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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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4)
·苏遥尚在捋方才听到的消息,忽然便察觉到面前立着一个- yin -冷身影··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对周围的危险有敏锐的感知能力··那人就站在他面前。
苏遥强行压住一腔恐惧··那人又走近一步,似乎蹲下了,笑一下:“醒了”·苏遥稳住心绪··“看不出来,还挺冷静。”
那人的声音颇有几分玩味,伸手抬起苏遥的脸,“确实长得挺好,怪不得傅相喜欢你·”·这声音十分耳熟,就是那位年轻学子··苏遥只觉得一阵恶寒。
那人不放手,似乎是仔细端详一番,笑一声:“可惜了……”·“够了么”门外的声音更冷一些,“快走。”
面前之人松手,一个手刀劈下来··苏遥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依旧没躲开,再一阵疼痛之后,便昏过去了··大雨滂沱,傅陵望着眼前只剩一口气的暗卫,紧紧攥起衣袖:“都没回来”·这是他留在店中的暗卫。
苏遥的店中没有任何要紧东西,傅陵便只留了一个人··这暗卫也算是个中高手,眼下却满身血迹··“那学子身上没有任何伪装,也看不出有功夫,且苏小公子认识,属下想着不打紧,便让他们走了……”·这暗卫又缓口气:“……属下算着成安离开的时辰,不见他回来,便来报信了。
直到我离开,苏公子和苏小公子身边的人,都没传来一个消息……属下只想着,今日怕是要出大事……”·“我来这一路,起码遇上四个人,都是高手,也不避人,全是杀招。
我跳入水中,才勉强躲过些,所以才来得晚了……”·是大事来着··傅陵与宋矜安排的所有人,竟然都折了··傅陵昨日甚至还添上许多人,这么多人看两个人。
原本以为,无论如何也是万无一失··傅陵的眼神越来越冷:“夫子,想法子联系太后的人吧·”·宋矜顿一下:“好·”·傅陵闭了闭眼:“告诉太后,若她能连夜调来羽林卫,估计还能收上小皇孙的尸首。”
宋矜的人明显一凛,飞快地跑出去了··大雨滂沱,夜幕四临··陆屿默一下,低声道:“胡夫子身边的这个书童我认识,六七年了……今上竟然舍得在我书院中下这么一笔闲棋。
今上昨夜才被突然- she -上一箭,今日就能安排这些事·这反扑来得如此明目张胆,且不计后果,想来今上手中也……”·“他若能捏住小皇孙,就是最大的底牌。”
傅陵淡淡道,“没有小皇孙,太后就算立即杀了他,也是太子即位,两败俱伤,鱼死网破·他捏住小皇孙,就还能与太后拖延些时日·可是已然撕破脸,咱们恐怕等不起……”·傅陵顿一下:“阿言的身份,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一时查不清楚,眼下也没功夫查。”
宋矜抬眸,“所以如今最差的结果,就是小皇孙死了,太后杀了今上一了百了,垂帘听政,太子登基”·傅陵点个头,又闭上眼:“夫子的人尽快去找。
若是活的小皇孙实在抢不过来,只能杀了·不能让他成为今上日后拿捏咱们的把柄·”·傅陵神色平静,却紧紧闭上眼,压住一腔沉痛··没有人顾得上苏遥。
那苏遥怎么办·第85章 夜雨(二)李烨·苏遥再醒过来,还是一样的蒙住眼睛,堵住嘴··但身下颠簸不已,感觉像是在一座马车上··苏遥颈间酸疼,夏日的衣裳薄,他周身都被绑缚得生疼生疼的。
他稍稍动一下,便发觉这车厢狭小逼仄··旁边好像有人··有体温,不会动··苏遥的膝盖蹭到了他身上的麻绳,应该是另一个被绑来的人··是阿言吗·苏遥清醒片刻,脑海中又回想起方才听到的话——·小皇孙。
苏遥心下一顿··书中第一卷 过半,小皇孙才出场,简单一句“太后找回了流落民间的小皇孙”,而后便是数年朝堂风云,并宫变夺位· ·难道现在是接小皇孙进京的时间线·可是,为什么会……·苏遥再度愣了愣。
继傅鸽子是傅相之外,苏遥心内再度浮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阿言……·苏遥愣怔半晌,只得强行压下满腹震惊··眼下不是惊讶的时候,是不是的,都得先逃命再说。
苏遥拂去一腔乱七八糟的念头,马车再颠簸一下,他猛然一晃,头撞到了一处木板··这应该是……马车中用作座位的那处木板··苏遥顿一下,用脸贴住那块木板摸索,果然很快地找到了,木板与车厢壁之间的缝隙。
这缝隙很小,但毕竟不是一体··苏遥将口中的棉布塞入那个小缝隙中,反复塞上几次,终于卡住··他水米未进,动弹这一番,便惹出一身虚汗··很冷。
苏遥体内很虚,靠着车厢歇上一会儿,再一下下地抬头,借着缝隙卡住,一点点地将口中棉布拽出来··绑架之人很专业,塞得特别紧··苏遥费上好半天的力气,借上马车颠簸不断,才将棉布拽出去。
下颌也酸疼不已··苏遥微微地呼上几口气,听得周围还是没有活人动静,便试探地唤道:“……阿言阿言”·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大雨滂沱,加之车轮轱辘轱辘的声响,苏遥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住。
苏遥连唤数声,都没有人应答··他顿一下,又挪动过去,依旧是用脸贴着那人的身子,从腰部,探到脸··是正面对着他··苏遥贴贴他的脸,便找到他口中棉布,用牙齿咬住,一点一点地拽出来。
这人的呼吸扑到苏遥脸上,很温热很平稳··苏遥再贴贴他的脸,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苏遥一顿,探到他耳朵,使劲咬上一口··他没有什么力气,居然没有咬破。
看来什么古装剧轻轻松松咬破指尖都是假的··苏遥喘一口气,正打算再来一口,忽察觉这人咳上两声··是阿言··苏遥忙唤上几声,果然听到阿言的声音,甚为虚弱:“这是……”·“是我,阿言是我。”
苏遥听见这声音,一时心内担忧不已··阿言仿佛愣怔片刻,才低低道:“公子,我们这是……”·他兀自顿上一下,耳畔尽是大雨落在林间的萧肃之声,阿言甚至比苏遥冷静得还快。
……被发现了么·苏遥正要开口,便听得阿言悄声道:“公子别动,我先帮你把眼睛解开·我之前这般解过,我先来,公子能看见了,再帮我。”
眼下不是多话的时候,苏遥便停住,察觉阿言凑近,探到他脑后,咬住绳结··似乎是系得格外紧··阿言虚弱得很,咬住半晌,也并未完全解开,只扯得松动了些。
他靠在苏遥肩上歇息一下,正要再探头,却忽然有一只手将他推开,直接掼到车厢壁上··苏遥一怔,便又察觉,一只手猛然扯住他脑后松动的绳结,笑得格外慎人:“你还挺有本事的。
我原想看看你到底能折腾成什么样子,看来还是我这绳子系得好·”·是方才那个声音··原来车厢内一直有人在……·苏遥心底漫上一片恐惧,他挣扎一下,眼睛上的布便松落下来。
眼前黑上一瞬,他便看清楚一张年轻的脸··很清秀,很周正··是那个青石书院的学子··这人卸下伪装的温和,狰狞的笑意在这样一张脸上,便愈发显得残忍。
他微笑着望着苏遥,仿佛在打量一只温顺漂亮的小动物··温顺又漂亮的东西,总是让人忍不住,想下手毁了他··他再度抬起苏遥的脸:“真好看呐。
若是划上一道,你们家傅相还喜欢你吗”·苏遥沉默··猎物越没有声音,越不好玩呢··他手上用力三分,苏遥忍不住轻轻一嘶。
这人眼中漫出魇足的笑意:“原来傅相喜欢这种病弱的小美人·啧,一掐就断了呢·”·他手中再度用力,苏遥只觉得下颌都要被掐碎了,忍住没有出声,眼中便不由涌出些生理- xing -眼泪。
这人笑得愈发欢畅:“不喊也没事,还是哭起来好看·傅相想必是没少看,多有福气呢,我都忍不住嫉妒他了·”·生理- xing -的眼泪根本憋不住,苏遥几乎疼得眼前发黑,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
林木潇潇,漫山遍野尽是呼号风雨声··这人一口一个傅相,苏遥在巨大的疼痛中,不由想起了大鸽子··傅陵……·苏遥闭上眼睛,心底涌出铺天盖地的酸楚。
但眼下并不是哭的时候··苏遥压抑得周身颤抖,才能睁开眼睛,又恢复成沉默的样子··那人似乎瞧着极有意思:“想你们家傅相了”·他动一下手,强迫苏遥与他对视:“猜猜看,你家傅相会不会来救你呢”·苏遥被他捏住下颌,根本不能说话。
他又端详苏遥两眼,笑得格外残忍:“说不定,是来杀你呢·比起你活着落在我们手上,他应该,宁可你死了·”·挑拨离间并摧毁信心的话,苏遥一概当听不见。
事实上,他疼得眼前一黑一黑的,根本没有什么心力去思考··这人见他没什么反应,一时便也不再动手,挑挑眉,就拿起一旁的棉布:“可惜你还有用,玩坏了我还要遭罪。
真没意思·”·他强迫苏遥把嘴张开,颇为粗暴地将棉布塞进去··苏遥自然奋力挣动··这人似乎被苏遥的动作惹恼了些,动作愈发大力··苏遥躲避不及,正心下焦急,忽而听得雨中铿然一声,似乎是刀剑相撞的声音。
他都听见了,这人便听得更加清楚··这人一顿,苏遥猛得甩开口中棉布,还没再有行动,便听见马车厢外壁两声急响:“追来了”·这人瞧一眼苏遥与阿言身上紧紧的绳子,丢下一个- yin -冷眼神,翻身出去了。
雨势越来越急,这人一走,苏遥忙凑近阿言:“阿言你醒一醒阿言阿言”·阿言似乎被下了迷药,苏遥不知是体质还是平时便吃药的原因,药效没有那么强。
他没有办法,便又在阿言耳上咬上两口··这回力气到了,阿言一个激灵,倏然便醒了··耳畔刀剑之声愈发清晰,阿言清醒一下:“有人来救我们”·不知道是敌是友。
总之车厢内当真无人了··苏遥只道:“你别动·”·既然能看见,便比方才容易多了··虽然眼睛上的布条系得结实,但看准了也能拆。
苏遥忍住下颌疼痛,下就把绳结咬开··阿言十分配合,比苏遥反应还快些,立刻低头去咬苏遥腿上的绳子··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手绑在后面,不能两个人同时咬。
耳畔打斗之声越发近,先能跑才要紧··阿言确实是有经验些,很快把苏遥腿上的绳子咬开··苏遥便俯身,阿言接着去咬他背后缚手的绳结··马车愈发晃动,本就不太平稳,眼下更是晃得要散开。
苏遥咬住阿言腿上的绳头,眼看就快要扯开,车顶突然一晃,像是落上两个重物··苏遥只听得咔嚓一声,他下意识把阿言飞快地扑在身下,头顶的车厢应声裂开,瓢泼大雨伴着四分五裂的木头砸他一身。
苏遥只觉得身后一道剧痛,眼前骤然一黑··他忍住动一动,发觉身后的绳结散开了··满胳膊都是血··也算因祸得福··苏遥咬牙,一把抱住阿言,直接滚下马车。
大雨倾盆,地上倒是草木泥泞,还不算硬··苏遥摔上一下,登时头晕眼花,刀剑并打斗之声近在咫尺,他眼前不断地模糊,天色黑沉,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摸索着去解阿言手中绳子。
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有本事··明明疼得快昏过去了,手上还能有力气··阿言十分配合,顺着力道挣动,苏遥只扯上两下,便察觉绳子散开。
阿言抱住他站起,紧紧拉住他的手:“公子快走”·苏遥顺着力道起身,刚一侧身,便察觉方才的位置刷一声羽箭声响··苏遥狠狠地咬住下唇,血腥味让他清醒些许,他握住阿言的手,拼命跑入林中。
雨势甚重,参天的古树都挡不住砸落的雨珠子··夜风呼啸,惊起漫山仓惶··苏遥并不知道方位,想来阿言也不知道,二人只拼命往远离打斗的方向跑。
但两个虚弱之人,根本跑不快··脚下草木茂盛,更兼泥泞- shi -滑,苏遥一个趔趄,绊上一下,却一把被阿言按倒在地··一支羽箭呼啸而过,几乎是擦着苏遥的头顶,斜斜地插入不远处。
苏遥整颗心都差点从胸膛中跳出来··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精神依旧紧紧绷起··阿言按住他不放,苏遥屏住呼吸,便听得身后传来草木窸窣的声音。
是走近猎物的声音··苏遥伏在潮- shi -的草木中,几乎不敢喘息··一步,两步,三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事实证明,在巨大的恐慌之中,人是没有能力思考的。
·苏遥只觉得慌得几近失神,却听得身后再度传来刀剑之声··脚步声顿住,转而换成激烈的打斗声··阿言握了握苏遥的手,苏遥咬牙起身,飞快地与阿言再度奔入密林中。
趴在那里,说不定就被- she -死了··打斗之声如此近,不能停下··不能停下··密林茂盛,漫天风雨,苏遥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拉住阿言的手,在草木之间奔跑。
起码又躲过七八回羽箭,苏遥似乎被擦破一下,阿言应该被擦过两三回··雨势颇重,林深枝繁,苏遥压根不敢回头,也并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遭纵横错杂的枝叶不断地刮过苏遥的身体,骤雨倾落,苏遥的衣裳被刮得破碎不堪,又因大雨,紧紧地贴在身上。
很疼··真的好冷··再被树枝绊上一下后,他跌倒在地,似乎再没有了起来的力气··耳畔尽是潇潇雨声,打斗之声已听不到了··苏遥伏在地上,被瓢泼大雨砸得周身乏力。
虽然天色黑沉,根本看不清东西,苏遥依旧觉得眼前一黑一黑的··他方才被碎裂的马车砸上那一下时,被一道利器划破了后背··绳子划开了,也溅了一身血。
苏遥头昏脑胀,虚弱不堪··疼得视线模糊··他趴在地上,隐约之间又听得耳畔急切的声音:“公子,公子醒一醒公子,我们不能留在这儿,雨太大了,公子起来……”·这声音似远似近,苏遥恍惚之间,只听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阿遥,你醒一醒,你千万别留在这儿……”·那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苏遥耳畔,苏遥心底蓦然涌上一阵巨大的酸痛,拼命睁开眼睛··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见到他。
我们还要成婚,我不能死在这儿··苏遥满脸雨水,勉强抹上一把,便被阿言扶住:“……公子,公子你坚持一下,我知道这是哪儿,我们躲起来,等人来救我们。
雨太大了,我们不能留在这儿……”·苏遥浑身都是血,顺着泼天的雨水,沾染阿言一身··苏遥抓住阿言,再没有说话的力气,只点点头··他扶着阿言,尽量快地在山林之间行走。
天地辽阔,仿佛只剩下惶惶雨声··“公子小心……”·苏遥隐约觉得脚下是一处滑坡,他扶着树干走下去,便瞧见数棵歪倒的大树··横亘的大树之后,似乎是个洞。
这是……阿言上次逃跑的地方·苏遥搀着阿言,一瘸一拐地,从树根处挤入洞中··这洞并不深,- yin -冷且潮- shi -··但苏遥坚持不住了,好歹没有大雨砸在身上,他很满足。
一把扶住石壁,便瘫倒在地··“……公子,傅先生的人,知道这个地方,如果方才是他们,一定会找来的·”·阿言的声音近在咫尺,却孱弱至极。
苏遥勉强点个头,摸索着抓住阿言的手,咳上一下:“不要睡着,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咳这一声,满口皆是血腥气。
他的手冰凉,阿言的手也是··苏遥再用点力气抓住:“你不要睡着,会有人来救你的……你放心,阿言,你不用怕,你会是……”·自胸膛内漫上层层叠叠的血腥气,苏遥压不住,便住了口。
洞口被粗壮的大树挡住,似乎也将满天风雨挡在了外头··苏遥把能做的都做了,如今只能闭着眼··等··会有人来救阿言的··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他的思绪浮沉,便听得阿言轻声道:“……公子,一直都是我在骗你,我不叫阿言,我记得我是谁·”·洞并不深,却依旧将阿言的声音放大数倍。
“我姓李,我叫李烨,我的生母是永王妃,我是永王的第三个儿子·”·“我是先帝最小的皇孙,我先前说的杀父仇人,是今上·”·风雨声不歇,洞内静默一片。
苏遥轻轻地舒口气··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我不仅知道你叫李烨,我还知道,你会君临天下,会开疆拓土,会在位五十六年,一手开创四海升平、八方来朝的太平盛世。
你会是名垂青史的君主··是国朝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君上··你一定要活着··至于我……·苏遥闭上眼,便念起傅陵那张脸··我尽量努力地撑一会儿吧。
鹤台先生的《江湖一叶刀》还没有写完,我也还不是太想死··这个时候还能想起催大鸽子的稿,苏遥也不由笑了下··他刚扯起嘴角,便听得阿言再度轻声开口:“……公子,无论日后我是谁,我都永远是苏言。”
洞内悄寂,年轻君主这一句承诺,轻若鸿毛,又重于泰山··“嗯·”·苏遥心内感喟,却实在没有感喟到底的心力,只得先道:“……我很想抱着你,但……但没有什么力气。
你不要睡,若是还有……有力气说话,就随便……说点什么吧·”·苏遥勉强说上这几句话,便呼吸愈发沉重··他浑身都冷。
又疼又冷··阿言虽然比他年纪小,但身体底子比他好,虽然虚弱,但还能开口:“我来给公子讲一遍《云仙梦忆》吧·是傅先生的书,公子喜欢吗”·“喜欢。”
苏遥倚着石壁,说出这两个字,又咳出一口血··我喜欢··我喜欢你,大鸽子··只可惜,这句话还没有当面说过··阿言的声音浮浮沉沉,阿言一向记- xing -好,能复述出看过许多遍的书。
苏遥并未入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人的样子··某只大鸽子吃他的小馄饨,吃他的糖醋排骨,吃他的火锅,还不写文··还亲他,不准他喊大鸽子··等这次回去,一定要喊一千遍的大鸽子。
……大鸽子··我想再见你一次··苏遥眼眶发酸,但他仿佛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思绪翻涌不息,倚在石壁上,听着阿言低微的声音,只觉得时间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风雨飘摇,天地仓惶··苏遥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力气一点一点被耗干,意识也一点一点地变模糊··疼痛可以使人保持清醒,但他快连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好累……·苏遥只觉得,仿佛是等到了天荒地老,耗到只剩一口气时,耳畔才终于传来一丝人声··急切,而嘈杂··但真切··“这里面好像有人”·“这里这里,真的在这里”·“快喊人来快拿药来快去告诉……”·苏遥弯起嘴角,仅剩的一丝精神一松,终于昏了过去。
第86章 夜雨(三)傅阡·今上在旧京的所有暗线一日之间飞速反扑,又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太后调的羽林卫来得并不晚,但小皇孙与苏遥能够这么快就被找到,主要是因为旧京数大高门的协助。
论熟悉程度,羽林卫自然不如旧京中人··而旧京的高门,能够在一夜之间站队,主要是因为傅陵··宋矜之人出去与太后报信后,傅陵睁开眼,低声道:“夫子,我希望您的人,也能和我的人一样,把苏遥看作与阿言同等重要的人。”
宋矜明显一愣,整个房间内皆是一愣··方才商议之时,所有人都刻意地,略过了苏遥··并非不想救,只是大局在上,时间如此紧迫,人手又不足,苏遥与小皇孙相比,实在不是个优先考虑的人物。
而且事涉傅陵,余下之人并不好开口··宋矜微有震惊··但并没有十分震惊··外人眼中,傅陵是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狠角色,但他从小看傅陵长大,比任何人都了解,傅陵是一个怎样的人。
傅陵是个任- xing -之人··哪怕这些年做的所有事,都从未逾矩出格,那也更改不了他骨子里的任- xing -··真正乖巧懂事的世家长子,是不会在十一岁上时,还会和父亲说,我想做个木匠,哪怕从今以后,傅家不再认我也可以。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傅老侯爷当时气疯了,宋矜完全理解···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因而,当初傅陵辞官时,分明还有转圜余地,他却没有劝··傅陵不想做的事,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如今或许有一个了··苏遥··宋矜挑下眉,终究是默一下:“傅相不要意气用事·”·傅陵淡淡道:“我是意气用事,就凭我豁得出去,就凭苏遥是我心上人,是我西都傅氏的人。”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希望小皇孙死;当真到万不得已,为了傅家的日后,我也会动手·但如果换成苏遥,我很难说出同样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默。
其中真正主事的,是宋矜··“我把话说明白·”·傅陵并没有看他,只继续道,“若今上真的拿苏遥要挟我,我不敢保证,我不会妥协。”
“我知道如此说,夫子会更想杀了他,但夫子如果动手,我西都傅氏,与旧京起码九户高门,从今日起,便与太后,一刀两断·”·“太后与今上相争,旧贵一派帮谁,谁的胜算就大。
旧贵世家如今都仍在观望,我在这里,苏遥的身后就是整个西都傅氏与旧贵的势力·他是不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只要夫子一句话·”·房内静默一片··宋矜顿一下:“只靠你我和羽林卫的人,想同时活着救出小皇孙与苏遥,把握不大。”
傅陵起身:“多谢夫子·我以西都傅氏的身份保证,旧京至少有九门世族,今后会尽全力,扶持太后与小皇孙·”·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每一刻都十分珍贵。
宋矜并不知晓傅陵是如何快速地说服这些门户,总之,大大小小,最后站队的有二十一家··不知道傅陵口中的“豁得出去”,是豁了些什么东西出去。
宋矜登楼而望时,只觉得,除非今上手中是神鬼之兵,不然,就如此大架势,死人活人,都逃不出旧京··大雨潇潇,陆屿自他身后走近:“你这个学生,实在不适合留在朝中。”
宋矜默一下,只笑笑:“太后与今上相争,朝中早晚要撕破脸·他不过是把这件事提前了,起码,现在并没有什么损失·”·陆屿只道:“但他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只为了救一个苏遥。”
“不是也在救小皇孙吗”·宋矜笑笑,又无奈地望向陆屿,“您别瞪我,这是我的学生,好话还是得替他说点·”·风雨不止,宋矜又默了默:“国朝世家林立,其中许多门户,并不在意谁做君上,甚至,也并不在意那个位子姓不姓李。”
他数一下:“傅家,裴家,沈家,这三门,不都是改朝换代,也依旧鼎盛煊赫的世族么”·“比起君位日后落在谁手上,他更在意苏遥,我一点也不奇怪。
反正君位如何,傅家都还有应对的余地,但苏遥死了,世上就再也不会有这个人了·”·“比起他日后发疯,还不如现在发疯·起码结果还是好的,不是么就连太后,也未必能说得动这么多世家出手。”
陆屿只长长地叹一口气··二人同时沉默一会儿,宋矜又开口:“其实,苏遥此人,是很重要的·”·陆屿抬眸,便听得宋矜道:“我们只考虑傅陵,阿言待他有多亲近,陆山长想必比我更清楚。
如今阿言年岁尚小,心智尚不成熟,如果有人知道苏遥与他的亲近,以苏遥的安危要挟他,阿言会怎么做”·风雨声惶惶,二人皆未说话··久经朝局的人都知道,变数太大的人,死了最干净。
如果没有傅陵非要保他,此番便是能救,苏遥大约也不会被留下··陆屿重重地叹一大口气,怒道:“救回来之后,就让你的宝贝学生抱着他心上人滚得远远的,再也别掺和朝局,小皇孙赶紧送到京城,傅家全交给小傅大人。
有旧京的众多旧贵庇护,这俩人在旧京好好活着就行了,再别出来·”·陆屿颇为气急,宋矜只挑挑眉,慢条斯理道:“陆山长,看您一口一个我学生,苏遥不是您学生么”·陆屿一噎,顿时开始无理取闹:“那也是你学生先拐走的我学生,自己的学生不教好,还出来带坏旁人。”
行··反正猪拐白菜,永远都是猪的错··宋矜不说话了··他会替自家猪说好话,主要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理解傅陵··人活这一世,功名利禄,终究是归尘化土之物。
便是被刻入青史,立丰碑,创伟业,数千年后,也只不过是后世口中,三两句话便能概述的一辈子··比起那样的一辈子,能和真心相爱之人在一起,长长久久、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才是傅陵想要的。
毕竟转世轮回,一个错过,便是永远,再也不会遇见··宋矜心下感喟,正在感慨万千,就要写成一篇什么《真情赋》之类的东西,身后便传来一人声音:“宋大人找到了,找到了,都活着按照傅相暗卫所说,在东山一个石洞找到的傅相已经赶去接人了,马上就到”·陆屿霎时松一口气,又不满地瞧宋矜一眼。
宋矜只得看向这人:“谁让他跑去的胡闹·把人拦回来,他惹上旧京满地高门,如今人救回来了,他就打算不管了吗”·这人忙应一声,又为难:“致仕的文大人,裴相,还有沈老侯爷,都在议事厅等大人和陆山长,羽林卫的钟统领也快回来了,您看……”·宋矜只得匆匆下楼。
骤雨不歇,旧京城沉默而庄严··檐外依旧在下雨,今夏雨水多,- shi -漉漉的··苏遥头脑混沌,分明已醒了,思绪却抽不出来··他再一次看到林立的高楼大厦,柏油路上穿行的汽车,繁华都市内的车水马龙。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他看见十六岁的自己,参加完祖父的葬礼,坐车来到苏家在远郊的老房子··老房子是座别墅,有一个宽阔而漂亮的大花园··天气- yin -沉沉的。
婶婶是最后一个到的··所有人都穿着庄严肃穆的黑色,所有人的表情也同样庄严肃穆··没有任何佣人,气氛沉默到诡异··他那时不懂,还以为,他们都与他一样,在为祖父的去世难过。
苏家近年来的事情很多··他的祖母病逝,父母因严重的交通事故过世,祖父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病情加重,坚持了一年多,便也撒手人寰··苏遥很难过。
他沉浸在悲痛中,便听见大伯母喊他的名字,扔出领养证与亲子鉴定报告,冷漠地通知他,你不是苏家的孩子,没有资格再留在苏家··大伯父拿出遗产分割协议,身后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律师。
“请你签字·不签也可以,你也可以去请律师·”·伯父伯母叔叔婶婶,还有姑姑和姑父,都签了··大伯父把笔递给他··苏遥愣怔半晌,只觉得荒唐至极。
他摔了笔,生平第一次觉得满堂衣冠,都不堪入目:“爷爷刚刚下葬……你们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分家产你们为什么不难过爷爷是你们的亲生父亲,为什么你们都不难过……”·他的泪水铺了满脸,才蓦然想到,方才在葬礼上,只有他一个人哭了。
爷爷就这样走了··没有人为爷爷伤心··苏遥长这么大,第一次涌出无能为力的愤怒··但他幼稚而可笑的行为并没有换来什么结果,大伯母把他赶出老宅,只刻薄地笑了下:“再装成孝顺的模样,你也不是这家的孙子。
会哭是吗他不是你爷爷,你连替他哭都不配·”·苏遥脑中一片空白,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墓园,抱着爷爷的墓碑,哭了一整晚··那晚也下这样大的雨,连绵成片,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苏遥在这样大的雨中孤零零地活了六年,再睁开眼时,虚弱不堪··大约是上苍也觉得,他没有必要再留在那个世界,给他换了个去处··这里很好··他认识了许多人。
伙伴,家人,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还有一只鸽子··又懒又馋,喝醉酒就变成一只大可爱··他喜欢这只鸽子··他想在这个世界,与这只大鸽子,一起垒一个小窝。
白头偕老,平安喜乐··苏遥心下微微一动,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忽然睁开眼··他愣上一下,身上骤然传来清晰的疼痛感。
从手到脚,疼得他难以忍受··不由闷哼一声··他这一声极其微弱,身边却有人动了动··苏遥稍微偏偏头,便瞧见了傅陵··天色- yin -沉,映出傅陵一张憔悴的面容。
苏遥只觉得不过片刻未见,傅陵便消瘦上一圈··他静静地与苏遥对视片刻,眼睫都在颤抖,竟然半晌都未说出话来··苏遥张张口,只觉得嗓子干涩疼痛,勉强咳上一下,却扯得浑身都疼。
他微微一蹙眉,傅陵的眸中便露出些惊慌失措··傅陵……在害怕··苏遥从来没在傅陵脸上,瞧见过这种神色··苏遥心下微微一滞,忽然就眼眶一酸。
但大难不死,是开心之事··不能哭··苏遥忍上一下,眼前便被泪水模糊了··他心内酸涩不已,闭了下眼睛,便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摩挲着他的脸颊,微微颤抖。
傅陵替他轻轻地抹掉眼泪,默上半晌,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苏遥睁开眼,轻声道:“我渴了·”·傅陵怔一下,忙起身去端来一个小碗,用小瓷勺子舀一点点,递到苏遥唇边。
“……喝点水,裴仪说,糖水可以喝·”·他声音低沉喑哑,苏遥配合着咽下一小口温热润泽,才发现傅陵的嘴唇都是干裂的··苏遥一时酸楚,却又漫上无边无垠的喜悦。
我又见到你了,大鸽子··苏遥想抬手摸一把鸽子的脸,却无力动弹,微微扬起唇角,便又滚下一滴泪来··傅陵再度伸手帮他擦了擦,稍稍垂眸,瞧见苏遥喝下小半碗水,又浮出些淡淡的宽慰。
檐外的雨落得哗啦哗啦,傅陵神色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他在掩饰情绪··……是因为在朝中谋算多年,才养成这种万事不上脸的习惯么·出入禁中,登阁拜相,每一天都踩在腥风血雨的刀尖上吗·苏遥看过书,书中的明枪暗箭,单单看上两笔,便触目惊心。
他看都不敢看的东西,鸽子一直生活在其中··苏遥心尖微微疼痛,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傅陵提起傅老侯爷时,总是不咸不淡的语气··这不是他想做的事,却不得不做。
若是做不好,他还会自责··譬如现在··他醒来这么久,傅陵却一句话都未敢与他说··傅陵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这并非是傅陵的错。
阿言是那样的身份,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那个青石书院的学子说,没有直接杀了他,是因为他是傅相的心上人,还有用来要挟的价值··还好,并没有走到那一步。
还好,他活着回来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心下酸楚,他肺腑间已舒坦一些,张张口,见能够发出声音,便轻轻动动手指,拉一下傅陵的衣袖··傅陵明显一紧张,便听得苏遥轻声道:“没关系。”
苏遥温和明净的眼眸望着他,傅陵愣怔一下,平静的表象,顷刻间便碎了··碎出翻涌的惊涛骇浪··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敢以为。
苏遥被人救出来时,浑身都是血··傅陵只看了一眼,便心如刀绞··大雨遍野,他觉得,他大概永远失去了苏遥··就像他喜欢木工,却终究无法做个木匠。
他喜欢苏遥,但苏遥未必还会答应,与他在一起··苏遥都未必还愿意见他··这世间有许多机缘巧合,也有许多命中注定··原本两心相悦之人能修成正果,便是上苍垂怜,是红尘中的万幸。
那日在从别院回旧京的马车上,他说出这番话,却从未想过,这话,这么快便应在他的头上··傅陵甚至想过,是不是那晚将两条金鱼灯强行系在一起的做法,惹怒了琼江中某位神灵。
苏遥经上这一遭,就算活着,也未必愿意再与他在一起··傅相心乱如麻··上一次如此失态,还是傅老侯爷与夫人骤然过世··众人皆瞧见,这十几日以来,泰山崩于前而目不瞬的傅相,一提起个“苏”字,便会微微失神。
但凡不议事的时候,傅相一定就在苏遥这里··衣不解带,昼夜不分··傅陵盼望着苏遥醒,但苏遥醒来,他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并没有想过,苏遥会先对他说“没关系”。
傅陵心底酸痛不已,默上半晌,才轻轻握住苏遥的手,低声道:“不害怕么”·还是有点害怕的··但是——·“你会救我的。”
苏遥张了张口,发觉无法出声,便又用口型比一遍:“你来救我了,不是吗”·是你救了我,大鸽子··我是因为想要见到你,那晚才能努力地撑下去。
苏遥是死过一次的人··上次他躺在坚硬的柏油路上时,一样的疼痛,却比这次要意识清醒··周围来了无数的人,嘈杂的人声警车声,医生护士穿行的脚步声,病床推行的声音,甚至手术灯照在他脸上时,他还有一丝感觉。
但活着有什么用呢·他就那样活一辈子,又能怎么样呢·他死了,那个世界中,都不会有一个人为他难过··但这里会有。
所以他不能死··苏遥微微扬起嘴角,便察觉一侧面颊落上一滴- shi -润··大鸽子真是让人羡慕的投胎技术,哭了都从脸上一点看不出来··风雨潇潇,四下静谧。
苏遥大概不会知道,他的话、他的神情和他整个人,像一道温暖的水流,洗去了傅陵一身风雨··傅陵感到前所未有的幸运,他于父母离世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三千红尘中,他拥有了一个家。
他会保护这个家,用他的生命,去爱护他的心上人··再也不会有人伤害苏遥··整个西都傅氏,再也不会允许有人伤害苏遥··就是他死了,也再也不会允许有人动苏遥。
动过苏遥的人……·傅陵微微沉下眼眸··外头仍在淅淅沥沥地落雨,傅陵低头,便轻轻地在苏遥额上吻一下:“你累了么裴仪说,如果刚醒过来,可能还会想睡。”
苏遥确实乏累,便“嗯”一声··傅陵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放心睡吧,我一直都在·”·苏遥笑一下,尚未张口,便瞧见傅陵摇头:“我不去,我陪着你。”
苏遥缓一缓,轻声道:“他们不会喊你么”·又笑笑,唤一声:“傅相”·傅陵一顿,忍不住伸手在他鼻尖刮上一下,笑道:“哪来的傅相,哪位宰辅姓傅,就让他们找去吧。”
他声音低些:“我不是傅相,我只是傅陵·”·他又认真道:“我不会回去的·这是我做的最后一桩事,待小皇孙离开旧京,所有的事,都将与我再无关系。”
傅陵神色专注,苏遥心上轻轻一颤··若是处在这个时间线,其实往后数年,直至小皇孙即位之后,都不会再有任何风波··傅家是站队对了的那一方。
书中写,今上自今岁秋日起,身体会每况愈下,而朝中人心所向,绝大多数的旧贵,竟然都站在太后一方··朝局虽不稳,但太后与旧贵联手,夺走羽林卫,又夺走大半兵权。
今上的势力,在余下几年,都只是苟延残喘··别说动西都傅氏,连处在京中漩涡中心的傅氏子弟,今上都动不了··其中有一位,大约就是小傅大人,四平八稳地活到小皇孙登基后数十年,官至太傅。
傅家会一直鼎盛煊赫,不需要傅陵再筹谋什么··不用再踏回朝局··不用做傅相··不是傅相··苏遥弯起眉眼:“是傅大鸽子·”·雨丝斜斜落下,傅陵一默,望着苏遥温润的眼眸,只低声笑道:“好,我是大鸽子。”
苏遥心满意足,雨声潇潇,他醒来片刻,确实精神不济,握住傅陵的手,便又睡过去··这一觉倒是安稳而绵长··苏遥再度醒来时,是翌日夜间。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外面仍旧在下雨,傅陵仍旧守在他手边,苏遥睁开眼,若非盈盈火烛,他就要以为压根没睡过了··身体还是疼得厉害,没有丝毫缓解。
傅陵握住他的手:“喝水吗”·苏遥“嗯”上一声,便又就着傅陵的手喝了小半盏··“裴仪来给你看过,说是,既醒来便问题不大,但高烧时日太多,此时太虚了,让你多躺着。”
傅陵拍拍他的手,又道,“你放心,阿言很好·等你好些,就让他来见你·”·苏遥比上次清醒不少,微微缓口气:“这是在哪儿”·“在旧京府衙内。”
傅陵道,“外面有旧京的守军,也有京中的羽林卫,很安全·”·“羽林卫”·苏遥稍稍一疑,又转瞬明白,“太……太后现在就想接阿言进京”·“还在商量,也不一定。
京中……”·傅陵默一下,“你若是愿意听,我再慢慢地把这些事告诉你,好吗我怕你太累,听这些太伤神·”·苏遥确实还挺累,便也点点头。
书中小皇孙于京城第一次露面,是在十月的太后生辰··若是此时要走,也对得上··阿言……·苏遥在想清楚阿言的身份之后,便知道,原来他很早之前,便被卷入了书中这场纷争。
躲是躲不开的,他也没有避开的能力··毕竟,阿言与他如此亲近,便是东山那次跑了,日后还是会有人来找上他··苏遥是个想远离纷争之人,但既然躲不开,便要拿出面对的勇气。
更何况,他还有一只鸽子,可以与他一同面对··苏遥的心理素质还行··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大风大浪面前,比一般人还是强点··不过,若一切皆已走上正轨,也没有什么东西再需要面对。
日后的生活,是可以预料的风平浪静··反而是阿言的路,今后还漫长险阻··傅陵再顿一下:“阿言与你住得近,寻常人进不来·等你们都好些,我再慢慢安排齐伯、成安,还有桂皮,来见你。”
苏遥应一声··傅陵瞧着他精神尚好,并无任何异样,又从小炉灶上取出一碗稀粥··“裴仪让我喂你些东西,你试试,能不能吃得下去”·傅陵拿起小勺吹了吹,“是白粥,吃不下去也无妨,你试一口。”
苏遥并不觉得饿,但傅陵递来,他也就顺着吃上一口··傅陵喂得格外小心,每一口都在观察苏遥的反应··苏遥只觉得好笑:“裴仪也让你看这么仔细么”·“裴……”·傅陵刚开个头,便咽下,又低声道,“我怕你会不舒服。”
苏遥看得出来,傅鸽子是真的害怕了··他默一下,只轻声道:“我慢慢就养好了,你别担心·”·傅陵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这些日子守在苏遥榻前,连睡都不敢。
生怕一闭上眼,再睁开时,苏遥就……·好在苏遥醒了··傅陵压住一腔酸涩,再喂苏遥一口:“我不会乱担心,你安心就是·”·这大半盏白粥中掺了糖,但苏遥尝不出来,再喝上勺,正与傅陵聊些有的没的,却忽听得门响。
傅陵眉尖微蹙,正打算不理会,便听得门外一声:“哥……”·这声音甚为幽怨,且委屈··小傅大人的声音,竟然也与傅鸽子甚为相似。
不熟悉之人,大约很难认清楚··傅陵瞧苏遥一眼,听得苏遥轻轻“嗯”一声,才放下瓷碗:“进来·”·木门推开,潇潇风雨声涌入,又被掩住。
苏遥稍稍偏头,便瞧见了另一只傅鸽子··傅小鸽子·小傅大人,当真与傅陵生得一模一样··只是神态一点都不像··怎么说呢,一看小傅大人,就是弟弟。
傅陵沉默之时,颇为威严冷淡,相比之下,虽然都是通身高华气度,小傅大人却亲和多了··苏遥与他对视一眼,小傅大人眸中,立时露出三分清澈的笑意··这种透亮的笑意,苏遥只在傅陵喝醉酒时才见过。
傅陵瞧他:“来做什么”·小傅大人愁眉苦脸:“钟统领请哥过去一趟·”·还不等傅陵沉声拒绝,便又可怜兮兮:“我也不想来,但当真是有要紧事。
裴仪在别处,若来得是旁人,你又不会走,我就……”·傅陵一时沉下眼眸,苏遥轻轻拉上一下,傅陵才低头止住,又解释道:“钟统领是掌管羽林卫的人……”·苏遥只打断:“你去吧,我不要紧。”
傅陵很是沉默一下,才给苏遥掖个被角:“让我二弟陪你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害怕就说一句,我的暗卫在,会去喊我的·”·苏遥应一声,便又笑笑:“还有小傅大人,没事的。”
傅陵抬眸,瞧了小傅大人一眼··小傅大人一脸乖巧:“我寸步不离·”·傅陵错开眼,只望向苏遥:“要是还想吃一点,让他喂你。”
傅陵起身,再叮嘱小傅一眼··小傅大人唯唯诺诺··木门一阖,才终于卸下一身乖巧,转头对苏遥露出一个清朗笑意,往榻边一坐:“我哥就知道吓唬我。”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烛火摇曳,这张与傅陵一模一样的脸,却露出全然不同的神色:“还没见过苏老板·我叫傅阡,阡陌纵横的阡·苏老板跟着我哥,喊我‘二弟’就成。”
他语气也颇为轻快,扬眉笑笑:“那,我喊苏老板什么呢”·苏遥并未答话,只问道:“你哥怎么了”·傅阡一顿,笑道:“什么怎么了”·苏遥静静地望着他:“他衣袖上有血,傅陵怎么了”·第87章 休养(一)孔明锁;九连环·眼前的这位苏老板,确实与傅阡想象中,不太一样。
旧京传信说,大公子的心上人是个- xing -子极好的美人,他从不怀疑他哥的眼光,但如今一见,这- xing -子比他所想的,还要好上许多倍··起码,刚刚在生死关头走过一遭,都不如何慌乱与畏缩。
温和而平静,一双眼眸像澄澈明净的水,瞧上一眼,便让人觉得无比心安··我哥的眼光果然一直很好··我哥果然有福气··虽然苏老板看起来精神还好,但有些话,还是不太适合明说。
傅阡便端起盛白粥的小瓷碗,笑道:“苏老板别紧张·”·他稍稍顿一下:“有些话要从某些人的嘴里撬出来,很麻烦·我哥吧,这次心情不是太好,时间也急,手下之人在问话时……”·“他着急回来陪你,大抵是忘记换衣裳了。
下次我记得提醒他·苏老板别害怕·”·他又望苏遥一眼:“有裴仪在,就是熬上十天半月,他的身体也不会出大问题·你放心,别多想。”
苏遥一顿,这才略略安心··他还以为是傅陵自己的血,看见时,心头都颤了下··苏遥神色一松,傅阡便拿起小瓷勺:“还想喝吗还剩两口的。”
“不喝了吧·”·苏遥本就没胃口,也尝不出滋味,方才若不是傅陵喂,他也不是很想喝··傅阡便依言放下,又打趣道:“那还是回头让我哥来吧。”
这本是一句寻常话,但他这个语气,苏遥心下,便忽然有些害羞··他微微垂眸,倒是把傅阡看笑了··脸皮这么薄··远远不及我哥那个流氓。
也不知道我哥怎么耍流氓的,能耍到这么好一人··小傅大人再度念起自家亲哥把房子搞塌的骚- cao -作,不由感叹连连··果然拐好白菜就得没脸没皮。
提到没脸没皮四个字,傅阡又殷切地望向苏遥:“苏老板,我求你件事呗,等你大好了,好歹想着些·”·苏遥不由一疑:“还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事”·“估计也就你能了。”
傅阡皱眉,“等忙过这阵子,你能不能让我哥,以后都改成每天写稿子《江湖一叶刀》他一直不写,我都急死了·”·苏遥一愣,不由觉得十分好笑:“你也看他的书”·“我还都一本一本花钱买的呢。”
傅阡露出鸽台先生资深读者的悲惨表情,“求你让他写吧我哥就是懒,他一天五章都写得出来,真的”·苏遥望着小傅大人的痛苦表情,一边好笑,一边无奈。
催大鸽子的稿,这可太南了··哪回稿子不是软磨硬泡,还要被他死皮赖脸地混过去··如今……确立了关系,说不定会好点·苏遥便笑笑:“我试试吧。”
又道:“下回再出本,我给你先留着点·”·“那我先多谢苏老板·”·傅阡笑笑,又抱怨,“我哥的书京中都没有,回回我都是托人从旧京买,又排队又预订,可麻烦了。
如今有苏老板在,我就放心了·”·小傅大人这个萌萌的语气··这- xing -子,着实与傅陵差别大了··苏遥不由笑笑:“每次成书,我都会给傅陵留上三本,他从来不看也不送人的。
怎么不找他要”·傅阡蹙眉,甚为委屈:“苏老板你不知道,我哥这个人,管我可严了·我打小就不敢看话本,他撕我的话本,比我爹都多。”
苏遥奇怪:“现在还在管么可他自己都写·”·“所以说多没道理呐·”·傅阡依旧皱眉,“他从前看都不让我看,如今倒自己写起来了。
我又不敢去问他,我到现在看个话本还都不敢让他知道,就生怕他骂我……”·小傅大人这心理- yin -影面积,一看就很大··苏遥弯起眉眼:“可你又不比他小多少,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呢”·小傅一噎。
苏老板这大实话……说得好扎心··但凡他比傅陵小个岁,他都不会这么委屈··偏他俩是双生子,偏他哥一生下来就很有个哥哥样子,他根本玩不过他哥。
反正和傅陵对着干,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小傅在小时候被收拾过几回后,早早就老实了··放弃反抗,任哥宰割,特别听话··反正傅陵也是当真对他很好。
除了“写错两个字就罚他抄个二十遍”、“书本非要收拾整齐才能去睡”、“特别喜欢喂人吃饭”、“花钱的时候心里没点数”、“出去吃个饭对哪家酒楼都不满意”、“挑剔得很买支毛笔看八个店”之外,他哥都没有什么毛病。
要啥给啥,无条件护短,凡事都先尽着他·很细心,特别会照顾人··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偶尔还会替他挨几次打,反正他俩长得非常像,教琴棋书画的先生根本分不清。
这么一想,小傅也觉得自个儿特别丢人··被使唤这么多年,脑子里还都是傅陵的好·不行··我哥都不心疼我,回头苏老板也这样想,家里就没人心疼我了。
傅阡立刻换上惨兮兮的表情,开始告状:“苏老板不知道,我哥从小就喜欢欺负我,特别凶,所以我才怕他的·”·傅鸽子,平日是凶巴巴的·但对亲近之人,那也是颇为维护,是个极其护犊子的- xing -子。
欺负弟弟这种事,总不至于··苏遥不由好奇:“怎么欺负你了”·傅阡稍稍一默··怎么说,他印象中仅有的几回被收拾惨了,都是因为他故意和傅陵对着干,自作自受,说出来还不够让人笑话的。
我也是要面子的··傅阡一时顿住,挑挑拣拣后,才再度义愤填膺:“我哥比教我的先生还狠·我们小时候一起学琴,先生都不让我练了,他还非要罚我。
我只弹错两个音,他就看着我弹了一下午·弹不完就不让我吃饭,我手都肿了·”·小傅拿出颇为委屈的语气,却并未听到苏遥的安慰··他抬头,便瞧见苏遥一脸平静:“手肿了,是姿势不对吧”·确实是我姿势不对来着,但是……·傅阡换上更可怜的表情:“可我哥让我弹了一下午。”
苏遥笑笑:“我从前学琴,也几个时辰不停地练·是很辛苦的·”·小傅一噎,便提起另一桩事:“我写错两三个字,他也让我几十遍地抄的。”
苏遥再度笑笑:“几十遍还算好的·写得少就是容易出错·”·傅阡蹙眉,便撇过琴棋书画,又道:“我哥还特别不讲理·我课业最重的时候,还非要按着我收拾干净书房才能去睡。
我好几次三更半夜地写完,都还要整理桌子·第二日整理得不行,他还要骂我·”·“是为了防止你丢东西吧”苏遥露出温和的笑意,“写完不收拾好,桌子就会越来越乱,会很容易找不到东西。”
傅阡噎住,便又道:“他小时候还特别喜欢按着我吃饭·从前每回跟他单独吃饭,我都被他喂好多·”·鸽子的这个习惯,苏遥也发现了。
苏遥道:“是不是剥鸡蛋、剥虾、剥螃蟹,还挑完鱼刺放你碗里还给你添汤盛饭”·傅阡终于得到认同:“就是。
剥得特别快,一边吃还一边有空管我·”·苏遥笑一下:“但你如果说不想吃,或者不喜欢吃,他就不会给你夹了·我说过的,下回你试试”·傅阡望着苏遥温和的眼眸,应了个“好”之后,又觉得稀里糊涂。
可惜我哥喜欢吃的东西我还都挺喜欢的……·不是,苏老板为什么没有受害者的表情·傅阡愣上一下,仍然不死心:“我哥还事儿特别多,绣娘给我俩做布老虎,他都要挑针脚好的那一只。”
苏遥笑叹:“他一直眼光高,原来从小就这样·”·傅阡又道:“挑个笔、挑个衣裳、挑个桌布,都要比来比去·还不嫌贵,花钱大手大脚的,一点都不心疼。
我说他,他还骂我·”·这确实是个问题··“他最近在收敛了·”苏遥无奈笑道,“回头我提醒他·这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
傅阡方才特意强调了“我说他他还骂我”这一句,但苏遥又没在意··傅阡顿了下,再说上四五条,就彻底闭嘴了··他发现了,他哥的毛病在苏遥这里都不是毛病。
苏遥不同情他··苏遥和他哥是一伙儿的··小傅大人没有收到任何安慰,反而再度收到针对单身狗的暴击··这波惨卖得很失败,傅阡甚至开始怀疑,刚才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居然会向苏遥告他哥的状……·你们俩才是两口子,我是悲惨的弟弟。
小傅憋屈··但也憋屈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会儿··傅阡再度恢复到任哥宰割的躺平状态,顿一下,从怀中拿出点别的东西,果断开始下个话题:“苏老板听过函州的九连环吗”·傅阡打开一个大红绣金线的荷包,拿出两只玉制的九连环,玉色澄净通透,纹饰格外精细,一看就造价不菲。
函州的九连环举世闻名,苏遥还真没见过:“确实漂亮·”·“我听闻这次要在旧京见苏老板,特地选的·”傅阡眨眨眼睛,“是一对来着。”
……见面礼么·苏遥不由有些局促,又笑笑:“谢谢小傅大人·”·苏老板还是害羞··傅阡便扬眉笑笑:“那我就等着苏老板哪日改口了。
也好喝上一口喜酒,过年多领一份压岁钱·”·又瞧向苏遥,弯弯眉眼:“我和我哥是一样大,但他每年都给我发红包的,打成鲤鱼状的小金锞子,我年年都有。
苏老板虽然年岁小,但也要跟着我哥给我发的·”·苏遥面上微烫,便略点个头··年节下发红包,似乎都是很久远的事了··穿来之前自不用提,穿来后的年节,他的身体都没有大好,亲戚少又不走动,家中人也少,年下便过得有些冷清。
今年,似乎会热闹一些了··傅阡只笑笑:“苏老板且安心养着·傅家在旧京的人多,待你好些,我哥会让你见见的·到时候我这一对九连环,大约就拿不出手了,苏老板可千万别嫌弃。”
“哪里·”苏遥客气一句,却更加害羞··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阡便也不再继续说,把这一套荷包放在苏遥床头的柜子上,又拿出一只小荷包,倒出一大把木块。
苏遥细细瞧了瞧:“孔明锁么”·“苏老板果然认识·”·傅阡拿起其中两块,笑道,“苏老板一直与我一句接一句地聊天,也颇费精神。
这东西正好打发时辰,我玩给苏老板看,苏老板看着全当解解闷·”·孔明锁可是个很难拼的东西,是堪称古代版魔方的玩具··但傅阡玩得很快,苏遥尚未瞧仔细,他便十分灵巧地拼完了一整个。
是九柱梅花锁··瞧见苏遥怔神,傅阡又笑笑拆开:“那我再慢慢拼一遍,给苏老板看着玩·”·傅阡又将方才的步骤重复一遍,只是放慢些许,还与苏遥简单讲解。
……有一种看大佬玩魔方视频的爽感··这种东西确实挺适合养病的时候看,而且苏遥这是真人现场直播,随便调倍速的那种··傅阡与他说说笑笑,来回玩上许多种,才听得叩门声。
傅陵推门进来,就瞧见这副情景··苏遥的气色还算好,傅陵略略放心··但是……瞧见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坐在苏遥榻边说笑,某醋鸽的心情,就有点微妙。
傅鸽子吃起醋来,连桂皮都不放过··小傅只与他对视一眼,便站起来,一秒乖巧:“哥·”·傅陵点个头:“出去吧·”·小傅一愣。
我觉得我这任务完成得也挺好哒,怎么使唤完我都没给个好脸色呢·但他哥最近确实心情不大好··小傅也不敢多话,再与苏遥打个招呼,乖乖地走了。
傅陵坐下,苏遥便探出手:“什么时辰了你吃饭了吗”·“马上就到亥时了,方才吃过的·你觉得怎么样”傅陵反握回去,“瞧着精神还不错。”
“大约是睡多了·”苏遥笑笑,“方才说上一会儿话,也不大困·”·“那我再陪你玩一会儿”·傅陵把苏遥的手轻轻地放回薄被中,又瞧一眼榻边的碎木块,“在玩孔明锁”·苏遥点点头,又微微一笑:“还送了一对九连环。”
“他就知道送他自己喜欢的东西·”·傅陵随口道,将九连环拿出来,才稍微点个头,“还算有心·你喜欢吗不喜欢让他再去给你买别的。”
“我瞧着挺漂亮,不过孔明锁和九连环,我不会玩这些的·”苏遥道,“小傅大人倒是玩得很好·”·鸽子语气微微一酸:“我比他玩得好的。”
苏遥笑道:“真的吗”·醋鸽子不由冒泡泡:“我玩给你看·”·第88章 休养(二)掀被子·傅鸽子确实比小傅玩得要好。
小傅拼拆孔明锁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傅鸽子要更快一些,大抵是存心要显摆,修长的手指上下摆弄,看得苏遥眼花缭乱的··这类东西看别人玩还行,小时候家中也有,苏遥是不怎么会玩的。
傅陵拼得飞快,苏遥看着看着,就开始走神了,从傅鸽子手中的木块,挪到傅鸽子骨节分明的手上,再挪到傅鸽子的脸上··傅陵在玩这些东西的时候,出奇地专注。
这种单纯又略显幼稚的全神贯注,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些少见的孩子气··傅陵在拼完一个孔明球之后,一抬眼,正对上苏遥瞧他的目光··鸽子一顿,立即弯起眉眼:“好看吗”·苏遥不由面上微烫,错开眼:“玩得挺好看的。”
“就只玩得好看么”傅鸽又凑近些··他握住苏遥的手,苏遥也躲不开,便只闭上眼,小声道:“人也好看的·”·他声如蚊蚋,耳尖又泛起薄红。
正微微局促,便察觉傅陵在他额上亲一下,低声笑笑:“只给你一个人看·”·苏遥心下微动,不由涌出些开心··方才不闭眼睛,也没什么,此刻眼前黑上一些,苏遥便又卷上一层乏累。
他微微睁开眼,傅陵倒看出来了:“困了就再睡吧,我陪你·”·苏遥轻轻拂开他的手:“你也去休息吧·”·“等你睡着·”傅陵握住他的手,“我看着你睡下,我再去睡。”
他示意下另一张小榻:“我在那儿睡,你晚上若是醒了,就喊我·”·这小榻苏遥一睁眼就能瞧见,离得极近,便也安心些··只是又嘱咐一遍:“别在榻边陪着我,我醒了,就不会有大碍了。”
傅陵点点头··为了方便晚上活动,苏遥这屋子并不灭灯··烛火摇曳,苏遥眼前晃着重叠灯影,便也逐渐昏昏沉沉··他这一遭心绪还好,但身上着实酸疼,内里又虚,但凡闭上眼,很快便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却发觉天色还未亮··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四下悄寂,只有活泼的蛐蛐在叫,一声接一声··苏遥怔一下,便瞧见傅陵还是趴在他的榻边睡着了。
傅鸽子似乎很累的样子··眉眼微微蹙起,呼吸声也很轻··他的手覆在苏遥手上,苏遥怕吵醒他,也不大敢动,愣了一会儿神,只能小声道:“是不是有暗卫在”·夜色深沉,满室烛火灼灼,苏遥默上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
声音太小了,没听到吗·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清了下嗓子,正准备再喊一句,就瞧见松香色的帷帐一动,是被人拉了一下··帷帐的边上,原来立着个人。
方才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又穿一身黑,烛影重叠,苏遥竟然没看见··那人先走近一步,给苏遥行个礼,低声道:“见过主子·方才您没什么吩咐,属下未敢擅自上前。”
这么大的规矩··这是傅陵的正经手下,不是普通随从什么的,苏遥第一次瞧见,还真有点怵得慌··还有点好奇··是不是飞檐走壁、箭无虚发的那种武林高手·就特别飒的那种。
苏遥忍不住脑补一下,又赶紧压下··他顿一下,忙小声道:“我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觉得夜里天凉,想麻烦您给傅陵披件薄被毯子什么的·”·又补一句:“我不大舒服,还不方便起身,多谢您帮忙。”
这暗卫明显愣一下··苏遥一身伤,好不容易才能醒过来,这夜里唤人,他还紧张上半天··……原来这是大半夜地喊我过来喂狗粮吗·苏遥明澈的眼眸望着他,暗卫只好默默地咽下狗粮宵夜,又恭敬道:“主子不必如此客气。”
他应该说得是“您”这个称呼··但苏遥与他也不是很熟,客气习惯了,闻言便只温和笑笑:“麻烦你了·”·暗卫对苏遥的好- xing -子早已有所见闻,这样搭上两句话,一时就也觉得,狗粮味道还不错。
取条薄毯,轻轻搭在傅陵身上··他甫一走近,苏遥方微微讶异:原来这样魁梧··方才重重灯影遮掩,苏遥都没觉得这人如此高大··且走路当真没一点声音。
苏遥暗自感叹,又低头瞧见:“把手也盖上吧,我怕他着凉·”·暗卫又吃一嘴狗粮,仔细理上一遍,瞧着苏遥满意,才退后一步:“主子还有其他吩咐么”·苏遥便笑笑:“没有了,多谢你。”
暗卫又行个礼:“若有事,主子尽管吩咐·现在刚过四更,主子可以再睡会儿·属下告退·”·苏遥应一声,再偏个头,只见他退上一步,一眨眼就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厉害··苏遥再称赞一声,瞧见傅陵依旧睡得很安稳,才略略安心··墙角下的蛐蛐仍然没心没肺地叫得欢快,苏遥感受到面颊上微微的凉意,才恍惚间忆起,方才忘记问问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他这一躺,估计躺了许久··傅鸽子明显瘦了,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怕整个七月都要过去了··苏遥微微叹口气,眼下也多想也无益,他安心把身体养好才要紧。
苏遥再阖上眼,这次倒觉得身上格外疼起来,睡得不大安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第一眼瞧见的,却是裴仪··他手臂上很是一刺,便见得裴仪正在收针,只略抬个眼皮:“傅陵有事。
昨儿的白粥喝了吗”·苏遥张张口,清一下嗓子:“喝了一半,没有胃口·”又道:“劳烦裴老先生了。”
“还是你知道客气·”·裴仪换个- xue -位,“慢慢吃点东西,不能单靠药吊着·吃不下就让傅陵来喂你·”·苏遥不由微有害羞,又踌躇:“这回要紧吗”·“什么才叫要紧”裴仪淡淡地反问一句。
苏遥就知道裴仪会不开心··毕竟刚把病人送住院部送出去,又从急诊接回来了·是个大夫都会觉得特别心堵··苏遥只好笑笑:“裴老先生多费心。”
裴仪默一下,方叹道:“没有伤筋动骨,都是皮外伤·但前后折腾,现在太虚了,先好好躺着点·我用的方子千万别吹风,晚上也……”·他又要开始唠叨,说上两句,却顿住:“罢了,你别费精神记,我再和傅陵说一遍。”
他又拔下一针:“你还是尽量吃点东西,不吃没办法好·我瞧着你精神还不错,养上两天,中秋之前,大抵就能起身了·”·“现下什么日子了”苏遥问道。
“初二了·”裴仪望他一眼,又在他手上拍拍,“还有十天出头,你听话点·”·“裴老先生放心·待我好些,给您老再做糖山楂吃。”
苏遥弯弯眉眼,落在裴仪眼中,裴仪就忽然觉得一舒心··看看人家多省心多乖巧多听话··裴仪浑身舒适,语气便也缓和些:“给你的伤口上点药,虽然都收口了,但可能还有点疼,要不先等等”·苏遥不解:“等什么”·裴仪理所当然:“等傅陵来陪着你。
他说他很快就回·”·苏遥一愣,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您来就成·”·他这薄被搭在腰际,从腰往上都一点没遮掩,下面还露着双腿,浑身上下一丝没穿,除了敏感部位,全都露着……·傅陵来什么来。
苏遥想想便面上滚烫,又催促:“您老来吧,涂完快给我盖上·”·裴仪心内好笑,也不由感叹苏遥这脸皮薄的简直罕见··都两口子了,有啥不能看的。
但苏遥耳根都红了,裴仪一个还算板正的老先生,也没有逗人的恶趣味··他便拿出药:“有点凉,疼就说·”·也不知给用得什么药,苏遥觉得冰冰凉凉,有些微微地刺痛,倒没有想象中的疼,还有一丢丢痒。
裴仪凃得很小心:“看来止疼方子对你挺有用,我给小殿下服,他还是疼得睡不着·”·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这称呼让苏遥稍稍一默··阿言终究是要走了。
各人皆有各人的命数,离别才是人间的常态··苏遥便微微叹一声:“阿言怎么样”·“他底子比你好点,但伤着胳膊了。
骨头上的毛病,怕是要多养两天·”·裴仪待苏遥身上晾干,又扶着他慢慢翻个身,“小孩子家骨头长得快,倒不用多担心·你少- cao -心,专心养你自己的。”
苏遥只好不问,趴在榻上,又觉得背后有些痒··裴仪轻手轻脚:“都收口了,再过两天,可能会有点痒·我有除疤的药,你可千万别自己抓。
生得这么白,留个疤多可惜·039”·苏遥“嗯”一声,日光明澈,他在榻上伏一会儿,便察觉裴仪给他搭上薄被··裴仪坐到后面,刚刚在他腿上擦一下,便听见叩门声:“裴大夫”·傅陵回来了。
苏遥还光着两条腿,刚喊一声裴仪,裴仪便已走去开门了··“回来得挺快·”裴仪打开门,又回头,“喊我做什么”·苏遥把脸埋在软枕上:“没什么。”
他声音闷闷的,傅陵倒是突然担心:“怎么了不舒服么”·没有不舒服··我害羞··苏遥便趴着:“你先出去吧,裴老先生给我擦药呢。”
傅陵瞧见他肩上一处擦破皮,蓦然心疼:“很疼吗”·又忙道:“我留下陪你·”·苏遥:……·苏遥怕他担心,又不好再赶他出去,偏裴仪又道:“正好你回来了。
恐怕我碰着不舒服,他也不好意思说·你来吧,我看着·”·傅陵就接手,往苏遥身边一坐··薄被只搭到苏遥大腿处,晨起空气微凉,苏遥耳尖都红了。
傅陵指尖温热,刚擦上一下,苏遥便紧张得不由一颤··傅陵心疼得不得了,只好低声安抚:“别怕,我轻一点·”·傅陵这个语气……·想到旁边还有个裴仪,苏遥都没脸见人了。
裴仪也看出来了··瞧着傅陵擦得也没啥毛病,便识相地起身:“炉子上炖着药,一会儿给他喝·灶房做了鸡蛋羹和其他些吃食,我也温着,你看看他想吃什么”·又嘱咐:“千万别着凉……”·裴仪唠唠叨叨地又念一遭,傅陵都应下。
木门一关,整个屋子一静,苏遥竟然没由来地更局促了··他愈发把头埋起来,都不敢抬眼了··偏傅陵这回并未多想,看着苏遥双腿并脚腕,满心都难受,又拿起药:“现在没外人了,不舒服尽管说。”
苏遥闷闷地“嗯”一声,又补一句:“真的还好,你不用太担心·”·这药冰冰凉凉,苏遥确实觉得还好··只是微微有些痒。
傅陵的手一直碰他,他便觉得更……痒了··他兀自局促,傅陵却毫无察觉,只念叨:“裴仪说一天要上两次,先前我都没赶上过,也不知道……”·他轻手轻脚地擦完苏遥腿上,刚一碰薄被,便听得苏遥慌忙抬头:“没有了”·傅陵一时奇怪:“什么没有了”·苏遥不由结巴:“那……那个……就我……”·他又把头埋住:“……你不要再掀我被子了。”
傅陵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苏遥这薄被堪堪搭到大腿,再往上掀,就是……·第89章 休养(三)亲亲·傅陵默上一会儿,苏遥耳根都红透了。
苏遥没这么说之前,傅陵还真没什么绮念··毕竟他这两天全在心疼和着急,瞧见苏遥手臂上擦破一块皮留下的红印,都难受得不得了,因而对着啥也没穿的苏遥没一点别的想法。
但苏遥这么一说··傅陵突然便自胸膛内烧起一股灼热··日光明澈,透亮且干净,落入房间内,便是轻薄的一层光覆在苏遥身上,从他乌黑的长发到白皙的双腿,并毫无保留地勾描出他身体的曲线。
被子太薄了,遮掩一下,反而引起人连绵的遐思··傅陵瞧着苏遥白皙修长的小腿,一时忽觉得口干··苏遥已经说不出话了,许是过于局促,颈肩处皆泛起微微的薄红,只埋在被子中。
这是条靛蓝色的锦被··傅陵好像从来没觉得苏遥有这么白过··瞧上两眼,又慌忙地错开眼··这幅画面冲击力太大了,鸽子愣上半晌,都觉得没缓过神来。
早知道就不让裴仪出去了……·傅鸽又望一眼苏遥身上薄薄一层被子··吞了下口水··掀是不可能掀的……傅鸽子怕一掀开,他就真的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了。
苏遥还病着,做……做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做··起码得等人好了叭·这个时候碰人家就真的是人渣了叭·不行。
我是个好鸽子,我不能这么禽兽··傅陵紧紧捏住药盒子,怔神半晌,才勉强把神智拾起来,缓一口气,调成一个端方正直的声线:“我……我不动,但药得给你擦完。”
苏遥趴在被子中,小小地“嗯”上一声··又觉得浑身滚烫,越发动也不动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压住一腔火,慢慢地坐近些。
苏遥一动不动··他腿根处还有一道伤痕,想是被碎石子划破的,傅陵方才碰被子,就是为了擦这一道··这道口子已然结痂,只留下一色深红,落在苏遥素白的皮肤上,傅陵的呼吸又快上几分。
眼下不好掀,他便压住被子,让这道伤痕完整地露出来,闭眼默念好几遍“苏遥病了苏遥病了苏遥病了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好人我是个好人”,才重新上手··傅陵的手碰到苏遥的时候,苏遥整个人都僵硬了。
大腿根这个位置……·傅陵上药轻手轻脚,这一擦一擦的,苏遥觉得……浑身上下都敏感了许多倍··他把脸整个儿埋起来,一道口子擦完,从内到外都滚烫滚烫的。
傅陵也滚烫滚烫的··两个人都心怀歹念,擦完药后,整个房间硬是静上许久··鸽子慌神半晌,才记起:“……天气越来越凉,还是给你盖上点。”
他甫一出口,就觉得嗓音都有些哑··苏遥也听出来了··越发局促得不敢抬头了··傅陵见他默不作声,也自知失态,便蹑手蹑脚地拾起被子。
给苏遥裹了个结结实实··连个脚趾头都没露出来··终于没有动摇心智的画面了,鸽子终于觉得心绪平静点··方才扑通扑通,跟敲大鼓一样··但慌神之后就是空虚。
鸽子头一次涌出个动机不纯的禽兽念头:想要苏遥马上就好··干看着不能吃,太考验人- xing -了··而且鸽子经受住考验之后,也没有什么灵魂得到升华的感觉。
灵魂很空虚··也很寂寞··鸽子再度坐在榻边寂寞如雪,就忽然听见叩门声··裴仪又回来了:“开个门·”·傅陵清个嗓子,忙跑过去:“怎么了”·裴仪又端来一盘早餐,却道:“来看看你俩上完药没有。
刚才我居然就走了·”·他的目光上下打量傅陵一番,落在傅陵整整齐齐的衣衫上:“挺好的,没有小别胜新婚,也没有擦枪走火·”·苏遥伏在榻上,面上刷一下就红透了。
鸽子有些寂寞的荣誉感:“您老放心·”·“下回还是我来吧·”·裴仪放下餐盘,才与傅陵附耳说上两句··傅陵惊讶:“能这么快”·“你这两天先别折腾人家,就能好这么快。”
裴仪叹口气,“我先前和你说起,你只不信·这回虽凶险,但只要能醒,也就是暂时虚一点,与从前那种底子都虚亏是不一样的·安静养上些时日,多吃点。”
裴仪看傅陵的面色,才知道他当真是放心了··再嘱咐两句,便也离开··裴老先生来说上这两句,倒缓和不少房内暧昧而灼热的气氛··苏遥侧过脸,便瞧见傅陵在挑拣早饭:“想吃点什么”·傅陵望着他,苏遥倒也不太局促了,便轻声道:“喝点稀粥吧。”
傅陵把小粥碗放在床头:“还是扶你翻过来·”·苏遥点个头,便察觉傅陵隔着薄被扶住他双肩,他顺着用力,便还是平躺··傅陵顿一下,伸手轻轻揽起他的颈肩,把他身后的被子拨出来。
苏遥靠在他手臂上,温热的气息靠近,心下又波澜迭起··傅陵也心跳加速,但比方才好多了··坐下舀起一小勺粥,低声道:“多吃点·”·这回苏遥还是只吃了一半,但再三四天之后,便能吃一整碗了。
傅陵虽然时不时地走,但饭点几乎都在,很少假手于人,裴仪喂过他一次,小傅来喂过两次··养病确实是件挺无聊之事,苏遥也只见过这三个人··还有那个暗卫,傅陵有急事走了那次,他给苏遥把话本子念完了。
傅陵说,成安与齐伯都还留在书店照顾生意,成安原本要来,但有个相熟的暗卫受伤了,他便留在店中照顾暗卫了··成安那日自房顶上跌下,正好落在一处后院中。
这处院子还好巧不巧,是暴脾气的程老将军家一处宅子··程老将军的小孙子正在廊下练字,给吓了一大跳··这位老将军不是好惹的,今上的人手为防打草惊蛇,才恰巧放过成安。
老将军家救治及时,成安也只是被擦破一些,因而中毒不深,很快便好转··傅陵与宋矜安排在阿言和苏遥身边的人虽没那么幸运,但也零零散散救回近三分有二。
·不过还能继续做暗卫的人,怕是不太多··傅陵把这些人全都送去傅家的田庄上将养··暗卫丙给留在苏遥的书铺了··虽各处皆是伤患,但羽林卫加上旧京盘根错节的高门联手,整个旧京,也是风平浪静得很。
太后动手的那一箭没有致命,却淬了毒·今上的身体越发不好,而小皇孙的传言,已悄悄于旧京流传开来··京中更是沸沸扬扬··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与普通小老百姓的日子,并没有太大关系。
谁坐君位都好,只要他能为百姓谋福祉,为苍生修社稷,宽和仁爱,礼贤下士,他就是国朝的好君上··旧京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迎来了中秋节··一轮明月高悬,苏遥却无法出去看,甚至窗子也被傅陵阖上:“夜里凉津津的,你刚能起身,还是算了。”
苏遥倚在榻上:“中秋都不能看一眼月亮,多无趣·”·“你养好了,咱们还有许多个中秋,不急·”·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握住他的手,低声笑笑,苏遥便也点个头。
微微垂眸,又念起:“小傅大人不来了么”·今年中秋人少,他在旧京府衙内,齐伯不能来,阿言也没好全,原本说是大小傅鸽子一起来吃晚饭,小傅却又推说不来。
傅小鸽子不想过来被发狗粮··花好月圆人长久的日子,他杵在俩人中间做什么··再说连脸都和他哥一样,多他一个,也没添什么热闹··正好几位官员连同裴老先生也要应酬,小鸽子便跑去了。
“他虽然不来,但帮你带了好东西·”·傅陵打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抬眸笑笑,“猜是什么”·苏遥便笑:“月饼的香味我都闻见了,你还藏着。”
傅陵弯弯眉眼:“你肯定想不到是哪里做的·”·以傅鸽子挑剔的口味,大抵不是福祥斋,便是福客来··苏遥猜一个遍,傅陵只摇头,末了才道:“是我家做的。”
苏遥微微一怔:“傅家”·“他们听说你好些,来问了一句,中秋能不能接你过去玩·但你刚刚能起身,坐久了又累,家宴上陪人说话也耗神,我便让他们缓缓。”
傅陵打开盒子,“如今家中,是我三伯父当家·伯母只道,虽然还没见到人,但也不好委屈你,问你中秋想要什么礼·”·苏遥不由局促,轻声道:“哪有我开口要的道理。”
傅陵扬起嘴角:“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就自作主张,给你要上一盒月饼·你看看,喜不喜欢吃”·傅陵手中的红木盒子中,竟然是十二个晶莹剔透的冰皮月饼。
四只白色,四只绿色,剩下四只是彩色的·上面皆印有“花好月圆”四个字,精致玲珑,甚为小巧··旧京竟然有冰皮月饼,苏遥也微微惊讶。
“漂亮吧”傅陵颇为得意,“你尝一口试试·”·冰皮的口感吃起来很像糯米糍,甜甜软软,放在现代,多是年轻人过节时候喜欢的点心。
傅陵把白色那只掰开,露出盈润的红豆沙··苏遥笑道:“我来吧·”·他病上这许久,一直都是傅陵喂饭·他如今好些,能起身能抬手,傅陵却还没改。
傅陵只送到他嘴边:“别了,你拿东西手累·”·“回头都被你养废了,不会干活,也不会走路了·裴老先生也说,我能多活动些的·”·苏遥笑笑,凑近咬一口,甜甜糯糯地下肚,又听傅陵笑道:“活动也得慢慢来。
过两天你能走了,我就陪你出去走走·有想去的地方么”·苏遥又咬一口:“得先回书铺瞧瞧,好几位先生的书稿该交,不知道交上没有,我得查查账,该给琳娘结款了。
然后……”·苏遥不由耳尖一红:“然后得去你家看看吧·还有我先前给你做了件东西,也想取来送你·”·“什么东西”·傅陵弯弯眉眼,苏遥对着他的双眼,仍是局促,不由微微低头,掩饰- xing -地把唇边的糕点咬上一口,却没注意,这月饼只剩下一口。
苏遥一凑近,舌尖便触到傅陵的手指··甜甜的··苏遥整个人一滞··他顿一下,飞快地叼走傅陵手上那一小块月饼,垂眸咽下··果然住在一起久了就会发生……各种接触。
苏遥心慌,回想起方才的触感,便愈发心慌··他慌乱地把月饼咽下,便听得傅陵问道:“吃完了么”·“吃完了……唔……”·苏遥小小声,刚一张口,便被傅陵抬起下颌,猝不及防地吻上来。
苏遥方才舔了下傅陵指尖··鸽子心尖上就像被小猫爪挠了一下··又酥又痒··苏遥方才还面红耳赤,眼睫轻颤一下,灯火灼灼,就撩得傅陵心旌摇动。
傅鸽子自从擦药那次后,都修身养- xing -地禁欲好多好多天了··没有乱摸过,也没有乱看过··苏遥这“主动”来撩他,傅鸽子整个人都波澜起伏的。
亲一下没事的吧··就亲一下··不过,傅大鸽子这个一下亲得是有点久··苏遥面上滚烫,又浑身发软,被鸽子深深浅浅的试探撩拨得心潮迭起,傅陵搂住他不放,吻得他几乎到喘不过来气,才堪堪结束这个绵长而深沉的吻。
他微微喘气,傅陵又凑在他唇边亲一口:“觉得累吗”·苏遥被他这煞有介事的语气搞得面红耳赤,一时都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打趣。
傅鸽子是认真的:“时间太久了么”·苏遥甚为害羞,又被他问出几分恼意,便故意道:“没有,还能再来一个时辰·”·傅陵挑挑眉,声音低沉:“是你说的。”
他作势去搂苏遥的腰,苏遥慌忙躲开,但床上并没有地方可去,他被鸽子一把捞回来,又抱在怀中:“我还不舍得亲你这么久呢·”·苏遥靠在大鸽子怀里,又被大鸽子啄啄额头。
鸽子叹口气,低声笑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比亲亲再进一步”·这暧昧的语气又惹出苏遥三分羞恼··苏遥闭上眼:“做梦吧。”
鸽子甚为厚脸皮:“你怎么知道我梦里都是你”·苏遥面上滚烫··说骚话的能力比不过畅销书作家,苏遥索- xing -闭嘴。
大鸽子搂住他的腰,又啄他一口:“你方才说要送我什么东西”·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刚刚打算开口,却忽听得有叩门声··房内的气氛正是暧昧深沉的时候。
傅陵语气沉下:“是谁”·门外的小傅很是一怔:“……哥,是我·”·小傅大人特意飞快地赶过来,想着时辰尚早,里头应该还没培养出什么热烈的气氛,应该不打扰。
他也没想到,他哥句话之间,就已经和人亲在一起了··不过听完这个语气,他就想到了,瞬间凉上半截··傅陵声音依旧沉下:“什么事”·小傅端着一碗汤:“今晚的宴上有清炖鸽子汤,裴老先生说大补,我想着正好趁热……”·第90章 休养(四)阿言;离别·小傅大人的话音刚落,苏遥便笑出了声。
气得大鸽子又在他额上啄一口:“你还跟着他笑话我·”·苏遥只笑道:“我要吃鸽子汤·”·傅大鸽子自然宠着苏老板,便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小傅身上。
小傅听到门一开,紧接着就瞧见他哥一张黑沉的脸··小傅把餐盘一递:“哥我飞快地就滚了·”·傅陵还没说上话,自家二弟拔腿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傅陵手中,只剩一只大炖盅,里头盛着鲜美的鸽子汤··还有一只肥嫩的鸽子··傅大鸽子憋屈··外头天凉,中秋时节的夜色已融入些微薄的寒意。
傅陵只好关上门,转身又瞧见苏遥一脸促狭的笑意··苏遥便看见傅陵勉强舀出半小碗鸽子汤,又抿抿唇,不情不愿地从大鸽子身上拆下点肉,拿起小瓷勺:“我喂你。”
苏遥笑吟吟,便又对上傅鸽子一双乌黑的眸子:“不许笑我·”·怎么还委屈巴巴的呢··这汤很是醇香,苏遥咽下两口,才笑道:“鹤台先生若是不拖更欠稿,不就不用被炖成鸽子汤了么”·傅陵委委屈屈地瞧他一眼。
苏遥暗自发笑··我一个催稿的还没委屈,写稿的倒先可怜起来··苏遥便又提醒:“《江湖一叶刀》的第一卷 书稿,是五月底交上的·鹤台先生回头不大忙了,好歹记得写一点。”
 ·傅陵还想着忙过这阵子,就整日躺在家中抱美人了··美人居然催他稿子··傅鸽子又喂人一口:“也不是我不想写·这书我在脑子里想完,我就开心过了,这还要写出来,多麻烦。”
瞧鸽子这话说的··旧京的看官又不能去直接看你的脑子不是·再说旁的书也罢了,《江湖一叶刀》已然出过本,挖坑不填可真不行。
苏遥便哄他:“你多少写一点·总归鹤台先生拖个稿也是常事,年底前总要再出一卷吧·”·美人真好说话··鸽子的心里,就顺理成章地把截稿日期延到了年底。
然而还不知足··又试探道:“那我要是年底前还写不完一卷怎么办呐”·苏遥瞬间蹙眉··“我写我写·”·傅鸽子放下小瓷碗,又凑近笑笑,“写不完我一定赔你。”
苏遥被他握住手,不由好奇:“写不完你拿什么赔我”·傅陵微微低头,轻快地在苏遥唇上吻一下:“用我抵债行吗,苏老板”·苏遥面上霎时滚烫,从面颊红到耳尖。
一般是害羞,一半是气的··好大一只没脸没皮的鸽台先生··苏遥羞恼:“我要再吃一碗鸽子汤·”·傅大鸽子越发脸皮厚:“你吃得高兴了,我能不写吗”·苏遥只推他:“快去盛。”
傅鸽子一回生二回熟,十分熟练地就给苏遥再盛一碗,又笑吟吟地凑过来··中秋之夜在大鸽子与书铺老板的来回扯皮中度过,苏遥到底也没听到傅陵应一声什么时候交稿。
这催稿之路愈发艰难··还以为确立关系后会好点··并没有好··瞧着原本只需要苏遥贡献点厨艺,往后怕不是还得贡献点色相··大鸽子脸皮忒厚了。
等我身体好些,就天天炖鸽子吃··苏遥这般想,但痊愈却并没有那么快··许是入秋天气一天较一天地凉,苏遥再足不出户地养上半个月,才终于能利索地下地走走了。
他身体虚,裴仪再三再四地嘱咐不能吹风着凉,傅陵也不敢让他多走动··刚刚入九月,苏遥便穿上夹层了··“多穿比少穿好,好不容易才好些,万一冷着……”傅陵给他仔细地系着腰上衣带,只弯起眉眼,“旁的不说,万一冷着,你再让裴仪怎么办呢”·苏遥只好点头,又瞧镜子:“总觉得胖了不少。”
就傅鸽子那个喂饭的习惯,不胖都奇了怪了··傅鸽子的眼光和他这个习惯一样迷,只上下打量:“哪里胖,我还觉得你太瘦了·”·他搂住苏遥的腰,附在苏遥耳畔低语两句,苏遥一抬头,面上刷一下红了。
傅陵搂住他不放,再低声道:“所以你得多吃点·”·苏遥耳尖泛红,偏过头不理会他··外头的事快收拾妥当,傅陵陪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多。
一天天的,就知道说不正经的话··畅销书作家的骚话可真多,偏苏遥脸皮特别薄,傅鸽子逗人都快上瘾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但逗完还得哄回来。
傅鸽子撇过方才的话,与他闲聊两句书铺中事,苏遥才肯理他:“已经找到店面了么”·日前旧京秋风起,一夜大风,把书铺的一扇老窗户松动的窗棂吹断了。
傅陵道:“是齐伯选的·他说左右窗子破开,不如趁机整个儿把老房子装修一番·你暂且不回去,旧京秋日天气干燥,也正好趁时候·”·又道:“如今书铺进账多,也有成安在帮忙看着,你不必担心工期进度。”
苏遥点点头,又念起成安:“他与那个暗卫……”·傅陵只笑道:“我问他,他可劲儿推说并没有,别别扭扭的·且随他去吧,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什么时候再说。”
他又贴贴苏遥耳畔:“你还想着帮别人办婚事,我们的婚事呢”·苏遥不由面上微红,轻声道:“去见见你家人么”·傅陵从背后抱住他:“以后也是你的家人。
我那日问,他们早已准备上好多东西,就等着见你了·过些时日是我六弟大儿子的五岁生辰,你要不要先和我回去一趟只当是露个脸·”·苏遥心下波澜微动,轻轻点个头,却又记起:“你六弟的儿子都五岁了”·傅陵挑眉:“人家比我会追心上人。”
苏遥再度面红耳赤··镜中身影成双,映出一对如胶似漆的璧人··傅陵帮苏遥穿戴好,是为了趁着中午日头好,出门看看院子中的菊花··旧京的金菊比不得京中,却也是好看极了。
物阜民丰之处,便有这些养花养草的营生·旧京府衙新进一批金菊紫菊绿菊装点门面,苏遥便想出来瞧瞧··正午日头正盛,苏遥沿着廊下走,便瞧见满院子金灿灿,迎着日头,开得热烈而繁盛。
好花好景,人的心情也会好些··古代又没有手机网络,苏遥躺着养病的这段时日,憋得只能靠听话本来解闷··如今虽能走动,却也走不多远··一是身体原因,二来他这院子守备森严,旁边就是阿言的住处,进出皆很麻烦。
苏遥远远瞧见数位魁梧的羽林卫,再度念起,他当真有许久没见过阿言了··他如此想,自月洞门处便拐出一人··丰神俊朗,端严方正,先抱拳行个礼:“见过苏老板。”
傅陵便解释:“是羽林卫的钟统领·”·苏遥回个礼,此人寒暄两句,便直入正题:“苏老板能出门了,瞧着精神也好上不少·小殿下问我许多遍了,不知道苏老板有没有空,明日与小殿下说几句话”·苏遥先问:“阿言好些了么”·钟统领并未纠正他的称呼,只是笑笑:“小殿下早就好了,只是怕打扰您休养,一直没敢来。”
这人板起脸来不怒自威,笑一下却显得眉眼格外温厚,是生了张坚实可靠的面容··“那就好·我都有空的·”苏遥再顿一下,“已经九月了,钟统领是不是要走了”·钟统领点个头,这个时候了,也没必要怕走漏风声:“快了,拖不过月中的。”
苏遥微微黯然··阿言终归是要走了··这一走,只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苏遥再逛一会儿,因微有伤感,吃下晚膳,便早早睡了··这夜秋风呼啸,苏遥在风声中睡去,又在风声中醒来,一睁眼,便瞧见阿言坐在榻前。
月余不见,阿言似乎也清瘦不少··但气色还好,闻得苏遥的动静,先低低唤上一声:“公子·”·苏遥顿时眼眶发酸··又瞧一眼阿言的胳膊:“裴仪说你伤着骨头了,好些了吗”·阿言顿一下,瞬间滑下满脸泪水。
按照书中的年纪,阿言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苏遥念起他日后的路,便心内难受,尚未说话,便见得阿言兀自抹了抹眼泪:“都怪我,好好的就哭了起来。
我是来与公子说话的,今日傅先生忙,我陪公子一日吧·”·苏遥点点头,阿言便服侍他穿戴洗漱,喂他吃过早饭,闲聊一上午,中午在院子中逛一圈,又喂苏遥吃过午饭。
虽然是闲聊着消磨时光,但苏遥却觉得过得格外快··人总是这样··从前一日日地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感觉·临到离别之时,才会觉得,时辰倏然便过去了。
日头西移,地上凉气渐起,阿言便扶着苏遥回房间··点起烛火,才转过身:“公子·”·苏遥知道,阿言这是要与他说正事了··阿言给他的身后垫好软枕,才低声道:“公子,我九月初九日,便要走了。”
苏遥有所预料,但仍是忍不住心内一酸··阿言握住他的手:“我原本有许多许多话,想与公子说·但今日一见到公子,却又都忘了·”·他稍稍低头:“我以后不在这里,公子要照顾好自己。”
灯火盈盈,苏遥不由抚上他的脸颊,替他抹掉汹涌的眼泪,轻声道:“阿言不哭了,对身体不好·”·阿言抽泣一声,捧住苏遥的手,又贴在脸颊边:“只怕我今后再也不能在人前哭了。”
他的眼泪肆意流在苏遥手上:“我今后,也再也不会听到有人唤我阿言了,我也再不会遇到如公子这般,单纯地对我好的人了·公子,阿言很舍不得你。”
烛火摇曳,阿言泪眼朦胧,苏遥心内也颇为起伏··是,阿言日后会是个英明的君上··但他身边,是心怀鬼胎的群臣,是曲意逢迎的内侍,是暗流涌动的后宫,是虎视眈眈的外戚,是动乱不息的敌国,是劳心劳力处理批阅的奏章政事。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他是国朝最好的君上··因为他把一生都献给了朝堂社稷、江山万民,在位五十六年,从未大兴土木,从未声色享乐,从未苛政酷吏,连税款也从未增收过。
这是国朝百年太平盛世的开始,是阿言辉煌的一生··但苏遥只看到阿言被关在那个笼子里,看到阿言把江山社稷扛在肩上,看到他的呕心沥血、他的疲倦与他的孤独。
如果可以,苏遥希望阿言永远是他铺子中的一个小孩··平平安安长大,或去做个小官,或继承书铺,或做个教书先生,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不用去面对任何勾心斗角与腥风血雨。
苏遥也曾想过,把日后的斗争全部告诉阿言·但他一张口,便不知为何,声音都被堵住··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干预世事··或者是在告诉他,各人皆有各人的命数,不要强行阻止。
苏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想多看阿言两眼··阿言捧住苏遥的手,也慢慢平复心绪··他默然良久,方轻声开口:“公子,我曾经在很久之前,想过不走,但我终究选择了踏进去。”
苏遥没有打断他··阿言便继续道:“自很多年前起,我的存在,便从未与身边之人带来过任何好事·我身怀祸事,不敢与人亲近,也从未接受到任何人的好意。
下人的命,终归不是命,我受过各种各样的凌辱与践踏,我从锦衣玉食沦落至此,我也曾想过一死了之·”·“但或许是上苍垂怜我,我因自尽而被主家转卖,却遇到了齐伯,而后,又遇到从京中回来的公子你。”
苏遥听说过,齐伯说,当时铺中的钱要节省,但又需人帮忙·买不起旁人,只能挑了瘦弱不堪的阿言··阿言贴在苏遥手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拿一个奴仆的命当命看,我在上一个主家,过得还不如夫人养的狗。
我没有了爹娘,我从来没遇到过如公子这样好的人……”·“可是公子对我这样好,我却险些害公子丧命……”·阿言啜泣不已,苏遥又满腹心酸。
他轻轻揩拭阿言的泪水,尚未说话,又听得阿言道:“所以那日,我就在想,公子待我的大恩,便是让我用命报答,我也是甘愿的·”·“阿言……”·苏遥唤一声,却见阿言轻轻摇摇头:“公子不必多言,我是这样想,便如此说。”
他略微平缓下语气:“骨肉至亲之间,也是血海深仇,我原本并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好人·直到我遇见公子,直到我想保护公子一辈子,直到我想去为公子而死。”
“是公子让我知道,这世上或许还有很多,像公子一般的人·心地纯良,普普通通,整日- cao -心柴米油盐,过着风平浪静的小日子·或许,我能够为这些人做一些事情。”
阿言静静地望着苏遥:“我不仅想保护公子,我还想保护所有如公子一般的人·我希望天下再无流离失所,再无衣不蔽体,再无食不果腹,再无冤屈邪佞,我想建一个盛世,护着所有像公子这样的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
苏遥泪流满面,只紧紧地拥住阿言··这是阿言选择的路,这是阿言要走的路··他将一生风雨,也将万古流芳··苏遥却只想给他一个怀抱,一个短暂却温暖的怀抱。
阿言靠在苏遥怀中静默良久,更漏滴答,外头又传来叩门声:“殿下,有一处文书需要与您交代,已等您一天了,夜也深了·”·是钟统领的声音··阿言不由起身,去洗把脸,又给苏遥擦一擦,才应声:“我就来。”
苏遥不由起身:“我送你一步吧·”·“晚间天凉,公子不要出门了·”·阿言已恢复镇静,苏遥却还是坚持送到门口··房门一打开,是廊下明亮的灯火。
阿言在此处,院中便守备森严,满院甲衣,于庭院摇曳的灯火中,泛出萧肃的寒意··钟统领站在阶上,阿言一开门,他便屈膝行礼:“见过小殿下·”·整个庭院中的甲衣皆屈膝跪下,一声齐整的问安,惊得枝头鸟雀哗啦一声飞起。
苏遥愣上一下,瞧见满院子跪着的人,蓦然一顿,他正跟着行礼,刚一低头,却被阿言一把扶起··灯火之下,阿言目光清澈:“公子不必如此·我说过,无论我日后是谁,我都永远是苏言。
天下从没有兄长与弟弟行礼的道理·”·阿言声音不大,却满院子听得清清楚楚··钟统领跪在灯下,瞧见摇晃的灯影,一时默然··日后这普天之下,恐怕又会多一位贵人。
事实上,数年之后,钟统领再于宫中见到苏遥,依旧发出了同样的感慨··年轻的君上直接从御书房奔至阶下,在阖宫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扶住自旧京远道而来的苏遥:“天下从没有让兄长行礼的道理,公子怎么又如此”·当然,他说罢这句话后,也扶了一把旁边的傅陵,笑道:“鹤台先生的新书又拖欠时日了,可不能再让我家公子费心催稿了。”
那时,阿言已然比苏遥要高了··但苏遥依旧没变··岁月对美人,总是格外宽容的··九月初九是重阳节,旧京金菊盛开,晴好的天气,阿言却终究没让苏遥出门送。
城楼风太大,傅陵送人回来,便瞧见苏遥兀自坐在廊下··傅陵自背后抱住他:“中午想吃什么”·苏遥默一下,复笑笑:“吃珍珠丸子汤吧,昨儿吃了,但没吃够。”
“好·”·傅陵笑笑,又低声道,“十六那日,是我六弟儿子的生辰,我看了生辰宴,也有这道菜的·到时候全给你吃·”·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不由有些紧张,又道:“真到了那日,怎么能光顾着吃呢”·“就是接你去吃的,别的不用- cao -心。”
傅陵此时如此说,苏遥自然不信··但真到那一日,苏遥发现,他还真的只顾着吃了··傅家的菜真好吃,傅家的人也是真热情··第91章 见家长(一)礼物;婚期·傅家的老宅在旧京勋贵云集的崇安坊,距旧京府衙并不远,但傅陵依然没和苏遥走着去,傅家出了辆马车来接。
傅陵的那位小侄子明日是生辰,苏遥与傅陵早去一日··这天晴好,秋季的太阳总是慵懒而温和,晒得四下暖洋洋的··傅陵给苏遥解下披风,笑笑:“你就这么紧张。”
苏遥当然紧张··尤其是还和傅陵说好,这次要先在傅家住上两日··“书铺正在整修,粉尘迭起,也不是我拦着,是裴仪说,尽量让你别去。”
傅陵揽住苏遥靠在他身上,“正好要去家中,我长久不回家,我三婶也想留我住几日·你就这么嫌弃”·“嫌弃倒真没有。
只是担心太打扰了·”苏遥心内微有忐忑··傅陵便笑笑:“傅家别的没有,就房子院子多得是·老宅有我一处单独的小跨院,十分清静,我们只住日,等书铺不打紧了,我们就回去。”
苏遥便点个头··早晚要见的,不能发怵··论起来,他这边都是些八竿子才能打得着的亲戚,一年到头也不见往来一次,等同于不通音讯··苏遥自己都不认得,也没什么好见的。
但傅陵这边,好大一家子人,起码得说句话··傅陵又与他说一遍:“旧京的老宅,如今只有我三叔三婶,和一些年龄小的弟弟妹妹·其余都在任上,或在外照管生意事。
你不必担心·”·傅家确实子孙昌茂,单人多也就罢了,难得的是子侄辈皆有出息,家风严正,才能长久地支撑起家族门楣··傅家文臣居多,但傅鸽子的三叔是个武将,三婶也是将门之女,因先帝时在边陲立功,受过重伤,才一直留在旧京照看家业。
苏遥原本以为这夫妇二人应当都是英武威严之人,打个照面,却发觉面相与脾- xing -皆格外温厚··尤其是三婶,标准的鹅蛋脸,长眉大眼,五官皆端正大方,带些武将家的英气干练,却又不失亲切宽和。
- xing -子也格外爽利··“我早先便听说,苏老板是个顶顶标致的小公子,如今见一面,我才信了·”·傅三夫人一手挽住苏遥,喜气洋洋,“陵儿早前与我们说,我们只当他个经年不开窍的木头在做梦,谁料竟是真的。”
苏遥谢过,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原该早些来拜访三侯爷与夫人的,但一直病着,怕惊扰府上,才没敢来·”·“你养身子要紧,这都是小事。”
傅三夫人笑笑,“我也是担心,陵儿这个脾- xing -照顾不好你,又在外头,膳食药材都不齐全,还不如来家里住两日·”·又殷殷道:“正巧田庄新送了猪羊鸡兔,鹌鹑鸭子鸽子都有,还有两只大鹅。
前儿还买得了头鹿,各样鱼也有,还有螃蟹,正是肥的时候,你看想吃……”·傅三夫人着实很热情··三两句话,便与苏遥聊起家常吃食了··只是傅家这个食品储备着实很大户,宅子也很大户。
傅三夫人是长辈,原不该出来接的,但她素来是个急- xing -子,又因为经年的猪终于拐回来白菜而格外高兴,竟出院子接了两步··在见到她之前,苏遥当真走了许久。
回廊转回廊,花木错落,傅陵都扶他一把:“走累了么”·“没事的·”苏遥轻声道,又抽回手,“都是人·”·傅家的仆从特别地规矩,走路又稳又轻,从不四处乱看。
傅陵偏要扶着他:“外面都行,怎么到家反而害羞起来了”·苏遥只能由着他扶上一路,见到傅三夫人,就换成傅三夫人挽着了··倒把傅陵落在后面。
傅三夫人还甚为关心:“瞧着你的面色,大抵是还没好全·今日且好好休息,我也问过裴大夫,明日的宴上,都是你能吃的菜·多吃点,在这儿别客气。”
苏遥应一声,说话间便到正堂··正堂一屋子人··苏遥刚一进去,除却正中的傅三侯爷,余下人都站起来了··傅三夫人只笑道:“他们都比陵儿小,大些的几个不是在京中备春闱,便在任上,今儿且不在,回头再见吧。”
又招手让人坐下··傅陵便拉苏遥与傅三侯爷见礼··傅三侯爷同款慈眉善目,就是个街边遛鸟大爷的长相,不笑时,倒还有些威武的英气··是个儒将气度。
他自然先与傅陵寒暄一二,再望向苏遥,便只剩下温和:“苏公子一路走过来,可累了吧·我原本说不要在这里见的,但夫人道,头一次见面,安排在别处是失礼。”
又瞧向傅三夫人:“我说什么吧,礼数哪有人家身体要紧”·傅三侯爷与夫人很是亲近··是一种相濡以沫大半辈子的亲厚与自然。
苏遥忙道:“不要紧的·这宅子很是漂亮,我看上一路,不累的·”·“你喜欢,就多住两日·”傅三夫人又开始热络,“看中了院子里什么花,我也叫人搬你们院子里去。”
苏遥便客气一声,傅陵扶他坐下,又随口说笑两句,傅三侯爷才笑道:“你们也来见见苏公子·”·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正堂中的人数大抵有十来个,这还不算在纱屏后的女孩子。
苏遥还算是客人,年轻女眷便没有直接露面··苏遥刚刚进门时,只觉得乌压压一堂人·当真置身其中,却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很舒适的亲切感。
苏遥能感受出来,傅家人是真的为傅大鸽子能成亲而高兴··打招呼是从最年长的一个开始的··就是傅陵那个明天儿子过生辰的六弟··他与傅陵只有两三分像,却与傅三侯爷格外相似,先上来行一礼:“苏公子有礼。”
苏遥要起身,傅三侯爷却笑道:“苏公子别动了·左右他们都年小,你且和陵儿一起坐着,做兄长吧·”·傅鸽子的六弟也格外上道,弯起眉眼:“父亲说的是,左不过几日便要改口唤兄长了,苏公子别起身。”
苏遥不由不好意思,与他说笑两句,便见他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这是送给苏公子的礼,一对同心锁·时间紧,赶工粗糙些,苏公子不要嫌弃·”·又笑着瞧一眼傅陵:“大哥也别嫌弃。”
傅陵点头笑笑:“你有心了·”·苏遥谢过,便收下··这还是傅大鸽子说,加入大家庭的新成员会先收一波儿东西·凡事已成家立业的,都会给,让苏遥不要拒绝。
这礼意义非凡,这个时候拒绝收礼,和拒婚的意思差不多··当时苏遥只问:“那我用准备些什么,送与他们么”·傅陵便笑笑:“见面礼的话,我早就帮着送了。
你不用心疼,石头换金子呢·”·苏遥并不计较这些得失,但在收完一圈礼之后,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傅陵口中的“换金子”··小辈便不说了,傅陵叔伯一辈虽不在,但也送来东西。
不夸张地说,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明日才是傅大鸽子小侄子的生辰,苏遥与众人见过面,回到房中,便惊叹一下午··这个小跨院格外雅致,与东山处一样,满院子苍竹,只是瞧着年头老些,极为高挺。
傅陵搂着他:“最喜欢同心锁么”·不是苏遥喜欢同心锁,是这个东西,实在是瞧着最便宜的一件了··两只扣在一起的金锁片。
两块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金子··做工就不说了,精细无比,花样都是别致的双鹤穿云··另一位同辈兄弟送了一对玉瓶··和田玉的,青白仔玉雕双鹤,精美端正。
再一位同辈送了一对东珠,特别特别特别地大··傅陵掂了掂,评价道:“太重了,只能放家中摆着·”·苏遥都不敢摆在家中,瞧着一床东西都愣了愣神。
这些物件倒还有限,左不过贵一点,几位长辈的东西才是当真有价无市··苏遥展开一幅鸾凤和鸣的画,瞧着落款,惊讶不已:“这真的是廖元廖大家的丹青吗”·“是,这里印着。”
傅陵点给他看,苏遥只一脸难以置信:“可廖老先生不是去世几十年了么”·傅陵挑眉:“我四婶是他孙女,家中库房全是这些东西。
你原来喜欢廖老先生喜欢我去说一……”·“不了不了不了·”·京中某位老王爷重金求一幅廖大家的丹青,压根都买不着的事,苏遥还记得。
傅大鸽子这说得跟随手捡的一样··傅大鸽子的五叔家便更了不得,送来一把琴,大名鼎鼎的“希声”,是隐居的国朝音律大家严止亲手所制··这世上恐怕都没有几把。
傅陵笑笑:“我五叔在西域照管家中生意,偶然从贼匪手上救过严大家·他与严大家交好,也就一句话的事·你从前说你会弹,正好弹着玩·”·苏遥再度睁大双眼。
这巴不得要藏起来一天保养个六七遍,还弹着玩··傅陵瞧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便不由心痒,抱住苏遥在面颊上亲一大口:“你就这么稀罕这些物件”·苏遥发自内心地感叹:“你们傅家真厉害。”
傅陵凑近他:“傅家的我最厉害·”·又说不正经的话··苏遥腾一下脸红,只推他,又被傅鸽子按在怀里··傅鸽子低声道:“东西有什么要紧,这些都是心意。”
这心意太贵重了··这加起来都能买百八十个苏遥的店了··苏遥只能再度感叹:“你们家也太有钱了·”·傅鸽子捧起他的脸啄一口:“是我们家。”
苏遥终究脸红,轻声道:“婚事怎么说呢”·提起这个,傅鸽子又耷拉下眉毛:“就是这个不好说·”·时至今日,傅陵与苏遥早已算过了明路,只差一道礼数的事。
正是这礼数,颇为费时间··傅大鸽子问过一句,傅家三叔三婶的意思都是,安排在明年三月开春··傅大鸽子不开心··鸽子的三婶绣着一副护膝:“临门一脚的事,就你火急火燎,猴急猴急的。
从前怎么不见你急呢”·傅鸽子委屈:“从前还没遇见苏遥·”·“我瞧着人是个难得的乖巧孩子,这就更不能潦潦草草地办婚事了。”
三婶把护膝往傅三叔的腿上比一下,“丢咱们傅家的面子,还在其次;关键是,不能委屈了人家·”·“人家小苏这一辈子,也就与你成一回亲,自然桩桩件件都要最好、最可心、最难得。
不然日后成家,让人怎么回想你呢”·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鸽子只道:“阿遥不是这样的人·”·傅三叔便骂他:“正因不是这样的人,才让你多为他想着点。
我瞧着,这孩子的- xing -子也忒好了,不争不抢,连个东西也没开口要·生得也极周正·他身边又没个得力主事的长辈,怪招人心疼的·你把人拐到手,就该事事都仔细。”
傅鸽子觉得,长辈组见过这一面后,对苏遥的好感度飙升··好感度飙升没问题··别影响婚期··傅鸽子再度商量:“不能早一点么”·“刚骂你的脾- xing -照顾不好人,这不就是现成的例。”
三婶补一针老虎头,“再早就是今年,如今已九月,越往后越冷·你愿意大雪天里拜堂成亲,我还不愿意小苏跟着你受冻呢·”·“三月正好,春暖花开的时节,不冷不热。
时间也够,你们的东西,大到床榻、橱柜、桌案,小到帷帐、桌布,一并杯盏碗碟,想做新的,都能细细地做·你也去问问小苏,你俩挑挑花样子·”·傅家三叔三婶这一番话,于情于理都说动了傅鸽子。
傅大鸽子本就是个眼高于顶的挑剔人,趁着这段时间,便把满旧京的店面选一个遍··以至于第二年春日,傅家这场精致而张扬的婚礼,被旧京满城足足感叹上好几个月,借一句闲话,叫“廊下灯笼上的红穗子,都是比八家挑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好”。
不过这些自然是后话··眼下的傅大鸽子,还是有些不情不愿··苏遥摸摸他的手:“三叔与三婶安排的婚期有道理·傅家这样的门楣,办得不仔细,是让外人看笑话。”
苏遥细滑的指尖搭在傅鸽子的手腕上,傅鸽子便又生出些心痒··大鸽子一时甚为委屈:“可是这样我就不能……”·最后几个字是嘀咕出来的,苏遥未听清:“不能什么”·大鸽子更可怜了,可怜巴巴地望苏遥一眼,低声道:“可我就不能和你洞房了。”
苏遥一顿,不由耳尖红红··大鸽子握住苏遥的手:“我想要你,可我还得等到明年·”·秋风起起落落,吹拂一院子青竹飒飒作响··苏遥心绪起伏,默了一默,又小声道:“……倒也不用等到明年。”
傅鸽子是正儿八经的未婚夫,苏遥对婚前,也并不抵触··他说出这一句,傅大鸽子却很是愣上一愣··苏遥一抬眸,就正瞧见鸽子扑上来,抱住他的腰,一下子把他按在床上,惊喜万分:“真的可以么”·傅大鸽子的呼吸扑在苏遥面上,苏遥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一时也不由灼热几分。
但苏遥比他清醒··这大下午,外头明晃晃的日头,苏遥便局促地伸手推他:“不用明年,也不是说现在……”·傅陵握住苏遥的手腕,又扣在榻上:“那你说什么时候”·苏遥一顿,傅陵倒先低头,浅浅地吻上一下,眸中是促狭的笑意:“你说什么时候。
要是说得不好,我就亲你一口·”·第92章 见家长(二)生辰宴·和大鸽子在床上,用这种姿势讨论什么时候洞房,苏遥着实有些局促··傅鸽子扣住他的手腕,甚为期盼地望着他。
苏遥距他如此近,呼吸交缠的距离,心内也扑通扑通的··但并未失去理智··苏遥瞧着大鸽子热切的眼眸,忽然就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是不是应该趁这个机会催一把稿子·苏遥波澜起伏的心顿时静了下来··虽然在这个时候提书稿,有那么一点破坏气氛··但过去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多好的机会·苏遥这般想,便不由有些心虚··他微微错开大鸽子乌黑的眼眸,却猛然被大鸽子啄了一下··大鸽子委屈巴巴:“你怎么想这么久,你是不是还走神了”·苏遥尚未解释,便又听得他道:“我要一大口亲亲。
你居然走神了·”·苏遥盘算着催稿,见大鸽子低头,便顺势凑在他唇边吻一下:“我没有走神,我想好什么时候了·”·大鸽子甚为热切,热切得两眼放光:“什么时候”·苏遥顿一下。
反正按照他和鸽子这个情况,工作和生活是不可能分开的··苏遥拿定主意,便对上鸽子幽深的眼眸:“我想好了·多了你也大约写不完,就《江湖一叶刀》的第三卷 写完的时候吧。”
 ·傅鸽子硬是听得一愣··苏遥望着他:“你不说话我们就……唔……你……”·大鸽子眼眸一深,忽然就吻了上来。
特别凶猛··苏遥被他按着手腕,只觉得二人间的气氛于刹那间灼热,傅陵吻住苏遥不放,把苏遥折腾得浑身发软,才肯抬头··苏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呢·交多少稿子,都可以再商量的啊··苏遥面颊都泛起薄红,大鸽子抱住他:“说得不好,要重新说。”
苏遥平一口气,只好道:“那就……第二卷 写完吧,二十章就行·” ·大鸽子蹙起眉头··苏遥下意识想躲,大鸽子便又低头,一下撬开他的唇齿。
苏遥并没有亲亲的经验,大鸽子倒是很会的样子,每次都轻而易举地探入,倒没有不舒服,但鸽子这每一口都时间好长……·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再度被他撩拨得喘不过气,才被放开。
苏遥缓着气:“……你不能再亲我了,有话……有话好好说……”·傅鸽子似乎甚为委屈:“我在与你说洞房,你怎么能和我聊书稿”·苏遥胸膛起伏,平复好大一会儿,只觉得鸽子这委屈着实是理不直气壮。
一个拖稿的作者为啥总是能先委屈··我还没委屈··苏遥想着刚刚赔上的两大口亲亲,一时愈发坚定下催稿的心··他望一眼大鸽子:“你是不是我夫君”·大鸽子一愣,心底先漫上欢喜,眼神都柔和了点:“当然是。”
苏遥不为所动:“那你是不是也要和我一起,赚钱钱养家”·大鸽子明白了,开始耍赖:“我不赚钱钱,也够养家的·”·“这不一样。”
苏遥见他肯搭话,便温声道,“金山银山也有花光的一天,坐吃山空可不行·咱们俩的小窝,得我们一起垒起来·”·这话倒说得傅大鸽子心底暖洋洋的。
苏遥见他神色微动,便趁热打铁,微微抬头亲他一口,轻声道:“我日后还要靠鹤台先生照顾生意呢·”·美人这个语气,大鸽子瞬间就化了··化成一滩快乐的水。
四处奔腾的那种,还咕嘟咕嘟地冒泡泡··大鸽子又被美人计搞得上头,一口应下:“好·”·苏遥松口气,又被大鸽子在唇上啄一下:“那你也说好了。
等我写完,就洞房·”·苏遥点个头··抬眸对上鸽子快乐的眼神,又有些发慌:看这个架势,该不会今天就写出来了吧……·不过苏老板多虑了。
鸽子就是鸽子,本- xing -难移··鸽子并没有立刻下床去写稿子,而是又抱住他,花式找机会亲上两回,两个人闹一会儿,就都躺在床上睡着了··秋日的下午还算长,日头又最是柔和明净,被窗上的纱一筛,便只剩斜斜的影子,淡淡的。
这一觉大抵睡了有一个时辰,苏遥醒来时,正赶上吴叔来送饭··他尚揉着眼,便听得吴叔问:“今儿做了酒酿清蒸鸭子与蟹黄豆腐,有一道鸭肉粥·素菜瞧着没有特别出挑的,我端了一碟子素烧鹅,一碟子嫩菠菜,看这样够吃吗”·吴叔这菜名报得苏遥倒饿了。
苏遥谢过,吴叔又笑笑:“三夫人说,还给苏老板预备了燕窝,晚些端来·今日不在一起吃饭,明天苏老板一定得早去·”·苏遥又谢一遍,坐下瞧着菜色,方惊讶一番。
傅家的灶房很会做菜··这口味也与福客来不相上下了··傅陵便笑:“三叔也是吃家子,我家的厨子月钱可多了·”·傅陵说个数,苏遥倒玩笑道:“早知道来你家做厨子了。”
“不让你去·”·傅陵喂他一口蟹黄豆腐,“旁人都不配吃你的菜,只有我配·”·这蟹黄豆腐极其滑嫩,又鲜又细,苏遥咽下,便笑笑。
又轻声道:“以后都只做给你吃·”·大鸽子心内蹦哒一下,刚一伸手,苏遥便躲一下:“吃饭呢,好好坐着·”·傅鸽子笑着逗他:“那吃完饭能抱抱么”·苏遥吃一口粥:“吃完饭,鹤台先生不写稿子么”·傅鸽子顿时愁眉苦脸。
苏遥瞧他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倒不由关心:“是第二卷 卡文了么” ·傅大鸽子理直气壮:“没有·我就是不想写·”·苏遥一噎,忿忿地咽口粥:不写就不要洞房。
晚饭过后,傅陵却依旧没去写··拉着苏遥出去遛个弯,品评一遭花木,回房下上两句棋,便睡了··他这个架势,苏遥只怀疑是不是自暴自弃地不写了,打算直接拖到明年三月。
那倒也不是··大鸽子还在心理建设··克服拖延症总需要个时间,鸽子好不容易地做完一把心理建设,决定今天再玩一天,明天就开始写··再说苏遥也有些耽误他写。
他一瞧见苏遥,便只想和他在一处玩,不玩躺着也行··美人在旁边,我哪有心情写稿子··但不写,又不能真的吃到美人··大鸽子叹口气··瞧见苏遥沉静的睡颜,又蠢蠢欲动:这洞房来得如此不容易,到时候一定得好好表现。
我最厉害了··这么一想,倒也充满动力··鸽子安稳地睡去,第二日便是小侄子的生辰宴··因孩子年岁小,苏遥又刚来,便只办了家宴·还是昨日那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厅中说话。
傅陵的六弟是三侯爷的长子,这是三侯爷最大的小孙子,傅府为热闹,还请上一班木偶戏··自然是演些火焰山之类的热闹戏码··粉雕玉琢的傅家小团子看得格外开心。
傅陵只与他剥着瓜子:“我送给他的木雕狮子,瞧着他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抱着·还是你说得对,圆头圆脑,再胖胖的,就很好·”·傅大鸽子原来给小孩雕了只极像的狮子,牙都老长。
别说五岁的小孩了,苏遥摆在床头都害怕··苏遥照着现代的卡通狮子花了几张草图,傅陵瞅一眼:“怎么瞧着跟葵花似的”·苏遥笑笑:“就是这样才好,小孩就喜欢这样的。”
傅鸽子没有啥应对小孩的经验,做出来一群憨憨的狮子,送出去,才发现小团子就没撒过手··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只给苏遥剥坚果,甚为开心:“你也多吃点,胖胖的最好。”
这大庭广众之下,苏遥又念起傅鸽子不正经的话,一时耳尖都红了··他略微局促,又按住傅陵:“不用给我剥了,回头旁人瞧见,像什么样子·”·“我照顾我心上人怎么了”傅陵低声笑笑,“他们不爱看就别看。”
苏遥说不动他,原本还担心过会儿太打眼,却没想到,家宴上,都几乎没轮到傅鸽子给他夹菜··傅三夫人比傅鸽子还会照顾他··看得傅鸽子都莫名酸了起来。
劝吃饭这种事,还得让当过妈的来··尤其是苏遥身量单薄,傅三夫人一看,就生出“这么瘦可得多吃点”的心思··苏遥看着傅三夫人这个剥螃蟹的架势,又瞧一眼傅陵。
傅陵看懂了:我三婶比我剥得好··傅鸽子突然酸酸的··今儿的菜也很好··生辰宴自然不能马虎,荤素加起来总有三十几道了··京酱肉丝、糖醋小排、蜜制山药,甜口是给孩子吃的;蒸螃蟹、卤牛筋、烧鸭、糟鹌鹑、溜鱼片、火腿炖肘子、佛跳墙,肉菜的种类也多也有;小碟子的菜也精致,海米小白菜、小葱鸡蛋、糖醋藕片、锅塌豆腐、韭菜丸子、酥炸山菌。
这还没有算开胃的碟子,与后面的的汤菜面点··这大桌子铺排,甚为丰盛··且许是为了照顾小孩,东西都做得烂软入味··小孩子自然吃不很多,宴席没吃到一半,就已然饱了。
苏遥正吃着鸭腿,小团子便噔噔噔地跑来,举一盏杏仁酪:“爹爹说,让我和大哥哥碰一杯·”·这小娃娃一身大红衣裳,总角发式,一张小脸圆滚滚,瞧着便甚为可爱。
苏遥揉他一下,又端起杯子碰碰他:“清儿五岁了,以后都要开开心心·”·小团子顿时笑了:“我听了一天的词,大哥哥说得最好·我一下子就听懂了”·满桌客人皆笑起来,傅三侯爷不免笑道:“我都把他惯坏了,这么大还没认完千字文,又活泼好动,回头还是送到演武场去练吧”·说罢又提醒:“怎么喊人哥哥,差辈分了。”
小团子算不过来:“那我该喊什么”·傅陵握起苏遥的手:“喊伯伯·”·小团子“诶”一声:“我不是只有五个伯伯么那大哥哥是谁家的伯伯呀”·傅陵笑笑:“我家的。”
苏遥登时满面滚烫,又见这小团子“噢”一声:“大伯伯是要和漂亮大哥……漂亮大伯伯成亲了么”·傅鸽子道:“明年三月就成,你来不来呀”·小团子欢喜地应一声,桌上便尽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桌上之人大抵已都知道,只是明说后,还是连声恭喜··苏遥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吃得略撑··傅三夫人怕苏遥一直坐着陪席太累,见人吃得差不多,只让傅陵送他回去。
苏遥自然不好意思,但傅三夫人笑道:“我们待会儿喝酒呢·你身子不好,陵儿更是一沾就不成,他还不如我·你们趁早回去歇着吧·”·又道:“鹿肉锅晚上给你们送去。”
这是打算好好热闹一番了··苏遥不喝酒,也不便坐着,沿着廊下走回去,又笑:“这倒真成专程来吃一趟了·”·“就是接你来吃的。
菜怎么样”傅陵笑笑··“确实是好·我病了许久,今天吃得最痛快·”苏遥拉住他的手,“看着你喜欢吃那道溜鱼片,那个做法我也会,待我好些做给你吃。”
傅陵应一声,又道:“你要不出去走走别积食·”·积食倒还不至于··但苏遥确实坐得有些累··他倚在榻上笑笑:“吃饱就困,我想先睡一会儿。
你自己玩一会儿”·傅陵望他一眼,却坐到桌案后:“我不玩,我要写书稿·”·“我要写书稿”五个字从傅鸽子嘴里说出来,听着就像做梦一样。
苏遥一愣,弯起眉眼:“我还以为你要拖到明年了·”·“怎么可能”·傅大鸽子昂首挺胸,“我是真的想和你洞房。”
·这个认真的模样……·苏遥面上微烫,只闭上眼睛:“那你写吧,看你能写多少·”·傅鸽子颇为委屈,又道:“你别不信,我可厉害了。”
傅大鸽子拉开椅子,端端正正地铺开纸··第93章 与子成说结稿费·苏遥这一觉醒来,外头的天竟然已黑透了··满室灯火灼灼,苏遥扯起薄被捂住脸,便听得傅鸽子含笑的声音:“醒啦”·苏遥翻个身,闷一会儿,才露出脸来:“什么时辰了”·酣睡初醒,苏遥的目光中还稍带些许迷离,双颊泛起薄红,烛光掩映,只瞧得傅鸽子放下了笔。
你看吧,我就说美人耽误我写文··大鸽子远远望苏遥一眼,方才想得数句话全给忘了··倒是苏遥瞧清楚了,语中微微一奇:“你还真的去写书稿了”·“嗯。”
傅鸽子得意地一点头,又指指旁边一沓,“多不多”·苏遥惊讶:“多·”·这么多,别是二十章真的写完了。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有些惊喜,又有些慌神··他心内微微忐忑,略伸个懒腰,穿上鞋子走过去,才瞧清楚这一沓都写得是什么··“这是……大纲”苏遥读上两页。
傅鸽子单手支颐:“好久不写,我都把书纲给忘完了,整理了一下午·”·苏遥瞧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便不由发笑:“想起来了么”·“想是想起来了。”
傅鸽子一顿,眸中又露出三分促狭,“但我又在脑子里把整个故事过上一遍,如今越发不想写了·”·他含笑望苏遥一眼:“要你亲亲我,才能继续写。”
他们二人自确立关系后,傅大鸽子便整天花式找借口,与苏遥凑在一起··大鸽子非常喜欢肢体接触··闲着没事也要抱上一下··热恋期的人待在一处,怎么都不会腻的。
苏遥便微微低头,在傅陵额上轻轻吻一下:“好了,继续写吧·”·“你为了让我写稿子才亲的,这下不算·”·傅鸽子玩笑着耍赖,又闹着苏遥亲上两下,才放开手:“我今儿不写了,三婶遣人说,鲤鱼汤快炖好了,待会儿给咱们送来。”
肯坐着整理一下午书纲也算有进步··苏遥虽然赔上三大口亲亲,但也就不再催,真炸毛不写了倒不好··他便倒杯茶:“先前说是烧鹿肉,怎么换成鱼了”·傅陵笑笑:“是想着你大病刚好,大鱼大肉吃了一中午,晚上就别吃油水重的东西了。
明天中午吃人参鹿肉盅·”·他又抱住苏遥,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还觉得亏了呢·”·苏遥便道:“晚上是该清淡些·鲤鱼就挺好的,我吃着中午那道溜鱼片,觉得灶房是很会做鱼的。”
傅大鸽子又叹口气:“鱼再好,也不是鹿肉·”·他凑近苏遥耳畔,委屈巴巴:“鹿肉是纯阳大补之物,鱼可不是·”·大鸽子的语气低沉而暧昧,还微含些许促狭,苏遥一顿,面上腾一下滚烫滚烫。
苏遥让他惹出三分羞恼,只拍着书稿:“你不把稿子写完,补再多也是没用·”·大鸽子一挑眉,双手探上苏遥的腰际:“不能说我没用·”·还能这样理解的·苏遥便顺势故意笑道:“这点书稿都写不完,你就是……”·话还没说完,便察觉傅陵一个使劲,直接把人抱起来,大步地走向榻上。
苏遥顿时一慌,忙推他:“我们说好的,你不……”·傅陵把他放在榻上,又一把按住:“可你说我没用,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傅陵眼眸深深,苏遥一时只以为他要来真的,忙推他,又解释:“我没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苏遥陷在柔软的棉被中,傅陵又轻而易举地扣住他手腕:“你说了,你就是这个意思。”
苏遥分辩不及,傅鸽子已低头吻了上来··又折腾得苏遥浑身发软··傅鸽子这次绵长而轻柔,居然带出苏遥三分意乱情迷的兴头来··苏遥整颗心都扑通扑通,傅陵的手搭在他腰上,天青色的衣带就覆在他手指上,只需要一扯,就能解开他的衣带了。
苏遥又紧张,又莫名有些兴奋··又因为这分莫名的兴奋,而甚为含羞··但终究没做到那一步··傅大鸽子亲完这漫长的一口,便抬头了··苏遥对上他乌黑的眼眸,便听得他低声道:“我答应过你,一定把第二卷 写完再碰你。”
 ·这话说得如此郑重,傅大鸽子突然有了言而有信的职业- cao -守,苏遥还真有点不适应··但还没等他适应完,便又听得他同样低声道:“可是你刚才说我没用,我生气了,所以你要再答应一个条件。”
苏遥对上他理直气壮的眼眸:“但你不是亲过我了么还生气吗”·“亲亲是每天都要亲的,这不一样。”
傅鸽子十分无赖··苏遥整个人都被大鸽子按在床上,无法反抗,便只好道:“那你说吧,什么条件”·傅鸽子眨眨眼睛,凑在他耳畔:“到了那天,姿势得让我选。”
苏遥一愣,整个人滚烫滚烫的··鸽子摸摸他手腕:“你答不答应”·虽然没有旁人在,苏遥还是局促得恨不得钻个地洞。
鸽子凑近:“你不说话就是答应了·”·苏遥慌张得眼睫都颤了下,胡乱地点个头··……反正他也并没有什么经验,让他选他也不会选。
这么一说……要不要拿齐伯的书去涨一涨姿势先·但铺子又暂时回不去,万一鸽子这两天便把书写出来怎么办·苏遥这般想,却越想越紧张,直到奶白的鲤鱼汤上桌,他还没缓过神来。
傅大鸽子把鱼刺剔好,给盛碗汤:“多吃点·”·苏遥望着大鸽子笑吟吟的眼眸,便觉得,他八成就是要在这几天把书稿写好了··苏遥心内微微打鼓,却不单单是紧张,还有一些欢喜,蹦哒蹦哒的。
但他这期盼也并未得到预料的结果,苏遥与傅陵在傅家住上十天出头,傅大鸽子也没告诉他把书稿写完了··看来还是高估鸽子辽··苏遥看着鸽子收拾好书稿,又带着傅家三叔三婶送的各种吃食,返回苏氏书铺了。
这一离开,当真过去许久··苏遥从马车中探个头,便瞧见崭新的一块店铺牌匾··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飘逸洒脱的四个字,格外高华脱俗··这是傅鸽子的字。
字如其人··为了等苏遥来,今日一晌午都闭店··工工整整的牌匾下,只站着齐伯一人,等得眼巴巴的··傅陵扶着苏遥下车,齐伯便忙迎上来,扶住苏遥上下前后看看,眼里便泛出些泪花。
苏遥不由握住他,笑笑:“我挺好的,齐伯别这样·”·齐伯抹了抹眼泪,又笑道:“挺好的,挺好的就好·”·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遥进店,苏遥细细打量这店铺,着实焕然一新。
苏氏书铺原本的布局并没有改,只是橱柜摆件全都修整一番,瞧上去,倒像是个全新的大埔子··空阔明亮,明净的日光落入,书墨香气弥漫··齐伯走上两步,才念起傅陵:“傅先生也快进来吧。”
但傅鸽子并没有跟着进房间··齐伯与苏遥太久未见,该好好说说话··苏遥回至房中,便见得齐伯关上门,又轻声道:“他对公子一心一意地好,我也就放心了。”
又坐下,拍拍苏遥的手:“傅家的人来提过亲事了·我品度着,与他们简单商量过三书六礼,公子精神齐了也自己看看·说若是差不多,傅三侯爷与傅三夫人再过来一趟,正经说定下。”
齐伯絮絮与他说过这些事,又问过一番先前在旧京府衙之事,切切拉住苏遥的手,直说上半晌··末了只幸福地叹口气··苏遥握住他的手:“齐伯放心便是。
您日后也不必- cao -心,好好养养身子,好吃好睡才是正经·我也不求大富大贵,我只想与您,在这小铺子中,安安心心地过好咱们的小日子·”·说罢,却又忍不住笑了笑:“自然,若能大富就是更好了。
到时候我给您买上座大宅子,买他七八辆马车,山珍海味天天吃,金银珠宝扔着玩·”·齐伯也听笑了:“这倒也消受不起·咱们家的田地宅院车马钱两已够用了。”
他默了默,又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人这一辈子,说长也长,但说短,也眨眼间便过去了·公子能得一位两心相许之人,得好好珍惜呐·”·苏遥心底感喟,郑重地点个头。
苏遥虽没好全,但回家第一顿,还是想自个儿做··正好也有傅宅送的高汤菜食,苏遥便吊高汤炖个一品锅··醇香鲜美··傅鸽子还是凑在灶房,帮忙洗个菜:“你累的话,就别做了。”
这话傅鸽子都说上百八十遍了··苏遥把小炖锅递给他,笑笑:“马上就出锅了·”·傅陵顺手就给洗了,递回来时,也顺手抱住苏遥。
苏遥对他这个时不时凑上来占一下便宜都习惯了,但这次却有些时间长··鸽子从背后抱住他:“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都要告诉你·你想听哪一个”·苏遥便笑:“好的吧。”
鸽子不松手:“可我想先说坏的·”·苏遥无奈笑道:“那先听坏的吧·”·傅鸽子替他递来汤勺,凑在他耳边:“你今天晚上只能和我一起吃饭了。”
苏遥一奇怪:“这是什么坏消息齐伯说他那位老朋友又找他去听书,最后一话赶在今天,本来就不在家吃的·成安与那位暗卫小哥把多余木材送到庄子,还没来。”
苏遥偏头:“原本就剩咱们两个的·”·傅鸽子挑眉:“那正好·”·苏遥不解,便听得傅陵笑道:“那这个好消息正应景。
我的书稿写完了·”·苏遥心下很是一动··又不由问上一句:“什么时候……”·“就在刚刚·”·傅鸽子帮他把鹌鹑蛋摆盘,低眉笑笑,“你和齐伯说话,我就把剩的半章写完了。
巧不巧”·苏遥不由心潮浮动,正端起小汤盆转身,便被傅鸽子堵在灶台处:“苏老板说话算话”·傅陵声音低沉,且含着三分笑意,尾音微微扬起,莫名地勾人。
苏遥耳尖红红,轻声道:“先验货·”·傅大鸽子胸有成竹:“一字不落地交上·”·至晚间时分,齐伯出门,大鸽子果然来交货了。
苏遥正心不在焉地翻着齐伯的教辅,本来打算恶补一波儿,谁知越看越紧张··这种东西就是跟容易让人脑补,苏遥翻一页脑补一页,心下乱得像一汀花草,风一吹,就呼啦啦地飘舞起来。
他听到叩门声,便忙忙地把书放回柜子中··再一开门,对上鸽子含笑的眼眸,耳尖就先红了··鸽子假装没看见,端来鸭肉粥与流心的咸鸭蛋,并一碟芝麻饼,一碟虾饺,一碟小油菜。
鸽子把吃食一放,苏遥阖上门,又小声道:“怎么又去外头买,我能做的·”·傅大鸽子给人盛碗粥,低眉笑笑:“给你省点力气·”·苏遥又刷一下脸红了。
傅鸽子倒没有再逗他,老老实实吃完饭,才笑道:“我去拿书稿,你先歇会儿”·苏遥又满心滚烫··书肯定是来不及恶补,澡饭前就洗过了,碗碟都被傅鸽子端走。
似乎只剩下紧张了··烛火灼灼,他兀自紧张,时辰倒过得很快,转眼鸽子就回来了,拿着厚厚一沓稿子··苏遥也惊了:“这么多”·“一时灵感来,我写了三十多章。”
傅陵坐在苏遥身边,低声笑道,“我多写了,苏老板是不是也要多让我几次”·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耳根处更红了:“我先看看。”
这厚厚一沓书稿,全是傅鸽子飘逸俊秀的字迹,码得整整齐齐,自第二卷 第一章 至三十六章,一点不差· ·内容也是实打实的··不得不说,鹤台先生虽然鸽,但着实有水平。
苏遥细细翻上五六页,便记起前因后果,一时竟有些看进去了··他再翻上一下,却忽听得傅陵的声音:“苏老板验好货了么”·苏遥抬个头,满目赞许:“鹤台先生真是旧京最好的话本先生。”
灯火通明,苏遥偏过头,一双眼眸明净如清泉,眼下一滴小小的泪痣,美得灼眼··傅陵接过书稿丢在桌案上,一把就将人抱起来,低眉笑笑:“那便劳烦苏老板,今晚给旧京最好的话本先生,结一下稿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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