要去,不如苏老板一起去·”·又补一句:“把阿言带上。”
苏遥再客气几句,都被傅陵截住,便直接点头,又道:“成安对店铺生意不熟,那只能让齐伯留下看店了·”·齐伯于身后听得一急,回至家中,忙忙地翻箱倒柜,包成个小包裹,抱住去找苏遥。
裴仪又给苏遥行一遍针,苏遥躺在榻上,额上尚有微微一层薄汗··烛火明亮,与苏遥面上投下浅浅淡淡的摇曳光影··齐伯从苏遥眼角一滴泪痣,瞧到白皙的脖颈,再到中衣微松,露出的一截精巧锁骨,心下再度抖上三抖。
白菜尚不自知,只于榻上转身:“齐伯有什么事”·一缕乌发搭在苏遥颈间,衬得他格外白皙··齐伯撂下包裹,抬手把头发拨开,又给苏遥系上衣襟,直接把薄被拉到下巴,握住苏遥的手,惆怅叹一口气:“公子,这回我不跟着你,你得照顾好自己啊……”·苏遥不明所以,只把被子拉开点:“怎么了”·又抚慰道:“齐伯不必担心,成安还跟着。
更何况还有阿言,裴老先生也在的·再说,还有傅先生·”·就是姓傅的最危险了·齐伯再度于心内叹口气,拍拍苏遥的手,将包裹拎给苏遥看看:“公子……有的事吧,就……你多少得懂一点。
我……我不跟着你,公子千万小心·你不愿意,千万别答应不行你遣人来找我,老奴一定立刻就到,拼命护着公子”·苏遥让他这聊出一头雾水,只笑着应下:“我会仔细的。”
又瞧一眼:“这是什么”·齐伯微一踌躇,终究不好意思:“公子今儿累了,去汤泉之前看一眼就行哈·”·又嘱咐:“一定得记着看。”
苏遥点头,但即将出发,连日收拾行装,并大点店中,费去不少时辰··直到坐上出发的马车,才念起此事··苏遥于大马车中,打开包裹一看··竟然全都是书。
阿言好奇:“公子,这是什么书”·第64章 东山别院(一)竹隐小院·苏遥也不知是什么书··大约有五六册子的书,工工整整地叠起来也是厚厚一沓。
只是深蓝封面上皆无书名,瞧着崭新崭新,着实奇怪··但齐伯会与他带书,本身就很奇怪··苏遥拿起一本,翻开瞅上一眼,猛然愣住··阿言依旧探头:“是什么书公子也给我看看。”
他一凑近,苏遥“啪”得一声将书阖上··阿言疑惑蹙眉,苏遥只勉强扯出个笑意:“……闲书来着,你别看·”·又颇为手忙脚乱地再把书包好。
阿言疑惑更甚··因为苏遥瞧上去极为局促,耳尖都微微泛红··但阿言是个好孩子,苏遥不肯说,他也就不再追问··宽敞的车厢内默上一会子,车轮轧过道路的声音轱辘轱辘。
阿言瞧苏遥一眼:“公子……”·苏遥一怔,才稍稍回神:“啊”·阿言顿一下:“公子一直抱着那包书,不累吗”·苏遥像是刚意识到,猛然把小包裹丢开。
苏遥这心神慌乱都写在脸上了··阿言微微眯眼,只好寻个话题,先分开他的心思:“公子,我上回的那件衣裳,补不好了吗”·那日去大慈安寺的庙会,把阿言放在祝娘子家中吃饭,阿言的袖口不小心被勾破了,好长一条口子。
苏遥道:“送去咱们坊中的铺子了,但裁缝师傅说,勾得太烂,怕是补上也不好再穿,就算了·”·又瞧见阿言默默:“你喜欢那件衣裳”·阿言摇摇头:“倒算不上,只觉得可惜了。”
苏遥笑笑:“还是我的旧衣裳,可惜什么不小心挂破了,也没办法·我改日带你做新的·”·阿言微有踌躇:“我觉得不是不小心。”
顿一下,又抬头:“我觉得是华娘故意给我勾破的·”·苏遥笑了:“这是什么话·人好端端地,坏你衣裳做什么”·阿言再次沉默,半晌,却只挽起袖口:“她是为了看这个。”
阿言的右手小臂上,有三处很显眼的疤痕··苏遥一向知道,此时只疑惑:“为什么”·阿言望着苏遥:“我告诉公子,公子不能与旁人说。”
苏遥瞧他郑重,一时也莫名紧张些许··虽然赶车之人是成安,他也听不见,但阿言终究没说实话··他只抿抿唇:“从前家中之事,其实我还记得一点。
我先前是骗人牙子,我爹娘并非病故·他们……得罪了人,是被仇家杀死的·我逃了出来,就被人牙子捡走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愣一下,便瞧见阿言摸着袖口的疤痕,低声道:“我这里,原是块梅花状的红色胎记。
我怕仇家再找到我,就自己划开了·我怕太刻意,又划开另外两处遮掩·”·苏遥默了默,只听阿言继续道:“我背后也有一块·我原也想划破,但人牙子带我们许多小孩子行路,暑热天气,我手臂上流血化脓,发起高烧,险些被人牙子扔了,就再没敢动。”
“后来卖过许多主家,背上带着伤口不好做活,我便也一直没再划·”·阿言小小年纪,身世却颇为可怜··苏遥叹口气,揽住他,阿言靠在苏遥肩上,却扯扯苏遥衣袖:“公子,我以后不想再去祝娘子家了,行吗”·“你觉得,华娘是来找你寻仇”·苏遥回味一遭,仍是觉得颇为奇怪,“可你当时还很小,即便你爹娘得罪人,也不至于如此。
是有何深仇大怨,要过上这么多年,还来与你寻仇”·阿言闭了闭眼··骨肉至亲,血海深仇··他不便解释,只道:“我害怕。
公子就当我多想,我不愿意再见她·”·苏遥一时心疼,只接口应下··抚慰般地拍拍他肩头,又见他抬头,轻声道:“这次去傅先生的别院,我问过齐伯,说与咱……与公子家的土地庄子不远,公子让我在那里玩两天行吗”·苏遥满心怜爱,点点头,又纠正:“就是咱们家的土地,你叫苏言,是我弟弟。”
阿言靠在苏遥怀中,搂住苏遥的腰,只眼眶泛酸··他默默闭上眼,把脸埋在苏遥肩上··这是最后一次了··可惜他并不是苏言··他就要走了。
阿言自幼东躲西藏,心下的直觉敏锐异常··华娘一定知道些什么,趁尚未被发现,趁他还没有给苏遥惹上祸事,趁着来东山人烟稀少,赶紧离开旧京··这一走,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苏遥了。
阿言想哭··只拼命压住一腔难过··阿言情绪不大好,苏遥只觉得车厢内闷闷的,掀开车帘,却见天色黯淡,积云层层叠叠,堆在枝影树梢之上,四下之余枯燥的声声蝉鸣。
·他掀着帘子透风,却自后头快步赶来一匹红鬃马··车行得并不快,傅陵扯住缰绳,悠哉悠哉地骑在马上:“我还以为苏老板睡着了·”·傅陵虽颇具威仪,但平日总持把扇子,慢慢踱步,是个清傲的文士作派。
苏遥先时,只以为他不会骑马··此时他跨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眉眼飞扬,林间木叶飞舞地落于他周遭,颇有些肆意洒脱的气度··傅鸽子这通身的气派,出门骗小姑娘,指定一骗一个准。
……骗小公子应该也骗得着··苏遥念及此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方才瞅见那一眼的图,正是坐姿··他一时慌乱,忙错开眼,自耳尖至面颊皆滚烫成片。
傅陵于马上一挑眉:“我就这么好看”·苏遥刷一下放下车帘··一时整颗心都扑通扑通,冷静半晌,又埋怨地瞧那书一眼——·泡温泉而已,齐伯在想些什么·事实上,齐伯想的东西,东山别院的老管事也想到了。
瞧见苏遥时,满脸都笑出热情的褶子··傅陵这宅子的名字,取得十分随意,且大气·建在旧京郊外的东山上,就叫东山别院··老管事姓孟,长年帮傅家打理此处别院并汤泉池。
他日前听到信,说大公子要带人来汤泉池,硬是愣上许久,才喜笑颜开,忙不迭地吩咐上下里外皆清扫一个遍··被褥全换新··多稀罕呐,大公子居然开窍了。
傅老侯爷与夫人过世多年,大公子于婚事上不上心,除去宋矜能催两声,其余人皆敢急不敢言··孟管事一向知道,自家大公子眼光高得很,小时候玩个布老虎都挑珠子挑针脚,这等上许多年,都不见大公子身边有个人,他都快接受大公子要孤独终老一辈子了。
他正愁日后到地底下没法与傅老侯爷交代,却蓦然听闻,大公子带来个人··还是个顶标致的美人··就是瞧着身量有点薄··孟管事点个头,怪不得带人来泡汤泉。
苏遥等人到东山别院之时,林间已起大风··苏遥自半山腰往下一望,林间波涛翻涌,哗啦啦地惊起大片鸟雀··夏日雨急,转眼便滚落三两白珠··孟管事扶着人下车,细心地给罩上件披风:“苏公子当心着凉。”
孟管事退一步,傅陵便上前与他理理领口,系上天青色缎带:“你穿上些,还有老远·”·又瞧一眼孟管事:“颜色挑得挺好看·”·孟管事低头顺眼地一笑。
孟管事别无所长,就是贴心,就是周到··大公子好不容易带来个人,得好好照顾,说不定就成了呢·苏遥也忙谢一句:“劳烦孟管事安排,我要住上几日,打扰您了。”
不打扰不打扰,您住下不走最好了··孟管事客气两句,瞅着苏遥,越瞅越顺眼··一个稳重小厮于前头带路,孟管事落后一步,悄悄撞一下吴叔:“你还真没骗我。
这- xing -子,这模样,大公子从哪拐来的人”·吴叔抱着沉甸甸的桂皮,抬下眼皮:“还没拐到手,你仔细点·”·“知道知道,饮食起居我问大公子身边的人好几遍了,保准一点差池都没有。”
孟管事一笑,又悄声道,“我昨儿翻黄历,今岁腊月初六是个好日子·你打听过人家八字了没有,瞧着比咱家公子小点,你说……”·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孟管事唯一的短处,太- xing -急。
吴叔无奈,听他念叨一路黄历八字,才走到卧房的小院··雨势渐急,洗刷得院门口一块石匾一尘不染··石匾上刻着小院的名字,竹隐小院··傅陵望苏遥一眼:“好看吗我二弟写的。”
苏遥抬头:“傅大人”·傅陵一顿:“小傅大人·”·苏遥点个头,又仔细瞧一遭这字,颇为赞许:“小傅大人果真年轻有为,才华出众。”
他抬眸笑笑:“我看别院中的字迹一样,都是小傅大人写的”·傅陵再一顿,瞧见苏遥眸中明晃晃的赞赏,突然便有些后悔提这一句。
他不情不愿地点个头,又补一句:“我比他写得好·”·孟管事于身后偷偷一笑,便听得苏遥问:“那怎么不是傅先生来写”·傅陵理直气壮:“我懒得写。”
行··理由充分··苏遥跟着傅陵一路行至院内,只见满院青竹高挺,苍翠欲滴,于风雨中飒飒作响··入目尽是清凉,唯沿着窗下数株灼眼的石榴花。
清雅别致··很符合傅先生的品味··“公子住正房,苏公子住东厢房,苏小公子住西厢房·”·孟管事又远远给苏遥一指,“小院中有一处厨房,苏公子也可做点吃食。”
真周到··苏遥连声谢过,孟管事只和气笑笑:“公子先歇着,今日晚些,裴老先生才能到·等裴老先生给公子看过,说定怎么泡,泡多久,再带公子去瞧汤泉池。”
傅陵身边之人皆是如此,客气规矩却又很热情··苏遥又含笑谢一遍,才走进房间··成安先走一步,行装基本已打点好,只抱着齐伯给的小包裹:“方才来人说,是公子落在车上的。”
成安露出与阿言一样的好奇目光:“这是什么”·苏遥一把拦住:“不是什么”·他将这小包裹接过来,藏在身后,又退一步:“……不是什么,一些闲书,画……话本来着。”
成安愣一下,点个头:“……那公子自己放起来”·“我自己放就行,你去歇着吧·”·苏遥装成寻常模样笑笑,瞧着人走远了,才默默地松口气。
他捏住这一个小包裹,一时只觉得烫手··也不知放在何处,索- xing -先抱着,四下打量一番··这是个极精致的屋子,宝帘银钩小画屏··帘帐都是影影绰绰的蝉翼纱,却是银红一色,轻薄朦胧。
却又透出些许旖旎··苏遥只道这珠光浅绛,瞧上去甚为奢华,又望向摆件··房中的摆件,竟都是一对一对的··一对鸳鸯,一对锦鲤,一对花猫,连泥塑的芍药都是一对……·苏遥莫名地面上发烫,又看向被褥。
……白头翁··还是一对··苏遥捧着一包应这景的书,登时觉得更烫手了··他是来旁人家做客,自然挑拣不得··再说这摆件也并不是他布置,这书才要紧。
苏遥无奈地又埋怨齐伯一通,开始寻个稳妥的地方藏书··他这屋子,成安能进,阿言能进,裴仪也能进··苏遥打量个遍,最后目光落在床上··似乎放在被褥下才最稳妥。
苏遥把书塞在褥子下,晚间要躺下歇息时,方觉得硌得慌··苏遥无可奈何,只好又将书抽出来··烛火惶惶,经轻薄的帘帐一筛,只余一层柔和的光辉。
窗外仍雨声潺潺,苏遥拿着其中一本,莫名其妙地开始心慌··说实话,他当真有些好奇··第65章 东山别院(二)留下睡·苏遥捧着小书册犹犹豫豫··窗外大雨滂沱,窗内灯火静谧,分明没有任何人,苏遥还是忍不住四下打量一周。
偷偷摸摸··怎么说,看这种东西,就是紧张··苏遥躺在榻上,来来回回把房内看上好几遍,才稍稍安心··他捧起其中一本,悄悄地翻开一页,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窗外忽现出个高挺的身影,紧接着就是叩门声:“苏老板,睡了吗”·苏遥手一抖,慌忙阖上,起身塞在褥子下:“还没睡,傅先生怎么了”·“给你送一点宵夜。”
苏遥方坐起身,这厢傅陵已推门进来··苏遥一站,褥子下的书突然一松,哗啦啦铺展开来,落了一地··苏遥一惊,手忙脚乱地拾起来,正胡乱塞回去,一转头,便瞧见傅陵正站在暖阁外,端着个红木漆盘。
蝉翼纱的帷帐上以银线遍勾灼灼桃花,影影绰绰,朦朦胧胧··隔着这样一层,傅先生应当没瞧见吧··苏遥心虚不已,只强行压下,缓和语气,挑开帷帐:“傅先生,这是送的什么好吃的”·傅陵未说话,只淡淡挑一下眉。
苏遥登时心内打鼓··正慌里慌张地寻接口,傅陵却并未提起此话··他不过顿了下,便径直走入,坐在小桌案处:“是烤鹌鹑·午后从庄子送来些小鹌鹑,没成想有两只死了,孟管事说,只怕放到明日便不新鲜了,赶着晚上烤了出来。”
傅陵微笑:“我想着,苏老板许是不常吃,只当尝个新鲜·”·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木盘上摆着一小只拆开的烤鹌鹑,小小的,却是挺肥,肉质细嫩,外皮焦黄流油,香味诱人。
旁边还有两只小碗,清白细腻的汤底,飘着鲜翠的香菜碎,只鹌鹑蛋并薄薄的肉片浮于汤内··苏遥瞧一眼:“羊肉汤”·“灶房说打算明早吃的。
我听着挺馋,便要上两碗·”·傅陵只给苏遥递筷子,“今儿不吃,就得等到明天了·”·傅陵笑吟吟的,似乎并没有察觉那些书··苏遥默默松一口气,坐下夹一筷子鹌鹑肉,微微一怔:“好鲜。”
傅陵给他夹一根腿子:“孟管事也这样说,怕放到明日再做,便不会那么新鲜了·”·苏遥将小鹌鹑腿啃个干干净净,小腿子皮酥肉烂,入口细滑,满齿留香,苏遥连酥脆的骨头都吮个遍,倒把傅陵看乐了:“早知道你喜欢吃,就该早带你来。”
苏遥略为不好意思,又低头喝一小勺汤··并不是喜欢吃,实在是很久没在大晚上吃过烧烤了··他今岁身体才好些,齐伯又看着他,一向不许胡吃海喝,再加上在家中,最多煮个面做宵夜,也没功夫收拾这些。
傅先生的别院倒有好东西··厨子也很不错··苏遥将奶白鲜香的羊肉汤喝尽,又与傅陵笑笑:“改日再吃烧烤,让灶房来找我·时蔬鲜肉我都会做,我们吃个痛快。”
烛火盈盈,苏遥一双清澈明净的眼眸蕴着欢喜的笑意,瞧得傅陵心潮浮动··雨珠子叮叮当当地落在檐角廊下,傅鸽子一时浮想联翩··这别院吃得也好住得也好,瞧着苏遥特别喜欢,要不改日成婚后搬过来住个把月·傅鸽子的心思直飘到八百里地外,美滋滋一夜,翌日就让裴仪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因是,苏遥昨夜吃上火了··裴仪气得把傅陵从头到脚骂一番,旁边院子的仆从都听见了··“又是发物又是油水,你就一并给人吃,还挑个半夜的时辰显摆你家有好东西吗刚给你一天,就给我把人吃成这样了,我前日交代你的话全白说,我看你就……”·裴仪气- xing -大得很,恨不得拍着桌子骂傅陵。
苏遥躺在榻上,听得特别委屈,只开口:“裴大夫,是我要吃的,不是……”·裴仪忿忿地饮口茶,只瞧傅陵,“人家人生地不熟的,会在你家院子找吃的吗必然是你哄人吃的。”
又望一眼苏遥:“你不用说好话护着他,我骂他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裴仪这语气,像训小两口一样··苏遥一默,瞬间面上滚烫··傅陵听裴仪又唠叨数句,才无奈笑笑:“您老出气了吗要不您再出去骂我两句,别打扰苏老板休息。”
裴仪抬手将一盏茶喝尽,只嘱咐苏遥:“我刚行完针,你睡一会儿,不然晚间会累·”·苏遥应一声,傅陵便将裴仪扯出来,小声道:“你什么时候能把他治好”·裴仪一愣,愤愤不平地白他一眼:“傅相还是尽早去天上请神仙得好。”
傅陵只好道:“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上回又没说他不能吃·”·裴仪再度恼火:“适量地吃,知道什么是适量吗”·喜欢喂人吃饭的傅相不太知道。
傅相默了默,想了一圈:“那你早点把人治好,不就能随便吃了吗”·裴仪瞪他一眼:“我治好人,只为着以后好给你糟蹋吗”·裴仪对他有误解。
为啥总觉得我想糟蹋人家呢·傅鸽子委委屈屈:“那您再给我说一遍,我全听您的成了吧·”·裴仪又连数落带叮嘱地交代一番,事无巨细全讲个遍,最后却松了一嘴:“有个好事告诉你,他如今能喝酒,只要不是冷酒便不打紧。”
傅陵被他教训得没脾气:“那我也不敢,省得您老骂我·”·裴仪不理会他,收拾起药箱就走了··外头仍在滴答滴答地落着雨,美人又睡着,傅相百无聊赖,抱住桂皮揉捏一会儿,只唤吴叔:“南松在哪儿我去见他。”
“公子跟我来·”·吴叔恭恭敬敬地带路,直走到一偏僻院落,推开房门,榻上锁着一人,正是那日画舫之上,攀附苏遥的绿衣小倌··天光自窗外透过,衬得他面色苍白,整个人虽虚弱不堪,眼角眉梢却仍挂着一抹勾人的媚态。
并非不经意的风流,而是风尘中待久后,洗不掉的魅惑作派··只是,不管神态如何变化,脸还是那张脸·傅陵于画舫瞧见他,一眼便认出了··吴叔点起烛火,傅陵于案侧坐下:“南松”·那人张张口,使劲清下嗓子,才勾起嘴角:“见过傅相。”
傅陵淡淡一笑:“京中一别,许久不见·”·南松似乎并无叙旧的意思,即便先前训练有素,一个大活人被饿上许多天,也要发狂··他只开门见山:“那日于舫上动了傅相的人,是我有眼无珠,傅相要杀要剐尽管来。
我已离开太子府多年,您想知道的事,恐怕我答不上来·”·傅陵闻言,只抬了下眼皮:“饿上两天,就是好说话·”·南松一滞,又露出一丝苦笑:“我早已不是暗卫,藏于烟花柳巷,也只为保命。
傅相早该知道,我是软骨头·”·“好·”·傅陵点个头,“我长话短说·第一件事,你离开前太子府后,有没有说出过前太子的任何事”·南松默了下,低低地垂下头:“傅相如今,连一句太子也不肯喊么”·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瞧着他,却缓和了语气:“如今的太子另有其人。
终究已成定局·”·南松冷笑一声:“果然……”·他抬眸,眼眶中却滚落一大滴眼泪:“傅相不必问了·我就是死,也不会害我的心上人。
我虽因此被赶出府,却从未记恨过他·他是国储,是未来的天子,本就是我痴心妄想,从小陪着他还不够,还贪心,想要陪他一辈子……”·傅陵不由心灰:“看来当年之事,终究查不明白。”
事发多年,几家世族暗地查访,却到如今也未弄清事实如何··南松抬手抹把脸,又带起哗啦啦的锁链响:“傅相疑心我也是自然·当年我被赶出府不久,太子就……早知如此,当年我死在府中,也断断不会出来。”
南松曾是前太子的暗卫,因魅惑主上而获罪·暗卫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存在,更何况起这等心思··前太子心软,只把他赶出府··可谁料,后脚便遇今上夺位,南松也自此下落不明。
风月场所最是鱼龙混杂,他大约也是自暴自弃,一时伤情,竟做起这等事··傅陵瞧他一眼,南松仍在低语:“……是我逾越,太子他对谁都好,也并非于我有意。
可他眼中没我,却整日念着那个姓朱的贱人月前我听闻她遭祸了,可见恶人自有天收,这样贪慕虚荣的贱人……”·傅陵顿一下:“朱氏有无出卖前太子,并无实据。”
南松一停,却依旧唾骂一句:“即便是没有,太子对她如何情深,她怎能辜负,转头就嫁于旁人她知道太子的事,可并不比我少……”·这昔年的恩怨,着实分说不清。
傅陵由着他哭了一会子,平复些许,才提起第二桩事:“永王的小儿子,也是永王妃所出第二子,先帝最小的小皇孙,在京中时,你有没有见过”·“永王”·南松一疑,“不是今上登基时,便在进京途中,被流寇所劫杀吗”·傅陵平静道:“堂堂一位王爷,天子手足,在自家封地被匪寇所害。
这等荒唐说辞,史官都不敢落笔·”·“逆贼掩人耳目,我自然不信·”·南松顿了顿,“傅相如此问,是这位小皇孙,可能还活着”·傅陵只道:“我是外臣,永王在京中时,这孩子尚小,我并没见过。
你跟着太子,可曾见过”·南松细细回想一遭,轻轻蹙眉:“我应该见过……两回,一回宫宴,一回永王家宴·永王妃的孩子……这小皇孙右手臂上,有一处梅花状胎记,红色的。”
傅陵皱眉:“你确定”·“确定·当时是端阳节,太子抱着他掂了两下,这小皇孙突然吐奶,还弄坏太子一件衣裳。
乳娘给小皇孙擦拭,许多人都瞧见了·”·许多人都瞧见了··傅陵默了下,又问:“还有没有其他胎记”·南松摇头:“未曾听说。
身上若有,我也看不到·”·傅陵思索片刻:“你说的那位乳娘,还记得长什么模样吗”·南松皱眉沉思一会儿,只道:“我或许能画出些许。
只是时日太久,我实在记不太清·”·傅陵瞧一眼吴叔,吴叔给他搬来小案,又铺好纸笔··南松前前后后画了近两个时辰,费了七八张废稿,才勉强画得一张。
永王府上下皆被除尽,傅陵得到的消息,是这位乳娘护着小皇孙逃出来,但后面走散了··如今疑似这位小皇孙的孩子,天南地北,找倒是找到不少,其中也包括阿言。
但这位乳娘,实在是难觅踪影··若想证实到底谁是小皇孙,起码要先找到她··南松把画递上:“小皇孙当时太小,本就不怎么见人,京中见过这位乳娘的人,实在太少。
我只能记得这些·”·傅陵将画仔细瞧上一遍,又看一眼吴叔··吴叔点点头··虽然只有五六分相似,但这眉眼,着实很像……祝娘子家的华娘。
华娘当日出现,傅陵便着人调查一番,发现她自蜀中来,说是夫家死绝不得已才出门谋生··但乡邻又道,她是被人牙子拐来卖给这户人家做妻子的,先前如何,并不知晓。
·且她分明并未与夫家生育过,却做了祝娘子家的乳娘··傅陵那日把阿言留给华娘,本就是想试一试··此举是大胆了些,但傅陵嘱咐过宋矜陆屿,还留下一多半的暗卫,也并没有瞧见华娘动手,而是故意勾破阿言的衣袖。
按照今上的手笔,若是疑心,并不用证实阿言的身份,直接杀了便是··看来,华娘并非今上的人,而是,十有六七就是那位乳娘··傅陵微微闭了闭眼,眼下只差一个机会。
南松的画像不能做数,手上的胎记许多人知道,也不能做数··找个机会试一试华娘,就能知道她和阿言的身份了··或许,事关内闱,太后还知道更多些。
傅陵抬眼,只嘱咐南松:“你不能见任何人,就待在此处·我会遣人照顾你·”·南松沉默许久,浅淡天光将他映得格外苍白羸弱:“傅相所谋事大,若有需要,尽管找我。
只求……若有朝一日,太子昭雪,傅相能让我去他灵前见一面·”·傅陵长长地叹口气,终究“嗯”一声··转出南松房间,雨珠子还在稀稀拉拉地落。
傅陵自檐下抬头,只见天光黯然,积云层层,满院花木摇曳作响··傅陵有些心情不好··他一向不喜欢朝事,当年便是傅老侯爷拿祖宗家法逼他入仕··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他想做个工匠,但父亲不许,傅家不许。
他既已辞官,找到小皇孙安全送入京中,应当是他做的最后一桩事了··为给小傅大人日后铺路,为傅家日后铺路,也为他与前太子相识一场··好在似乎有些眉目了。
但做不喜欢之事,就是会不太开心··南松的境遇,也让他微微感喟··昔年南松被逐出府,傅陵尚是个铁石心肠之人,若他身边出这等事,他肯定比前太子手腕狠。
但如今有了心上人,傅陵忽然,对南松生出些怜惜··傅陵突然,就念起自己的心上人,·他一路溜达到苏遥房内,轻轻撩开帷帐,见天光淡薄,落在苏遥沉睡的面容上。
苏遥额上微微透出一层薄汗,许是刚行过针,面色虚弱许多,远远瞧去,只像一只精巧的白瓷瓶··裴仪当真胡说八道··这样的人物,我怎么舍得糟蹋。
傅陵行至榻前,蹑手蹑脚地拨开苏遥散乱的头发,沿榻边稍一坐下,又觉得不对劲··硌得慌··傅陵忽念起昨夜隐约瞧见的东西,一时心内发笑··苏老板还看这些东西·都这么大了,看点也没什么。
经年的老书铺,说不定是珍藏稀有的本子呢··念及此处,端方正直的傅相心下像被挠了一爪子··我看一眼··我又不做··我还是君子。
再说了,回头真刀真枪上阵,我会得太少,多丢人呐··傅相登时扔掉一身端方正直,悄悄抽出一本··房内微暗,但不妨碍他看这画上的内容··……怎么说,真不愧是祖传书铺。
质量就是高··京中颇有些纨绔子弟,傅陵年少时也被拉着瞧过两本··但皆是偷偷摸摸,没瞧见过什么好的·若被逮住,还要挨一顿好打··现下傅家没人敢打他了。
傅相坐在美人身边,津津有味地看了个痛快··苏遥一觉醒来,瞧见的,就是傅陵一脸痛快的表情··烛火摇曳,苏遥只觉得,傅鸽子……颇有些容光焕发的神采。
傅陵倒杯水递到他唇边:“喝口水·”·苏遥趁着他的手抿两口:“傅先生怎么来了”·得亏我来了,不然错过多少好东西。
傅鸽子自觉整只鸽都得到了升华··虽然不纯情了,但不菜了··傅陵说话都沾着喜气:“我来看看你,省得你一醒,身边没人·”·一觉醒来,瞧见一只神采奕奕的大鸽子,确实挺醒神。
但苏遥总觉得,大鸽子怪怪的··他微一思索,只心下一抖,但面上仍端出如常笑意:“……傅先生,没瞧见什么…什么”·傅陵非常配合,顿时化身一只无辜鸽子:“什么书”·苏遥一噎,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说那个……我这回带了个话本,可吓人了,傅先生别瞧了害怕。”
苏遥只是慌忙想个由头,甫一说出口,却当真怕起来··外头天色已暗,夜雨声惶惶,傅陵这东山别院又建在人烟稀少的半山腰··周遭林海涛涛,山风呼啸,山雨滂沱,苏遥瞧一眼窗子,忽觉得一院子竹影错杂凌乱,甚为骇人。
苏遥明显神色紧张,落在傅陵眸中,却勾出十分的好奇:“是什么话本我没看着,我想看·”·是五湖先生的新书··这位老先生专写灵异志怪,上一本略微慎人,但卖得甚好,这回就变本加厉,还取了个极其新巧的吓人名字——《荒山一座坟》。
还没开始卖,只是新成书··傅陵一听这名字就兴奋:“我想看·”·苏遥抿了抿唇,只好指给他:“就在那儿·”·傅陵自书架上拿下来,索- xing -就坐在案前看。
一时房间内静悄悄,苏遥忆起书中内容,只觉得烛影子都慎人··苏遥心内哆哆嗦嗦地收拾一通,正赶上成安来送饭··“孟管事说,这道酸笋老鸭汤,炖了一下午,公子多喝点。
豆腐皮包子和肉皮冻,还有蒸碗中的腊肠腊肉,都是自家做的,公子也尝一口·”·成安放下,又问:“孟管事还让我问一句,看公子明儿早上想吃什么新做的咸鸭蛋金黄流油,烙个葱油饼,配着吃好吗”·苏遥应一声,成安再推荐两道菜,又看向自家大公子:“大公子想吃什么”·他喊这一声,傅陵没理他;·再喊一句,傅陵只摆摆手:“别说话,扎纸人呢。”
成安疑惑,苏遥只好扯起嘴角:“傅先生在看话本·”·又想一下:“把蜂蜜打糕添上吧,傅先生爱吃·”·成安应一声··烛火莹莹,苏遥默一下,只得喊大鸽子:“傅先生,吃过饭再看吧。”
·傅陵“嗯”一声,却是翻上一页,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抬手给苏遥添碗汤,笑道:“可真是好书·”·苏遥当时看过七八页,便害怕地扔下了。
临来前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带上了··有一类胆小之人,越看越害怕,却越想看··此刻傅陵如此说,苏遥喝口汤,又喝一口,低头又夹一个豆腐皮包子,咬一口,才抬眸:“……真的好看吗”·傅陵心内发笑,只瞧着他,故意道:“可是难得的好书,不看着实可惜。”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小小地“嗯”一声,默一会儿,又道:“那……我也想看·”·傅陵压住一腔笑意:“可我也想看。”
苏遥怔一下,便听得他道:“苏老板不是害怕吗让给我看吧·”·他这般一激,苏遥倒丢不下手··琢磨一下,方道:“那我和傅先生一起看”·傅陵求之不得,却又道:“苏老板既害怕,那我念给你听吧。
从头念,正好我也想再看一遍·”·苏遥默一下,点点头··然后半刻钟后,苏遥便后悔了··傅陵声音低沉,还念得十分有感情,配合呼啸山风并滂沱大雨,慎人效果直入肺腑。
他害怕得紧,偏傅陵只笑:“苏老板还听吗”·苏遥一听他这话,便只想接着听··于是,当然是越听越害怕··苏遥坐在榻上,先是捏着被角,又抱住枕头,最后拿被子把自己裹了一个严实。
傅陵坐在一团被子旁,瞧着只露个脑袋的苏遥:“苏老板还听吗”·苏遥刚刚听完纸人桥段,当真毛骨悚然,连忙摇头:“不听了不听了不听了。”
受惊的小兔子格外可爱··傅陵瞧着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的小兔子,暗暗笑了笑:“那我不念了,苏老板早点休息·”·又故意添一句:“别害怕得睡不着,只是个故事罢了。”
他一起身,苏遥突然觉得身侧一空··烛影惶惶,窗外风雨阵阵,苏遥突然松开被子:“傅先生·”·傅陵刚慢悠悠地踱至门口:“怎么了”·苏遥微有局促,可着实害怕极了,小声道:“傅先生,今晚可不可以留下,陪我睡”·第66章 东山别院(三)怀抱·苏遥将话说出口,尚未等到回答,已十分不好意思。
被鬼故事吓到睡不着这种事,实在太丢人了··但他一念起话本中的纸人,心内就哆嗦··苏遥一时颇为紧张,不由捏住被角··果然,傅陵立在门口,顿了下:“这不太方便吧。”
外头一阵大风刮过,大雨哗啦哗啦地扫在檐下,一时窗外竹影散乱,恍如魑魅过境··苏遥的余光瞥上一眼,心内又怕又急,不由抱紧被子,抬起双眸:“……傅先生,我害怕。”
傅陵整个人都化了··榻上之人像一只耷拉下耳朵、缩成一团的小兔子,毛绒绒又软乎乎,还白白净净··傅陵瞧上一眼,眼眸都深上许多··方才本就是欲擒故纵的回答,傅陵也便不再故作拒绝。
大步地走过去,往榻上一坐:“好,今晚我不走了·”·苏遥默一下,面颊蓦然滚烫··他心内忽生出些许尴尬,慌乱地跳下床:“我去洗漱。”
窗外风雨大作··是个窝在家中睡觉的好日子··傅陵坐在榻上,隔一道浅绛薄纱,大大方方地瞧着帷帐外洗漱的人影··养眼··开心。
浑身舒适··从前不知道,孟管事还挺会布置屋子,给孟管事加月钱··苏遥在外头收拾许久,自觉平复下心绪,才敢挑帘子:“傅先生,我帮你倒好水了。”
傅陵却只“嗯”上一声··烛火摇曳,苏遥握住衣带,稍稍一顿··他对上傅陵弯弯的眉眼,又错开:“傅先生不许看·”·傅陵笑一下:“都是大男人,我为什么不能看”·苏遥耳尖微红,却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傅陵说得有道理。
他顿一下:“那你看吧·”·傅陵这会子倒正正经经地背过身:“我不看就是,苏老板换吧·”·苏遥察觉到他语中一分促狭:“你笑什么”·傅陵扬起嘴角:“我笑苏老板脸皮真薄。”
苏遥一噎,一时整个人都烧得慌··苏遥颔首,三下五下地褪下外衫,瞧一眼榻上,只催傅陵:“傅先生去洗漱·”·傅陵笑吟吟地转过身:“那我洗漱回来,苏老板可不许赶我走。”
苏遥心内扑通乱跳,傅陵一起身,他便飞快地钻入被中··裹上一会子,又觉得不对,起身去柜中再抱出一床被子··傅陵回来时,正瞧见苏遥坐在榻上,给他铺被子。
怎么说呢··本相未来的婚后生活一定很幸福··傅陵只挑着帘帐:“我为什么要睡这床被子”·苏遥眼睫一颤,小声道:“……我的被子太窄了,睡不下两个人。”
傅陵“哦”一声,又现出促狭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遥手一停,便听见傅陵好整以暇的声音:“我是想说,我不喜欢这被子的颜色。”
又弯弯眉眼:“并不是想和苏老板睡一床被子的意思·”·苏遥再度一滞,登时撂下手:“不喜欢也没有别的了·”·还钻进被子。
还蒙上了头··这语气,好像把人逗恼了··傅陵笑笑,解开外衫:“那我把烛火熄了·”·被子中闷闷地“嗯”上一声··傅陵随手搭好外袍,轻轻吹灭床头的灯烛。
灯火一熄,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一片悄寂的黑暗,苏遥蒙着头缩在被子中,只觉得耳畔狂风暴雨之声愈发明晰··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一样清楚的还有,身边的被窝中,进来一个人。
苏遥周身一滞,只背对着他,往墙边凑了凑··他一缩,大鸽子却躺过来点··苏遥又往墙边躲了躲··大鸽子又躺近了些··苏遥闷在被中:“……你往外点。”
“我再往外就掉下去了·”傅陵故作无辜··苏遥一恼,掀开被子一转身,却只瞧见乌漆麻黑的一大片··窗外风雨更甚,一道惊雷闪过,现出院中凌乱张扬的竹影,苏遥一哆嗦,又默默地缩回被中去了。
只是这回被角让人扯住:“苏老板,别再蒙住头·”·傅陵一手抓住他被角,低下声音笑道:“万一你在被子里被捉走了,我都不知道·”·这种哄小孩的话,原本吓不着苏遥。
但苏遥刚听完半本灵异志怪的话本,精神正紧绷,闻言抖上一下,竟当真放下手··只是忿忿一句:“傅先生别吓我了·”·傅陵枕着手臂:“我没吓你,这不是五湖先生的话本中写得么那怨魂剪的纸人,最喜欢钻进房间戏弄人,什么不关门的,落单的,蒙在被中的,贴着墙壁的……”·“你不许说了”·傅陵话还没说完,便被苏遥急声打断,又颇为委屈,“早知道傅先生来吓唬我,我就不让你留下了……”·苏遥这个委屈巴巴的声音,直撩得傅陵心下波澜迭起。
傅陵骂上自己一句,又侧过身,对着苏遥连声哄道:“我错了,我不提了·”·苏遥背对着他,没动静··傅陵又凑近些:“那都是假的,没有的事,全是五湖先生瞎编的。”
苏遥默了默:“万一是真的呢”·苏遥被这话本子吓得跟小孩似的··傅陵笑笑:“就算是真的,我睡外面,要来也是先瞧见我。
我帮你打它·”·“你又打不过它·”·苏遥默了默,语气却松了些··“那我就只能让它抓走了·”·傅陵轻轻一笑,“若是这样,我下辈子争取还投胎做个话本先生,二十年后再来旧京找苏老板。”
又伸出手,按着人晃了下:“苏老板可得记得今晚的话,到时候还得签我·”·苏遥面上发烫,被他东拉西扯一番,心下却轻松许多,只转过来:“就会胡说八道。”
雨声潇潇,某鸽终于如愿以偿地让美人平躺在身侧,心下蓦然欢畅··傅陵侧身对着他,苏遥躺上一会儿,又觉得局促··傅陵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黑暗清晰地放大了这种感觉,苏遥的心又开始扑通乱跳。
他隔着被子,小心地推了推傅陵:“傅先生起来些……我挤·”·傅陵窝在他身边,只不肯挪动:“我要掉下去了·”·“这床宽得很,你明明掉不下去。”
苏遥无奈··“我骗你做什么”傅陵抬头,“你来摸一摸,我这边没多少地方·”·苏遥自然不信,犹豫一下,支起身子,刚越过傅陵一探头,忽被一手揽住。
他正对着傅陵,被傅陵一按,正好扑在他怀中··一道惊雷闪过,苏遥趴在傅陵颈肩处,整颗心慌如擂鼓··他脑中空白一片,很是怔了下,正要挣扎开,却被傅陵紧紧箍住。
傅陵温热的气息笼住他,声音却微含笑意:“苏老板,这样还害怕吗”·苏遥整颗心都快从胸膛中蹦出来,一时语无伦次··二人间隔着两层薄被,但傅陵十分清楚地听到了苏遥的心跳声。
苏遥心下蹦哒片刻,便又要挣扎开··傅陵用力几分,只轻轻“嘘”上一声:“别闹,我困了·”·苏遥直从耳尖红到面颊,默了好一会子,方小声道:“我没闹。”
傅陵不置可否,只笑着哄道:“睡吧·”·苏遥浑身发烫,略动两下,却如何也挣不开··他只好老实窝在大鸽子怀中,静静趴上片刻,听着傅陵均匀缓慢的呼吸声,居然生出莫名的安心。
外面雨疏风骤,但眼前的怀抱,却甚为温和坚实··仿佛仓惶风雨中,一个能安稳到天长地久的小窝··苏遥心内微动,一腔心绪霎时浮浮沉沉··他忽然就很想伸手,以同样的姿势抱住傅陵。
苏遥这个念头,于心尖很是蹦哒了一下··他尝试着伸出手··但稍一动,便察觉傅陵抱紧他两分··苏遥一个赌气,又抬下手··傅陵一个用力,抱他更紧了。
还补一句:“别闹了,苏老板·”·苏遥动弹不得,一时又羞又恼,忿忿地把头埋在被中:“我没闹·”·傅陵哄他一句:“我闹的成了吧”·苏遥更气了,顿时把想要回抱的念头扔到九霄云外,阖眼睡了。
无知的傅鸽子紧紧搂住美人,心满意足地酣睡一晚上··翌日晨起,天色仍旧未放晴··苍翠的竹叶尖滴着晶莹的水珠子,傅陵睁开眼,见精致的美人窝在怀中,呼吸均匀,鬓发微乱,眼角面颊还染着久睡的红晕。
傅陵盯一会子··勉强压住偷偷亲一口的··话本子中,一般都会有那种,偷偷亲一口,人就醒了的桥段··昨晚强抱,今儿再强吻,别真把人惹恼了。
傅陵虽这般想,却不舍得松手··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正想着就再抱一会儿,苏遥微微一动··傅陵慌忙阖眼,等上半日,却只听见轻声一句:“傅先生,不要装睡。”
傅陵一噎,只好睁开眼笑笑:“苏老板早·”·白日不比晚上,苏遥对上他乌黑深沉的眼眸,一时心内又紧张起来,记起昨晚想要回应的念头,便更害羞。
傅陵含笑与他对视一眼,苏遥只拉起被子蒙住头··拉不动,便缩上一缩,缩进去:“……傅先生早·”·又躲成一团··苏遥心内扑通扑通,等上许久,身侧还不动弹,只好开口:“傅先生,该起了。”
傅陵恋恋不舍地撒手,苏遥周身一松快,面上便微红:“昨晚……多谢傅先生·”·傅陵只道苏遥又与他客气,昨晚又白费一番功夫,坐在床沿叹口气,把衣裳穿起来。
·挂起帘帐,方看见,苏遥正露出一双明净眼眸瞧他··傅鸽子生得好看,不梳洗也不显得邋遢,反而自有一种文人的随- xing -洒脱··傅陵自然明了,只倚着镂花隔断,挑眉一笑:“苏老板瞧得开心吗”·苏遥耳尖微红,又缩了回去。
半日听不见房中动静,又只好催一句:“傅先生收拾好了吗”·昨夜被话本吓得心慌意乱,还好说些,今日这光天化日,苏遥恐怕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穿衣洗漱。
傅陵知道,却偏要打趣人一句:“苏老板是赶我走的意思吗”·苏遥一顿,忍不住露出脸,便听傅陵继续道:“原来方才说谢我,都是假的。”
这略微委屈的语气··苏遥不由坐起身,还没开口拦,却瞧见傅陵兀自向门边走去:“苏老板,我也太可怜了·你昨晚刚使唤完人,今早就翻脸不认账,我昨夜,好歹也算对你尽心尽力……”·他这一边这般念叨,一边拉开门。
转个头,却猛然怔住··成安正要叩门的手一僵,门外余下的三个人,神态各异··吴叔惊讶地双眼微睁;·孟管事则是一脸欢天喜地;·而阿言立在所有人面前,深深地蹙起眉头。
傅鸽子:……我现在去跳个黄河还洗得清吗·第67章 阿言(一)有实无名·傅陵还没想好如何解释,又觉得,可能怎么解释,都说不清了。
他一时卡壳,阿言便皱起眉:“傅先生为什么会在我家公子的房间中”·这兴师问罪的架势··我如果说,是你家公子昨晚要我留下的,你信吗·阿言恐怕不信。
阿言不仅不信,瞧着现在还很想打爆他的鸽头··傅大鸽子突然很委屈··他若真的睡得美人归,被暴打鸽头也就罢了··打几顿都很值··关键是,他没睡到。
亲都没敢亲一口·天地良心··傅相咳一下,只好与成安道:“你家公子还没起,去给打点温水·”·成安呆呆地应一声,傅陵踏出一步,阿言只拦住他:“傅先生要跑吗”·……我跑哪去·傅陵只好站住,顿一下,如实道:“昨晚我是和你家公子一起看书,太晚了,又刮风下雨,你家公子害怕,我就留下陪他了。
我没……”·傅陵不知道该如何与半大的小毛孩解释“睡没睡”这种事,措一会子词,只得无奈道:“你别误会·”·阿言默了默,只“哦”一声,抬起眼皮:“我误会什么”·傅陵一噎,不由于心内感叹:这小孩还真有点先帝的模子。
问话问得我都心虚了··可我分明连美人都没吃到一口,我为什么要心虚·傅陵顿了顿,只好又哄他一句:“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打算跑,我真没对不起你家公子。”
阿言目光肃然,把他从头至脚打量个遍··傅陵看懂了··意思是,你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骗鬼呢·……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傅陵正望天长叹,便瞧见苏遥披件外衫,挑开帘子,微有踌躇:“……我听见了·那个什么,你们…千万别误会·”·傅陵瞧上苏遥一眼,立时便觉得——·完了,这更说不清了。
昨夜想是睡得极踏实,苏遥面上薄红未褪,他眼角一滴泪痣本就甚为风流,此刻微微染上宿夜的红晕,并晨起稍显迷离的目光,只一幅勾魂夺魄的情态··因晨起尚未梳洗过,苏遥乌发垂下,衣衫也披得极为随意。
许是阿言在场,他解释这种事,还微含局促··这副模样,若是平常,傅鸽子非要凑上去调戏两句;·但此时此刻,傅鸽子只觉得,浑身上下被鲨人的目光刮了个遍。
阿言手里若有把刀,立时便能当场宰了他··好在还有三个活人,孟管事忙一把搂住阿言:“苏小公子快回去歇歇,你家公子还没醒,等他待会儿收拾好,你再来哈。”
阿言只不走:“你放开·”·这孩子大约是天生的君王苗子,认真沉下面孔,着实现出六七分威严模样··只是再怎么威严,也是个小孩。
孟管事怔了下,松开手,脑子转上一转,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句话··阿言依然不快,却松动些许:“真的”·孟管事又给他比划两句,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只露出“不舒坦”“乏累”些许的词。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自然听不清,正打算与阿言解释两句,便瞧见阿言忿忿瞪了傅陵一眼··傅鸽子:……我这一大早上当真承受了太多。
但孟管事还当真把阿言哄走了,抬脚前只留下一句:“公子先休息,我待会儿再来看你·”·又望向傅陵··傅相郑重保证:“我不跑·”·阿言才略微满意。
孟管事又笑出一脸褶子:“苏公子快回去歇着,我给您备水·”·又瞧着成安:“你不会伺候,跟着我就行·”·成安已渐渐从呆滞中恢复过来,隐隐带着两分钦佩望向自家大公子。
傅大鸽子:……·傅陵站不下去,只能走了··吴叔跟着走,便只余下孟管事:“苏公子累了吧别站着,快坐·”·苏遥尴尬不已,只好与他再道一遍:“孟管事别误会,我们……我和傅先生并没有……什么都没做,真的。”
孟管事却只喜笑颜开:“公子不必害羞,这有什么这是大喜事”·苏遥噎住,又连连解释上四五遍,他才渐渐收住笑意,将信将疑:“真的……”·苏遥无奈,又微有局促:“傅先生开玩笑来着,只是陪我睡上一晚。
我与傅先生……并非那种关系·”·孟管事一时又惊又疑,回过神,只得连声赔罪··虽然这误会略微尴尬,但苏遥却并没有多少不自在。
他又察觉到自己这个反常的反应,一时心下又扑通扑通··一时无话,孟管事细心周到地服侍苏遥洗漱完,又将早膳端来,伺候苏遥吃完,方于廊下拉住成安。
成安端着餐盘,叹口气:“原来并没有,白高兴一场·还以为马上就能吃喜糖了·”·孟管事神色复杂:“你跟着大公子时间长,大公子他……”·成安疑惑:“大公子怎么了”·孟管事谨慎地措个辞:“就……你知道的吧,先前在京中,总有些风言风语,说那个,说咱们家大公子……”·他压低声音:“说咱们大公子,不行。”
成安顿时蹙眉:“那都是想使美人计没成的一起子小人造谣”·“你小点声”·孟管事愁眉苦脸,“我先前吧,也觉得是小人嘴碎。
但你看今儿这个事……”·成安愣一下,义正言辞:“咱们大公子这分明是坐怀不乱,是柳下惠,是正人君子·”·孟管事使个眼色:“就里头那样的大美人,搁你旁边、放你怀里睡一夜,你能君子一晚上你还喜欢人家,瞧着人家也不厌恶你。
人还大半夜留你,然后呢就这”·孟管事这番“你呀你呀”,说得成安面上微微一红:“……我又不喜欢苏公子。”
“所以说呐大公子是喜欢人家吧就这”·孟管事心内那个着急,“若大公子当真正人君子,也就罢了。
怕就怕,大公子是有心无力呐”·成安成功被他有理有据地带跑偏,也跟着一并发愁起来··檐下复开始滴滴答答地落雨,某鸽还不知道,他睡没睡,都已经里外不是人。
睡过是禽兽,要被阿言打爆头;·没睡是不行,孟管事总想找机会与裴仪提一嘴··傅陵因这一句骚话,不好再去见苏遥,只愁云惨淡地抱住桂皮撸一个上午··苏遥也无所事事。
因外头下雨,只好翻出另一册话本来看··风雨淅沥,苏遥翻上两页,便不由自主地念起昨夜的情形··他心下的情愫以他觉察不到的速度,肆意蔓延,爬上心尖,悄悄结出一朵小小的花苞。
苏遥心旌摇动,并心不在焉,翻上两页书,却见阿言敲门··阿言依旧一副生闷气的模样,瞧着他,眼神还很是心疼··又给他倒盏热茶:“公子,你是不是特别累,特别难受”·虽然说,阿言这个年岁,借机讲两句- xing -教育常识也行,但事涉自身,苏遥着实有些张不开嘴。
再说了,本来就啥也没有··苏遥默一下,只好干解释:“没有·你信我,什么都没有·”·阿言顿一下,沉声道:“公子不能被他欺负了,还不敢说。
我从前见过许多好人家的姑娘公子,都是这样被纨绔玩腻后,丢开手的·他就是仗着你- xing -子好,不会哭,也不会闹·”·苏遥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苏遥笑他一句:“你小小年纪,整日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阿言小小年纪,但已经过旁人半辈子都遇不着的大风大浪。
他生- xing -敏感,又早慧多思,再加上一心一意地担忧苏遥,任苏遥如何解释,都一口咬定:姓傅的是个大猪蹄子··苏遥无可奈何,只好顺着他点头:“就算傅先……姓傅的,姓傅的是个纨绔,我也不是个傻子。
他改日要想跑,我一定找到他家去闹,我拉上陆山长,我到府衙告他,我去京中找他二弟闹,成吗”·阿言勉强点个头,却道:“你要让他娶你。”
这话听得苏遥一愣,只笑道:“哪里就说到婚……”·“你没有名分,你日后怎么闹”·阿言有理有据,“你闹了也分不到钱。”
这孩子,是不是狗血话本看多了·苏遥第一次体会到让小孩子家看闲书的坏处,只推说:“婚事可不是胡闹,不能这样……”·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公子。”
阿言紧紧握住他的手,“有实无名,以后吃亏的一定是你·若他欺负罢你,都不敢负责,算什么男人”·阿言神情端肃:“他若是推三阻四,公子也正好看清这狗男人的真面目,早点离开他,另觅良缘。”
……不是,这怎么狗男人都骂出来了·有实无名的前提不得有个“实”吗·我们真没有··但阿言不信。
苏遥好说歹说,阿言都不肯松口,苏遥只得顺毛应下:“……我记下了,我先记下,好吗我改日就找他提,一定说到他答应,对个八字,挑个良辰吉日,我们就成婚。”
阿言补充一句:“他不答应,你就再也不要见他·”·“好·他是个狗男人,我就离了他·”·苏遥终于把小人儿的毛顺平,饮口茶润润嗓子,阿言却又贴过来。
一把搂住他的腰,半晌不语··苏遥拍拍他:“这是怎么了”·阿言偏个头,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公子,阿言担心你。”
虽然苏遥总把阿言当小孩看,但阿言已现出些少年模样··这声音微微低沉,苏遥心下一软,轻轻揉揉他:“阿言别担心,我都是个大人了,会照顾自己的。
再说了,还有齐伯与成安·”·又笑笑:“我还有最厉害的阿言呢·”·阿言心内愈发酸楚,却不敢哭,紧紧抓住苏遥外衫:“日后我……姓傅的不是个好人,公子一定要多留心。
公子身体不好,千万别动气·他若以后对不起你,你就扔开他·喜欢公子的人多得是,不缺他一个·”·苏遥觉得他今日颇为奇怪,只道是这子虚乌有之事,给阿言的刺激太大。
怎么这话说的,像要走了一样……·苏遥安抚道:“我都记住了,你放心·”·又试探一句:“那我们既已说定,先不提此事,聊点别的,好吗”·阿言点点头,苏遥这才能撇开话题,与他从旧京闲话聊到诗词歌赋,直听得他眼眶发酸。
他点点滴滴地念起苏遥平素的好处,一时心头感喟不已,复升起担忧:“公子,我仍是不安心·趁我……我和你一起去找他提婚事,现在就去。”
·苏遥一怔,急忙推脱:“现在不好吧……你听我说,我觉得,此事得从长计议……”·“他碰你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从长计议’四个字”·阿言只道苏遥被大猪蹄子迷了眼,一时义愤填膺,紧紧抓住苏遥,“宜早不宜迟,公子得早看清他的真面目”·阿言曾长年做粗活,手劲颇大,不由分说地拽住苏遥往外走。
二人的屋子住得极近,也不过两步路··阿言拉住苏遥:“公子不用怕他·”·抬手敲个门··苏遥无可奈何,只道孩子胡闹,一时也解释不清,日后再与傅先生赔罪。
却未曾想,开门之人竟然是宋矜··宋矜打量一遭二人神色,弯起眉眼:“苏老板,好巧·”·苏遥勉强笑一下:“宋夫子怎么在”·宋矜因南松所述华娘一事而来,此时只半真半假:“我这学生要送我一张画,却又不肯挪步,我只好亲自前来了。”
他的目光再度于阿言面上停留一瞬:“苏老板这是,有事”·尚有外人在,苏遥正要回去,却听得阿言沉声道:“正巧宋夫子也在。
天地君亲师,师长也做得主,正好做个见证·”·宋矜甚为好奇,侧身让个空子,就见阿言拉住苏遥踏进门,扬声道:“傅先生,你娶不娶我家公子”·正在喝茶的傅陵一怔,半盏茶泼了桂皮一头。
桂皮不满地“喵呜”一声,大力踹开傅陵,跳走了··宋矜一时双眼微睁,噙住一抹笑意挑眉,望向傅陵:“怎么回事”·傅陵与苏遥方要张口解释,却同时被阿言打断。
阿言立在原处:“傅先生昨夜既与我家公子有实,不该补上名分吗”·第68章 阿言(二)负责·阿言这话甫一出口,房内所有人皆怔住了。
窗外雨势愈发大起来,到底是宋矜先回过神··意外自然是极意外,但意外之余,宋矜不由换上一个赞赏眼神,对着傅陵挑下眉··我学生终于出息了··傅陵……傅陵压住一腔欣喜若狂,面不改色地把余下的茶饮尽。
阿言,是个好孩子··做得对··是该我负责··我愿意··我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但苏遥不可以··他尴尬不已,慌乱一下,却不由错开傅陵,只看向宋矜:“宋夫子,您千万别误会,事情不是这样的,我……我和傅先生真的什么都没有,是我家阿言误会了……”·宋矜不免稍有疑惑。
但这个时候,误会不误会,也都不打紧··话既说到这里了,哪有眼睁睁瞧着它倒回去的道理··宋夫子大喇喇往案边一坐,正经端出一身师长的架子,瞧向蹙眉的阿言,肃然道:“你方才说什么”·苏遥方要张口,宋矜瞬间拦住:“苏老板不用怕,我这学生若是敢对不住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这姓傅的不是个好人,师长倒还算讲公道···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阿言仿佛终于找到靠谱之人,立即忿忿道:“宋夫子,我原是晚辈,不该落您的面子,只是就事论事,非说清楚不可。
我家公子面和心软好讲话,但也不是任谁都能欺负”·他既张口,怒火便上头:“夫子,您大可问问您这学生,昨晚是做过什么好事他今儿还不肯认,还哄得我们家公子也替他遮掩,若非是我恰好撞见,还不知道要稀里糊涂到几时”·“我家公子受你蒙蔽,但旁人可不是瞎子。
你既做得出来,就在这里说清楚,你认不认,你管不管”·阿言这番兴师问罪想是发自肺腑,苏遥插都插不上话··宋矜听着,倒微微走一下神:其他疑似小皇孙的孩子,他也见过几个。
着实没有一个比得上阿言的气度··话说得有条不紊,架子也端得沉肃威严··退一万步讲,若事到临头,又当真寻不到那个小皇孙,就现下这位以假乱真,也十分地足够了。
宋矜便半耳朵进,半耳朵出,听罢这席话,已大略明白事情始末··他扬眉,缓缓瞧傅陵一眼,语气却格外严厉:“你昨晚做了什么好事,还不快说”·从前也看不出来,自家这夫子做戏做得还挺真。
但论起戏精,傅大鸽子怎么可能输··苏遥已一连与他使过好几个“快解释”的眼神,傅陵便做出同款焦急,慌里慌张地开口:“夫子,这着实是没有之事,您让我交代什么学生冤枉呐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苏老板也说了,没有的事”·苏遥忙跟着点头,一抬眼,却瞧见宋矜面色越来越差,把瓷盏往桌上“哐当”一放,呵斥道:“混账人都找上门了,你还不肯认当着我的面,还有胆子胡说八道”·夫子这发火演得好真。
傅陵十分配合地哆嗦一下,站起来,还抽空与苏遥递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苏遥瞧见了,一时甚为无奈;·阿言也瞧见了,一时愈发生气··姓傅的竟然还敢对我家公子勾勾搭搭。
阿言再度蹙起眉头:“宋夫子听见了,我说得可有一个字作假”·宋矜面色黑沉,斩钉截铁地道:“苏公子与苏小公子放心,只要有我宋某人在,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说罢,又骂傅陵一句:“不成器的混账我几时教过你如此为非作歹敢做不当的软骨头,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以后再也别说是我的学生”·傅陵又惊诧又委屈:“我句句属实,夫子为何不信我,反而去信旁人没有便是没有,还要我如何说清楚”·宋矜怒上心头,将桌子拍得镇山响:“苏小公子才几岁,他能说谎吗你是说,旁人拼着一身清白不要,特意来攀污你吗”·傅陵着急:“夫子骂我敢做不敢当,但我当真没做过,又当什么苏老板能作证的,夫子不信我,苏老板的话,总得信吧”·“少拉旁人替你说好话你以为有点花花肠子,就能哄得苏老板替你遮掩,没门你今儿就自己给我说清楚”·宋矜气得胸膛起伏,抿一口茶压一压,复望向苏遥,“苏老板见笑了。
宋某教训学生,苏老板不必管·我今日必定要替你作主,你尽管放心,不用怕他·”·苏遥:……·苏遥百口莫辩··不是,这都哪跟哪·有个阿言就罢了,怎么宋夫子也来·宋矜又换上百八十个句式把傅陵骂了个狗血淋头,苏遥插不上话,大鸽子也解释不清,听到最后只垂头立着。
唯唯诺诺,委屈巴巴··苏遥瞧得都心疼极了··再听上一会子,正愈发坐不住,忽对上傅陵递来的眼神··苏遥瞬间看懂了··不由一顿。
傅陵愈发可怜兮兮··大鸽子这种恳切的眼神,苏遥心下朦朦胧胧的情愫瞬间被搅起··他一腔错乱,瞧上傅陵一眼,慌忙低下头··傅鸽子顿时压住一腔狂喜,立刻张口:“夫子别骂了我知道错了我认,我都认”·他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是我禽兽不如,对不起苏老板在先,敢做不敢当在后。
我还花花肠子,哄骗苏老板替我遮掩·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负责,我全都负责·”·阿言终于顺心,紧紧握住苏遥的手··苏遥低头,掩饰满心慌乱。
宋矜方才骂出毕生所学,可算能住口··他饮口茶缓缓,慢条斯理地抬眼:“你怎么负责”·苏遥心内一动,只听得傅陵垂头丧气:“我……我任凭苏公子和苏小公子处置。”
宋矜登时大怒:“混账,事到临头你还想躲”·傅鸽子瞬间接口:“夫子我错了我不敢躲我娶苏老板,我立刻就娶”·房内一静,苏遥忽然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他益发不敢抬头,阿言却满意:“傅先生一言九鼎,宋夫子可还在场·”·傅陵稍稍一顿:“我自然说话算话·”·这副得逞的表情不能露出来,傅陵再度恢复成痛心疾首。
宋矜对苏遥二人点个头:“话既这般说定,改日我便去找齐伯商议·苏公子若再有何事,直接找我便是·”·这番话赶话,苏遥心下又杂乱一团,只好先胡乱地点个头。
傅陵与宋矜使个眼色,宋矜了然:“苏公子放心便是·若无旁事,你先回去歇一歇·”·复转头,沉下眼眸:“我还有些话,要与这混账说。”
苏遥一急:“宋夫子别……”·宋矜端出师长架子:“他这般胡作非为,即便苏公子不计较,我也不能轻饶了他·苏老板少护着他,免得他蹬鼻子上脸,日后欺负你。”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阿言只道宋夫子真明理,心满意足地拉住苏遥走了··房间内一静,风雨潇潇,帘帐轻拂··傅陵施施然于案边坐好,给宋夫子倒盏茶:“夫子辛苦。”
宋矜忿忿叹口气:“你但凡多少有用点,还用我陪着演”·傅陵一噎:“人还没点头,我怎么好碰”·“人到现在都没点头,不还是你没用”宋矜恨铁不成钢。
傅陵再次一噎:“那我得先有名,才好有实·”·宋矜瞧他一眼:“现在倒是哄人把名先应下了,有什么用你能真的直接娶立刻娶吗”·“不能娶,倒也不是完全没用。”
傅陵回一句,复扬起嘴角,“夫子,他方才竟没拒绝·”·宋矜默了默,一个白眼:“美得你·”·傅鸽子当然美··这都不拒绝。
苏老板,似乎是,有点开始喜欢我了··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不枉费傅相砸了自家房子,没日没夜地前来撩人··事实证明,只要经常围着白菜耍流氓,总有一天能真的耍到流氓。
傅鸽子斗志昂扬··准备奋发图强,再进一步··不过他刚刚套路完一波,以苏遥的- xing -子,又得给些时辰缓冲··傅陵与宋矜聊过一遭闲话,草草吃罢午饭,歇一觉,还不见桂皮的影子。
那半盏茶想是泼得突然,桂皮气- xing -上来,半晌都没出现··美人不能找,桂皮没得撸··傅大鸽子一时无所事事··咕咕精本精一年四季都没有一丁点写稿子的自觉。
也一点不担心影响苏遥的生意··上回画舫大闹一场,傅陵本说以后都只签给苏遥,但苏遥怕于同行之内太打眼,如何也没同意,因而《江湖一叶刀》仍是签给三家书铺。
其余掌柜根本催不动鹤台先生的稿··能催动的美人眼下没心思催稿··傅咕咕乐得自在··雨疏风骤,正是睡大觉的好日子··大鸽子躺在榻上,又睡一下午。
再睁眼时已天色昏暗,傅陵于榻上翻个身,正打个哈欠,忽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这声音伴着廊下散乱的灯笼影子,一下子让傅陵醒神··同样让他一惊的是苏遥。
苏遥敲着门,语气惶急:“傅先生,傅先生,阿言不见了……”·傅陵霎时沉下眼眸,快步拉开门,便瞧见苏遥慌神的样子:“傅先生可不可以遣人出去找找阿言,整个别院都找过了,从下午起,便没人瞧见他……”·大雨惶急,廊下的灯笼摇曳不止,天色幽暗,灯火昏黄,映出苏遥一双惶恐不安的眸子。
傅陵转身阖上门,自孟管事手中抽出披风与苏遥穿上:“你慢慢说,怎么回事”·苏遥虽然着急,但也从头说起:“我从傅先生处出来,阿言才告诉我,早上与吴叔、孟管事找我,是因为今天想去苏家的田庄看一圈。
从前他跟祝娘子去过,再说也不远,我便麻烦孟管事套马车送他去·”·孟管事接口:“是,这是车夫·”·这中年车夫是个稳重的壮汉:“我拉苏小公子出门时,本是雨停。
但半路雨突然又大又急,我便想着,今日左右玩不成,不如回去·掀开车帘一看,人却不见了·”·傅陵先问:“人真的上车了”·“真的。”
中年车夫皱眉,虽然又急又忧,终究是傅家的下人,还算镇定,“临出门时,我递给苏小公子一包姜糖梅子,让他路上吃着玩,还看见他接过·”·孟管事低眉颔首:“以防万一,老奴刚刚把别院找过一遍,不见人。
八成是丢在路上,老奴已经遣人去找了,现在来回禀公子一句·”·除了他与吴叔,无人知道阿言的可能身份··怪不得现在才来回他和吴叔。
孟管事大约只当这是苏公子的弟弟,这是过来请示一句:已经遣出别院的暗卫,要不要再遣傅陵身边的暗卫去找·暗卫··傅陵微一蹙眉··阿言身边明明有三个暗卫,为什么都没递来消息·傅陵瞧一眼吴叔。
吴叔先摇个头,又点两下头··傅陵身边的暗卫确实没收到消息··但刚刚已遣他身边的暗卫出去了,遣了一半··傅陵只得压下忧虑,先安抚苏遥:“你别担心,人都出去找了。
许是路上贪玩,自己跳下车,落在何处了·”·苏遥满心担忧:“阿言并非贪玩的- xing -子,再说,下这样大的雨,他能去哪儿”·他着急,又抱出桂皮:“傅先生你看,桂皮脖子上这个玉坠,还是那日庙会,我们买给阿言的。
一定是他系在桂皮脖子上的,阿言是不是走了”·那个玉坠子成色很一般,但因是个小水桶形状,苏遥说阿言一定喜欢,便买下了··傅陵微一蹙眉,却稍稍放心些许。
若是今上身边之人动手,不可能还来一遭,留这些东西··阿言走了··为什么·傅陵首先想到华娘··阿言见过华娘,阿言知道,华娘因何故意撕开他的衣袖。
也就是说,阿言知道自己是谁··傅陵一时又惊又喜··傅陵他们问过先前找到的孩子,没有一个人提起永王和京中··小皇孙那时年岁不大,又受惊吓,记不清或是不敢再记起,皆是寻常;何况若记得,也不会敢说。
没想到,此番却- yin -差阳错地确认了阿言的身份··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阿言··不计代价··更何况,还有个担惊受怕的苏遥。
夜雨愈发急,苏遥乍一看还算沉着,但眸中颇有些六神无主,没轻没重地抱着桂皮,勒得桂皮窝成一团,露出脑袋叫一声··苏遥并未听见,只不断地向外张望··傅陵摸摸他肩头,低声道:“苏老板,把桂皮给我。”
苏遥也不甚在意,只顺着他的手松劲,怀中一空,才反应过来··他怔一下,忽然感觉心下缺个大口子,一大滴泪倏然滚落:“我得…我得去正门等阿言……”·傅陵心都碎了。
他给苏遥理一下披风,轻声道:“好,我陪你·”·整个东山别院灯火通明,廊下光晕摇曳,映出细细密密的雨丝,树影晃动,大雨泼泼洒洒,惊起漫山遍野的呼啸风声。
正门外风便更大,夜色漆黑,简直伸手不见五指··苏遥一路跑到正门,瞧见外头情状,心下仿佛被狠狠攥上一把,恨不得立刻出门找阿言··但他这副身体,此时跑出去也是添乱。
他惶惶不安,坐不下,也站不住,失神半晌,瞧见傅陵,才记得说一句:“多谢傅先生·”·傅陵淡淡蹙眉,轻轻扶他一把:“你别怕,有什么事,我都在。”
苏遥此刻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又谢上一遍,便向门外张望··山风呼啸,山雨滂沱··门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动不止,一地灯影凌乱错杂··吴叔悄悄行至,摇摇头。
傅陵眼眸微沉:“留两个人就行·”·余下的暗卫皆出去找人··吴叔一愣,但也隐约明白此番非同小可,忙忙地去安排··他快步行出,刚好与孟管事擦肩而过。
孟管事带来两个软垫,并一些茶点:“公子,多少吃一点·”·等得太久,苏遥方才便于阶上直接坐下··傅陵扶他起来:“地上太凉·”·苏遥眼眸微黯,鬓发被风吹得散乱:“我不走。”
“不走,我和你一起等阿言回来·”·傅陵低下声音,“太凉,孟管事特地拿来的垫子·”·苏遥这个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xing -子,这个时候就很好使。
傅陵扶他做好,又倒杯茶:“孟管事特地送来的·”·苏遥回头谢一句,勉强吃下一点··傅陵喂上两遍,他都摇头,傅陵便换成药:“药得喝了。”
傅陵端着,吹了吹:“小心烫·”·裴仪新换的方子,有些微微的苦涩··苏遥情绪不稳,人却很是听话,一口一口地喝下,咽着咽着,又开始无声无息地流眼泪。
人没找到,傅陵怎么哄都没用··泪珠顺着苏遥白皙的面颊滚落,他抬袖轻轻揩拭一下,又稍微抬起苏遥下颌,抹干净眼角:“风凉,别对着风口哭·”·苏遥眼眶微红,稍一垂眸,半张脸皆埋在- yin -影中。
时间已过去太久··外头大风大雨,黑洞洞的,唯见缭乱纷杂的树影并一地泥水··吴叔又来回过两次话··不仅没有阿言的消息,连跟着他的三个暗卫也不见踪影。
傅陵亦微微蹙眉,又担忧地望向苏遥··风雨猛烈,吹得苏遥额前鬓发散乱··傅陵顿一下,试探着伸出手臂,见苏遥并未抗拒,便揽住他肩头,抱在怀中避风。
苏遥忐忑不安,又兼担忧失落,一身疲累卷上来,心都灰上半截,只倚在傅陵肩头,不肯动弹··风雨飘摇,二人坐在石阶上,静默无言··孟管事悄无声息地走上前:“大公子,送苏公子去卧房吗”·苏遥歪在傅陵肩头,阖上眼,睡着了。
傅陵让裴仪添上一副安神方子,见效倒快··他稍微动了下,让苏遥靠得更舒服些:“不必了·他醒来不见我,恐怕更忧心·”·孟管事应一声,又道:“大公子吃点什么吗”·傅陵面色稍沉:“算了,找到人再说。”
孟管事又应一声,默了默,方劝道:“大公子也别太忧心,方圆数里皆是咱们家的林子,并不见旁人,定然出不了事·”·傅陵只淡淡地“嗯”一声。
孟管事无话可劝,只好立在一旁陪着··灯火通明,漫天风雨··也不知到几更天,孟管事只觉得站了个天荒地老,一抬眼,忽瞧见吴叔急切而欢喜地跑来。
·孟管事一惊:“找到了”·吴叔如释重负的模样,瞧见昏睡的苏遥,又压低声音:“找到了·苏小公子没事,三个暗卫都在,有两个受了点伤。”
孟管事忙忙地舒一口气,也不多问阿言身边暗卫之事,只道:“在哪儿”·“在林子边上一处下坡的石洞里,风雨太急,吹倒了许多棵老树,生生把洞口掩住了,把人困在里面,根本看不清。
地方又偏,这才找了许多遍都没找到·”·孟管事听得直念佛:“万幸万幸,菩萨保佑·”·傅陵点个头:“今夜大家辛苦,再劳累一趟,务必把人平安带回来。”
“已经安排好车马人手,裴老先生也打好招呼·”·吴叔这般应下,又试探,“此处风大,公子先送苏老板回去睡吧,我把成安留下了·”·傅陵“嗯”一声,小心翼翼地挪开苏遥,方觉得半边身子酸麻。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吴叔掺把手,傅陵才将人抱起来:“让成安收拾好,立刻来守着·阿言一到,就告诉我·”·吴叔答一声“是”,孟管事方长长地舒上一口气:“苍天保佑苍天保佑,万幸是没事。
我早没见过大公子脸色这般难看了·”·吴叔默一下,却扬起嘴角,又撞他一下:“打今儿起,苏老板和苏小公子身上,再仔细点·”·“知道知道。”
孟管事望一眼傅陵,“苏小公子自不必说;这位苏公子,我瞧出来了,咱们家大公子是动了十成十的真心,捧在心尖上喜欢呐·”·吴叔一顿,垂眸笑了下。
大公子打小就眼光好,果然··只怕这婚事日后若成,是保傅家百十年的安稳··苏老板这身份,也得亏大公子下手早··裴仪这一副安神汤药,下得非常猛。
苏遥毫无知觉地躺在榻上,一直到天光大亮,才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头冷汗:“阿言呢”·成安一夜没阖眼,见人清醒,先抚把心口:“公子别担心,人找到了,一点事都没有。”
苏遥愣怔片刻,猛然起身:“阿言在哪里,让我去见他”·成安笑一下,使个眼色··苏遥顺着望过去,便瞧见趴在案上,刚刚抬头的阿言。
苏遥眼眶蓦然一酸,阿言已扑过来:“公子,都是阿言不好,我不该走,我以后再也不走了·”·又紧紧地搂住苏遥:“都是阿言的错,我不该让公子担心。
我错了,我再也不走了·”·苏遥一时感喟,也未有其他念头,只抱住他:“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回来就是了·”·成安松口气,弯起眉眼:“那公子先说话,我去告诉傅先生一句。
傅先生正想见您·”·“好·”·苏遥拍拍阿言,一时也没顾得起想到荒唐婚事,只客气,“此番多亏傅先生,得好生感谢他·”·怀里的小人顿了下,阿言仰起头,一字一句道:“公子,傅先生是个极好的人,真的。”
苏遥微有讶异··傅先生这是与阿言说过什么·昨儿阿言不还喊姓傅的狗男人吗·他刚想到此处,紧接着便听得阿言换上语气:“虽然他眼下极好,也答应成婚负责,但若日后欺负你,还是个狗男人。
公子留心些,若他不好,阿言以后替你出气”·苏遥:……不是,那个婚事,你们都是认真的吗·第69章 阿言(三)不作数·这婚事,阿言显然是认真的。
阿言一口咬定,苏遥与傅鸽子已有夫夫之实,不成亲是苏遥日后吃亏··宋矜似乎也是认真的··但,自苏遥的角度看,却是颇为荒唐··傅先生定然也是觉得荒唐的……吧·苏遥不由念起,昨夜狂风骤雨,傅陵捧着他的脸,替他擦拭眼泪的关切模样。
灯火缭乱,傅陵轻轻蹙眉,一双眸子深沉如墨··苏遥心内轻轻一动··但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便是他喜欢我··而且……自己会这样想,是不是已经有点喜欢上大鸽子了呢·苏遥一个母胎单身汪,想起这些事,便慌张不已。
他心下波澜起伏,怀中的小人却动了一下:“公子,你昨晚一定没吃,我待会儿陪你吃早饭·”·苏遥一顿,不由骂上自己一句··阿言昨日刚大难脱险,怎么他不先问问,却在想些有的没的呢·感情之事最是分说不明,苏遥左右糊里糊涂,便先放下,扶阿言坐好:“昨天的事,阿言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阿言垂眸,默一下:“公子,我就是害怕了,所以就想走。”
又咬下唇:“是我错了·”·苏遥昨日虽慌乱,也大抵猜到一半:“你当真觉得,华娘是来找你寻仇”·大约不是。
按照傅陵所说,华娘大概率是他的乳母之一··但阿言着实记不得了··他没有受过暗卫那样的训练,当时年岁也并不大··回忆童年印象中人的长相,本来便甚为困难;况且,阿言的乳母不止一个,当时抱他逃出来的那个,并不是最近身的。
他认不出华娘,傅陵也只道,那改日再寻机试试··傅陵昨夜找到他,把所有话都与他说明白了··傅相不愧是昔年前途无量的左相,心机手段并非常人可比。
阿言再如何遮掩,也不过三句五句,便被问出来了··昨夜大雨倾盆,傅陵只与他道:“你若是想躲一辈子,我便就此让你走·裴仪是我的人,弄个假死,从此只当再没有你这个人,也是个一了百了的法子。”
“但是,”傅陵淡淡地瞧他一眼,“你当真就想这么,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阿言当时沉默许久,方开口:“我只是怕,会给旁人招来祸患。”
他语中的旁人,自然是苏遥··傅陵顿了下,深深地蹙起眉头:“你以为跑了,便什么都没有了,是吗若华娘当真是个细作,你一走,她要想找你的下落,第一个会对谁动手”·阿言一惊,周身皆忍不住颤上一下。
风雨飘渺,阿言复默上许久,低声道:“……我并非是有心·”·“若当真出事,不是你一句无心就没关系了·”·傅陵语气平淡,却听得阿言心下一颤。
他蓦然漫上铺天盖地的悔意,却又听见傅陵道:“也罢,你年岁尚小,又无人从旁教过,一时思虑不周,也是寻常·”·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你若是想学,日后我教你。
学吗”·傅陵抬眸望他一眼,本以为会等来一句“我再想想”之类的拖延之词,却不想,阿言沉默片刻,便静静抬眸:“我愿意跟傅大人走。”
这小孩,着实聪慧··傅陵不由露出些笑意:“知道去做什么吗”·阿言顿一下:“民间一般叫,谋逆·”·“也能叫新君即位。”
傅陵笑了下,“害怕吗”·阿言抬头,却反问一句:“他弑父杀兄,害死我爹爹的时候,害怕吗”·傅陵心下一动,只弯起眉眼,给他推了推案上点心:“先吃点东西,待会儿去看看苏老板。”
阿言放心不下,吃上两口,便来苏遥房中守着了··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对他这样好呢·苏遥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但正是苏遥不知道他是谁,才只把他当成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来照顾。
阿言忽然酸涩地笑了下··他本来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啊··他再度抱住苏遥,把昨日行踪解释得清清楚楚,最后道:“傅先生说华娘不是·但不管是不是,我再也不走了。
公子,阿言不想离开你·”·苏遥抱住他,又问:“傅先生”·阿言顿一下,他对着苏遥还不是很能说假话,但好像也不能透漏傅陵的身份,思索一下,才半真半假:“傅先生寻人打探了华娘的身份,他说不是。”
苏遥点点头,心下又波澜微动··傅先生,对他真的很好··他心下正感喟,却对上阿言的目光:“公子,你喜欢傅先生吗”·苏遥登时一慌,面上不由发烫:“……这是什么话。”
阿言蓦然松口气,神色严肃:“那就行,公子可千万别太喜欢他·”·苏遥一愣··阿言义正言辞:“就算你们有实有名,你也得多留点心。
他能不顾名分地碰你,就也能碰其他人·人不重要,你成婚之后,得多注意点钱·他若不把钱都给你管,你就与他和离·”·阿言又开始给他上婚姻课了。
这聊得,跟这小孩真成过婚一样··苏遥无奈,只得正色道:“你日后少看话本子·”·“那我不看了·”阿言应下,却又认真道,“公子得多看点,省得他骗你。”
“不是我瞎说,傅先生这样子的纨绔子弟,最会骗人了……”·傅陵刚刚地端着餐盘,推开门,迎头便被骂了这么一句··傅陵静静挑下眉。
苏遥一顿,却见得阿言蹙眉:“傅先生怎么不敲门这是我家公子的屋子,不是你的屋子,能随便进来·”·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苏遥瞬间耳尖微红。
傅陵不和小孩多说话··更何况,这小孩明摆着在苏遥事上,对他很有意见··其他时候他都是“好人”,一遇上苏遥,他在阿言这里便是“狗男人”。
双标双得明明白白··傅陵只得撇过这话,放下餐盘:“给你把早饭放房间了,去吃吧·”·阿言抬头:“我想和我家公子一起吃·”·傅陵道:“我也想。”
阿言皱眉··傅陵与他对视一会儿,忽而勾起嘴角:“我都要和你家公子成婚了,一起吃个饭怎么了”·阿言一噎,苏遥再度面上滚烫。
他愣了愣,只好从苏遥怀里出来:“公子你多吃点,吃完再休息休息,我先回去·”·又补一句:“公子放心,我再不乱跑了·”·苏遥不由再叮嘱几句,又给他整理下衣裳。
房门一关,便只剩他与傅陵两个人··天光大亮,窗外却仍风雨稀疏,一院子竹叶飒飒作响··房内悄寂,苏遥微微垂眸:“傅先生避一避,我先洗漱。”
傅陵便笑笑转身,随手放下帷帐,走出几步,闻得身后窸窸窣窣一片动静,随手翻个话本,突然便觉出些岁月静好的意头··要是真的是成婚之后,就好了。
傅鸽子脑补半晌,忽然听见身后没声响了,便回头瞧去··苏遥正在梳头发··隔一道影影绰绰的帷帐,乌发如瀑,肤白欺雪··傅鸽子瞧见一把乌木梳子顺着苏遥的头发滑下,一下一下的,突然便心头一动:“我给苏老板梳头发吧。”
苏遥怔了下,只觉出好笑:“傅先生会吗”·鸽子一愣··发现他还真不会··苏遥一个穿书人士,适应梳这么长的头发都适应了许久,傅鸽子这等公子哥儿,肯定从小到大身边皆是仆从,想也知道没梳过。
大鸽子一时噎住,又十分手痒:“我梳着梳着就会了·”·那不行··你再给我梳秃了··苏遥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好,只笑道:“那傅先生找旁人练好了,再给我梳吧。”
我去哪里找旁人·哪还有旁人值得傅相亲自动手给梳头发·我不要··我就想梳你的头发··但苏遥不给碰。
不仅不给碰,还推他出去找旁人··傅大鸽子又开始了··方才一进门,瞧见阿言紧紧抱着苏遥,傅鸽子就酸上一下;·眼下苏遥如此说,傅鸽子更不得劲了。
醋溜傅鸽制作进度百分之五十,苏遥尚不明所以,挑开帘帐:“麻烦傅先生了,来吃饭吧·”·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鸽子冒着酸泡泡坐下,给苏遥夹个小肉包子,才道:“苏老板不必与我这样客气。”
又顿了下:“有旁人给苏老板梳过头发吗”·这话题……怎么有点跳跃·苏遥愣一下:“我病时,都是齐伯帮忙的。
怎么了”·傅鸽子略微开心··便放下这话,念起苏遥的病,又解释一句:“裴仪的方子,苏老板吃着怎么样昨夜我看你太着急了,受惊伤身,便让他添了副安神方子。”
怪不得呢··苏遥醒来也觉奇怪,还以为是惊慌交加,这副身体太累,睡过去了··那他睡下后,一直都是傅先生在等吧··苏遥咽下一口白粥,忙谢道:“当真多谢傅先生,若不是傅先生帮忙,还不知何时才能找得到阿言。
昨夜又风雨交加,别院的人也……”·傅陵把剥开的茶叶蛋放在他小碟子中,只打断:“刚说了不必客气,我与苏老板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苏遥蓦然便想起那个婚事··苏遥心下微乱,一时连那只茶叶蛋都瞧着不自在,半晌也不知吃不吃··傅陵给他推一下:“别院做得不好吃”·那自然不是。
苏遥客气一句,拿起咬上一口,终究犹豫开口:“傅先生,昨日所说的那个婚事……”·傅陵一顿,只淡淡挑眉:“苏老板想说什么”·“我想说……”·苏遥默了又默,按理说只要一句话就能说开,偏他局促不已,反复措一遭词,最后也没用上:“我想说,那个婚事,是……是做数的吗”·傅陵勾起唇角:“苏老板觉得呢”·傅陵又把话推给苏遥了。
苏遥并未意识到,只心内突然扑通乱撞··他心下小兔子胡乱蹦哒一会儿,才醒过神,忙道:“自……自然是不做数的吧·我们又……全都是误会而已。”
意料之中··傅陵并未失望,反而因苏遥面红耳赤的模样,露出三两笑意··小兔子说这话时都不敢看他呢··傅陵支起下颌,弯弯眉眼:“苏老板说不作数,那自然就不作数的。”
这话怎么怪怪的·但意思似乎是对的··苏遥点点头,却又听见傅陵道:“可夫子眼下正在气头上,我也不敢去见他·等过些日子,我再去解释清楚吧。”
宋夫子昨日当真勃然大怒··苏遥只道:“也不必急在一时·”又担心:“夫子不会真的去找齐伯谈吧”·傅陵笑道:“夫子说要回去从长计议的。
他昨日说,我对不起你,没名没分地碰了你,婚事合该做得整整齐齐,不能让你委屈·”·这话听得苏遥耳尖红红··又小声补上一句:“没有这些事。
都是假的·”·傅陵笑笑:“对,都是假的·”·这语气,怎么又怪怪的··苏遥只当自己无缘无故地瞎想,低头吃一会子,又念起正经事:“傅先生和我客气,但我不能平白便受下。
昨日之事,该好好答谢·”·傅陵一笑:“怎么谢”·苏遥对上他笑吟吟的眸子,莫名便想到“以身相许”四个字。
……这什么破词··苏遥赶紧地抹掉,尚未说话,却听得傅陵笑道:“苏老板给我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吧·”·苏遥怔了下:“就这样吗这也太简薄……”·苏遥的菜若是拿到京中摆一桌子,那得卖出个天价。
这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吃货鸽子一点不亏··傅陵拦住他,挑眉笑笑:“别院的人我会赏,苏老板只要谢我就成了·我余下时日,都要到苏老板这里吃饭。”
又特意酸溜溜地补一句:“苏老板既特地谢我,就只许做给我一个人吃·旁人也能吃,便不是谢我了·”·傅鸽子这时候还不忘提前吃醋。
这不简单么··吃货的快乐好单纯··苏遥也不由笑笑:“好,那我只做给傅先生一个人·想吃什么”·虽然裴仪说,让苏遥多动动,但傅鸽子终究不敢随意点菜,只笑了下:“我都想吃。”
苏遥一个厨子,真的太容易被吃货满足了··这多捧场··苏遥脑海中一时过上百八十个菜单,瞧一眼檐外潇潇风雨,眸中一亮:“傅先生喜欢吃火锅么”·下雨天,最适合吃火锅了。
古代对火锅的别称多种多样,但苏遥发觉,这个世界把火锅就叫火锅··且是个极为常见的吃食··傅陵自然不拒绝,又好奇:“苏老板的汤底,与外头有什么不一样”·苏遥弯起眉眼:“傅先生吃过便知道了。”
第70章 火锅(一)豆腐皮·苏遥说得新奇汤底,本是番茄锅··番茄在这个时代有,但苏遥却没见过很好吃的番茄锅底··福客来大约是旧京的最高水平了,上次去吃饭,瞧见的番茄锅底格外地淡。
苏遥翌日熬出一小锅,浓郁鲜甜,带一丢丢番茄独有的酸味,但傅鸽子跟着凑来尝一口,却不大喜欢··苏遥不免疑惑:“傅先生不是挺喜欢吃甜口”·傅陵凑近笑笑:“苏老板还挺留心我的口味。”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厨子的职业素养而已··苏遥却微微局促,默一下:“那煮个肉丸汤吃了吧·”·苏遥将打好的牛肉丸放入番茄锅中,煮出鲜香的一锅,先简单吃个午饭。
他要谢傅陵,便想着食料都要自己动手,晨起先做出几锅丸子··鸡肉丸,牛肉丸,鱼丸,苏遥还炸出一锅脆脆的萝卜丝丸子··傅鸽子捏着吃了一上午··吃着碗里的丸子,就望着锅边上的人。
苏遥的气色愈发好,蒸腾的水汽一熏,薄汗微露,白里透红··鸽子咬下一大口白软弹滑的鱼丸,开始得陇望蜀:什么时候吃的不是丸子,是美人就好了··可惜还吃不到。
昨日裴仪又骂他一遍,少碰苏遥··一丁点没碰过,抱一下还是隔着被子··鸽子委屈··委屈巴巴地吃下两大碗番茄肉丸汤··因大鸽子不许旁人吃苏遥做的东西,二人便在灶台边一坐,配着素炒小青菜与鸡蛋饼,把午饭吃了。
今日雨停,却并未放晴,- yin -沉沉地压下层层积云,有些闷闷地热··孟管事自回廊一路小跑来,刚绕过一院子高竹,便瞧见这二人吃饭的模样··傅陵拿个青瓷小勺,喂了苏遥一口大白鱼丸。
苏遥微有局促··孟管事心底乐开花,忙瞧一眼,又偷偷躲起来,等上一会子,远远望去,吃个差不多,才走上近前··傅陵正帮忙收拾碟子:“什么事”·孟管事喜笑颜开:“汤泉池子照着裴老先生的话,已清理妥当,苏公子什么时候都能去。”
裴仪前段时间去瞧了一眼汤泉池,只道从前所用花瓣之类太多,还是重新收拾一遍··孟管事着人打扫许久,刚刚妥当··苏遥忙道谢:“麻烦孟管事。”
“哪里哪里·”孟管事笑成不见眼,“苏公子特地来一趟,得把身子调理好·”·苏遥应一声,又听他补一句:“公子想去,直接喊我就行——今儿刚收拾好,晚上又瞧着要下大雨,公子要去吗”·苏遥瞧一圈满满的灶台,只能望着傅陵笑道:“今儿去不成,得给傅先生做好吃的呢。”
孟管事嘴角胡乱上扬,寒暄两句便退下了··积云愈重,瞧着是要下一场大雨··傅陵把窗子打开,又凑到苏遥身边:“039这是做什么”·苏遥把鱼虾泥团成的小圆饼放入滚烫的热油中:“做炸鱼饼。”
热油沸腾,金黄的鱼饼捞出滤油,苏遥瞧傅陵看得眼巴巴,又给烧个糖醋汁:“傅先生先吃点·”·傅鸽子自晨起就没住过嘴··鱼饼外皮酥软,内里弹滑爽口,苏遥还混入些胡萝卜丁,很是鲜甜。
傅鸽子又吃上半碟子,干坐一会儿,瞧见苏遥忙来忙去,又开口:“我帮忙做点什么”·苏遥轻快地将香脆的小酥肉盛出,也不抬头:“不用了。”
傅鸽子过意不去:“看着你忙·”·半生的新手来帮忙,大概率是添乱··苏遥一顿,又忽念起,昨日傅陵非要与他梳头发的场景··苏遥理解了:这大鸽子就是手痒,瞧着好玩。
苏遥不由瞅上一圈,只能停下手:“我教傅先生做个简单东西,要学学吗”·傅陵求之不得··傅鸽子凑在美人身边,就瞧见美人拿出个大铁勺。
苏遥对他笑笑:“傅先生看仔细些·”·苏遥在大铁勺中擦上一层油,倒入一些蛋液,炉下小火正旺,金黄的蛋液沿铁勺缓缓滑开,焦香成型,边缘翘起。
薄薄的蛋饼只剩中心处蛋液未干,苏遥放上一小勺鲜肉馅,夹起一侧蛋皮,压实边缘,半月状的蛋饺便新鲜出炉··金黄的大饺子放于碟中,弥漫着焦香的煎蛋味道,苏遥抬眸:“傅先生学会了吗”·这不是特别简单吗·对下厨一无所知的傅相撸起袖子:“我会,苏老板去忙吧。”
按理说,蛋饺最麻烦的煎蛋火候,苏遥已经给处理好了,剩下的……应该也并不麻烦吧··傅鸽子是个聪明咕咕··苏遥也放心下来,将铁勺给他:“蛋液是十个的量,傅先生务必小心一些。”
傅鸽子信心十足地点个头··苏遥便直接去调高汤了··因傅鸽子吃不惯番茄底,苏遥仍是做了清汤麻辣鸳鸯锅··经典,不会出错··牛筒骨熬煮,倒入枸杞红枣等药膳,炖上个把时辰,熬成一锅奶白浓香的骨汤底。
清汤底有许多种做法,猪筒骨搭配鸡架也可,用牛筒骨,纯粹是因别院刚好有··傅陵当真非常有钱··苏遥数上几样食材给孟管事,孟管事二话不说就给找齐了。
苏遥掀开锅盖,浓香醇厚的味道扑面而来,奶白汤底上浮起些许黄澄澄的油花,瞧得人胃口大开··苏遥忍不住拿勺子舀出一点,刚吹口气,便听得傅陵踌躇的声音:“……苏老板,你过来看一眼”·苏遥忙回头——·还好,鸽子还是只完好无损的鸽子,勺子也还是只完好无损的勺子。
他放下心,再瞧过去,便看见碟子中三只……奇形怪状的食物··他做的那只蛋饺珠玉在前,把傅陵三只失败品衬得格外张牙舞爪··苏遥瞅一眼便看了出来:第一个蛋液没成型就被夹起来;第二个蛋液太多了糊成一团;第三个倒还可以,好歹没破。
但为什么不是半月形的·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一时好笑,瞧见一脸怀疑人生的鸽子,只能拼命忍下:“傅先生,让我来吧·”·鸽子不乐意:“苏老板嫌弃我。”
“没有没有·”·苏遥笑笑,又想着对于厨房新手,不能打击积极- xing -,“那你做一个,我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傅陵便回过头,先倒上一点油,正转动勺子滚开,便察觉苏遥握住他拿勺的手:“油太多了,倒出去些。”
苏遥的手又细又软,因在灶台边忙活久了,还十分温热··苏遥整个人靠近他,掌心往傅陵手背上一贴,傅相瞬间开心··就突然觉得方才那三个奇形怪状做得很值。
苏遥把多余的油倒至小碗中,松开傅陵:“把蛋液倒些进去·”·这回有苏遥在侧,傅陵倒得个适量,转下勺子,苏遥又握住他的手··傅相再度开心。
苏遥满心思盯着蛋饺,也没在意被鸽子占上两回便宜,轻轻晃动,见蛋皮边缘翘起,中心微微凝固,又倒:“放一点点肉馅,半勺就成·”·这回是成了,傅陵夹起蛋皮,压实成半月形,放入碟中。
苏遥松开手:“傅先生会了吗”·傅相一脸无辜:“没有·”·苏遥心内发笑,只好道:“那傅先生还是去坐着吃吧,我来就行。”
傅相厚脸皮:“苏老板再教我一次·”·苏遥不肯:“傅先生不熟悉,再烧着碰着,耽误晚上吃锅子·”·瞧着是还有许多东西没做,傅相只好放下铁勺,又道:“有比这个还简单的吗”·苏遥好笑不已,四下一瞧:“傅先生把豆皮切了”·孟管事送来一沓厚厚的豆腐皮,方方正正,叠在一起。
苏遥给挑个趁手的刀:“切成一条一条的·”·说罢,切一刀给傅陵看··这还是会的··傅陵善木工,切个东西确实是会。
但许是方才透支信任,苏遥又问他一遍:“这个可以的吧”·傅陵拿着刀,站在豆皮前,再次一脸无辜:“切多宽”·苏遥只好再上前去,握住他的右手。
但这般一站,苏遥便在傅陵身后,他身量不够,倒有些看不着案板上的豆皮··他略一顿,傅陵便笑道:“苏老板到前面来·”·苏遥也没多想,走到前面,握住傅陵的手,才觉出微微局促。
傅陵自他身后靠近,一手撑在桌沿,一低头,正附在他耳畔:“苏老板,该切多宽”·苏遥又耳尖红红··一时手上也发烫,便慌忙松开,在豆皮上比一道竖线:“……就这儿。”
傅陵点个头,俯身些许,便离苏遥又近一些:“那我切了·”·苏遥被一身近在咫尺的温热拢住,只胡乱点个头··傅陵这一刀干脆利落。
苏遥瞧着案板上一叠豆皮,小声道:“就是这么宽,傅先生切吧·”·他要躲,但傅陵怎么可能放人,只站住不动:“苏老板不给我看着点,我切坏了怎么办”·傅陵一手按在案沿不肯动,苏遥避无可避,立在原处,居然就是离傅陵最远了。
苏遥压住一腔扑通扑通,微微颔首:“那你切吧·”·傅陵笑笑,一言不发地下刀··傅陵一动,苏遥便紧张··他的气息就贴在苏遥耳畔,扑得苏遥耳畔细碎鬓发轻轻浮动。
痒痒的··苏遥一身局促,一叠豆腐皮切完,傅陵倒云淡风轻,甚至还十分勤快地问一句:“还有别的要切吗”·苏遥摇个头,又险些碰到傅陵下颌,忙低下:“没有了,傅先生去坐着玩吧。”
傅陵扬眉:“苏老板别跟我客气·”·还补一句:“我怎么好意思一直坐着”·苏遥顿一下:“……那我给你去拿。”
傅陵看一眼灶台上的冬瓜菌菇,全是伸手可得之物,便低声笑笑:“什么东西还要苏老板去拿这些不够吃的”·苏遥再一顿,声音闷闷:“不吃这些,还有别的。”
傅陵瞧一眼人泛红的耳尖,并颈肩,听话地退一步:“那苏老板去拿吧·”·苏遥飞快地跑出去··不一会儿,抬来一大筐玉米,直接一放:“就这些,切吧。”
这么多··傅陵一挑眉:“吃得完吗”·苏遥不理他,兀自去煎蛋饺:“切得完·”·美人被调戏恼了。
傅相弯起眉眼叹口气,又认命地拿起一根玉米,“哐”一刀剁开··事实证明,我家美人还是心疼我··这筐子玉米也没多少,傅相三下五除二就给切成一大盆,再去瞧苏遥,见他刚刚把一锅红油盖上。
傅相尝试搭句话:“这是什么”·“牛油辣锅的汤底,得再闷小半个时辰·”·苏遥还真理了他一句··我家美人- xing -子真好。
方才还略为羞恼,这就好了··但美人不让他靠近了··傅陵动上几步,只好放弃,又给勤快地洗一遭白菜菠菜、木耳菌菇、冬瓜藕片,瞧着苏遥才恢复如常。
天色渐黑,尚是半下午,已黑沉一片··庭院中竹叶飒飒作响,凉风渐起,似乎还能听见极远处山林波涛翻涌之声··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天际隐隐穿来隆隆雷声,傅陵抬手阖上窗子:“要下雨了。”
苏遥点点头,又看一圈:“收拾得差不多了,傅先生还不饿吧·”·确实不太饿··凑在锅边吃了一整日··苏遥瞧着整整齐齐的蔬菜肉片丸子,粉面并菌菇,终于想到少了什么:“做些喝的吧”·傅陵只道:“有绿豆汤与西瓜露。
苏老板还想做些什么”·哪有吃火锅喝绿豆汤的·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废宅快乐水··苏遥思索片刻,却眨下眼睛:“要不要喝梅子酒”·他声音低低的,傅陵突然就有一种偷偷摸摸做坏事的刺激感。
美人喊你去偷偷摸摸,你去不去·傅陵一挑眉:“好,别院正有应季的梅子酒,清甜可口,苏老板尝尝”·苏遥扬起嘴角。
作为一个厨子,他不可能不会喝酒··从前自己过日子,偶尔也会喝上两口·自从穿书进来,已经一年半都滴酒不沾··苏遥没有酒瘾,但他作为一个厨子十分地好奇,早就想尝一口古代的酒。
旧京以梅子酒名扬天下,几乎家家必备,且福客来的招牌之一,便是青梅露··据说顶好的一坛,能卖出几两金子的价格··苏遥特别眼馋··福客来的酒,他算没喝上,但东山别院的家酿,还能尝上一口。
天色稍晚,吴叔便应傅陵的吩咐,送来一小壶:“这是前不久刚取出来的,给公子灌了一小壶·”·檐外惊雷滚滚,眼前的两个小锅子咕嘟咕嘟,红汤清汤皆沸腾,鲜嫩的牛羊肉片齐齐翻滚,冒出诱人香气。
傅陵给苏遥夹一筷子,点个头:“知道了·怎么就拿这么点”·吴叔稍一迟疑:“虽然裴老先生点头,但苏老板还是不宜多喝。”
“这话不错·”·傅陵笑笑,又给苏遥捞一大片牛肉,“你喝半杯尝尝味道就好了,别多喝·”·苏遥也明白,便只给自己倒上小半杯。
澄明的酒液在小瓷盏中一晃,晃出些微微的清甜··苏遥笑笑,又见傅陵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吴叔稍一抿唇,终究提醒一句:“公子也别多喝,饮酒伤身。”
傅陵笑笑:“我知道·”·又瞧向吴叔:“难得与苏老板一同喝酒,吴叔就别拦着了·”·吴叔一默,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也不是我非要拦着,大公子您喝上头会耍酒疯的啊·虽然您每次都不记得,但我记得啊·这人还没拐到手呢,真的没关系吗·第71章 火锅(二)醉鸽·对梅子酒没有任何清晰认知的傅相,一点也没考虑过发酒疯这回事。
夏夜电闪雷鸣,隆隆雷声伴倾盆大雨,吹得一院子苍竹摇曳不止··檐下灯盏晃动,房内却灯火通明,满室静谧,火锅中清汤与麻辣的汤底咕嘟咕嘟地沸腾,青菜肉丸码放得整整齐齐,诱人的香味飘散一室。
傅陵把桂皮都赶出去,只和苏遥二人坐在一起··苏遥自清汤中夹上一大片牛肉,蘸上麻酱腐乳碟子,牛肉的肉香裹上诱人的汤汁,入口即化,鲜嫩无比··下雨天就该吃火锅。
苏遥心满意足地瞧着傅陵大口大口把碟中的肉片吃罢,轻轻举杯:“谢谢傅先生,帮忙把阿言找回来·”·灯火灼灼,苏遥端着一小杯梅子酒,酒气一荡,他眼角眉梢似乎都染上薄薄的清甜。
傅陵心下微微一动,把酒杯与苏遥碰一下,清脆一声··酒盏一撞,苏遥心下也扑通一下··似乎是第三回 这样感谢傅陵了··只不过前两次都是喝茶。
这回是货真价实的酒··苏遥瞧着傅陵一仰头,把半杯酒一口喝下一半··还与他笑笑:“苏老板敬我,原该喝个见底·但我不大能喝,就一半吧。”
果酒都是后劲大,一半已不少了··苏遥忙道:“不必的,只是个心意,傅先生还是多吃菜·”·这酒苏遥方才抿过一口,确实颇为甘甜,入口尚有些青梅淡淡的酸涩,并且未掩盖酒液本身的香气。
但一般,这种酒都很容易上头··苏遥再瞧一眼尝一口又尝一口的傅陵,忙给涮了一碟子毛肚:“傅先生吃些菜少喝酒,这么多,剩下就不好了·”·毛肚脆生生,很是爽口,傅陵便放开酒杯,还有些意犹未尽:“其实我也不常喝,吴叔老是拦着的。”
“饮酒伤身,偶尔尝两口也罢了·”·苏遥笑笑,又捞出一筷子豆皮,“估计能吃到大晚上,火锅不占肚子,多吃些·”·苏遥做饭喜欢往多了做,好不容易吃一次火锅,自然各样菜色齐备,单小酥肉都炸上一小筐,铺排一桌子,倒像是五六个人的分量。
吃自然是吃不完,但阿言完完整整回来,对二人皆是大喜事,直吃上许久··外头风狂雨骤,内里却满室烟火气,夜深深沉沉,苏遥再起身去灶房送一次空盘子,再回来时,随手掂一下小酒壶,却发觉空了。
空了·虽然也不是很多,但就喝空了·苏遥前后也就喝下那小半杯,剩下的全给大鸽子喝了·苏遥一愣,再去瞧大鸽子。
傅相一脸端庄肃然,脸不红心不跳,神色平静,眸光淡然··这瞧着倒还挺正常··但是……苏遥忍不住蹙下眉,为什么平静得有点呆滞·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忍不住喊一声:“傅先生”·傅鸽子明显停顿一下,转过头:“苏老板,怎么了”·还认得人。
话也说得很清楚··应该问题不大··上回苏遥就发现,傅鸽子是个什么情况都不上脸的人··之前通宵赶书稿,晨起都没一点黑眼圈,这回应当是喝醉了,但看脸也一点看不出来。
只是有点呆呆的··左右也吃得差不多了,苏遥把窗子打开一个小缝散散气味,正收拾一下,送了几趟剩余吃食,便瞧见吴叔沿着廊下来了··吴叔微微踌躇:“苏老板吃完了”·苏遥点个头,笑笑:“瞧着傅先生有些醉了,便不吃了吧。”
吴叔一慌,登时有些忐忐忑忑:“……公子他没…没事吧”·苏遥温和笑笑:“没什么事,喝下的酒也不大多,睡一觉就行了。”
吴叔暗暗松一口气,又忙道:“那苏老板回去睡吧,您也累一天了,我去收拾就行·”·今日也忙活一天,苏遥便顺着应一声,交代几句怎么存放食物,便回到房中。
洗漱一番,却因吃得太饱,睡不下··大雨哗啦哗啦,苏遥坐在窗边翻话本,就惦记起傅鸽子··喝醉酒还是不舒服吧··烛火灼灼,苏遥默一下,起身去煮个醒酒茶。
其实大多数醒酒茶都没什么用,但苏遥一念起大鸽子呆头呆脑的模样,便还是去做上一碗··苏遥端好茶,去敲个门,傅陵平静一声:“进来·”·果然没睡。
……但房内灯火明亮,所有的烛台都被点燃了··交相辉映,亮得晃眼··苏遥怔一下··灯火之间,是斜倚在榻上的傅鸽子··吴叔来给他收拾过,应该是只剩了个中衣,但他又自行披上一宽大外衫,衣带系得歪歪斜斜,还就穿了一个袖子……·大鸽子整只鸽姿态风流,目光呆滞。
还略带一丢丢的疑惑··……这是怎么,转脸就不认得我了·虽说傅鸽子醉酒不上脸,这样装束,也掩不住一身高华威仪,但表情过于平淡,却显露出些许略为呆呆的神色。
苏遥忽而觉出好笑,忙唤一声:“傅先生,还认得我是谁吗”·傅鸽子瞧过来,点个头:“苏老板·”·傅陵这头点得像大鸽子啄米。
还怪可爱的··高华冷淡的鹤台先生突然变萌,苏遥愈发觉出好笑,端着小碗往榻边一坐:“傅先生头疼吗我煮了些醒酒汤给你·”·傅陵怔上一下,烛火惶惶,忽而换上一脸可怜巴巴:“我只当你再也不来了。”
眼角都耷拉下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苏遥压住笑意,只觉得这副样子还挺好玩:“我怎么就不来了”·“你喜欢他,不喜欢我。”
傅鸽子很是赌气,“又没有我长得好,也没有我有钱,还没有我又会写又会画,怎么他一喊,你就走了呢”·再揉一下额角,声音闷闷的:“我还好难受,你就走了。
你一走,我就更难受了·”·傅鸽子这副模样……念台词还念得挺有感情··但这个“他”着实是没有··苏遥不免愣上一下,琢磨起“喜欢”二字,又微微局促,鬼使神差的,就和只醉酒的大鸽子聊了起来:“……没有他,哪有旁人。”
·“就是有,我都看见好几次了·”·傅鸽子又冒出酸泡泡,“你是不是也给他做了醒酒茶”·他在哪儿呢还醒酒茶。
苏遥温声道:039“没有,就给你一个人做的·”·傅鸽子瞧他一眼:“真的吗”·鸽子这语气虽然还端着,但眸中已透出点点开心。
苏遥忙道:“当然了·你快喝一口,喝完就不难受了·”·他拿勺子舀出来一点,傅陵终于坐起身,低头喝尽··傅陵也不伸手,苏遥便一勺一勺喂他个干净。
天地间拉起巨大的雨幕,咣啷咣啷,雨势又大起来··更漏滴滴答答,已近三更天··醒酒汤果然没用,瞧着人醉得更厉害了··具体表现是,傅鸽子的表情比方才生动多了。
苏遥放下小白瓷碗,又瞧见这副憨鸽的样子,实在放心不下,望上一圈:“傅先生,我给你灭几盏灯好不好”·满室灼灼如火,苏遥还真怕他一个不小心。
傅陵偏个头,颇为奇怪地望他一眼:“灭灯做什么”·苏遥解释:“万一打翻个烛台,可不是闹着玩的·”·傅陵听话地点个头,却蹙起眉:“可这是成婚的规矩。
你和我的洞房花烛夜,灭灯不吉利·”·苏遥一愣,登时心内起伏不定,又强行压下:“什……什么洞房花烛夜”·傅鸽子一脸理所当然:“你和我啊。”
再蹙起眉头:“难道你跑回来,不是为了和我成婚,就只是来送碗醒酒茶吗”·……这人醉得像只憨憨的大鸽子,怎么醒酒茶就记得这么清楚。
苏遥心内微有波澜,却又觉得这种情形下的波澜着实莫名其妙··他抚去一腔乱七八糟:“不是洞房花烛夜,这灯烛一直点着,太危险了,也太浪费·”··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说着就要起身:“你好好坐着,我去灭几盏。”
他这边刚一动,傅陵一下子皱起眉,忽然就伸出手,一把将他捞住,紧紧地压在怀里··苏遥猝不及防地跌入他怀中,心下顿时扑通扑通,却又见他一伸手比个不知道如何形容的手势,朝着门:“封”·苏遥:……·苏遥捂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本·他突然后悔刚才试图和醉鸽讲道理的行为··他现在还被醉鸽子搂在怀里··鸽子胡乱披的外衫已然散开,露出一层薄薄的玄色中衣,苏遥贴在他怀中,整个人都有些烧得慌。
大鸽子紧紧抱住他,一身清甜酒气包裹上来,苏遥动也动不得··苏遥无可奈何:“傅先生,你先松开我……”·傅鸽子理直气壮:“我不。”
还给出理由:“洞房花烛夜,你不能扔下我·”·苏遥再度无语,只能尝试顺毛说:“……不是洞房花烛夜,你记错日子了。”
“我怎么可能会记错,我记- xing -可好了·”·傅鸽子一本正经,“我比我二弟记- xing -好的·”·这东拉西扯的说话方式,确实是醉得厉害。
怪不得吴叔从前总拦着喝酒··苏遥还趴在他怀中,正要说话,却又听得这人委委屈屈:“你就是要走,你还骗我不是成婚,你都不抱我·”·傅鸽子好入戏,这三连指责说得苏遥真像个负心汉。
苏遥默了默,只能强行入戏:“真的不是·不信你看,我们怎么都没穿大红呢那个蜡烛也不是红的·”·抱住他的大鸽子仿佛愣上一下。
苏遥趁热打铁:“再说,你已经把门封上了,我又不会法术,怎么可能跑呢”·大鸽子又愣一下··苏遥十分满意,正要起身,却发觉大鸽子更紧地搂住他:“可你都没抱我。”
又搂住腰,把他抱近了点:“我明明都抱你了·”·苏遥心下又局促,又无奈,还十分地好笑··苏遥默了默,再犹豫片刻,只能轻轻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抱你了。”
他的手臂一环上傅陵的腰,突然便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虽然看不到,但莫名便觉得傅鸽子很开心··傅鸽子是好开心··紧紧抱住苏遥好一会子都不撒手。
只是更漏滴答滴答,大鸽子也不说话,只欢天喜地地抱着他,苏遥趴在他怀中,淡淡酒香环绕,渐渐地……就有些困了··苏遥眼皮沉重,思绪也越来越沉。
他刚阖实了眼,大鸽子却抱住他晃了晃,一下子给晃醒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洞房花烛夜”·苏遥无奈,也没办法揉眼睛,索- xing -贴在鸽子身上蹭了蹭,开始现场编:“那个……明年吧。”
大鸽子也没在意这明显是胡说的语气,居然颇为生气:“谁给选的日子司天监吗”·司天监哪有功夫管两个平头小老百姓的婚事。
苏遥只得道:“不是,就……就西山那个老先生·”·“什么老先生,我要去找他改·”傅鸽不满··苏遥只能顺着问:“那你想改到什么时候”·傅鸽子有条有理:“明日去改,改成后日。”
苏遥一噎,蓦然好笑,逗他一句:“改一回可贵了·”·傅鸽子昂首挺胸:“我有的是钱·”·一只镶金带银的大鸽子··行。
苏遥笑笑:“那明儿你就去,今日先睡下,好吗”·苏遥一动,傅陵却不撒手:“我明日一定要去·”·“好好好。”
苏遥哄他··“你和我一起去·”·“我去我去,一起去·”·苏遥持续- xing -顺毛,终于察觉傅陵手松了些··他试探- xing -地松开手,慢慢起身,瞧见傅陵一脸无辜兼欢喜地瞧着他。
怪可爱一大鸽··苏遥左右也没当真,又笑着哄他一句:“我明儿和你一起去,你先睡,我去灭个灯,成吗”·傅陵一手拽住他,又问一遍:“为什么要灭灯”·苏遥这回换个直接的理由:“亮着多晃眼。”
傅陵望一圈,肯定一声:“晃眼·”·苏遥终于把人哄好,给人放在榻上躺好,盖好小被子,拍拍他,忙起身将满室烛台给熄灭,只留榻边一盏九转烛台。
喝醉了把满屋子的灯烛都点上了,万幸没烧到手··满室灯火俱灭,唯剩榻边烛火摇曳,映出傅陵一双深沉的眼眸··苏遥与他对视:“睡吧·”·傅陵顿时翻身起来:“你去哪儿”·苏遥敷衍:“你先睡觉。”
傅鸽愤怒:“你是不是又要跑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你什么时候偷学的开门法术”·苏遥:……·……忘了还有法术这茬。
苏遥只好回去,在榻边坐下:“我不跑,我看着你睡,好吗”·傅陵又上来一把抱住他··这回没撒手,却是往后一仰,直接一躺。
苏遥被他一手按在怀里,这回真趴在身上了··傅陵像抱住一个大宝贝,眼眸乌亮:“你不能跑,你陪我睡·”·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贴着他胸膛,一抬头就对上一双丹凤眸子,一时整颗心又小兔乱撞。
他很是局促一番,才想出一句:“……这样怎么睡,你不压得慌么放我起来些·”·大鸽子按住他:“不压,你又轻又软。”
苏遥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他稍稍支起来些,错开这醉鸽认真的目光:“那也不能这样睡,我不舒服·”·傅陵闻言怔一下,倒手松了些:“那你躺我旁边吧。”
苏遥一默,心内叹口气,脱下外衫··醉鸽还让一半被子给他:“给你盖上·”·苏遥迈过他,拉住被子一裹:“快睡哈·”·傅陵这酒醉得还算听话,乖乖地躺下睡了。
榻边烛影昏黄摇曳,又兼窗外风雨惶惶,苏遥窝在薄被中,阖上眼,又重新卷上一层困倦··……算了,就在这儿睡吧··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苏遥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正头脑发沉,身边这鸽子又一骨碌起来了··苏遥拉起被子蒙住脸:“傅先生要干什么”·傅陵抓住苏遥的被子扯开。
烛火摇动,苏遥迷迷糊糊间一睁眼,就瞧见傅陵满面认真:“睡觉之前还有件事要做·”·苏遥无奈地翻身动一下,清醒一二,打算再次开始哄鸽:“做什么”·傅陵与他对视,苏遥蓦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傅陵支起身子,一低头,捧起苏遥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苏遥一惊,霎时心内波涛翻涌··大鸽子亲亲他面颊,抬头:“我就要和你成婚了,所以睡前要亲一口。”
苏遥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只觉得手脚蜷缩,忍不住缩进被子,向墙壁处靠拢··但傅鸽子一手把人捞回来,又俯身,一本正经道:“我亲过了,现在该你了。”
第72章 火锅(三)断片·怎么说,直到大鸽子捧着他的脸吧唧一口为止,苏遥都觉得傅陵这醉酒醉得十分乖巧··没有哇哇大哭,没有乱砸东西,也没有逮着人彻夜不眠地讲人生道理。
只是呆呆憨憨一点··还怪可爱··但这突然就被亲了一口,苏遥当真愣怔一下··大鸽子还十分理所当然地捞住他,又重复一遍:“该你亲我了。”
苏遥一紧张,缩在绵软的薄被中,只觉得周身皆局促得滚烫起来··傅陵整个人拢住他,一只手臂隔着薄被,抱住他的腰,眼眸乌亮乌亮··苏遥更紧张了。
他一时踌躇,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忽见傅陵眼角一耷拉:“你是不是不愿意亲我·”·苏遥一顿,下意识便想开口··可尚未说话,就见得鸽子委屈巴巴,肯定一遍:“你不喜欢我,你都不愿意亲我。”
苏遥对这种撒娇卖萌的神态当真无力抵抗,一时心内犹豫不已··大鸽子见苏遥还是没有动静,突然一松手,就换上个特别难过的表情:“你躺在我床上,还在想他。
你不喜欢我,你喜欢他·”·苏遥一愣,就见傅陵垂下眼眸,倒头歪下··又翻个身,背对苏遥,一言不发··……生气了·夜雨哗啦哗啦砸下,苏遥瞧一眼傅鸽这寂寞如雪的背影,莫名其妙地,便开始愧疚。
可能是傅鸽子过于入戏,台词念得声情并茂··明明连个“他”都不存在,苏遥却涌出一种负心汉的歉疚感··苏遥犹豫一下:“傅先生”·傅陵没有动静。
苏遥愈发愧疚,又轻轻唤一声:“……傅先生”·傅鸽动一下,甚为委屈:“你都不喜欢我,喊我做什么”·傅陵这“喜欢喜欢”的,说得苏遥心下波澜起伏。
大雨倾盆,苏遥默一下:“我没有不喜欢你·”·傅鸽:“我不信·”·苏遥只好道:“我骗你做什么”·傅鸽有理有据:“因为你喜欢他。”
……到底哪来的他·苏遥如实问道:“你说的他是谁呀我都不知道·”·傅鸽子似乎愣上一下。
苏遥再度趁热打铁:“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我去哪里喜欢”·傅鸽子默一下··苏遥瞧他不说话了,再哄一句:“不生气了,好不好”·傅鸽沉默好大一会儿,却又给绕了回去:“可是你都不亲我。”
苏遥顿时又觉得方才与醉酒的鸽子讲道理当真是脑子抽了··他破罐子破摔地躺下··闭上眼一会儿,却满脑子皆是傅鸽子方才委屈巴巴的神色··……喝醉了不能当真。
苏遥默念好几遍,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反复片刻,又忍不住爬起来:“傅先生”·傅鸽子果然没睡,闷闷地“嗯”一声。
·苏遥心下一动,起身凑近一些,便瞧见傅陵侧身躺在软枕上,双眸微垂,一脸寂寞··苏遥低下头,默一下,靠近他面颊,轻轻亲了一下··蜻蜓点水地一下。
便迅速缩回去了··傅鸽子猛然睁大双眼··檐外风雨飘摇,大鸽子翻身起来,苏遥早已拉起被子蒙住脸··大鸽子戳他一下,声音中都是欢乐:“是你刚才亲我了吗”·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愈发害羞:“……你不生气了吧。”
苏遥察觉鸽子仿佛在榻上蹦哒一下,一把搂住他,似乎犹豫一下,然后便直接在被子上吧唧一口:“你喜欢我·”·苏遥整个人滚烫滚烫:“……傅先生快睡吧。”
“我睡了·”·傅鸽乖乖地躺下··顿一下,又翻身把苏遥捞在怀里:“我开心·”·苏遥隔着一层被子都能感觉出他的开心。
大雨滂沱,夏季的夜晚安静而繁盛··苏遥左右已十分局促,也不再在意又被傅陵紧紧抱在怀里··层层叠叠的困倦伴着雨声蔓延上来,苏遥便睡过去了。
睡前心跳得扑通扑通,便也一夜未得安眠··苏遥这一夜睡得乱七八糟,梦中也并不安定,一觉醒来,只觉得周身颇为疲乏··雨声依旧淅淅沥沥,苏遥睁开眼,整个人还被大鸽子搂在怀中。
鸽子睡得倒安稳,呼吸均匀而绵长··苏遥怕吵醒他,也休息不好,便趴在他怀中眯一会子眼··养养神,雨声叮当作响,便小小睡个回笼··再睁眼,天色已大亮。
听着雨势小上许多,苏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因动不得,便直接趴头蹭了蹭··他枕在傅陵的胳膊上,却察觉这胳膊微微动了下··苏遥一抬眼,正对上颇为惊诧的傅陵。
也没有多惊诧··毕竟傅相这个- xing -子,万事不上脸··但眸中一瞬的迷茫兼讶异,苏遥还是瞧出来了··苏遥一顿,突然便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
傅陵整个人抱着苏遥,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试探道:“苏老板……早”·这语气··苏遥更生气了··合着昨日只他一人脸红心跳,这鸽子对他又抱又亲又撒娇卖萌,一大早上全忘了·苏遥有一丢丢不自在。
便又闭上眼,往外翻出去:“傅先生早·”·这语气··断片的傅相根本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一大早上怀里抱个美人就已经很惊讶了。
美人怎么还这个……颇为埋怨的语气·我昨晚干啥了·到底干啥了·傅相看着两个人整整齐齐的中衣:这按理说应该什么也没干……·身上连个牙印子都没有,我肯定没有禽兽。
再说我喝醉了,也没办法禽兽··那美人为什么生气·傅陵本就一头雾水,现下更加疑惑··他躺在榻上愣上半日,却听得敲门声:“公子,你醒了吗灶房说,早膳又重新热一遍,公子起了吗”·是吴叔。
傅陵正应一声,便听得吴叔一边推开门,却一边继续道:“我刚刚敲门,苏老板似乎也没醒,公子要不要……”·他踏进来一抬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苏老板为什么还会在大公子房中昨晚不是回去了吗·吴叔昨日走时,明明是看着傅陵盖上被子,睡着的··但他不知道,喝醉的鸽子那时就是在装睡骗他,吴叔一走,鸽子立刻就翻身起来了。
还点上一屋子的灯烛,亮得晃眼··吴叔更不知道,关心鸽子的苏老板端着醒酒茶进来,被喝醉的鸽子又抱又亲··苏老板还主动亲了鸽子一口··但鸽子全忘了。
苏遥微微生气,又微微委屈··按理说,昨夜那副情形,不记得也好;但傅陵当真不记得,苏遥又略微不开心··你亲了我一口的……你就不记得了吗·苏遥稍稍有些失落。
他睁开眼,轻轻地呼口气,又翻身坐起来:“吴叔早·”·吴叔满心惊诧尚未恢复,听见苏遥这个语气,心又提到嗓子眼··自家公子喝醉上头时,可什么神奇的事都做过。
吴叔不由心虚地望向傅陵:公子,你又做了什么·傅相:……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吴叔捂脸··苏遥整理一下心绪,披上外衫:“傅先生宿醉刚醒,吴叔吩咐些清淡的早餐吧。”
吴叔忙应一声,瞧着苏遥往外走,一时也不敢拦:“那个……那个,苏老板,您吃点什么我让灶房现做·”·苏遥顿一下,客气道:“我先不吃了。
睡得不大好,我再补个觉·”·睡得不大好·吴叔登时心虚,应一声,见人走远,再度望向傅陵:“公……公子,您昨儿又把人怎么了”·吴叔您这个“又”就用得很不恰当。
“我……”·傅陵一张口,又一噎··这回傅相不敢说他什么也没做了··毕竟全忘了··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和美人提分手了·傅相一边懵,一边心虚,偏苏遥去睡了,他也凑不上。
傅陵只能忐忐忑忑地撸一上午桂皮,没见到苏遥··下午裴仪给苏遥行针,傅陵又没见上··傅陵再忐忐忑忑地挨到晚上,却又听成安道,苏遥昨日睡得不好,早早休息了。
傅陵让美人拒绝一整天,整个人都发慌··我不会真和美人提分手了吧·但我们就没开始过,我怎么提的分手·吴叔于一旁一脸不忍直视:“……公子,从前你喝醉的时候,可是什么胡话都说过。”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那我这回是说得什么胡话·傅相着实忘了··他越见不到苏遥,便越心急··第二日,苏遥还是躲了他一天。
到晚上,傅陵直接守在苏遥房门口,却也只见到成安:“大公子,苏老板说泡完汤泉池,再回来睡·”·傅相一顿,扔掉桂皮,抬脚就追去汤泉池。
第73章 汤泉(一)风露堂·今夏多雨,今夜仍在下雨··原本说,带苏遥来东山别院是避暑,但一来这数日,也并未如何热,只不住地在下雨··檐上叮当作响,傅相一路径直走到汤泉池。
傅家这带的汤泉池修得极好,一连数个精致小厅,富丽闲雅,且并不张扬··成安急匆匆地跟着:“大公子,苏老板在风露堂·”·傅陵稍一蹙眉:“怎么这样远”·“苏老板说,那个池子最小,且安静。”
成安忙解释一句,又见傅陵加快脚步··大雨砸出层叠水花,风露堂前,灯盏摇曳,花木繁盛··傅陵一顿,成安便把红木餐盘递过来··一小壶酸梅汁,两个小青瓷杯子。
原本是一个,但傅陵既来,成安又给添一个··风露堂确然不算大,烛光满室,帘帐轻垂,进门一扇描青绘彩的屏风,略微挡住弥漫的温热水汽··屏风后是清脆的水声。
还有苏遥的声音:“怎么去了这么久”·傅相顿一下,直接绕过画屏:“苏老板渴了吗”·苏遥惊诧一瞬,隔着蒙蒙的水汽,哗啦一声,把整个身子都沉入池中。
还飞快地换了个位置··一下离傅陵八丈远··傅相又被美人拒绝了··但傅相有厚脸皮··地上铺着西域产制的绒毯,傅陵便大喇喇地往地上一坐:“我来给苏老板送酸梅汁。”
苏遥满心惊慌尚未平复,又往水下沉入些:“多……多谢傅先生·”·傅家的汤泉是天然活水,并不如何清澈见底,苏遥这般,便只露出一张撩人的面容。
汤泉泡久了,苏遥的面色便格外红润,尤其是眼角,也染上一层浅浅淡淡的薄红··他眼睫轻轻一颤,并眼下一滴灼目的泪痣,便是十分的勾魂夺魄··从前只觉得苏遥生得极为标致,这般褪去外在的一层温润亲和,水汽平添数分朦胧,却是极为招摇的一副样貌。
吴叔早先说得对··若是在京中,这都不一定有机会下手··幸好没有旁人见过··傅陵念及此处,便愈发心急,一并抛去许多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苏老板为什么要躲着我”·苏遥一默,只低声道:“我没有躲着傅先生。”
傅陵委屈:“但我整整两天,都没和苏老板说上一句话·”·哪有两天·昨儿早晨还躺在同一张榻上··但分明是同榻而眠一整晚,傅鸽子却什么都忘了。
现下还跑来理直气壮地问··苏遥心下越发失落··他这分失落,本是十分地没道理··因为原本便是傅鸽子喝醉了,什么又抱又亲,都不能作数的。
鸽子自个儿不都忘了吗·苏遥前夜原是这么打算的··一觉醒来,大家都忘记,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便好··但事到临头,他才发觉自己有些当真了。
起码他真的亲了傅鸽子一口··而且鸽子也亲他了··但鸽子全给忘了··苏遥略为赌气,又微微地不自在:“左右你也不记得,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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