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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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古代开书铺(穿书)+番外 by 东家书(下)(3)
·傅陵一愣,一时更加惊骇··这是个什么语气·不能吧·我喝醉后到底说了些啥·傅相心内顿时慌如老狗。
但表面还是稳得一批:“不能算了,怎么就算了我到底怎么了”·他越一无所知,苏遥便越失落··但“前天晚上我亲你了”这种话,苏遥也说不出口。
默上一会儿,仍是推拒:“麻烦傅先生把东西送过来·雨天- shi -滑,傅先生小心·”·傅陵一顿··美人要赶我走·那我肯定不能走。
傅陵坐着不动:“我不走·”·苏遥抬眸:“傅先生还有事”·傅陵瞧着他,只道:“我也要泡·”·苏遥明显一慌。
慌乱地划拉两下,带起清脆的水声,又发觉无处可去··他什么也没穿··傅鸽子还就在他对面坐着··这池子太小了……·苏遥一缩:“……你不许进来。”
话刚出口,便觉得十分地没道理:这是人家的汤泉池,为什么不能下来·傅陵挑个眉,很明显也是如此想··苏遥默一下,又结结巴巴:“你……你先让我出去,你再进来。”
傅相一顿,把餐盘随手一搁,扬眉笑了下:“苏老板出来吧·”·他就笑吟吟地于对面一坐,苏遥瞬间满面滚烫··苏遥自然不可能这样出去,但傅陵又要进来,正一时僵持,便瞧见傅陵好整以暇地起身:“我去脱衣裳。”
苏遥心内登时慌如擂鼓··再一扇屏风后,已响起衣料摩挲的声音,并扇子骨、坠子、玉佩等物的声响,叮叮当当··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听得心内发慌,就要趁机跑出去,又怕一露头,正巧撞上傅陵。
进退两难之际,便听见傅陵含笑的声音:“苏老板,我要出去了·”·苏遥一下子闭上眼··还用手紧紧蒙住··绒毯绵软,苏遥尚未听见脚步声,忽然便感觉到身侧水流轻动。
哗啦一响,进来只大鸽子··……离他好近·苏遥一个侧身,急忙就往反方向跑去,却被一把拉住胳膊:“苏老板,别这样跑,小心磕着碰着。”
傅陵这语气促狭得很··苏遥只紧紧捂住眼睛:“……傅先生你离我远一点·”·这种话,对没脸没皮的人来说,就是个鼓励。
傅相闻言就离他近上一步:“我为什么要远一点”·傅陵温热的掌心贴在他手腕,苏遥愈发不肯松手:“……我热·”·又重复一遍:“你远一点。”
傅相一动不动:“我觉得这儿的水温好·”·苏遥忿忿:“那我远一点·”·傅相只握住他手腕不放:“苏老板好歹别蒙着眼走。”
·又调笑一句:“我就这么见不得人”·苏遥又局促又紧张,思来想去,还是离鸽子远一点要紧,便慢慢松开手··水汽氤氲,苏遥一睁眼,便瞧见眉眼含笑的傅陵。
傅陵没有如他一般沉在池中,温热的水只漫过胸膛,精瘦紧实的腰身若隐若现··大鸽子这么懒,为什么还能做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苏遥疑惑一瞬,霎时又脸红了。
他急忙要躲,傅陵却仍旧握住他的手腕没松开··这回换上肯定句:“苏老板不要躲着我·”·他的眼眸乌黑如墨,灯火灼灼,水汽迷蒙,描出他一双风流的丹凤眼,高华冷淡,却深深沉沉。
苏遥怔了怔,便小声:“我没有躲着你·”·傅陵声音低沉,似乎微含委屈:“你别不理我·”·苏遥一顿:“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我也没有生气。”
那就是生气了··傅相的阅读理解极其优秀,哄人技术更加一流,复缓和声线:“我做错了什么事,我还可以改吗”·他低声下气地把话递给苏遥,苏遥却不知该如何张口了。
喝醉又断片是人之常情,这能怎么改··忘了就是忘了的··……再说了,好好穿着衣裳,苏遥都不好意思说“我们互相亲过一口”,这寸缕未着,苏遥更加开不了口。
他默上一会子,只好道:“我没有生气,傅先生别多想·”·顿一下,还是补上一句:“傅先生日后少喝些酒吧,对身体也不好·”·水汽朦胧,池中静上片刻。
傅相悄悄地舒上一口气··瞧这个语气,应当是真的不生气了··但听起来,确实是因为他喝醉酒做了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事呢·大鸽子不记得,苏遥也没有告诉他。
于是傅鸽完全不知道自个儿错亿··毕竟苏遥难得主动一回,一主动便是一口亲亲,鸽子还给忘了··这若是知道,傅相得把肠子悔青了··所以还是不知道得好。
无知的傅相开心中··因为和美人共浴中··水雾蒸腾,窗外的风雨飘飘洒洒··池中这般静上片刻,苏遥便不由自主地局促起来··就算抱过许多次,也是隔着衣服。
这般……·水流浮动,苏遥耳尖微红··他稍稍垂下眼眸,便瞧见傅陵一伸手:“怎么把这个也拿出来了”·傅陵从水中捞出一条刻工精巧的漂亮小鱼,木头的,圆眼睛大尾巴,像个小孩家的玩具。
苏遥瞧一眼,耳尖愈发红··原是他来时笑上一句:“可惜如今没有小鸭子·”·苏遥说得是泡澡时玩的橡皮小黄鸭··孟管事却听见了,只与他道:“有的有的,我给苏老板拿出来。”
苏遥好奇,便见孟管事抱出一大盒子木雕玩具··瞧着有些年头,但颇为干净整齐··小鲤鱼,小乌龟,呆头鹅,大小鸭子……许多样式。
孟管事笑道:“是公子小时候做的玩意儿,后来送到别院收起来了·苏老板尽管玩·”·这木料极轻,放在水面上,便漂得稳稳当当··苏遥方才挑上几个,往汤泉池中一放。
没想到大鸽子会来··苏遥不免有些不好意思:“瞧上去好看来着·”·傅陵一手仍握住他,只拨拉拨拉水,把余下几只拢过来,瞧向苏遥:“最喜欢哪一个”·面前尽是精巧的小玩意儿,苏遥挑挑拣拣,笑道:“都喜欢。”
傅陵拿出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我最喜欢这个·”·苏遥望一眼,蓦然便想起傅陵送他的那一只··是一对来着··苏遥与傅陵离得这样近,此时此刻念起,不由整颗心都扑通扑通。
傅陵瞧出来了,也多不多在此事上逗他,又捏出一只圆滚滚的大猫:“这个也好·”·苏遥瞧一眼,又仔细看了看:“诶这只与桂皮有些像。”
傅陵笑笑:“差不多就是照桂皮的模样雕的·”·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点个头,又奇怪:“差不多”·傅陵挑下眉:“是我小时候的事了,苏老板愿意听吗”·傅陵的眸光幽深,却又仿佛能一眼瞧入人的心底。
苏遥愣上一下,不由点点头··第74章 汤泉(二)抱抱·苏遥对傅陵,略微有些好奇··按照他的脾- xing -,对于普通的生意伙伴,或是普通的邻里朋友,并不会想去了解太多。
甚至旁人说,他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但对于傅陵,稍微有些不同··这分不同,他也有些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但他并未阻止自己··他想知道关于傅陵的事情。
出于礼貌教养,苏遥不会主动去打听;眼下傅陵既主动要说,苏遥自然是非常想听··上回的庙会,只说过一些,就被打断了··水汽迷蒙,傅陵一手握住苏遥,一手把木雕的大猫拿给他看:“你方才说这猫长得像桂皮,是很像,但并不是它。”
苏遥仔细瞧了瞧:“比桂皮看上去小一些·”又补一句:“也比桂皮瘦·”·傅陵点个头,浮起些淡淡笑意:“它叫八角,是我养的第一只猫。”
苏遥并未多言,只听傅陵继续往下讲··温泉水咕嘟咕嘟地自龙头处冒出,傅陵微有感喟,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一些事情:“傅家原本是不养猫的,这是傅老侯爷送我的。”
他转过头:“你还记得,上回庙会时我说,我想做个木匠么”·苏遥点点头,又低声道:“你说,傅老侯爷和你吵了一架·”·傅陵顿了下,却勾起浅浅笑意:“他还把我打了一顿。”
苏遥略一紧张,便察觉傅陵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当时闹得很大,分明是年节下,整个府上却都因此事鸡飞狗跳的·我很生气,他也很生气,大吵大闹许多日,最后他把我打了一顿,我一连烧上许久,才消停下来。”
苏遥微微蹙起眉头:“冬日里发高烧吗”·傅陵却又笑笑,低声道:“其实前后也只烧了两三天·我不想见人,又正在气头上,故意让大夫这么说的,倒把府上吓得够呛。”
“但我卧床不起,傅老侯爷也没有理会我,依旧是把我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换了·我心情不好,身边又皆是陌生面孔,整个年节下都在赌气,连门都没出。”
傅陵面上虽有笑意,但苏遥却觉得,鸽子的心情并不轻松··若是年岁不大,身边之人,大都应是从小就与他在一处,乳母小厮,说不定比老侯爷陪着他的时候都多。
突然被换走,任谁都会心下难过吧··傅陵似乎轻轻舒一口气:“现在想想,当时确实是年岁小,人在气头上,便不管不顾·反正最后也是我服软,那为什么不一早就认了呢”·苏遥尚未开口,便听得傅陵语气一转:“不过,若是早认了,也就没有这猫了。”
苏遥大概明白一二:“傅老侯爷送你……是为了哄你开心”·傅陵挑下眉:“也不知是听了哪位同僚的好建议。
我和他一个月都没见面,我还病着,他也不来看我,却送来只猫·”·傅陵还记得,当时寒冬腊月,他歪在榻上看话本,小傅大人却一掀帘帐,给他抱来只毛绒绒的大橘。
准确地说,是小橘··圆头圆脑,乖巧地趴在小傅大人怀里,大眼睛乌亮乌亮··京中那段日子时兴养猫··哪家高门的贵妇寻得一只花色罕见的漂亮猫,能在社交聚会中,收获一大票艳羡的目光。
不过傅侯夫人生- xing -娴雅,最喜欢养花养鸟,猫与鸟难以共存,便没有赶这个时髦··傅老侯爷虽是文臣,却曾长年任职边塞,久与军中打交道,染上一身刚直,更瞧不上这些奢靡作派。
傅家从不养猫,傅老侯爷却送他一只顶漂亮的猫··小傅大人趴在榻边:“哥,老爷子惦记你,又拉不下脸来与你讲和,这是变着法子哄你开心呢·你什么时候愿意出门见人”·又抱怨一句:“你不出去,年节下迎来送往,亲友长辈,全是我一个人在应付,好没意思。”
傅陵回了他一句什么,如今已记不大清楚了··反正左右也是他妥协,老侯爷送不送猫、讲不讲和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出门··但这猫趴在床头喵呜喵呜地叫,傅陵瞧上半晌,还是收下了。
然后就抱着养上许多年··后来数年过去,这只猫突然生了一窝小崽子,其中一只,就是桂皮··老侯爷躺在病榻上,还与他提过一句:“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猫,拐着八角生上一窝你养着人家,也不知道替它看着点”·老侯爷面冷话冷,一辈子行事雷厉风行,重病不起时,倒惦记起一只猫来。
还不忘中气十足地数落他一句··傅陵原以为,这一辈子恐怕要听上三四十年他的数落,却没想到,京中那场时疫,那般来势汹汹··傅陵接手傅家的势力,再一年,便是国朝最年轻的左相了。
逼他登科入仕的老侯爷已经不在了,八角也不在了,只留给他一只桂皮··从小就又能吃又能睡,还憨头憨脑,胖得飞快··远不如它妈灵巧··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猫,拐着八角生出来的。
傅相颇为嫌弃,但还是一直抱在身边··从不让外人碰··苏遥把那只木雕大猫接过,又瞧傅陵一眼,笑笑:“傅先生既收下了猫,便是不与傅老侯爷置气了么”·傅陵一顿,很是挑了下眉:“傅老侯爷大约也是这样想的。”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微微一笑··长辈就是会这样,拉不下脸来说好话,便旁敲侧击地,添补点旁的东西··面冷的长辈便更是如此··傅老侯爷还是关心自己儿子的。
但他强硬地拦住傅陵,不让他做想做之事,如今看来,傅陵还是心存芥蒂··苏遥如此想,傅陵似乎瞧了出来,淡淡道:“我后来想了想,也不能全怪老侯爷。
毕竟如果我是他,也未必会同意·”·“但是”苏遥微微偏头··傅陵稍稍垂下眼眸:“也没有什么但是·本来便是我任- xing -,我真去做了,才是让傅家为难。”
水流涌动,苏遥微微一默··一个名门望族的子弟,长大成了个士农工商中的工,确然是个异类··大家族出身之人,背负家族门楣,是富贵荣华,也是负累枷锁。
苏遥只抬头:“那是傅先生喜欢的事情,不是任- xing -·”·傅陵笑一下:“如果傅老侯爷也这样想就好了·但他一直都觉得……”·傅陵住了口,虽神色平静,但苏遥又瞧出一分难过。
万事不上脸,也不是个好习惯··苏遥心下微微一动,突然就想抱抱大鸽子··他稍稍靠近一步,见傅陵依旧默默垂眸,便更大胆些,伸手抱住傅陵的腰。
其实苏遥预想的是把大鸽子抱在怀里,抚摸抚摸,像安慰阿言一样,但是……·他没有那么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站位问题,苏遥头一次觉得,大鸽子比他高上好多。
……于是苏遥一伸手,就很像整个人扑进了大鸽子怀里··傅陵猛然一滞··美人突然投怀送抱·这还啥也没穿,美人突然投怀送抱·傅鸽子的进度条还停留在他耍着心眼强抱了人一晚上,还是隔着被子,完全不知道互相亲亲过。
苏遥这么主动,鸽子忽然就傻了··但还没有傻透··苏遥抱他一下,便迅速察觉出现实和想象的差距,再加上,真材实料地碰到,和隔着衣裳终究不一样。
他面上滚烫,飞快地就想抽回手··但晚了··鸽子一伸手,把他紧紧地按在怀里··苏遥还没来得及说话,紧接着鸽子就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又蹭了下:“……苏老板。”
……苏遥瞬间就心软了··虽然这个姿势真的很局促··虽然苏遥整颗心挑得扑通扑通··虽然……傅陵整个人贴着他,抱得也忒紧了点。
但苏遥依旧没躲开··反而又把手搭在傅陵腰上,抚摸一下··……呃,身材真好··苏遥脸一红,忙忙地抹去这个念头,开始措正经辞:“傅先生别难过,左右也都过去了,老侯爷也有苦衷,也并非……”·此事确实很难安慰。
毕竟鸽子喜欢做的事,长辈一直不理解,又态度强硬地一刀切·即便情有可原,也都在心底留个痕迹,完全抹除是不可能的··而且事涉他们父子,苏遥也不好开口。
他只能徐徐地绕着说上许多,却发觉,鸽子抱他越抱越紧··苏遥只当人难过,又抱住说上一会儿,说得傅陵心底都涌出愧疚感··此事确实是他一处心结。
但和苏遥泡在一个池子中聊心结,苏遥还非常愿意听,听完还表示理解,他也没有那么难过··鸽子怀里抱着主动扑来的美人,他一点都不难过··他好开心啊。
鸽子突然就觉得,当初那顿打挨得也还算个值:“苏老板,我没有那么在意这件事的·”·苏遥又拍拍他,带起清脆的水声,轻声道:“没事的,傅先生,别闷在心里。”
傅陵默了默,只搂住他,低声笑笑:“苏老板,如果我当初真的去做了木匠,如今便不会在写稿子,也就不会遇见你了·”·又贴在他颈肩:“能遇见你,我一点也不亏。”
苏遥手一顿··窗外惊雷一道,滂沱大雨稀里哗啦地砸下··二人几乎是贴在一起,温热的水流涌动,傅陵的言语过于暧昧,苏遥一时面上滚烫,莫名其妙地便念起前夜之事。
喝醉的大鸽子抱住他,在被子上亲了一口,欢喜而直率地肯定道:“你喜欢我·”·喜欢··苏遥心跳得扑通扑通··第75章 汤泉(三)第二次主动·喜欢这个词,连同成亲与夫君,猝不及防地闯入苏遥的心中。
大雨滂沱,水声潺潺,雾气弥漫的温泉池,本就让气氛变得朦胧而暧昧··还有灼热··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苏遥显然不够冷静··他有些紧张。
抱住傅陵的腰,贴在傅陵怀中,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地抖··他心内波澜迭起,方想张口,傅陵搂住他的手忽然松了点··还把他往外推了点··苏遥一顿。
他本来便有些上头,傅陵这般举动,苏遥愈发冲动,直想着这个氛围、这个场景、这个姿势,不如就把话说个清楚··他直接贴近一步,抬起头:“傅先生,你……”·苏遥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傅陵看他一眼,飞快地撤开一大步。
还转个身··苏遥一怔··漫到嘴边的话,被打断一下,瞬间咽了下去··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离他一大步远,苏遥怀中一空,愣过一下后,也霎时清醒了。
水流缓缓涌动,苏遥立在原处,就蓦然脸红··……方才到底是想干什么他怎么会想着问大鸽子喜不喜欢他呢·一定是上头了,附身了,脑抽了。
……就算要问,也不能这个时候问··这啥也不穿的情况,简直要多尴尬有多尴尬··苏遥脑补一下,就觉得尴尬··还好没问出口。
还好大鸽子突然把他推开了··……大鸽子为什么突然把他推开·苏遥一时疑惑··傅陵还不敢转身··……主要是,苏遥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刚才用脑袋还蹭他,还摸他的腰,还浑身轻颤,还一颗心都跳得扑通扑通。
抱这么大一美人,傅相要没点反应,就真不是个男人了··但他这反应来得太突然,怕苏遥察觉,推开苏遥一点,苏遥居然还凑上来··傅相嗷一声就跑了。
他背对着美人,才终于冷静了点··这一冷静,才想到,刚刚美人凑过来,仿佛是有话说··傅陵便疑惑:“苏老板方才,是想说什么”·苏遥刚平静过来,见他问起,连忙搪塞:“……没什么,我…我只是想问,傅先生你还吃不吃火锅了”·傅陵微微一蹙眉。
在温泉池里聊火锅么·这个话题……还挺别致··也挺突然··苏遥默一下,又添补一句:“大半夜的,是我饿了来着,就想起来了……”·原是美人饿了。
傅陵便也不疑有它,也冷静得差不多,就转过来:“大晚上吃火锅对身体不大好,回去喝碗粥吧·我让灶房做,放百合莲子·”·苏遥就点个头。
水声潺潺,二人各自假装没有尴尬过,心有灵犀地撇过刚才那个抱抱,又续起其他话题··也没有聊什么,只是在聊养猫··又从养猫胡扯到天南海北,再玩上一遭木头玩具,苏遥就累了。
本来温泉便不宜就泡,苏遥又早来一会儿,此时便有些疲累··于是又来到,该如何出去的环节··苏遥只瞧着傅陵:“傅先生,我要出去了·”·傅陵“嗯”一声。
苏遥一顿:“那你不许看·”·傅陵笑笑:“我不看·”·苏遥又不放心:“真的不看”·傅陵只笑:“真的。”
怎么笑得这么不真诚·苏遥莫名不信,就瞧见傅陵伸个手:“苏老板还用拉勾吗”·苏遥面上一红,哗啦啦地跑远了。
起身前又回头望一眼,鸽子果然乖乖地闭着眼睛··苏遥便放心地出去,又走到另一处屏风内随意冲了冲身上,裹好后,探个头:“傅先生还留下泡么”·傅陵正巧背对着他:“我能睁眼了吗”·苏遥耳尖红红:“你不泡了,我们就一起走。”
美人都走了,这么个大水池子有什么泡头··傅陵便道:“那我也走·”·他一起身,苏遥又把头缩了回去··听着外头哗啦哗啦并窸窸窣窣的声音,正脸红心跳,便听见傅陵的声音隔一道屏风:“苏老板,我要进去冲洗。”
苏遥一愣,急匆匆地要跑出去,一站起来,又忙忙地捂住眼,摸着屏风溜出去了··他不知悔改地往地上一坐,听见身后响起的水声,才又跳起,寻了个远远的地方,一坐。
缓口气,便卷上一身乏累··温热的泉水把周身皆泡得松松散散,再加上方才脸红心跳,此时只说不出的疲倦··还有些困··舒服倒是很舒服··外头的风雨便没有停过,苏遥从窗子望去,只见天地间雨幕阔大,惊雷闪闪,狂风大作。
这还要一路走回去··苏遥把手中的小斗篷罩上,一伸手,够到酸梅汁,倒上一杯··还是让成安送来的··不见成安,倒送来一只大鸽子··苏遥抿上一口酸梅汁,甜甜的。
他和大鸽子之间,似乎越来越不清不楚的了··刚才冲动后是庆幸,眼下却又有些后悔··上头时没问出来,如今衣裳都穿好了,他却不敢问了··苏遥仰头喝下半盏酸梅汁,压住一腔胡思乱想,又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
傅鸽子在他身边坐下,尝一口:“熏得都有些热了·”·苏遥正胡思乱想,瞧见鸽子过来,下意识就向旁边躲一下,却被鸽子拦腰一护··傅陵从他身后伸手,虚虚地于他腰际护上一圈:“别乱动,小心掉下去。”
温泉池冒着蒸腾热气,苏遥又往回挪了挪··苏遥与他挨得近了些,鸽子开心··开心上一会儿,就发觉苏遥有些倦怠··“是累了吗”傅陵仔细瞧瞧苏遥的面色。
面色倒还红润,但看着神色,是累了··苏遥点点头:“有一点,好像泡太久了·”·傅陵顿一下,起身掂起煨火的小铜壶,倒出一杯甜牛乳:“那别喝酸梅汁了,喝点这个缓一缓,我们回去。”
苏遥伸手,傅陵却不放:“你喝就好,别抬手了·”·苏遥只好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牛乳甜津津,苏遥面上更红了。
傅陵一口喝完酸梅汁,便站起来:“我送你回去睡觉·”·苏遥堪堪起身,他便一弯腰,直接伸手把人抱起来了··苏遥明显一慌:“傅先……”·傅陵抱得紧了点,低眉笑笑:“苏老板别乱动,我也累了。”
苏遥再度挣扎:“那你把我放下来吧,我能……”·傅陵直接抬腿往外走,只笑:“苏老板累了,躺着就行·”·又重复一遍:“别乱动,小心我摔着你。”
他作势一松,苏遥本能地向他怀中一躲,一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领··傅相心满意足地笑笑··苏遥又刷一下把手缩回去了··只窝在他怀中不动弹。
傅陵的怀抱温热而坚实,他也不好意思开口,面色倒越来越红··傅陵逗他几句,得来的都是“嗯嗯”的回复··傅陵低下头:“苏老板脸皮真薄,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遥把脸都埋起来··傅陵压住一腔好笑··风雨飘摇,电闪雷鸣,风从长长的回廊上飘过,惊起摇曳的枝桠树影··雨夜的风还是有些凉。
苏遥正觉得凉气扑面,便察觉身下的胳膊动了动··斗篷上的兜帽被拉起,罩在他头上··苏遥窝在软绵绵的兜帽中,一时又觉得面上滚烫··傅相细心地理一下兜帽边沿,瞧着人面红耳赤的模样,扬起嘴角。
但这嘴角扬起一会儿,便察觉怀中人动了下,温热的手自他的颈肩绕过,轻轻探到兜帽,也给他罩上了··然后就飞快地躲起来了··傅相顿时站住··苏遥又把脸埋了埋。
他明明窝在傅陵怀中,却只能听到自己小兔乱撞的心跳声··傅相眼眸深沉地望着层叠锦衣间的一抹白皙面容··非常努力地压制住,想亲一口的··这是傅陵清醒的状态下,苏遥第一次明显地给出回应。
方才那个主动投怀送抱也算··一大晚上美人主动两次··傅鸽激动地内心山呼海啸··他手里还抱着个洗得白白净净的美人,要不是还有点理智,他立刻就想抱着人飞奔到房间,往床上一扔,被子一裹,把事情办了……·但不能这样办。
这样只能睡到一次美人,第二天就得给他一顿大耳刮子翻脸··要想长长久久地睡到美人,还得走流程··虽然傅鸽的思路已经飞奔到了终点,但理智还是拉了回来。
他非常掩耳盗铃地咳上一声,继续抱住人走··一路上皆无人,待静悄悄地走到竹隐小院,才瞧见成安与吴叔眼巴巴地等着··傅陵和苏遥一去汤泉池这么久,但这俩人也不大敢去催,毕竟汤泉那个地方,一时意乱情迷、擦枪走火都还挺正常……·此时见二人这个姿势回来了,大公子还十分春风得意的模样,二人不由交换一个意料之中的眼神。
傅陵又咳一声,低声道:“别瞎想·”·再压低声音:“睡着了,去给收拾下床榻·”·二人稍一失落,成安又念起孟管事的话,微微蹙眉。
傅陵瞧他一眼:“怎么了”·成安一慌,琢磨一下,却终究是担忧压过:“……大公子,您要不要找裴老先生看一眼”·傅陵先是一顿,瞧见成安甚为忧虑的神色,霎时眼眸一沉。
成安猛然腿软··手忙脚乱地错开这鲨人的眼神,又欲哭无泪··傅陵依旧盯着他··成安只得战战兢兢地描补:“大公子是正人君子,柳下惠,高风亮节,坐怀不乱,端方正直,坚贞不屈……”·傅陵盯他一眼,转身走了。
吴叔偷偷拉他一下:“孟管事也和你说了”·成安一愣:“他也和您老说了”·吴叔点个头,又叹一句:“我也着急啊,但这话大公子不乐意听,这不愁人么……”·孟管事洗脑功底一流,吴叔都心急了。
傅鸽子不急··不过他虽然不急,却有些硌应··还真有人觉得本相不行··怎么又有人觉得本相不行·傅鸽愤怒··愤怒的傅鸽把美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转身要走,临到开门念起这话,又坐回了榻边。
本相明明就是很行··还会得很多··傅相恼火··正在恼火之际,苏遥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刚刚从一个温热的怀抱中,挪到凉凉的薄被里,冷热差异过大,就醒了。
灯火灼灼,苏遥眼神迷蒙,刚刚洗过的发梢还坠着水,随意地散落在榻边,衬出雪白的一截脖颈,与微微染上红晕的眼角··苏遥介于半醒半睡,下意识地扯住榻边人袖口:“……傅先生要走了吗”·很行的傅相呼吸都一滞。
第76章 回家(一)告白……·傅相原本是要走的··但苏遥如此说,傅相自然不可能走了··虽然苏遥的语气应该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但配合上这副情态、这等语气、这种天气……·那就是要人留下来的意思。
傅相的阅读理解一直非常优秀···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于是傅相给美人掖了下被角:“外面又刮风又打雷的,多吓人·我不走了,我陪你·”·又赶在苏遥张口之前,飞快地去洗脸了。
傅鸽子一起身,苏遥方清醒一二··瞧着人在洗漱,倒不好意思开口赶人了··方才并非故意要留人的意思,但问上一句时,也有点不舍··是不舍温热的怀抱,还是不舍这只大鸽子呢·苏遥不由扯起被子,盖到眼下。
……都有吧··他心绪一浮动,又兼房内有旁人,一时倒不太困了··鸽子洗漱好,又隔着被子轻轻拍他一下:“我要睡外面·”·苏遥挪了下,又起身,把内侧的被子给他铺好。
一回生二回熟……·苏遥给大鸽子铺被窝,铺得越来越顺手了··这是床银线勾竹叶纹的薄被,触手软滑,细致精巧,难得的是凉而不冰,覆在身上特别舒服。
孟管事很是周到,银线暗纹,和浅绛色的帘帐,正合成一整套··傅相心满意足··虽然不能和美人睡在同一床被子,却有美人亲手给铺被窝··开心。
开心的傅相躺好后,又往苏遥身边凑了凑··苏遥稍微退了退,傅相又挤过来些··苏遥一默,索- xing -不动了··傅相愣了下,直接又挪近了点。
他隔着两床薄被,胳膊旁边,便是苏遥的手··咫尺之距,苏遥竟然没躲··今晚的傅相,心内再度山呼海啸··苏遥的接纳与主动,让他兴奋得上头。
傅陵很高兴,非常高兴,极其高兴··肺腑间很是蹦哒上一会儿,便觉得,是时候再进一步了··择日不如撞日,既已生根,不如快些浇水··恰巧风雨良夕,正是说悄悄话的好时候。
傅陵先唤一声:“苏老板”·苏遥也心潮浮动,自然没睡,应一声后,便听得傅陵低声道:“我还不大困,苏老板和我说说话”·苏遥点个头。
又念起傅陵看不到,便直接出声:“傅先生想说什么”·傅陵微微顿上一下:“东山这一带,俱是旧京望族的别院·地势好,风景好,又有一带汤泉水,便被许多人家先占下,改成专门休养的大院子。”
听着像是闲聊··苏遥也睡不着,便笑道:“确然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傅先生的东山别院很是凉爽通透,花木繁盛,处处皆可纳凉·”·傅陵低声笑笑:“是么但其实,这些别院尚有其他用处。
许多大族都用东山的别院来做,婚房·”·他稍稍咬重“婚房”两个字,苏遥心下顿时漏跳一拍··这话自然是胡诌·大族婚娶,要拜宗祠、见长辈,迎客送往,礼数繁重,极少会选在别院偏所。
但傅相这种上头没啥直属长辈,且十分能作主之人,自然爱在哪儿娶在哪儿娶,娶完爱住哪儿住哪儿··苏遥心内又开始紧张··房内蓦然安静,窗外的风雨声愈发清晰。
傅陵扬起嘴角:“所以别院中的许多陈设,皆是一对一对之物·苏老板也瞧见了”·苏遥正在局促,但傅陵开口问,苏遥只好接一句:“……瞧见了。”
傅陵又笑笑:“苏老板觉得,好看吗”·苏遥面上不由滚烫,小小地“嗯”上一声··“孟管事一向很会挑东西,他眼光极好。”
傅陵把话稍稍撇开一句,气氛却愈发暧昧··天际隐隐传来隆隆的雷声,大雨仍在下个不停··这样让人浮想联翩之言,傅陵不解释,暗示便已十分明显。
二人沉默好大一会儿,苏遥似乎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傅陵便又笑笑,主动开口:“此处是我的院子,既是如此,我便也打算,把此地用作婚房·”·苏遥处一片静默。
隔着两层薄被,傅陵稍稍一动,便能够握住苏遥的手··傅相此时此刻,稍有那么一丝丝的紧张··毕竟明白说出口,到底是不同··傅陵很郑重。
虽然同床共枕这个场景,不是他预料中的场景··时间地点全不对,定情信物也没有··但以苏遥的- xing -子,今晚三番两次的主动,便已是等同于喜欢。
最起码也是开了八成窍··可以挑破窗户纸了··那挑破窗户纸的事,肯定得是他来做··傅相正打算做··他稍稍吸一口气,继续低声道:“我既有把别院做婚房的想法,又在此处如此布置,自然,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所以我带来别院之人,也并非旁人·而是我的心上人,我想与他成婚,就在旧京,就在这里·”·傅相稳住心神说完这一番话,说罢之后,却愈发紧张。
他久违地有些无措,并期待,并欣喜而慌乱··窗外的风雨久久不歇,雨声遍地,连同满院青竹飒飒之声,甚至山风卷过林野的呼啸波涛,皆清晰地闯入他耳中··傅陵心下被这些声音盈满,却迟迟地没有听到身侧的声音。
傅陵不由一顿··他心下的波涛瞬间消退一半,愣了愣神,头脑仿佛都空白了··……似乎不应该如此··他分明是确定,苏遥对他已是很有好感,才十拿九稳地说出这番话。
可是为什么……·傅相心下不甘,稍稍一偏头,便听见枕侧之人平静而绵长的呼吸声··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一默··又凑近些,发现苏遥确实睡着了。
外头一个惊雷闪过,劈得傅相愣了下··他头脑发懵地将方才的谈话复原一遍,发现自他那处暗示之后,长长的沉默之后,苏遥便再没说过话……·那本相方才的深情告白是都说给雷听了吗·外头明亮的闪电一晃,似乎在告诉傅相,它听见了。
傅鸽子一阵不开心··难受··想哭··嘤嘤嘤··虽然他嘴上整天撩来撩去,但这种郑重的话,那也是做过好几层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
就没听见吗·傅鸽子懊恼,又不敢又大动作,只能窝在薄被中生闷气··方才便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对,也没有定情信物,赶鸭子上架的急匆匆告白,果然会失败。
他早该想到,方才抱苏遥回来,苏遥就困得睡着了,再用这个低沉而缓慢的声线讲话,不正等于催眠吗……·重要的话就该站着说,坐着说,抱着说,躺着说人不就睡着了吗·傅鸽生上好大一会子气。
窗外风雨连绵,傅鸽躺着消磨半日闷火,才渐渐平静下来··因为方才那种憋屈感,让他不由念起许久之前,主动暴露身份却失败的事情··想到他左相的曾经身份,傅陵才终于平静。
苏遥还不知道他这层身份··傅陵已不是左相,虽然他自个儿不在意,甚至非常想剥掉这层皮,但外人,乃至裴仪这等亲近相交之人,还时不时称他一句“傅相”。
其实应该让苏遥知道的··但这要如何说呢·傅陵微一发愁,便又忽然觉得,苏遥没听到也好··万一应下了,他后面与苏遥道出曾经身份,还不知道苏遥会是什么反应。
说不定又一时惊吓,直接跑了,到头来还是他空欢喜一场··毕竟人只是把他当做西都傅氏一个普通子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有点小钱的那种话本先生,还不如他那个二弟……·想到远在八百里开外的小傅大人,傅相就再一阵不痛快。
他一时愁得挠头,便索- xing -先放下,待从长计议··不然还是得去请教一下夫子,看看这事怎么处理……·傅相瞎琢磨半日,泡温泉后舒服的倦意又沉沉漫上来,他阖上眼,便也在风雨声中睡着了。
翌日一早,依旧是- yin -沉沉的风雨天气··傅陵睁开眼,却发觉苏遥早就醒了··瞧他一眼,又微微错开:“傅先生早·”·看样子,是当真没听见。
傅陵睡上一夜,便也并不如何失落··话能说第一次,就能说第二次··越说越熟练··傅相一点不虚,又开始重新计划起挑破窗户纸之事,便点头笑笑:“苏老板早。
醒多久了,怎么不起”·苏遥垂眸,又往被中缩一下,轻声道:“看傅先生睡得熟,怕吵醒你,我就没敢动·”·傅鸽这一大早的,突然感动。
美人开始主动以后,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美人真好··美人继续保持·傅鸽欢喜地起床洗漱,正开心地擦着脸,便听见敲门:“公子”·是阿言。
傅鸽如今有底气了,直接打开门:“什么事”·阿言瞧见他,依旧皱了皱眉··傅鸽无所谓:美人喜欢我就行··他甚为坦然,于是阿言更加沉下眼眸。
但事情颇为突然,阿言只压下一腔忿忿:“齐伯遣人递来话,说铺子中出了些事·”·苏遥刚刚收拾好,忙过来:“是什么事”·“公子别急。”
阿言先安抚一句,转身先把门阖上,方细细地说开:“大约与我们铺子关系不大·齐伯说,是有位老人家来问了句《青石文选》之事,说是,想看看《青石文选》最起初的那份手稿。”
苏遥不免疑惑:“文选连笔迹都保存下,和手稿也并无差别·”·阿言点个头:“齐伯也是这样说,但他坚持要看·看这老人家的神色,也不像是什么好事,又不肯全部说个明白。
齐伯问起,他也只说,文选一事,全是公子接手,要等公子您回去·”·这倒是奇怪··傅陵略一思索:“这人姓什么”·“齐伯说,他只自称姓高。”
傅陵再思索一下,却是一怔··苏遥只抬头:“傅先生,此事着实有些蹊跷·我在别院待得时间也许久了,恐怕得就此回去·”·傅陵原本计划在别院过七夕,但似乎别院也太冷清,还不如旧京城中的花灯夜市,更有成双成对的氛围些。
且计划赶不上变化··若是姓高,是得回去一趟··傅陵只扬起嘴角:“我陪你一起回·”·第77章 回家(二)苏遥的打算·六月末的大雨连绵不断,冲刷掉一层层的闷热与飞尘,林间弥漫着水汽交杂尘泥的清新,周遭只余哗啦啦的雨声。
并马车轮轱辘轱辘的响声··苏遥与傅陵在东山别院统共住上半月有余,远离旧京城中,倒是难得地轻松自在··来时尚且是一车一马,回时便是坐在同一辆车了。
傅相理直气壮地把阿言赶到另一辆车上··拉着美人聊上一路话本··并没有聊鹤台先生自己的书,毕竟鹤台先生又不写··二人多半时间都在聊五湖先生的《荒山一座坟》。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再不敢看这本书,却对书中内容好奇得不得了··于是傅陵就来给他讲··声情并茂,吓得苏遥一愣一愣的··“……所以最后那个纸人,就被张先生收了。
张先生把纸人粉身碎骨,立下不世之功,村民与他开立生祠,张先生一时名扬天下,志得意满而返乡,路过映华山时,看到了那座坟·”·苏遥一紧张,且隐约有些预感。
傅陵故意顿一下,又挑挑眉:“苏老板猜着了吗”·苏遥完全被这个故事吸住,雨声滂沱,他只心情怅然:“是不是,张先生就是纸人游荡人间,寻找的那位映华山道长”·傅陵顿一下,却如实点个头:“正是。
百年前,映华山的道长惹来这段情债,愧对师门苍生,自尽而亡;百年之后,道长转世,亲手了解这段孽缘·这是所谓,百果必有因·”·五湖先生的《荒山一座坟》居然是个爱情悲剧。
苏遥心情闷闷的,又微有沉重:“可是百年前,纸人尚且不是女干佞妖邪,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道长已动凡心,却不敢回应,自尽了事,才招致映华山满门归咎于纸人。
但纸人何咎之有”·“它没有错·”·傅陵正色道,“但不是所有的感情都会有回应,也并非所有的感情,都会为世间所容。”
苏遥默默,却又听见傅陵低沉的声音:“原本两心相悦之人能修成正果,便是上苍垂怜,是红尘间的万幸·”·马车外大雨滂沱,傅陵语气轻缓,似乎意有所指。
苏遥知道他指得是什么··故而耳尖红红··他与傅陵来别院避暑一遭,各方面皆有了进展··包括婚事··傅鸽子其实并不知道,那晚他对着雷的深情告白,苏遥全都听到了。
苏遥醒着··一字不落地听到了··毕竟傅陵主动提起“婚房”二字,就是个傻子,也不能就那么没心没肺地倒头睡着··苏遥欢喜、慌乱,但还有些惊诧与紧张。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傅陵,因为傅陵提到的,是成婚··不是处对象谈恋爱交朋友··是结婚··是执子之手、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天长地久··婚事,在苏遥和傅陵两个时代中,都是件大事。
苏遥穿书穿来,适应一年多,对于这个时代已有了不少归属感··但是,谈恋爱和结婚,在他的固有概念中,依旧是两回事··成婚意味着生根发芽,在这个世界扎根。
他从此会有一个长长久久的家,一只长长久久的鸽子,永不分离,至死不渝··苏遥有些猝不及防的慌乱··倒不是说苏遥不愿意与傅陵成亲··而是,太突然了。
不应该先告白,热恋处一段时间,再冷静一下,考虑妥当,再求婚,再结婚成家么·从告白到求婚,傅相一回就给办了··一步到婚事··苏遥甚为紧张,甚至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不该就此应下··他并非一个追求仪式感的人,但二人躺在床上就把终身大事给说了……·再者说,他去别院时,尚与傅鸽没什么关系,一趟回来,他连婚事都应给人家了。
起码齐伯一定会大惊失色··苏遥身边只这一位长辈,即便不征询意见,好歹也该先告诉一声“我想要结婚了”,再去答应傅陵··况且,他家这边并没有什么亲近长辈,三书六礼,也不知该如何- cao -办,陆屿山长或许能以夫子的身份帮一把,但是不是,也要问问傅陵这边的家人·傅鸽似乎与家人关系不好,西都傅氏的门楣,日后还会有往来吗·此刻说成婚,就真的能成婚吗会不会有豪门狗血恩怨什么的戏码……·傅陵与苏遥说上两三句话,苏遥的思绪却直接发散至很远。
不是不愿意··而是愿意,并重视,才会有层叠考量··他又欢喜又忧虑,思绪纷杂,翻江倒海,手足无措地想上许久,末了也只觉得,好歹应该把二人想要成亲的意思,先告诉齐伯。
起码让齐伯有些心理准备,然后再说余下之事··但他又并不想拒绝傅陵,索- xing -直接装睡了··因此一夜未曾安眠,天不亮便醒了··天亮时分瞧着睡得安静沉稳的大鸽子,苏遥又微微有些失落。
夜里是一时过于意外兴奋,他思量太多,其实完全可以回复傅陵一句“我们先谈着恋爱,婚事处一段时间后再说”··不过这句对古代人来说,也有点像委婉的拒绝……·傅陵对他,大约是十分的真心。
苏遥很是担心,昨夜他没有回应,会伤到傅陵··并随时准备着弥补··只要鸽子晨起时神色有一点点不好,他就立刻挽救··但一觉醒来,鸽子精神也甚好。
瞧着并未受什么打击··还与他讲上一路话本子··大约,鸽子这边的进度,又退到告白加求婚以前了··苏遥虽然有重重思量,却并不想进度条后退。
毕竟,无关其他,傅鸽子这只鸽子,他还是挺……·苏遥想想这种念头,便不由面上发烫··既然傅陵先主动追求他,那挑破窗户纸,他来做也行··于是傅陵去洗漱,苏遥躺上一会儿,便打算着,尽快与齐伯商议后,挑个好时辰,就找傅鸽子挑明。
这次也有些太随意,得搞得有仪式感一点··也一步到婚事……·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一步到婚事也好··直接长长久久地拥有一只大鸽子。
时辰么,七夕便很好,情人节,但稍微有些仓促了;中秋也很好,花好月圆人长久,但天气有些凉了··或者找西山那位老先生,给算个适合谈婚事的日子··苏遥这般盘算,便愈发耳尖红红。
马车外风雨声阵阵,傅陵只瞧他:“这是怎么了”·苏遥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没什么·”·仪式感就是要惊喜一些,提前透露便不惊喜了。
苏遥只撇过这话:“齐伯递话来的那位老人家,傅先生认识么我瞧着,阿言说他姓高时,傅先生思量了一下·”·美人还挺细心。
傅陵只笑:“我并不能算得上认识,只不过,有些相熟·儒学大家季源先生的夫子,苏老板知道么”·苏遥思索一下,微微讶异:“高老先生但高老先生不是逝世了么”·“是作古多年,国朝重儒,先帝还与他写过一篇祭文。”
傅陵只道,“不是这位,大约是季源先生的大师兄,也姓高,高亭老先生·”·此人也有所耳闻··苏遥是卖书的,铺中也有高亭老先生的着作七八十几本。
·他不如季源先生声望在外,只因与朝局来往密切··御用文士这个词,在清高的文化人圈子中一向是个贬义词··苏遥是个俗人,不大能理解他们文化人的鄙视链。
在他看来,高亭先生已是学贯古今的厉害人物了··且高亭先生已因身体缘故致仕多年,近年间偶尔露脸,都是外邦来朝时,出来撑个场面··怎么会在旧京·苏遥更疑惑的是:“傅先生如何知道的”·傅陵略顿一下:“我也是猜测,因为我二弟告诉我一件事。”
“小傅大人”·不知道为什么,傅陵一直就很硌应苏遥提“小傅大人”··为什么叫得这么亲切··为什么要加个“小”字。
虽然他也不配叫“傅大人”··傅鸽子微微有些酸··但眼下不是酸的时候··傅陵强行压下,低头凑近一下,苏遥却下意识躲远了些。
傅陵眨眨眼:“我要偷偷告诉你,不能给外人听见·”·就这样说,也没外人能听见··傅陵方才突然靠近,苏遥还以为……·自从听到傅陵那一番剖白,苏遥便愈发容易胡思乱想了。
他耳尖又红红,倒瞧得傅陵甚为好奇··美人这主动之后,怎么越来越害羞了··傅陵笑笑,依旧凑近与苏遥说上两句,扑得苏遥耳尖红透了··苏遥悄悄地拽住衣袖,平复下心绪,仔细琢磨起方才的话,不由很是一惊。
苏遥压低声音:“傅先生的意思,难道是今上在旧京微服私巡,小傅大人跟着”·傅陵把食指搭在唇上,悄悄比个“嘘”,苏遥更惊讶了,连忙闭嘴,还抿了抿。
好可爱··傅相心花怒放··苏遥默了下,只比个口型:“真的吗”·傅陵弯起眉眼:“就紧张成这样”·苏遥瞧他一眼,依旧比着口型,紧张道:“那可是今上。”
傅陵心内发笑,便不再逗他:“没来旧京,从青州就拐个弯,现在应在回京的路上了·”·又笑笑瞧苏遥一眼:“所以苏老板大声说话吧,今上听不见。”
苏遥面上发烫,又小声道:“是你先小声的·”·我小声是为了凑你耳边说话呀··傅陵愈发好笑,又低头道:“那只有我们二人小声知道,苏老板千万别告诉旁人。”
苏遥点点头,又莫名有些欢喜··二人怀揣个共同的小秘密,苏遥又脸红心跳··这秘密似乎也不算小,还挺大··苏遥才又念起正题:“高亭先生也随侍私巡,不跟着一起回京么”·“高亭先生近年来越发不理朝局,他大约也并未全程跟着。
季源先生还在旧京,他许是拐个弯,直接来找师弟了·”·傅陵解释一二,苏遥又想到:“我先前听说,府尹和陆山长,想留季源先生把关这次秋闱·若高先生也来,旧京今年的秋闱可严了。”
傅陵一顿,又有些酸:“你在担心那个许先生吗”·“没有·”·苏遥直接否认,也没多想,“许先生肯定能过的。”
傅鸽更酸了,却听到苏遥又念叨:“我主要是担心阿言·若以后习惯了,下届还如此,阿言怎么办呢”·傅陵微微一顿,只扬起嘴角:“阿言这么小,苏老板就考虑秋闱”·“三年后,也不算太小了,先去考着试试。
不过也得先考中秀才……”·苏遥扯起阿言,便有话说,傅陵听他念叨,只能默默好笑··三年以后,阿言是什么,还难说呢··反正是什么,都不会只是个秀才。
按照夫子的消息,太后已决议动手,这位高亭先生哪股势力都不属于,此时来,还事涉青石书院,带来的是生机,还是死路·苏遥与傅陵一路为此事匆匆赶回书铺,却并未见到高亭先生。
齐伯只道:“我昨儿见他,他说要隔上几日再来,说什么先仔细搞清楚·也不肯多说·但公子今日要回来,他是知道的·”·那只能先等等看。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按下此事先不提,他一路风尘仆仆,齐伯很是与他修整一番,把成安也赶走,亲自忙前忙后地收拾··看苏遥吃下一碗鱼饺,还不肯走。
烛火莹莹,苏遥咽下最后一口汤,瞧着齐伯还在忙活:“齐伯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没事没事,我收拾完了,这就好这就好·”·齐伯笑笑,果然再叠一阵子衣裳,便擦擦手,于苏遥对面坐下。
烛火明亮,齐伯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改日还不知得不得闲,苏遥只想着,眼下先说一句也行··窗外仍有些淅淅沥沥的雨,苏遥措了措词:“齐伯……”·齐伯也恰好张口:“公子……”·二人同时一怔,苏遥只笑笑:“齐伯有何事,您先说。”
齐伯顿了顿,只道:“还是公子先说吧,我再想想,再想想·”·苏遥被打断一下,便也没有即刻张口··而是思量一会儿,换上一个稳妥的方式开头。
毕竟他前去东山别院时,和傅鸽子还没什么要紧关系,回来一趟的当晚,就聊这个··就还挺突然的··风雨潇潇,苏遥再度张口,而齐伯也恰好于此时措好词,二人同时问出——·“齐伯您觉得傅先生人怎么样”·“公子觉得傅先生人怎么样”·苏遥与齐伯再度同时一怔。
齐伯愣了下,一把抓住苏遥的手:“宋夫子来找我,探提亲的口风,这亲事,他们也问公子了”·苏遥尚未开口,便见得齐伯紧紧蹙眉:“公子答应没有”·齐伯这个反应,苏遥稍稍一顿。
他正在措辞中,还未想好怎么说,齐伯面色便渐渐沉下,飞速地就发展为痛心疾首:“公子你可得想清楚不是跟他睡了就一定要成婚的让他睡一回就够了,还要便宜他睡一辈子么你不愿意可千万别答应我去推”·苏遥:……·苏遥都听愣住了。
……不是,这个事儿为什么还有人没翻篇·宋夫子您和齐伯说了什么·第78章 回家(三)傅鸽鸽·苏遥冷静一下,还是先向齐伯问道:“宋夫子与您说了什么”·齐伯微微蹙眉:“还能说什么。
就是前几日突然来探口风,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提亲的意思·”·说着便面色一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能说到亲事上来我一琢磨就知道,八成是那个姓傅的做了什么禽兽之事,怕兜不住,才想着要成亲。”
齐伯只拉起苏遥的手,又心疼又愤怒:“公子,你和他睡的时候,是不是愿意的我早前觉得公子不懂,才与你带上那些书,想着你也好知道点这些事,有个警醒,没想到还是被姓傅的占了大便宜……”·齐伯这个脑回路……·猜得不离十。
但他俩真没睡过··苏遥直费上好大力气,才与齐伯把“我们真的没睡过”解释清楚,期间又夹杂上“我真的不是被他故意哄骗替他遮掩”。
苏遥说得口干舌燥,齐伯终于将信将疑:“是真的没有”·“真的没有·”·苏遥斩钉截铁,默了默,又略为局促补上一句,“傅先生的人品信得过。
别说躺在一张床上,我们在汤泉池中抱在一起,他都什么也没做·”·齐伯甚为意外:“这么君子平日看不出来啊·”·他仿佛放下心来,却又转瞬狐疑:“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泡汤泉”·苏遥面上滚烫。
齐伯瞧上一眼,也略微明白,不继续追问:“人品信得过就好·公子若喜欢他,我也没什么好拦着·想成亲更是大喜事·”·齐伯与苏遥最为亲近,苏遥身边也并无其他长辈。
齐伯若松口同意,那是再好不过··苏遥正有些局促的欢喜,想继续聊上两句,却见得齐伯再度逐渐蹙眉:“……公子,你方才说的汤泉池,他当真什么也没做”·苏遥无奈,忙忙地保证:“真的没有,就只抱了一会儿。
我骗谁也不能骗您的·”·“还抱了一会儿,不是一下”·齐伯略一沉吟,神情甚为严肃,“公子,这个傅先生会不会,有点不行啊”·苏遥听得很是一愣,猛然慌乱:“这是哪里的话,我……傅先生他不……”·齐伯有理有据:“你们什么都没穿吧”·苏遥蓦然脸红。
齐伯十分正经:“他是喜欢你吧”·苏遥更加脸红··齐伯添补一句:“公子抱住他,也没有推开吧”·苏遥面上红透了,便听见齐伯在三连之后,下个结论:“这着实有可能是不大行呐。”
苏遥又局促又紧张,根本不好意思提什么“行不行”的话··齐伯望上一眼,叹口气:“若非是认真想成亲,我也不会与公子提到此处·如果真有隐疾,公子与他成婚,是吃了大亏呐。”
齐伯瞧着自家白菜这乌黑的头发,这白皙的肤色,这精巧的眉眼……·被猪拐走也就罢了,被不行的猪拐走可是真吃亏··更何况,这猪还有点来路不明。
齐伯皱上好一会子的眉头:“公子别急着应下,傅先生这个人,家世身体品行,我得先去打听清楚·”·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又记起:“公子先前与我说,他叫傅陵,是西都傅氏的子弟”·念及此处,苏遥不由默上一默:“倒不知是哪个旁支的子弟。
他这个年岁,不科考,不入仕,也不居于本家,多半并非……”·苏遥没有说下去,齐伯也沉默一下··他措上半日词,终究也只问一句:“他若真是外室出身,公子不觉得委屈么”·古代对纲常伦理还是颇为看重。
苏遥却并未太在意,便摇摇头:“他什么出身,并不打紧·我看重傅先生此人,并非看重傅氏的排行第几的哪位子弟·”·“也好·”·齐伯默一下,也便笑笑,“瞧着他与傅家没什么来往,断了且正好。
那样高的门楣,牵扯上才麻烦得紧·”·但齐伯最是心疼苏遥,依旧道:“但我还是得先探问探问·咱们即便不在意,那也不能稀里糊涂的·”·齐伯是关心他,成婚不是小事,不放心也很是正常。
苏遥倒不好拦着,只道:“陆山长与傅先生颇为相熟,不然咱们去问问陆山长”·“不妥不妥·”齐伯摆摆手,“正是相熟,才问不出真话。
此事交给我就好,我在旧京,还是认得几个人的·”·苏遥不由笑笑:“咱们家这样的门第,怎么能认得西都傅氏的人信得过么”·“信得过,就是不大好找,多拐几道人情。”
齐伯笑笑,“那人也是傅家的老人儿,如今大抵去管庄子了,我托人找找他·内宅之事,他知道得甚多·京中傅老侯爷家的事,他都知道些呢。”
“许久之前,我与他喝过一回酒·京中那位傅侯夫人的第一胎是双生子,这在咱们旧京,可没几个人知道吧他信得过的·”·这话听得苏遥愣上一下,他脑海中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抓住:“齐伯,西都傅氏中,就您说的傅老侯爷这一辈,不止一位封侯吧我记得有三位的。”
“就是三个呢,虽没有一个世袭,也足够煊赫了·”齐伯赞道··苏遥稍稍放心,只压过莫名的疑虑:“那傅先生便是这几位侯爷的儿子。
他喊京中的小傅大人做‘二弟’,虽旁支排行不一,他也比小傅大人的年岁大一些的·”·齐伯连连应下:“公子放心,老奴一定问个明白的。”
苏遥并无二话,齐伯才略略放心··自家公子刚被猪拐跑,正在热情上头之时,我可得仔细着点··齐伯这厢自有打算,傅陵处也正计划着另一桩大事。
火苗一蹿,直把傅陵手中的字条卷作灰烬:“太后这样急”·吴叔颔首:“小皇孙已找到,太后不愿等·只是二公子还跟着,恐怕……”·傅陵沉下眼眸:“太后要动手,他正跟在今上身边,我也不放心。
但贸然让他离开,今上多疑,又怕打草惊蛇·”·傅陵略一沉吟:“此事是有些难办,我再想想办法·”·又念起:“高亭先生来做什么”·吴叔为难:“打探不出来。”
傅陵点个头:“那等他来·”·高亭先生独来独往,便是傅相的人手,也没探问出他来做什么··但翌日傍晚,人便主动上门了··天色向晚,虽不太黑,书铺中也燃起灼灼火烛。
苏遥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与傅陵一同整理书架,便瞧见门槛处站着一人··端方冷肃,形容清瘦,虽年逾半百,却腰杆笔挺、目光炯炯,整个人透出一股子一丝不苟的书卷气。
苏遥试探着上前打招呼:“高老先生”·高亭瞧来一眼:“您是书铺的苏老板吧”·“正是晚辈。”
苏遥执礼,正要寒暄一二,便见他拦道:“不必·我长话短说,我想看《青石书院》的手稿,苏老板方便吗”·这老先生的- xing -子,一看就不拖泥带水。
“方便倒很方便·”·但苏遥还要问上一句,“敢问先生,看手稿做什么”·高亭沉默:“不方便说·”·苏遥不免笑了笑:“老先生这是为难晚辈了。
虽然《青石文选》中的稿子不怎么更改,但手稿的初版再版,未经作者同意,我这铺子,也不敢随便拿给旁人看·”·“先生等我去问问青石书院,或者,您也能直接去找陆山长的。”
高亭顿一下,尚未开口,却忽瞧见苏遥身后高挺的傅陵··傅陵笑笑,只将食指搭在唇上,悄悄比一个“噤声”手势··高亭一默,再望向苏遥,便颇有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傅相也会开窍呢··这眼光还不错··那八成已知道我是谁了··他很是琢磨一下,便压低声音:“干系重大,我实在不能说明·苏老板既问,我只能透露一二:事关国朝科考,望苏老板相助。”
科举·苏遥稍稍一怔··高亭再不肯多说:“青石书院中高门云集,我并不想惊动,唯有来找苏老板·我保证,此事与您这铺子无关,也无半分害处。
我只想看看前三册的手稿,每一版都要·”·苏遥思索片刻,也只能先推辞:“您让我先想想”·“那我明日再来·”·高亭很利索地应下,直接就走了。
夜幕渐渐漫下,苏遥正琢磨,便瞧见大鸽子笑吟吟地晃到他眼前:“不想给么”·苏遥只分析:“老先生坚持看手稿,只能推测,与字迹有关。
又是科考,又是高门,我猜测,高亭先生或许在春闱阅卷中,遇到过相同字迹·他是怀疑,往年春闱,有高门找青石书院的学子替考”·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与他猜测相同。
他未否认,却也未承认,只弯起眉眼:“苏老板好聪明,三两句话,便猜得这么多·我怎么没想到”·苏遥让他这一句调戏得面红耳赤,心内扑通一会儿,才瞧他一眼:“我与傅先生说正事呢,傅先生怎么开玩笑。”
傅鸽子被美人嗔上一眼,心内十分满足··苏遥如今越发容易害羞,让人非常想调戏··但这确实是个正事,傅陵便正经三分:“那苏老板给不给”·苏遥默一下:“若是如此,自然要给。”
傅陵就点个头:“那我帮苏老板找找”·“不必了,我来就行·傅先生不知道放在哪儿·”·铺中的书稿多。
虽说递来的初版一般都会删删改改,也不大要紧,但苏遥有好好保存的习惯··他打开一道柜子门,却发觉只有两册··还差一册,不在柜台处··苏遥思索一下,搬来梯子,在一处书架最上面翻找片刻。
找到了··怎么给放在这里了·不过月前之事,这一册上却落了些灰··苏遥把灰拂开,拿起来,却发现下头是一册旧账本··此处存放旧书杂物,这账本是他初来不久记账所用,后来誊写清楚,便不用了。
烛火盈盈,苏遥捧着账本翻上片刻,只扬起嘴角··当时他初来乍到,对书铺中各位话本先生尚不熟悉,便都给取了个好记的绰号··比如,鹤台先生··因为傅某人太能鸽,苏遥又不知道他的真实名姓,这个账本中,便一直记作“傅鸽子”。
有时候为了简洁,还就记成“傅鸽”··许是当时在病榻上算账无聊,苏遥还在账本上画过一只仙鹤··画得不怎么好看,更像鸽子了··苏遥一边翻看,指尖摸过“傅鸽子”与“傅鸽”,只觉得“傅鸽”这个称呼十分地好笑。
还有些可爱··“傅鸽,傅鸽鸽……”·苏遥不由念出声来,念个许多遍,越发觉得可可爱爱··他正捧着旧账本看得津津有味,梯子下头却忽传来一个声音。
傅陵端着一碗杏仁酪已站上许久,此刻只挑挑眉:“苏老板是在喊我吗”·苏遥猛然一滞··傅陵好整以暇地盯着他:“苏老板,你方才喊我什么”·第79章 回家(四)傅、大、鸽、子·夜幕四合,盛夏的傍晚于清爽中,夹杂一丝未散的灼热。
灯火明亮,铺中高大的书架林立,弥漫着灰尘与笔墨交织的气味··傅陵就站在梯子下面,似笑非笑地仰头望着苏遥··苏遥一慌,旧年的账本哗啦啦一声从手中滑下,他手忙脚乱地一把捞住,紧紧捧在怀里。
傅陵瞧他一眼··苏遥捧得更紧了些··方才那个称呼,被拖稿而不自知的鹤台先生硬生生听成了“傅哥哥”··傅鸽鸽本鸽还在心花怒放中,非常想听苏遥再喊一遍。
但苏遥脸皮薄··苏遥心中情愫作祟,傅鸽鸽这种小绰号,无人时自己喊喊就得了,怎么就这么巧,还被傅陵听到了呢·虽然他曾经无数次想当着傅陵的面怒吼一声“拖更欠稿没良心的大鸽子”,但无论是“傅鸽子”,“傅鸽”,或者“傅鸽鸽”,真人站在眼前,他真不好意思喊。
更何况,鸽子这个称呼是什么好称呼么·傅先生瞧着还挺上头·苏遥掩饰:“傅先生在说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喊。”
傅陵瞧他:“可我听见了·”·苏遥耳尖红红,只抱住账本不撒手:“你听错了·”·苏遥越面红耳赤,傅陵便越觉得方才听得没毛病。
美人在背地里偷偷喊傅哥哥··傅相心花怒放,傅相心潮澎湃··傅相站住不走了:“苏老板方才喊我什么,我可听得清清楚楚·”·苏遥愈发面上滚烫,只撇过这话,局促道:“傅先生让开些,我要下去了。”
傅陵把杏仁酪一放,一手稳稳地扶住梯子:“苏老板再喊我一遍,我就让开·”·哪有人喜欢听绰号的·这种喊昵称的行为,苏遥脸皮薄,直接拒绝:“我不喊。”
“那我陪苏老板在这儿坐一夜·”·苏遥在梯子顶上,一低头就瞧见傅陵慢条斯理地摸摸书架,作势要选出本书来,大有不走了的架势··苏遥忿忿。
傅陵八风不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傅相就想听美人再喊一次··烛火摇曳,二人耗上片刻,苏遥便动摇了··喊就喊,拖更欠稿的又不是我。
……丢人的也不是我··于是苏遥小声:“傅鸽子·”·傅相的手很是顿上一顿,默一下,才略带疑惑地抬头:“苏老板喊我什么我没听清。”
……离这么近怎么会听不清·苏遥愈发羞恼,索- xing -大声道:“我喊傅鸽子,傅、大、鸽、子·”·傅大鸽子本鸽愣住了。
苏遥面上滚烫:“傅先生听清楚了吗”·听倒是听清楚了··但……和刚才不一样啊·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我的哥哥呢哥哥呢哥哥呢·傅大鸽子很是迷茫:“鸽…鸽子什么意思”·苏遥瞧他一眼:“就是咕咕叫会飞的鸽子。”
想了想,又羞恼地解释一句:“鹤台先生这种拖更欠稿的话本先生,就叫大鸽子·咕咕咕的大鸽子,早晚会被看官们炖了·”·傅鸽愣住了。
还愣上好大一会儿··本相的哥哥没了··本相的哥哥不仅没了,本相还成了大鸽子,要被炖了的那种··傅鸽愤怒··苏遥自耳尖至颈间已红透了,解释完一番,愈发不敢抬头,只道:“我喊过了,傅先生让我下去。”
傅相顿一下,让开些··这梯子很是坚实,再加上傅陵从一侧扶住,便更加稳当··苏遥把旧账本放回去,把手稿塞进衣襟,慢慢地顺着梯子爬下。
傅陵还扶着梯子没走··苏遥也不好意思看他,双脚刚沾地,想着还是道声谢,尚未开口,便被傅陵一下按在梯子上··木头梯子太硬,傅相另一手给苏遥垫住,便像是把人搂住,低头凑近:“苏老板方才也在喊我鸽子”·苏遥局促得手足无措。
傅陵距他近在咫尺,这个姿势,苏遥心内又开始砰砰乱跳··……是你非让我喊的,这会子怎么还不乐意了呢·苏遥忍不住错开他深沉的眼眸:“我本来没想喊。”
又小声补一句:“是你让我喊的·”·傅陵温热的手按在他肩上:“我想让你喊的,不是这个·”·苏遥稍一抬眸,又忍不住错开。
傅陵眉眼凌厉,认真时的眼眸乌黑如墨,深深沉沉,像能把人吸进去··他现在不仅很认真,瞧着还有些羞恼··苏遥距他太近,也不敢动,只按住一腔慌乱:“……那是什么”·傅陵低头,苏遥下意识偏头一躲,却察觉傅陵默一下,直接附到他耳畔,声音低沉:“我方才听到的,是傅哥哥。”
苏遥一怔,明白过来后,脑中轰然一声,整个人都烧透了··傅陵抬头欣赏一下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再凑到他耳边,笑笑:“苏老板现在知道了·方才喊得不算。”
苏遥还沉浸在局促中,听见这话忙一抬头,便瞧见大鸽子一脸“要听你重新喊”的促狭表情··苏遥面上滚烫··这称呼他都不敢过脑子,哪里喊得出口。
他默上一下,只稳住声音:“我…我不喊·傅先生放开我·”·苏遥太紧张了,紧张得声音都有些颤··傅陵又贴近一步,佯作蹙眉:“可苏老板刚刚喊我大鸽子,我生气了。”
是挺损的,但是……·苏遥又小声重复一遍:“是你让我喊的·”·傅陵只挑眉:“我让你喊的不是这个·”·傅陵与苏遥咫尺之距,苏遥对上他乌黑的眼眸,肺腑间便扑通乱跳。
但哥哥是什么称呼……苏遥喊不出口··他默一下,只能端出底气:“傅先生为什么要生气傅先生本来就是大鸽子·”·傅相顿一下,眼眸骤然一深,语中颇为玩味:“苏老板说什么”·他声线都一低,苏遥不由自主地一慌,又强行压下。
我慌什么慌,拖稿选手还有理了么喊你一声鸽子怎么了敢拖更就不要怕旁人说·苏遥再度理直气壮:“傅先生本来就是大鸽……”·他话还未说话,唇上便忽然覆上一层温软。
恼羞成怒的傅大鸽子一低头,直接堵上人的嘴··苏遥一怔··脑海登时一片空白··烛火灼灼,傅相低头吻一下,却并未深入,只在苏遥唇上轻轻咬上一下:“不许喊我鸽子。”
苏遥周身一颤,只觉得唇上酥酥痒痒··酥酥痒痒··苏遥让这个触感惹得面红耳赤,愈发不敢抬头··傅大鸽子依然搂住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苏遥耳畔:“不许喊我大鸽子。”
·苏遥紧张得手脚蜷缩,愣上许久,才记起胡乱点个头··傅陵扬起唇角,稍稍起开些,让个空子,苏遥反应过来,蹭一下便遛走了··傅陵慢悠悠地自书架间踱出,又随手把杏仁酪端走。
都凉了,去温一下··他拐出来,却正瞧见苏遥挑开门帘··吴叔正低眉顺眼地立在门口,直接打个照面··苏遥回想起刚刚蜻蜓点水的一下,面上刷得红了。
吴叔只当做没看见,恭敬道:“晚膳时辰到了,我想着苏老板今日还累,便从外头买了饭·”·吴叔笑笑:“鸡丝凉面,丝瓜排骨汤,藕夹与凉拌豆角,还有一道软炸虾仁。
苏老板还想吃点别的吗伙计还没走·”·这菜名,一听又是从福客来叫的··苏遥正在心慌意乱之际,也没功夫计较这些··左右花的也是鸽子的……·苏遥念起“鸽子”二字又面上一红,应一声便匆匆走了。
傅鸽子笑笑走过来,只将杏仁酪递去:“热一热送过去,这会子他指定不喝我送的·”·吴叔笑笑接过,也不多问,便听得傅陵又道:“吴叔是来做什么”·吴叔顿一下:“方才许先生来送画稿,说是许久之前答应过苏老板。
他掀下帘子看了一眼,便走了·齐伯不在,老奴怕再有人来,就在这儿守着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淡淡“嗯”一声:“说什么”·“许先生临走前说,八月秋闱,日后实在没功夫再作画。
那几幅画得不好,便不送了·”吴叔低声道··有人得,必有人失··傅陵便点个头,又记起:“说到今年秋闱,季源先生一定留下吗”·吴叔笑笑:“陆山长力邀季先生留下,想必不离十。
说来也是巧,陆山长前些日子带着书院中几位学子,一同宴请季源先生,听闻这位许先生,颇得季源先生眼缘·”·情场失意,也有别的场子得意··若果真是栋梁之材,早晚要离开旧京的。
傅陵只笑一下:“青石书院的束修贵,从前也不知因这点学费,漏掉多少好苗子·陆屿多开些便宜的旁听,才是育材·”·大公子这个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的思路。
书院要育人,也得先吃饭呐··但这种话,傅大鸽子一向没什么概念·吴叔深知他的脾- xing -,便也不讲··反正很快就有人管你花钱了··傅家上下都管不得,但苏老板可以。
管得住鸽子的苏老板,一晚上都没敢与鸽子见面··吃饭都没一起吃··还是傅陵把每样菜分出一小份,成安送去的··阿言瞧见小碟子菜时,望向傅陵的目光,又写满“狗男人”。
傅陵十分地坦然··亲反正是亲过了,随便骂··但他亲这一下好像影响过大,苏遥翌日见他,都还甚为局促··惹得高亭先生都颇为疑惑:“昨儿还瞧着傅相跟人挺好的,今儿怎么了”·傅相不跟不解风情的老学究解释,只打趣:“您老还关心我呐”·高亭直截了当:“傅相别自作多情。
若不是看宋矜的面子,我再不肯单独见你·”·傅陵出身世族,天子近臣,位极左相,这个路子大多出权臣,不是把持朝政,便是女干佞惑主,反正和高亭这等真正的清流不沾边。
傅陵便也不多说,只与高亭简单耳语两句··高亭微微一疑:“为什么要这样你想保旧京的这户高门”·傅陵笑笑:“您要举证科考舞弊,此番无论涉及谁,我都不管不问。
我只想借机,让小傅大人留在旧京·总要有人来查,小傅大人不行吗我保证,他必然全力配合您·”·高亭顿一下:“我不帮呢”·傅陵捏住那沓手稿,淡淡挑眉:“那您想查的舞弊之事,我必然插手。”
高亭蹙起眉头:“所以我就不愿意见你们这号人·”·傅陵笑笑:“谁让您要的手稿,在我心上人手中呢这事偏偏就让我知道了。”
高亭很是生气,却又不得不答应,末了只怒气冲冲地甩下袖子:“傅相别高兴得太早,瞧着您心上人还不知道您是谁吧小心得意忘形。”
傅陵拱拱手,瞧着人走远,才叹上一口气··高亭说得是··可这话到底该怎么与苏遥说呢·要不等小傅大人来了,问问他的意思·第80章 七夕(一)拉手手·高亭老先生的举证一时查不完,小傅大人也来不了旧京,但七夕却马上就到了。
傅陵计划在七夕再度告白加求婚,巴巴地来找宋矜··宋夫子品着茶:“你还是先把左相一事告诉你家小美人,不然我再如何出主意,都是隔靴搔痒·”·傅相发愁:“正是这话不知道该如何说。
旁人听见我的家世,恨不得立刻扑上来,但苏遥,八成会躲开我·”·“他喜欢风平浪静的小日子,不喜欢我们这种人·”·“你就行了,不用加个‘们’。”
宋夫子一脸嫌弃,“一提起来我就生气·是前几日下雨太多,傅相脑子进水了么成婚多大的事,你就半夜躺在床上说”·宋夫子恨铁不成钢:“不挑日子,也不挑时辰,连个定情信物也没给人挑吧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美人抱走了,美得你。
要我说,你家美人就是听见了,也不会当场应给你·”·宋夫子给他掰扯:“我和你师母,打娘胎就认识了吧·我俩说定婚事,我还是特地挑在她生辰,早半年在云辉阁定下一支簪子,早三个月买了对漂亮的王八,早一个月在揽星楼定下最好的位置。
且第二日我就请我爹去上门提亲了·”·说着,眼一瞥:“傅相您做什么了”·傅相惭愧,难得地心虚:“他好不容易动心了,我一时冲动,就想赶紧给说了。”
宋矜痛心疾首··傅相琢磨一会子,又发愁:“可我不想等个半年三个月的了·”·“没让你等个半年,我的意思是,你得拿出态度。”
宋矜对着菜鸽端起十二分的耐心,“你家小美人- xing -子好,瞧着不是个在意这些的人·但他不在意,你也得表明心意·起码得让人觉得,你是认真的。”
·又讲解错误案例:“你先前躺在榻上,是情绪到了、氛围到了,但人难免会觉得,你是一时兴起·上回在阿言面前演一场戏,便谈及婚事,此番又这样随便提起,你让他怎么想呢”·宋夫子虽思量过多,但也不无道理。
傅相便有些后悔,蹙眉考虑半晌,只得道:“我的身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越遮掩越不好·且我已打算日后远离朝局,更没有瞒着的道理·”·“不如,待我二弟来,我与他都直接交代。
我的身份家世,连同小皇孙,全都一并说·”·“就约在傅家老宅,有我二弟在侧,也能看出我是认真的,没有扯谎,也并非儿戏·”·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这话说得诚恳,宋矜便笑笑:“成。
那这几日,你记得先铺垫铺垫,虽然人已动心,但带人回家,又说身世,又说婚事,也别吓着人家·齐伯这边,我也多垫点口风,别到时候我上门提亲,太突然·”·傅相开心地点个头。
他这边有计划,苏遥也有··但齐伯拦上一道,说尚未查清楚傅陵此人,让苏遥再缓两日··齐伯只笑笑:“便是暂且不说定婚事,也不妨碍公子与他一起过七夕。
婚事可不能稀里糊涂,公子千万别急·”·这话倒说得苏遥不好意思,轻声道:“我没有急·”·自家公子的脸皮越来越薄··齐伯望着苏遥垂眸的模样,幸福地叹口气。
白菜大了总要给猪抱走的,是好事,不能难过··不过得先把猪是不是个好猪搞清楚··齐伯又去托人了··于是转个眼,七夕便到了··有情的日子,整个旧京早早便装扮起来。
入夜时分,锦绣遍缀,灯火通明··晚风悠悠凉凉,吹起遍地笙箫琴瑟··各处皆是成双成对之人,苏遥与傅陵一道出门,便已是对二人关系的默许··傅陵是意料之中的开怀,出门时,便悄悄带上一样东西。
若在老宅说婚事,送这个,便不太隆重··夫子不是教我铺垫铺垫么·今日正好,把这件送出去,铺垫铺垫··二人一路拐入荣和坊。
旧京的七夕有放河灯的习惯,荣和坊临近琼江,且有一家名扬旧京的花灯铺子,堪称每年七夕的屠狗圣地··误入荣和坊的单身人士,会在七夕当晚,遭到眼睛与心灵的双重打击。
毕竟为了配合这个节日,荣和坊内夜市上的花,都只一对一对地卖··苏遥刚拐过路口,便被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堵上了··小姑娘发辫上的彩绳摇摇晃晃:“两位公子买花吗今日刚摘的玫瑰。”
小姑娘手中的藤制篮子中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盛放的玫瑰,从纯白至大红,娇艳欲滴··果真是如玉石珠宝一样的花··小姑娘打量二人一眼,仔细地挑出两支大红:“我卖上一路,二位公子生得最好,正该配大红色。”
她很是伶俐,直接将花分一分,略小的一支递给苏遥:“公子,这支给您·您家夫君个头高,大的就便宜他吧·”·苏遥耳尖微红,只轻轻握住。
傅鸽子心情特别好,一挥手给了双倍的钱··“二位公子恩恩爱爱,白头偕老”·小姑娘忙接过,蹦蹦跳跳地走远,又一路小跑过来:“公子公子,瞧着你们,是要去临江楼吃饭吧。
你们来得晚,临江楼的老店此时人可多了,拐过这条街,有家新店面的,一模一样,人要少些·”·她随手指个方向,又笑笑:“吃完饭好早些去排花灯,去得晚了,漂亮样式就没了。”
她随手一指,便又拦着人去卖花了··傅陵只笑问:“苏老板想去哪儿呢”·这一路出来,二人听上各种天长地久的吉利好话,这称呼却是没改。
苏遥一手握着玫瑰,也略微不好意思,想了想,便道:“那不如去新店面·老牌子总不会砸自个儿招牌,人少也清静·”·“行·”·二人掉头个方向,果然离熙熙攘攘的人群远了些。
人群疏落一些,花灯摇曳,便于地面上映出一双漂亮的影子··苏遥确实比傅陵要矮一些··连影子都没他长··耳畔拂来悠扬婉转的丝竹声,苏遥微微低头,瞧着并肩而立的一对影子。
有点般配··头顶的花灯摇曳,二人缓缓踱步··苏遥心下微微雀跃,反应到面上,便是耳尖红红··他正稍稍低头,便瞧见傅陵的影子,距他微微近一些。
他尚未反应过来,便察觉傅陵的衣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然后,便轻轻握住··苏遥顿时心下扑通一声··小兔子愣上一下,便开始四处蹦哒。
二人抱都抱过了,苏遥却因为拉一下手,心动不已··傅陵拉得很随意,却稳稳当当··手心温热,手指修长··傅陵的手也比他的大··苏遥面上发烫,愈发不敢抬头。
他们二人生得打眼,一路上惹来无数偷笑的眼风··傅鸽子心下也蹦哒,却比苏遥坦然多了··美人在手,昂首挺胸··苏遥这手好软,指尖也不凉了。
开春病倒那一回,手指冰凉冰凉的··裴仪真有用,回头给裴仪包个大红包··傅鸽子拉住美人的小手,一路欢快地走到临江楼的新店面··这新店面,人也颇多。
傅陵与苏遥赶到时,店门前竟排着队,前面还有五对客人··是论对数的··今晚的荣和坊没有单身汪的位置··一个容长脸的小厮走来,先毕恭毕敬行上一礼:“二位公子有礼。
公子见谅,今日人多,普通位置得劳您先等上一会儿·”·他打量下傅陵的衣着,又笑道:“包房还有,不知道您愿意去吗虽然您只有两位,但宽敞些。”
临江楼每年都会面临这种问题··七夕是人多,但往往是一对一对,大号包房又贵又不合算,往往没人去··但傅鸽子这种财大气粗且心里没数的主儿,自然是不会在意。
他正要点头答应,却顿一下,望向苏遥:“苏老板愿意去吗”·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鸽子快成婚了··虽然还是对钱没数,但对心上人的脸色还是有数。
·苏遥一向不喜欢他乱花钱,但今日默一下,却只笑笑:“别等了吧·”·偶尔大手大脚一次也没什么··是开心的日子,不能拂了傅陵的兴致。
傅鸽子很是高兴,握紧苏遥的手,对小厮点个头··小厮偷偷一笑,带路时瞧见二人紧握的手,又打趣一句:“公子得抓紧您夫君呀,这年头,花钱还知道问夫郎意思的,可不多见了。”
苏遥让他说得面上滚烫,傅鸽子一脸骄傲··二人再一路拉着手走到最顶层,小厮推开一扇包厢的门:“就是这里了·”·这件包厢着实很大。
地上是精致绒毯,墙上是大幅书画,山水屏风,银钩宝帘,窗子一开,遥遥可见碧波千顷的琼江··夜风一吹,带来江上- shi -润的水汽,心旷神怡··傅鸽子甚为满意。
苏遥瞧他这开心的面色,便也笑笑,对小厮道:“拿菜单吧·”·小厮卖出这么一大包厢,自然得脸,客人满意,他便愈发殷勤,先上来给倒壶茶:“二位公子稍等,先尝尝这茶,新进的碧螺春,味道正着呢。”
他笑着推开包厢门,却一时不防,险些与路过的客人撞上··小厮忙忙退一步,连声赔礼,那客人却站住没走··苏遥一瞧,忙笑道:“谢兄许久不见。”
谢琅立在原处,瞧见包厢中对坐的二人,一时神色黯然··他微微出神,苏遥正要上前来打招呼,便瞧见谢琅身侧生得眉清目秀的锦衣公子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脸好奇:“阿琅,是你的朋友吗”·第81章 qwer七夕(二)吃醋·这位锦衣公子格外眼生,举止端端正正,目光却甚为灵动清澈,瞧着也较谢琅小些。
与谢琅的举止也,颇为亲近··今儿是七夕,又在荣和坊的临江楼··苏遥稍稍一怔,便有些明白了··谢琅也于此时回过神,略顿了顿,对身侧之人微微笑了笑:“是我的同窗,苏氏书铺的掌柜,苏遥。”
他再顿一下,看向苏遥对面的傅陵,终究只是道:“这位是傅先生·”·这锦衣公子与苏遥行个礼,眉眼弯弯:“久闻苏老板大名,果真百闻不如一见,您家的铺子如今在旧京可有名了呢。
上回《云仙梦忆》的绣本我没买到,还难过上许久·”·又偏头笑道:“原来阿琅与您认识,若是早点认识阿琅就好了·”·这亲昵的语气,苏遥不免望向谢琅笑了下。
谢琅心下黯然,平复一下,只道:“正巧遇见苏兄·这临江楼你们大约不常来,此处的大包厢会单送两条名贵的锦鲤——伙计想必是没说”·谢琅望小厮一眼,小厮讪讪笑道:“这二位公子刚来,这不是还没等着说么……”·谢琅望向包厢内,眼神略略一扫,笑道:“不如现在跟我去选两条省得店家待会儿又赖账。”
他话音刚落,便见得傅陵起身:“我跟谢夫子去·”·苏遥也要跟上,傅陵便按住他:“两条鱼罢了,楼上楼下的,你别跟着跑了·”·又拍拍他肩头:“左右家中也不好养,待会儿咱们直接去琼江边放生。”
苏遥默一下,瞧见傅陵与谢琅面上淡淡笑意,再望一眼那锦衣小公子,便也放下心··今日氛围这样好,又有旁人在,应该吵不起来的··自然不会再吵起来了。
毕竟有人退出了··挑鱼不过是个幌子,傅陵随手指上两条胖胖的,小厮便用个大荷叶边盆一装,捧着上楼了··谢琅便与身旁之人温声道:“阿岚先去外头等我一会儿好吗我想和傅先生说几句话,很快就去找你。”
挑鱼之处在临江楼的花园子,人本就少,阿岚一走,此处便只余草木摩挲,并悠悠管弦··谢琅默上一下,平静抬眸:“傅相·”·傅陵微微挑眉,却也不甚意外:“你这么快有了新的人,是因为我的身份”·谢琅见他并不否认,眸中渐渐漫上层叠沉重:“我们谢家四代积累才有如今局面,大族或许无碍,但我家这般,但凡风吹草动,便是灭顶之灾。
祖父日前听闻些事情……”·他顿一下:“并不全是因为你·朱贵妃被废后,朝中总有些流言·事关皇室血脉,谢家经不起折腾,不能不当真。
家中对我说……”·他又兀自咽下话头··夏夜风凉,吹来些不合时宜的歌舞之声··谢琅沉默许久,仿佛压住满心沉痛,才怅然一笑:“罢了,终归都是借口。
我不能拖上谢家冒险,又不敢与家中一刀两断·是我先放的手,说再多,也都像解释·”·傅陵只淡淡道:“谢夫子放了手,放下了吗”·谢琅稍一垂眸,又笑笑:“会放下的。
既是我的选择,我也没有藕断丝连的癖好·”·他微微默一下:“虽然只是家中安排,但阿岚他,似乎很喜欢我·他很好,我会喜欢上他的·”·傅陵只附和:“瞧着人不错,生得也好看。”
谢琅不由低头··他突然不知道,方才为什么要喊傅陵下楼··大约是不甘心··不甘心默默地退出,不甘心被苏遥误会,这么快就有了新的人。
但苏遥或许都不会误会··那日庙会时,他分明都已瞧见·苏遥对他并无不同,只有看傅陵时,眸中才有星星点点的光··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今日再见面,这光便更明显了。
他决定放弃时,曾去苏氏书铺找过苏遥··齐伯说,苏遥与傅先生去别院避暑了··他的退出,似乎皆大欢喜··但谢琅并不欢喜··他主动放弃了所有,如今甚至连对傅陵说一句“你日后要好好照顾苏遥”的立场都没有。
他沉默许久,却听得傅陵开口:“我和苏遥,都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很好·”·他一愣,便瞧见傅陵挑下眉:“我是既得利益者,希望这话没有引起你的反感。”
谢琅默一下,却轻轻舒口气,笑笑:“我本该回答一句‘白头偕老’之类的话,但我此时说,确实是违心·我没有那么心大,暂且还说不出来。
不过,如果不出意外,我和阿岚,会在明年春日成婚·”·谢琅淡淡笑一下:“希望你们能来·到时候,我再补这一句祝福·”·他略微顿一下:“后会有期。”
晚风吹起满园草木清香,傅陵上楼时,便瞧见阿岚正拉住谢琅选花··谢琅将一支灼灼的红莲放入阿岚手中,阿岚抱住,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开心··谢琅是个很到这般才貌品行的人,会心动也是正常。
傅陵稍一驻足,却瞧见阿岚抱住红莲,拉住谢琅的手摇了摇,佯作蹙眉,悄悄说了声什么··谢琅明显一滞,然后忽而笑了··傅陵又挑下眉:阿岚这副长相与- xing -子,会心动也很正常。
他一路施施然地走上楼,却发现鱼都上锅了··当然不是方才的锦鲤,是临江楼的鱼锅··临江楼因为鱼宴出名,最有名的便是这道鱼锅··苏遥听傅陵的形容,只觉得与现代的水煮鱼非常相似,此时见到,确实相差无几。
只不过是用一口大石锅装的,保温··鲜嫩的鱼片搭配麻辣鲜香的红油,每一口都是直击味蕾的舒爽··大夏天实在该吃辣的食物··这大概是三条大草鱼的分量,搭上锅底爽脆的豆芽与凤尾,桌上其余的菜几乎都没动。
二人吃得尽兴,晚风掠水而来,拂来阵阵清凉的的水汽,倒也不热··苏遥吃得慢些,傅陵便把大块鱼片皆给他夹出来,又添上一碗西湖牛肉羹:“福客来做得这道羹好吃,这家店的,你吃着怎么样”·“味道有些淡,但配这鱼刚好。”
苏遥尝上一勺,便瞧见傅陵放下筷子,又倒上小半盏绿豆汤··“傅先生,似乎很喜欢喝这家的绿豆汤”·临江楼的绿豆汤冰冰甜甜,豆味极淡,但甜味很出头,确实是傅鸽子的口味。
一大半的绿豆汤都是傅陵一人喝的··傅陵饮一口,点个头:“许久没喝过了,倒有些想·”·苏遥便笑笑:“临江楼是离得远些·傅先生想喝,我做给你。”
“裴仪说绿豆- xing -凉,让你少吃些·”傅陵拦道,“还是算了,省得单做给我吃,教你干看着·”·苏遥微微一笑,尚未说话,包厢门便被叩了叩,倒换成另一个小厮的声音:“公子,我来给你们送新茶。”
傅陵应一声,这年轻小厮便推门进来,捧着一壶茶,先与他们二人行个礼,便满面惊喜地望向傅陵:“傅先生,方才从大堂路过,我便瞧着是您,果不其然,我竟又见着您了”·这小厮的语气过于欢快与惊喜,直听得苏遥微微一怔。
傅陵也微微怔一下,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也颇意外:“你怎么在这儿”·那小厮面上欢喜更甚,傅陵却未在意,只与苏遥笑道:“是我早先见过的人,挑担子卖绿豆汤,常从傅宅门前过。”
这小厮又与苏遥行遍礼,依旧热切地望向傅陵··这小厮的眼神··绿豆汤·苏遥忽然莫名起了些不自在,便只点点头··小厮解释一句:“先前临江楼看上我的绿豆汤方子,非要压价买下,他们人多势众,我也没办法。
但偏傅先生遇上了,帮我说了好些话,还给了我回乡的路钱·”·又甚为开心:“早前还想着,去傅先生家中道谢,但您却搬走了·乞巧节果真应在‘巧’字上,正让我遇上大恩人”·怪不得说想这个绿豆汤的味道。
苏遥微微一顿··……路见不平,英雄救美么·苏遥望一眼这年轻小厮,白白净净,斯文清秀,灯火明亮,映出一双仰慕且殷切的眸子。
生得是挺清秀的··苏遥忽而更不自在了··他不由收回目光,却听见二人仍在聊天··傅陵只问了一句:“你不是要回乡么”·这小厮稍稍颔首,掩住一腔欢喜:“傅先生还不知道,我回乡路上,刚巧遇上我舅舅一家。
他们说家中田产已变卖,正打算来旧京投奔我·我与临江楼的掌柜一商量,便在这里做活了·”·“我原本在后厨专做绿豆汤,但今日人多,前面我也得帮把手。
您不知道,这地方可忙了,我原来都想着,还不如去傅先生您家做活·可您又搬家了,我找不到·我还一直惦记着·”·他殷殷说罢,走近两步,放下茶壶,又低声笑道:“我给你您添的这壶茶,才是新进的碧螺春,方才那壶是老茶新茶混着来的。
临江楼惯会暗地里做这些折扣,怪道旁人都说这里比不上福客来呢·”·他说上半晌,傅陵只淡淡笑道:“难怪味道不对·你倒真敢说·”·年轻小厮并未听出傅陵的不耐烦,兀自扬起嘴角:“我跟傅先生什么关系,您在这儿坐着,我哪能不说。”
他一边笑一边靠近,正要与苏遥倒茶,苏遥却将瓷盏拿开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稍稍垂眸:“你与傅先生倒吧·”·苏遥颇有些控制不住语气。
傅陵的表现分明没有任何异样,他实在酸得没有道理··但他又忍不住地不自在··他这个称呼,倒听得年轻小厮一怔··这小厮颇有些不会看眼色,又或许自以为与傅陵太熟,说话便直来直去:“我还以为您是傅先生的夫郎,原来,并不是呢。
嗐,我一眼瞧见,还以为……”·苏遥心下莫名起来一股闷火,尚未说话,便听得傅陵平静的声音:“茶送到了,你出去吧·”·这小厮一愣,正对上傅陵冰冷幽深的眼神。
他先时觉得,傅先生用这眼神替他解围时,宛如冰天雪地里遇上一把烈火··此时此刻,这眼神望着他,便只剩下冰寒彻骨··小厮心下一悸,从头至脚漫上一股胆战的寒意,行个礼,慌忙走了。
房中又只剩下二人··烛火灼灼,满室静谧··苏遥冷静一下,不由开始收拾心绪··他方才的反应实在反常,但他却压不住那分硌应··傅陵也没有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呢·苏遥心内的别扭分明没有道理,却又控制不住。
“苏老板生什么气呢”·苏遥仍在收拾凌乱的心绪,猝不及防便听得傅陵含笑的声音··苏遥面上倏然微烫··又有些气。
这人怎么还那么开心·傅鸽子当然开心··美人居然吃醋了··苏遥吃醋了,还就为这么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原来有这么在意我,我跟旁人随口说上两句话就生气了。
傅鸽子窃喜··傅鸽子大喜··傅鸽子心内的大鸽子欢乐地蹦哒一圈,连叫三声咕咕咕,昂首挺胸··今晚上都是大喜事··情敌下线了,美人吃醋了。
傅鸽子沉浸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便瞧见苏遥故作平静地放下筷子:“没什么,我吃好了·”·不祥和··美人还没哄回来··苏遥虽然在掩饰神情,但分明就是有些生气。
傅陵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苏遥的小表情··傅鸽子压住一腔蹦哒,只笑道:“那剩下的菜让他们遣小厮给送回家吧,咱们去排花灯”·苏遥点个头,压上半晌,终究没忍住:“我不要方才那个小厮。”
这语气··傅陵险些笑出声··他一个眼神没掩饰住,却被苏遥逮住:“傅先生笑什么”·满室灯火灼灼,苏遥一双乌亮的眼眸微微透出些忿忿,并不满,并试探,并委屈。
这兴师问罪,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好可爱··傅鸽子心内的大鸽子嚎上一声,一时又开始四处蹦哒··他平复一下,只弯起眉眼:“你不要那人,我这就去交代一句。
但是——”·苏遥刚点个头,便瞧见傅陵靠近一步,稍稍低头,低声道:“苏老板为什么不许那个人去呢”·苏遥面上不由发烫,抬眸对上傅鸽子笑吟吟的眼神,忽然又一肚子火。
你还问我为什么·坏鸽子··坏蛋大鸽子·苏遥心头一滞,转身便推开门走了··第82章 七夕(三)坏鸽子·苏遥一路沿阶下楼,穿过喧闹的大堂,外头的晚风一吹,方清醒些许。
傅鸽子明摆着并未把那人放在眼里,他为什么要生气·但苏遥就是硌应··他越觉得这闷气莫名其妙,便越发不自在··他在临江楼前站上一下,大鸽子便追了出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苏老板怎么走这样快,也不等我。”
傅陵紧紧握住苏遥的手腕,苏遥动上一下,见挣不开,便只好站住··默了默,又忍不住低声道:“左右里面还有人在,我走了不是正好么”·苏遥话一出口,便是十分的后悔。
但憋着不说,他又十分酸得慌··傅陵只笑笑:“里面有什么人呐”·苏遥心头一滞,一把抽出手:“傅先生不清楚么”·傅陵还要伸手,一旁便有一迎客小厮犹豫前来:“二……二位公子若是……呃……打情骂俏,可不可以往街上走走咱们这店还要再进来客人的,您看……”·打情骂俏四个字,听得苏遥面上一红。
他稍一垂眸,抬脚便走了··这回袖着手,鸽子追上来,也没捞着拉手手··傅大鸽子才有点危机意识··苏遥平日里好- xing -子得很,偶尔发点小脾气,还是因为吃醋,傅鸽子有点开心得飘了。
得赶紧收回来··千里之堤,溃于蚁- xue -,到手的美人还没捂热,可不能丢了··一路上尽是沿街叫卖的小贩,苏遥走得快,从鲜花糖人的摊子中一路穿过,傅陵快步跟着,直走到长街尽头,才捉住苏遥衣袖。
荣和坊这条长阶的尽头,是座宽阔的石桥··江水缓缓,石桥沿岸挤满各式小商小贩,石桥之上,俱是成双成对的身影··耳畔尽是喧闹的吆喝声,傅陵扯住苏遥的衣袖,走近一步,便把人堵在石桥旁的栏杆上。
避开人群中最拥挤之处,桥下一个不打眼的小角落··漫天星子,连绵成流光长河···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低头:“苏老板不理我了么”·苏遥与他面对面站着,因路上人多,便离得极近。
栏杆有些低,傅陵在他身侧伸出手臂,贴心地护上一道··苏遥默上半晌,便抬眸:“我生气了·”·傅陵一怔··他没想到,苏遥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等上半日,还以为苏遥得骂那小厮两句,或者骂他两句··我生气了··傅陵的笑意漫上心底··这哪是发脾气,这是撒娇吧··傅鸽子心内的鸽子又开始四处蹦哒,他弯弯眉眼:“生气便不理我了么”·苏遥瞧他一眼,顿一下:“我不是打情骂俏……我是生气了。”
话说罢,自个儿先收不住耳尖红红··原是回那小厮的一句话··傅鸽子开心得快嚎出来了··是动心了就会变可爱吗·美人真好,美人发个脾气都像撒娇。
大庭广众,人头攒动,傅相压下抱住人猛亲一番的冲动,低声笑道:“苏老板生气了,我可以哄吗我哄你能消气吗”·傅鸽子绝对是文赋满分选手。
开心成这样,情话还一套一套的··苏遥这闷气本就来得没底气,对上傅陵深沉的眼眸,气便消下去一半··夜凉如水,银辉满地,苏遥只偏过头,小声道:“看你怎么说吧。”
·有什么好说的··某些无关紧要之人,傅相提都不想提··人群喧闹,隐隐遮住丝竹管弦之声··傅陵低下头,只凑在苏遥唇边,轻轻亲上一下:“这样行吗”·漫天星子映入江水中,波光潋滟,映出苏遥白皙精巧的侧脸,与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
苏遥面上刷一下滚烫,下意识道:“都是人……”·傅陵笑笑,一手按在栏杆上,便把苏遥围在他与石栏之间··他身材高大挺拔,刚好挡住苏遥的视线。
傅相歪歪头:“这样没人了吧”·傅鸽子的高大身影立在他眼前,苏遥愈发局促··周遭分明热闹喧哗,他却能清楚地听见胸膛内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苏遥面上更烫了,错开傅陵的眼神,又微有几分羞恼··说好的哄人,怎么能上来就……亲呢·我还没同意呢。
我还生气呢··苏遥小声,并忿然:“坏鸽子·”·他刚刚低声说完,便察觉一手抬起他的下颌,傅陵低头,猝不及防地撬开他的唇齿,又在他唇上轻轻咬上一下:“还敢喊我鸽子”·傅陵声线低沉,苏遥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苏遥一时手足无措,尚未有动作,便听得傅陵再低声笑道:“我除了你,再没有旁人的·”·傅陵的气息温热,扑在他耳边··苏遥整个人都烧透了。
他心慌意乱半晌,才强行平复下来··沸反盈天的叫卖声涌入耳中,苏遥才清醒三分,勉强找出一句话来:“……是我生气了,是你说要哄的,怎么上来就占我便宜”·傅陵浮出点点笑意:“苏老板觉得吃亏了”·苏遥抬头,就对上傅陵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的便宜,苏老板占回去就是。”
他负起手:“你随便占,我保证不躲·”·苏遥一顿,面上又腾一下红了··苏遥脸皮薄,但傅鸽子非常没脸没皮··左右此处不打眼,傅鸽子能逮住美人调戏个没完没了。
但再不打眼,也不是没人··他正要再说话,忽瞧见眼前江水“扑通”一声响,似乎是个什么小物件,从桥上被扔入江中··苏遥也不由转身,刚一错眼,便瞧见桥上一片人头攒动。
并一个无比愤怒的声音:“你怎么回事我那荷包里面是药方子,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赔我,你怎么赔,你赔得起吗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声音甚为耳熟,苏遥还没上前,便见得桥上匆匆忙忙跑下这声音的主人,神情甚为急切:“你给我扔哪儿了别真掉水里了……”·“真掉水里了。”
苏遥不由开口,复笑笑,“白大夫,好巧·”·白悯微微一怔,又现出三分惊喜:“美人,你怎么在这儿好长日子不见,我先前去找你,听说裴仪和你一起去东山避暑了”·“是去避暑了。”
傅陵距苏遥近上一步,淡淡开口··白悯这才瞧见他,尚未说话,桥上却又施施然下来一人:“苏老板有礼,傅先生有礼·”·竟然是裴述大夫。
裴述并未与裴仪一同去东山别院,倒果真是许久不见··见裴述来打招呼,白悯立刻一把扯住他:“真的掉水里了你赔不赔我我那荷包中都是药方子,你是不是故意的”·裴述笑一下,居然就挑个眉:“我是故意的。”
白悯一怔,登时气极,他还没发作,便听见裴述慢条斯理道:“什么小姑娘家家送你的荷包,我不喜欢·”·白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当即勃然大怒:“什么荷包不荷包的,少跟我扯里头都是药方子,你不知道别以为你教我两天医术就了不起,别以为裴仪收你,就是你厉害”·想一下,又觉得莫名其妙:“人家送我的东西,要你喜欢要不是裴仪跟着美人走了,我才不会找你问医术”·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白悯气急败坏,倒衬得裴述愈发气定神闲,只微微蹙眉:“什么美人美人的,苏老板没有正经称呼么”·白悯愈发莫名,简直气得跺脚:“我就喊,我喊的不止一个人呢,你管得着么你”·二人这副架势……·苏遥打量两眼,只微微抿起唇角,提醒道:“今儿可是七夕,白大夫怎么和裴大夫在一起”·白悯瞪上裴述一眼,又委屈巴巴:“美人你不知道,日前我原本想去你那里蹲裴仪,没想到你们就走了。
我问过齐伯,却只找到这个人——”·他顿上一下,不情不愿道:“我还想精进医术,就一直找他探讨……”·裴述咳一声,直接打断:“今儿是七夕,我约白大夫一同出来玩。”
苏遥不免笑笑,尚未开口,白悯便怒道:“什么出来玩出来玩你把我荷包扔江里玩什么玩,你今天一定给我把那几味方子重新补一遍,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裴述笑笑:“我闭着眼都能写出来,你急什么”·白悯愈发生气:“闭着眼就能写了不起啊你现在就回去,给我闭着眼写一个写不出来这事就没……”·他作势要推着裴述走,转过身又顿了下,对苏遥补一句:“美人,你终于回来了,改日我去店中找……”·他话还没说完,裴述拽住他就走:“不是要回去写吗回去晚了我就直接睡了,方子你爱要不要。”
白悯登时一急,拉住人就往回走··裴述回头,远远地对傅陵与苏遥挑眉笑笑··傅相点个头,心满意足··看来这个也下线了··倒是有些意外。
那回头给裴仪的那个红包得再包大点··今儿果真都是大喜事呐·此地一个清静,鸽子心内再度蹦蹦哒哒··这一个小风波过去,桥上桥下再度恢复方才的喧闹样子。
红尘喧闹,漫天星河··傅陵偏头笑笑:“苏老板不生气了吧咱们去排花灯吗”·苏遥面上微微一烫,只点个头。
傅陵再凑近些,低声笑道:“我还有东西想送给苏老板,待会儿寻个人少些的地方”·第83章 七夕(四)双生子·桥上人流涌动,苏遥与傅陵便没有凑这个热闹,折返而回,一路向花灯坊走去。
夜色渐浓,荣和坊燃起连绵锦绣的灯盏··苏遥回头望去,只见石桥之上的花灯皆亮起,光华流转,于摇曳江水中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远远的,与天河银辉交相辉映。
这是繁华盛世独有的人间烟火气··太平祥和,国泰民安··苏遥心下欢喜并满足,回过头来,瞧见身侧的高大身影,便悄悄走近一步··微微默一下,拉住傅陵的手。
傅鸽一顿,紧紧反握回去··大鸽子喜气洋洋··整条街都喜气洋洋··成双成对的身影来往不歇,苏遥握住傅陵的手,心内也蹦哒蹦哒,轻快地走近花灯坊。
·夜色越深,花灯坊便越显眼··这个时辰正是人多的时候,店内尽是各式各样的精巧花灯,从架上摆到小案,堪称琳琅满目··店面颇大,却忙得连迎客的小厮也没有,果真生意红火。
暂且没有人招呼,苏遥便兀自往架上看··既是放河灯,最经典的款式还是荷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单这一款便挂满一架子··黄色盈润透亮,大红端正喜庆,淡紫典雅,青绿倒显得别有风雅。
苏遥正犹豫,扭头要问傅陵的看法,却正瞧见捧着一对金鱼花灯的傅陵··动物样式的花灯也不少,但买的人却不是很多··原因无他,太像小孩子过家家了。
但瞧着傅鸽子喜欢得很··这两条大红金鱼,胖乎乎的身子,圆滚滚的眼睛,配上小巧的鱼鳍尾巴,憨头憨脑,可爱得不得了··大鸽子捧着一对:“我们买这个好不好”·苏遥望一圈拿着荷花灯的客人,悄声笑道:“傅先生拿得出去么”·“我喜欢。”
傅鸽子一脸满意,又望向苏遥,“苏老板喜欢吗”·花灯盈盈,映出傅陵一双深沉的眼眸··他本就眸如寒星,如今又添一分单纯的喜悦,连带凌厉的五官皆柔和许多。
苏遥心下一动,只点个头:“好·”·他应下这一声不要紧,一人一只抱着出门,才觉出局促··他们二人本就生得打眼,一人捧一只大号胖鱼,便更打眼了。
路过香饮店时,苏遥怀里的鱼还被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摸上一把:“哥哥的鱼,好圆”·苏遥面上一红,抱着娃的年轻夫人忙退上一小步。
她家夫君上前拱个手,笑笑:“小人儿家不懂事,打扰二位公子了,抱歉抱歉·”·说着又揉小团子一把:“和哥哥行礼·”·小娃娃有模有样地拱拱手,喜笑颜开:“小哥哥与大哥哥长长久久”·傅陵扬起唇角,苏遥面上愈发滚烫。
四面八方皆是暧昧调笑的眼风,苏遥心内局促,一路拉着傅陵,就走到处人烟稀少的岸边··夜色深沉,波光粼粼,身后传来扶疏草木摩挲的窸窣之声··傅陵站住笑笑:“苏老板干嘛选这么个人少的地方”·苏遥可不想待会儿放河灯,一片小巧玲珑的荷花灯中,出现他们两条打眼的胖鱼。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苏遥脸皮薄:“都怪傅先生选的好鱼·”·傅陵发笑,拉着苏遥在岸边青石上坐下,又拿自己的鱼,贴贴苏遥的鱼,佯作委屈:“你看,人家嫌弃你呢。”
苏遥愈发耳尖红红,默一下,又垂下眼眸:“我没有嫌弃·”·傅陵再抱住鱼贴一下,笑道:“听见了吗人家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苏遥又腾一下脸红了··苏遥抱住鱼半晌,一低头瞧见两条鱼还贴在一起,忙抱开点:“我们去把灯放了吧”·“等一等。”
傅陵变戏法式地从怀中掏出根红线,居然就把两条鱼给系上了··苏遥一怔,便听得傅陵解释:“要不一会儿水就给冲开了·”·苏遥不免好笑:“可我听说,旧京有个说法,今日放的花灯若琼江水冲不散,才是……”·他顿一下,轻声道:“才是恩爱白头。”
傅相理所当然地系着红线:“这不就冲不散了么”·苏遥瞧着被一条红线系起来的两只鱼鳍,心下一时无奈··也对,又没说不能人手给系一起。
江水缓缓流淌,夏夜静谧,一点一滴仿佛都被这江水拉得缓慢而绵长··苏遥捧着鱼,正要放入水中,傅陵却又拦上一下:“苏老板方才写了什么”·这花灯底有一张小纸条,是专留给客人写字的。
苏遥抬头笑道:“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说才不灵·”·傅陵偏过头,“苏老板会不会和我写得一样”·傅陵先将纸条抽出,苏遥瞧他一眼,便也笑着抽出来:“那一起看”·苏遥倒数三个数,二人同时展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遥整颗心霎时滚烫··这是那日在大慈安寺的莲花池旁,抽到的糕点··傅陵抿唇笑笑,拉着苏遥,把金鱼花灯放入琼江中··漫天星辰,两条鱼牵着一条红线,随着水波越漂越远。
圆头圆脑,一看就喜庆··远处万家灯火,江水摇来千家万户的喧闹声,苏遥心内漫上层层叠叠的欢喜,便察觉傅陵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苏遥抬眸,对上傅陵认真而深沉的眼眸:“阿遥。”
苏遥心尖上颤一下,顿时涌出漫天欢喜··“我有些话想与你说,我想,今日是七夕,你答应与我一同出门,大约也明白我想说什么吧·”·傅陵的声音不疾不徐,但心内却颇为紧张。
果然,就算是为后几日去老宅做铺垫,这种话也还是会紧张··毕竟傅陵真的动了心··苏遥同款紧张··傅陵握住他的手,苏遥的手都因激动与紧张而微微颤抖。
二人默上好一会儿,傅陵却忽而把苏遥抱入怀中,又低声笑道:“还是这样说吧,看着你,我紧张·”·傅陵温热的气息包裹住苏遥,苏遥贴在他胸膛上,心如擂鼓。
心跳声格外清晰,夏夜的蝉鸣、草木摩挲、江水摇动,并极远处的人群喧闹声,都格外清晰··同样清晰的,还有耳畔傅陵低沉的声音:“阿遥,你是我的心上人。
我喜欢你,我想与你成婚·”·夜风徐徐,苏遥脑中空白一片,只反反复复剩下这句话··心上人··苏遥肺腑间已沸反盈天地热闹起来,尚未回应,却发觉傅陵又抱紧他一些:“你不用着急回答,先前夫子说我太仓促太随意了。
我没有,我是认真的,我想与你成婚,并非随口说说·”·他顿一下,又蹭蹭苏遥脸颊,低声道:“但夫子说得有理,成亲是大事,不能如此草率·过几日,待我二弟回来,我想带你去傅家老宅,婚事还有我的家世,我都完完整整与你说一遍。
你愿意同我去吗”·……家世,还有,去傅家么·苏遥一时紧张,心下却又浮出点点滴滴的欢喜。
要见家人了么·傅鸽子是认真的··成婚··苏遥欢喜极了,忍不住伸手抱住他,贴在他怀中,便又听得傅陵低沉的声音:“我希望,到时候能听到你的回答,好吗”·苏遥一腔开怀,低低地应上一声,并未察觉傅陵语中的一丝紧张。
傅陵是挺紧张··毕竟还要明说左相一事··但无论朝局如何,他都不会回去了,早晚都要说·都到这个份上了,瞒着才会出事··既然已经决定说,傅相也不是个拖拖拉拉的- xing -子。
傅陵呼一口气,把苏遥扶起来,又拿出一个大荷包,笑道:“收下这个,你就是答应我会去傅家了,可不能反悔·”·苏遥正好奇,便瞧见傅陵将荷包倒空,手中多上一把各种形状的小木块。
傅陵利索地拼起来,一边抬头笑笑:“延庆坊那家百宝阁的兔子,我得上图纸,也做不出来,只能改了改·你看看,还喜欢吗”·傅陵三两下拼好,手中便多上两只贴在一起的小兔子。
依旧是一大一小,圆脑袋长耳朵大眼睛,圆圆的尾巴却是个小珠子,连着一条线··傅陵扯一扯大兔子的尾巴,大兔子的脑袋摇一摇,就贴着小兔子的脑袋蹭来蹭去。
苏遥瞧上一眼,便绷不住笑了··“我觉得这个比会跑好玩多了·”·傅陵再扯扯小兔子尾巴,小兔子抱住萝卜,蹭蹭大兔子的脑袋,一脸害羞。
苏遥再瞧一眼,面上倏然一红,便藏了起来:“不许玩了·”··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傅陵凑近些,挑眉笑笑:“那你算收下了么”·苏遥眼前又浮现出方才小兔子蹭大兔子的模样,作为回答,他稍一垂眸,便掂起脚尖在傅陵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亲完倒自己脸红不止,一下子转过身去··夜风微凉,苏遥却面上滚烫,然后又有一只温热的大鸽子从身后环住他的腰,把脑袋搁在他肩上,低声笑道:“怎么就亲了一下我不是说,我的便宜你随便占么我还没躲你怎么就躲了呢……”·苏遥局促不已,笑着拨开他,慌忙走了。
傅陵又追上来,抓住苏遥的手··星辉遍野,映出繁华红尘,人间乐事··这次七夕过得很成功,起码苏遥翌日与齐伯提起时,还开心不已··齐伯拉了拉兔子尾巴,瞧见自家白菜这满心欢喜的模样,一时只蹙个眉:“我与公子问过了,那个老管事说,查不到这号人。”
苏遥怔一下:“不好找吗”·“傅家枝繁叶茂,但旧京这边的子弟,他都没听说过,有叫‘傅陵’的·”·齐伯皱眉,“他再去查了。
我的意思是,公子要不等一等”·又语重心长:“他愿意主动与公子说,这是他有心,但说得是不是实话,咱们也得留个心·”·苏遥默一下,只好笑道:“若到时候查不出,就您与我一同去傅家吧。
说婚事的话……齐伯您总要在场的·”·“也好·”·齐伯便也答应,“咱们听听他怎么说,再顺着验证,兴许比现在要容易些。”
苏遥笑笑,便又开始拨弄一对小兔子··齐伯望一眼苏遥开心的模样,再度真切地感受到:白菜真的要被猪抱走了··……果然还是很想把猪打一顿呐。
齐伯幸福而感慨地叹口气,便听得苏遥道:“您知道旧京哪家的玉器做得好吗”·齐伯明了:“公子想送给傅先生”·“嗯。”
苏遥垂眸笑笑,“我还没送过他东西,想着,玉器要衬他一些·”·齐伯思索一下:“康氏布庄旁边有一家不错,叫瑞福阁,公子去看看”·又笑笑:“左右咱们店中如今进项多,公子放开挑。”
苏遥应一声··如齐伯所言,虽然鹤台先生又个把月一个字没写,但苏氏书铺的进账还算平稳··且富足··因呼声太高,《云仙梦忆》的绣本又印上一遭,前儿上了一小架,半日便卖光了。
其余话本先生有书铺带,也日渐有名气,再加上苏遥与商会几家书铺又一同签上几位先生,如今倒不愁进账··书铺的老板和拖稿的鹤台先生目前处在热恋期,某鸽便很幸运地没有被催稿。
不仅没被催稿,还即将收到苏老板的定情信物··傅鸽七夕之后志得意满,见到宋矜时,一脸得意收都收不住··宋矜瞧他一眼,又给傅相添把火:“好消息,小傅大人马上就到。
大约还有两三日吧·”·傅相只笑笑:“高亭先生举证哪家高门”·“两家,有陛下手上的吴家,太后手上的何家·”·宋矜疑惑,“你没插手吗”·“事关国朝科举,科举取士,取的是国之栋梁。
谁家敢做这等事,便受着吧·我懒得管·”·傅陵微一蹙眉,“高亭到底怎么看出来的”·宋矜笑笑:“吴家与何家的小孩,字迹与青石书院那位学子一模一样。
这原是为了遮掩替考之事,没想到反倒惹来高亭怀疑·高亭只紧咬,若非刻意模仿,怎会如此相像”·“京中连夜调出三人字迹,与当年考卷,几乎已坐实。
你家二弟来,只是配合我拿人审问罢了·”·傅陵略一沉吟:“这两家也并不打紧,怪不得今上与太后愿意拿来立个样子·”·“今上如此想,太后倒未必。”
宋矜弯起眉眼,“太后如今,根本没有心力管这些事·”·傅陵抿口茶:“回京路上,便要动手吗”·“回到京中,便不好动手了。”
宋矜笑笑,又与傅陵附耳两句··傅陵倒挑挑眉,颇为意外:“我还以为,依太后的- xing -子,一定会下毒·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也指不定那箭上淬毒呢。”
宋矜顿一下,“告诉你是想……”·“我明白·”·傅陵神色如常,“裴仪我会看好,不管是中箭还是中毒,裴仪都不可能前去救人。”
宋矜瞧他一眼,傅陵淡淡道:“夫子放心,裴仪不可能活着出旧京·必要的话,我会动手·”·宋矜点个头:“我不过多说一句。
怕你心软·”·傅陵掩住眸中黯然,只略微一笑:“这种事见惯了,心软倒谈不上·”·只是日后不想做了··傅陵默一下,顺着裴仪想到白悯,却又念起七夕那也谢琅的话:“最近朝中关于小皇孙,流言颇多”·宋矜也不由顿了顿:“是有些多。
大约是太后提前铺垫些口风·不过,永王祭日将至,年年皆有议论,太后做得并不打眼·”·傅陵点头,却仍是担心:“那阿言……”·“他的身份,只有华娘与太后知道。
华娘既已试过,身份坐实,太后的人和我们的人正护送她入京·先前也商量着,等太后得手,朝局稳定些,再把阿言接过去·”·宋矜笑一下,“这些年各地的孩子实在太多,比他还像的小孩,一抓一大把。
你还在这里,今上不至于会先对阿言下手,既不容易得手,也会打草惊蛇·”·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但我在这里,阿言也打眼些·虽然我能就近看护,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傅陵蹙眉,“先前流言不多,我们天南海北的孩子也多,今上就算留意到他,也未必会动手·如今这个局面,还是得再小心些·”·“我再拨些人跟着他。”
宋矜笑笑,却又默一下,“傅相当真不想回来了么”·他终究忍不住,问出这话,却只换得傅陵轻轻一笑··宋矜便也了然。
当年傅府年节下闹得鸡飞狗跳,他也并非不知内情··左右人各有志……反正小傅大人愿意的··宋矜兀自笑叹:“也罢·今上这多年,每次上朝都看见你二弟那张脸,估计已厌烦得不得了,再来张一模一样的,恐怕得活活气死。”
傅侯夫人当年难产,裴仪相救,最后诞下一对双生子··傅陵扬起唇角:“看来,我还得好好谢谢小傅大人”·七夕后连续数日,皆是微雨的天气。
小傅大人连同另一位办案大臣来旧京,悄无声息,并未掀起什么风浪··除却与涉事高门相关的门户,便只有康娘子这等路子广消息通的人,才略有耳闻··苏遥再来选玉器的样式,出瑞福阁时被康娘子截住,拉来看衣裳。
今夏果真从京中进一批新料子,还有新样式、新花样,康娘子瞧见美人,便热情地不得了,每一件都想给苏遥看··“先前还说,新样子来了您再来看·我巴巴地等着,您怎么没来呢”·康娘子佯作埋怨,“谢夫子也不再带您来,照顾照顾我生意。”
“谢夫子怕是忙·”·苏遥正扯起一匹细滑丝绸,闻言低声笑笑,“谢夫子怕是,会再带旁人来照顾您生意·”·苏遥这话说得含蓄,但康娘子是何等伶俐之人,稍一愣怔,瞬间便明白了。
日前在我店中那场比试,是有结果了··康娘子偷偷打量苏遥两眼,不由啧啧两声:果真让西都傅氏那位得手了,老娘的眼光还是准··她便顺势笑笑:“那您与傅先生常来。
咱们这料子多着呢,上回做得衣裳,还穿得惯么”·“康娘子家的布料极好·”·苏遥称赞一句,又念起,“就是送得太多了,下回就算了,省得您不赚钱。”
康娘子便又记起,当时特意将雪青一件改了改,送给苏遥··看来薄纱美人,终究落在姓傅的手上了··傅先生有福呐··我都看不上··当然,康娘子也不敢看。
她早就猜到这位傅先生是谁,一位惹不起的主儿,便是给她看,她也不敢看··今日微微飘些雨,街上人少,康娘子店中也无其他客人,康娘子便抱来许多件精巧的衣裳花样,聊闲话一般拿给苏遥看。
若是看上眼,婚嫁衣裳也在我家做就好了··不做婚服,巾帕帘帐桌布用我家的花样子也行··西都傅氏的婚事,若搭上一点,对日后的生意定然有帮助。
康娘子心灵眼活的一个人,正与苏遥聊着,一抬眼,便瞧见街对面一张熟面孔··康娘子不由掩唇笑道:“说曹- cao -曹- cao -到,苏老板您看,那不是您家傅先生么”·怎么就……‘我家’傅先生了·不过傅鸽子今日确实早早出门,这么巧,还能在街上遇见·不期而遇什么的,最浪漫了。
苏遥心下微微一动,抬头看去,只见街对面的莲子摊子前立着两道颀长身影,撑着水墨纸伞,正在挑拣莲子··宋矜也在··……莲子微苦,傅鸽子连苏遥做的糖莲子都不肯吃,怎么会买莲子·苏遥微微蹙眉,再仔细瞧去,却觉得傅鸽子的神态奇奇怪怪的。
“……不是他·”苏遥略为迟疑··“啊”康娘子一愣,“这不就是傅先生么”·这不就是傅先生的脸么。
康娘子久做生意,一面之缘也能记个七八分,更何况傅先生长得那么出挑,怎么可能记差·但苏遥如此说……也不会无缘无故··康娘子怔上一下,瞬间明白,忍不住先笑了:“嗐,我说呢!还是苏老板厉害,我反正是分不清的,想来苏老板亲近,一眼就辨出来双生子了!”·这话却听得苏遥愣住:“什么双生子”·康娘子一时奇怪:“我先前听闻,京中的傅侯夫人头胎是一对双生子,难道不是么”·又瞧着稀罕:“我还真没见过双生,原来果真长得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朝中那些大人分不分得清呢听闻宋府尹是傅相的夫子,想来自幼见惯了,是分得清的……”·她说着,又一拍大腿:“我早该想到的,傅相早已辞官住在旧京好些日子了,这个时候能让宋府尹陪着的,肯定是刚来咱们旧京的小傅大人呐嗐,刚才怎么没想到!咱们旧京的莲子又大又圆,指定是宋府尹带着小傅大人来尝尝鲜……”·康娘子边说边笑,一番话听得苏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宋府尹,小傅大人,傅侯夫人,双生子……·还有最重要的——·苏遥拉住康娘子:“方才你说……傅相”·第84章 夜雨(一)闲棋一笔·听罢康娘子的解释,又套出几句话,苏遥再望向街对面的身影,一时默然。
傅相··……原来是这样么·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当所有细节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苏遥才发觉,原来那天晚上,就他洗完澡后桂皮踢翻衣架的那个晚上,傅陵已经暗示过他的身份了。
书中并未提过这号人物,苏遥也从未听旁人议论过,就那样错过了··傅陵是左相··位极人臣,万人之上的身份··苏遥谈不上欢喜或是失落,因为他还沉浸在极大的震惊中。
怪不得深居简出,不住在傅家老宅;·怪不得游手好闲,满腹才学却并未入仕;·怪不得,傅老侯爷不许他做木匠……·苏遥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接受了,还是没接受。
他眼瞧着宋矜与小傅大人走远了,才随便找个借口,从康氏布庄出去,一路走回书铺··铺中无人在,只有阿言与成安··瞧见他回来,阿言颇为奇怪:“公子不是出门了怎么没在外头逛逛这么快就回来了”·苏遥略略回神,只顿一下:“……傅先生在么”·“傅先生不是也出门了吗”·成安擦着桌案,又打量一眼苏遥的神色,“公子怎么了”·“没什么。”
苏遥一默,于柜台处坐下··成安一脸奇怪,只偷偷瞧向暗卫丙:怎么回事·暗卫丙一脸无奈··我什么都看见了,但我得跟着苏老板,不能去告诉大公子。
二公子……呃……二公子自求多福··傅陵不在,齐伯也不在,康娘子方才的话,苏遥无从考证··其实无需考证,所有细碎小事皆能对上,苏遥其实已然相信。
相信之后呢·苏遥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总比傅大鸽子真的是个游手好闲的大纨绔要好,但苏遥的心理上,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他的心上人,突然从傅鸽子变成了傅相··苏遥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或者,该不该害怕··苏遥心不在焉地拨一会儿算盘珠子,临近正午,也没等到大鸽子回来吃饭,倒先瞧见外头来一年轻学子。
颇为眼生··但阿言认识:“胡夫子让你来得么”·年轻学子执礼:“苏老板有礼·”·又拿出青石书院的腰牌给苏遥瞧一眼。
苏遥便打起精神:“是书院中有什么事吗”·年轻学子笑了下,却是看向阿言:“胡夫子说,书院正在编撰的《开平诗集》有十一篇的注解是苏小公子帮忙写的。
书院明日要商讨此书,麻烦苏小公子今日去赶赶工,校对下那十一篇是否有错漏不正之处·”·阿言忙道:“胡夫子是发现哪里不对么”·年轻学子笑笑:“具体情况我也不知,这临近正午,夫子还让我来喊人,看来着实要紧。
您快去一趟吧·”·苏遥的饭刚做好,闻言只得道:“那我给你带上点·”·阿言点点头,又嘱咐年轻学子:“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有些批注参阅都在家,得带上些。”
年轻学子笑笑,不一会儿便瞧见阿言抱着一沓手稿书卷出来,苏遥也抱着三个小食盒··二人异口同声:“这么多”·苏遥只得道:“我做了齐伯与傅先生的份,但他们都没回来。
万一你再忙到晚上,都拿去吃吧·”·瞧了瞧阿言这满怀,又笑道:“我送你去·”·外头还下着雨,成安便拦上一步:“公子,我去吧。”
那年轻学子温声道:“还是苏老板去吧·前日我还听闻胡夫子提起《青石文选》,说有处排版,以后想让您改改,这还没顾得上说·今儿正巧,不如您同去看一眼。
夫子若有空,也一并说了·”·“那也好·”·苏遥一手撑伞,一手拎个食盒,年轻学子拎剩下的,又给阿言打着伞,三人一道走了··暗卫兄弟也跟着走了。
店中再无人,唯有另一个看店的暗卫在·成安与他不熟,只得把饭拿到柜台处,口扒拉完,撑着脸,守着店铺··书铺通常是很无聊的··买书者不如看书者多,又十分要求安静,不需要伙计伺候,且书铺的账本,成安不能随便翻,于是愈发无聊。
成安无所事事,闲坐片刻,只觉得时间甚为漫长··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无聊的感觉,成安的心底只隐隐约约漫上一层不安··好安静··成安枕着胳膊,忽然抬起头。
好安静,为什么苏老板还没回来·他回想一下方才那学子的话,又重新枕回胳膊上··大约是在与胡夫子聊文集吧··他趴在柜台上,闻着阵阵书墨香气,心内却毛毛的,不踏实。
是无所事事,导致想多了吗·有什么事情,暗卫兄弟会传信回来的·再说,阿言身边一大把人呢··大公子和宋夫子的人手都在,没事。
成安越安慰自己,越觉得别扭,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近日风言风语听多了,吃饱了瞎想··他忍不住坐起来,琢磨片刻,便客客气气地将书铺中所有人皆请出去··“对不住了公子,咱们今日早些打烊,对不住,对不住……”·成安将人请走,顿上一下,给齐伯留个条子,又看店的暗卫交代两句,飞快地锁上门,向青石书院跑去。
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因为那名年轻学子不让他去送阿言,反而让苏遥去·他压住心头慌乱,只想着若是没事,大不了被苏老板骂一顿,跑一趟再说。
·甜文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他一路跑到青石书院,正见到守门的学子打着哈欠揉眼睛:“什么人”·成安缓口气,笑笑:“见过小公子。
敢问您见过我家苏老板与苏言苏小公子么他们是跟着书院中一位年轻公子进来的·您认得我家苏言公子么”·成安分外紧张,守门学子却不以为意:“认得,苏言我还能不认得,每日都来得甚早。
他们进去好一会子了·”·成安略微松口气,却也不敢松到底,只笑道:“是去找胡夫子的吧·您看,他落了本书在我这儿,胡夫子在哪儿,我去送”·守门学子一时犹豫,成安忙道:“说是在修书,赶得很,可耽误不得。”
守门学子顿一下:“确实在藏书阁修书,你记个名吧·”·成安谢过,匆匆忙忙地往藏书阁跑··按理说,什么都对上了,但他心内的不安越来越重。
青石书院他来过不止一次,暗卫也给过他整体的布局图,他径直奔向藏书阁,顾不上敲门,一把推开··没有阿言,也没有苏遥··成安一下子慌神了··阁中唯有一个鹤眉长须的老人家,对成安怒目而视:“放肆,何处来的学生,怎么擅闯……”·“胡夫子”成安皱眉。
胡夫子微微一怔,瞧成安的神色,倒不由缓和语气:“找我有何事”·成安声音都有些颤抖:“夫子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修书么《开平诗集》没有其他人来”·“没有啊。”
胡夫子不明所以,又忙问,“怎么了”·成安只觉得心下凉上半截,只稳住神色:“没什么,许是我弄错了,打扰夫子·”·外头尚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成安强自稳住心神,推开门,直接奔宋矜府上。
阿言不见了··苏遥也不见了··那位年轻学子,究竟是谁的人·成安心下越来越慌,路上行人稀少,脚下- shi -滑,他只拼尽全力跑去。
大公子今日出门,是与陆屿有约··具体约在哪里,成安是不知道的,陆屿此时定然也不在家中,只有找宋矜··二公子也与宋矜在一起··青石书院附近有一片民宅,街巷林立,成安尽可能地沿着大路跑,但躲不开一些小胡同。
成安便跳上房顶,跑上数步,身侧忽擦过一箭··羽箭短小呼啸,蹭一道血口子··成安堪堪躲开,顾不上管,再跑上两步,忽觉出一阵头昏目眩··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便一头栽了下去。
周遭甚为寒凉,苏遥自迷糊中清醒一二,却发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睛被蒙住了,嘴也塞住,周身皆被绑缚得动弹不得,后颈一处尚在隐隐作痛··苏遥勉强回忆起来,是在去藏书阁的路上,抄林荫小道近些,他刚走上几步,便被人打昏了。
耳畔隐约传来大雨哗啦哗啦的声音,也不知过去多久··阿言……阿言呢·苏遥缓过神来,心下蓦然一阵惊骇··是绑架,还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会有人敢在青石书院内绑人·那个假充青石书院学子的人,是什么人·无数思绪翻涌上来,苏遥想不明白,他周身疼痛,后颈一处,更是疼得厉害。
又饿又冷··中午便没吃,外头又下起大雨,地上冰凉冰凉的··他勉强挪动一下,靠住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绑架了··周围似乎并没有人。
眼下第一要务是,想办法把手中的绳子解开··苏遥稍微动了动手,却发觉根本动弹不得··绑架之人似乎甚为会绑,麻绳磨得苏遥手腕生疼生疼的··苏遥勉力挣扎一番,也并无效果,稍微挪动片刻,也没有发觉周遭有什么东西。
只有墙··墙体甚为光滑,连个磨绳子的地方也找不到··苏遥又冷又饿,加上疼痛与焦急,稍微动上一动便没力气了··他不由顿住歇息片刻,正要再重新尝试一下,却忽传来一阵人声。
原来正对面的地方是门··苏遥听到了木门响动的声音··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雨声甚重,苏遥听得并不太清楚··“……不能放在这里,他留着还有用。
主子要我们把……”·“真这样……直接杀了不行吗主子不是……小皇孙的身份既坐实,不更要先杀了吗……”·“……你听着就是了,别这么多话。”
“主子如今自顾不暇,再把小皇孙送……还指不定送给了谁呢再说就剩咱们几个人了,送得过……”·“……傅相手下的人果然厉……数还剩几个……赶快走。”
“里面这个也……杀了省事……节外生枝么不是”·“主子……是傅相的人……把旧贵攥在手里,也好对付太……”·苏遥努力地听着,前话皆听得断断续续,但最后一句听清楚了。
那人声音低沉- yin -狠,推开门:“我只觉得主子糊涂·傅相是怎样的人,拿了他心上人就想攥住他只怕逼急了,傅相会先下手把他这个什么心上人杀了。”
“不就是长得好些,长得好的哪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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