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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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下)(2)
·身上的大半修为还没有恢复,司淮召唤山河剑不成,反被那道加在剑身上的封印反噬了一下,当即吐出一口血来,趔趄着往前栽了几步,靠着石棺慢慢瘫坐了下去··眩晕感一阵阵地袭上来,他死死按着眉心,只觉得被业火灼伤的左臂仿佛被毒虫啃噬着骨髓,疼得像撕裂了心肺一般,一直等到眼前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才盘起腿坐直了身子凝神调息。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体内紊乱的真气才稳定了下来,司淮紧紧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有气无力地倚在身后的石棺上喘着粗气,视线飘飘忽忽地游移在偌大的石室里,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滩泥土上。
那是他当时无计可施之下用灵力糊起来的泥身子,没想到一用就是大半年,最后居然在肉身前变回了一抔黄土··司淮有些无力地笑了一下,想要挣扎着起来将这抔黄土清理了,无意间瞥到了地上居然有两个浅红色的印子,像是什么人在地上长时间跪出来的膝盖的血印。
这石室里还有什么人能对着他的石棺一直跪着,只有灵隽那个和尚罢了··他的心忽然狠狠地被刺痛了一下,慢慢地抱起双膝将自己蜷缩了起来,半张脸埋进了膝弯里,望着血印的视线慢慢地模糊了起来。
恍恍惚惚地,仿佛看见了灵隽就这么跪在他的石棺前,慢慢地低下头合上眼,肉身一点一点消失在这空旷的石室里,留下虚晃的魂魄孤独地去往轮回··诓瞒世人的衣冠冢、石室里被开了封的酒坛子、石棺前两道经年日久淡了颜色的血印、加了封印的山河剑、本该消失却又出现在这石棺中的肉身……·“灵隽,你到底做了什么……”司淮自言自语一般低喃起来,小声啜泣了一下,忽而又放声笑了起来,低骂道:“你个死和尚到底在我死了之后做了些什么”·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吾念一行人下了恩华山之后并没有回信陵城,而是转道去了离此地更近一些的太垣城,到钟家的沉月山庄议事。
仙门的府邸多修建在离闹市远一些的清净地方,沉月山庄也不例外地建在了太垣城外的山涧处··御着剑来到沉月山庄已经到了二更天,钟家的弟子想必是已经接到了家主回来的消息,大半夜地候了十几个弟子在大门外,见钟宗主回来,赶忙迎了过去。
“宗主回来了,我们已经备好了客房,现在就可以带客人去休息·”为首的一名弟子说道··“不用·”钟洵目不斜视地往里面走着,行色匆匆,简单地吩咐道:“去厨房热些酒菜送到偏厅。”
“偏厅现在已经深夜……”那名弟子望着几人快步走远的背影,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在钟洵走到偏厅之前,已经有脚程快的弟子先行进屋把灯点了起来,主座和靠前的几张椅子都被垫上的软垫,奉了一盏热茶在旁边。
“现在该怎么办”钟洵前脚刚踏进偏厅的大门,还没有坐到椅子上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本以为只是大荒山出现了龙坑,妖龙到底有没有现世还未可知,现在去了一趟恩华山,反倒真的让他复活了。”
明峤跟在他后面落了座,捧起桌边的热茶呷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妖龙现世已经是事实,自然是应该通知仙门百家,一同围剿妖龙·他的元神才刚回归肉体,正是灵力薄弱的时候,要对付他尚且不算太难,我们既然知晓他的模样,就不用怕找不着他。”
“岐道……”钟洵看了一眼陆续落座的几人,随即将目光停在了他身上,叹了一口气,道:“你在墓- xue -里的时候有些冲动了,你若是不从背后偷袭那一剑,也许他的元神不会那么快回到肉身里,他的真身可是龙,我们……”·“钟宗主这是什么意思”明峤将杯子重重放到了桌面上,打断了他的话,道:“铲除妖邪是仙门的职责,我动手反而是我的过错了难道要等到他想办法让元神回到肉身里,再一起动手,才算作是行正义之事”·“嗬——”坐在对面的盛兰初轻轻吹了一口茶叶,道:“不管怎么说,背后偷袭这种事情,到底不是仙门大家的所作所为。”
“盛少宗主说话这么夹枪带棒的,那你说说什么才是仙门大家的所作所为等他恢复了真身和修为然后一个一个地去找他决斗那可是三百年前搅得天地腥风血雨的妖龙,还要讲究什么光明正大”·“明宗主,你未免太过激动了些。”
东阳彦面上的神色冷了下来,抢在盛兰初前头把话堵了回去··“是我是激动了一些,在墓- xue -里知道他就是妖龙的时候我比你们都要激动……”明峤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伸出手朝在座的几人一一指了过去,忽然低声吼了起来,“那是因为你们都不曾因为他受到过什么压迫”·“我明家这一代镇守着大荒山,多少又受了几分朝廷的重视,可就是因为那妖龙的气息和龙坑相继在大荒山出现,朝廷认为我明家看管不力,一遍遍地给我施压,那些官员的车马都快把我连云府的栈道给压平了·“因为这件事,我们在朝中的分支也受了牵连,几十年不曾联系过的长辈亲自出面到连云府来,说我若是解决不了这件事,就断了和我们仙门一脉的关系。
这些事你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然不会知道我辛苦筹划了这一切想要找到碧玦禅杖,最后却替他找到了真身是什么感觉”·钟洵伸手在旁边的桌案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明峤冷静下来。
“这些事你当初就该一并告诉我们,你在背后偷袭了他,你觉得他日后会放过你吗”·明峤自知失礼,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将涌起的怒火压了回去,放平缓了语气反问道:“仙门百家这么多弟子,难道还要怕他不成三百年前他能翻起风浪,三百年后的今日可不一定。”
“你别忘了,当年他是因为圣禅法师才死的,我们去恩华山的墓冢就是为了找碧玦禅杖·如今禅杖没找到,只有几块玉玦碎片,谁能保证奈何得了他”·“对……”明峤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而看向了旁边沉默不语的吾念和尚,道:“吾念大师,此事关乎天下百姓的安宁,大师不会无动于衷吧那妖龙先前与你交好,在墓- xue -里你唤了一声他便停下了……”·“阿弥陀佛。”
吾念捻着手上的念珠,缓声打断了他的话,道:“明宗主若是希望贫僧与仙门里应外合引他出来,恕贫僧做不到·淮……他帮过我许多,不像是会祸害苍生的人。”
“他帮你或许只是因为你是佛门的人,大荒山的事就引得四处人心惶惶,等他真的为祸苍生,一切就都晚了·他同你交好,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你手中的玉玦碎片是什么,好伺机跟你一起混进仙门,寻找肉身的下落。”
吾念手上的动作滞了一下,转头和明峤对视了一会儿,才极缓极缓地摇了摇头,从袖袍里取出一只小布包放在了几案上··“阿弥陀佛·贫僧本欲助几位宗主找到禅杖的下落对付复生的妖龙,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司淮。
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不能害他,这几块玉玦碎片就留与几位宗主,其他的事恕和尚无能为力·”·他虽然亲眼见到了司淮- cao -纵十八铜人要杀明峤几人,可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相处了这么久的人会对天下百姓下手。
“等等”盛兰初忽然出声叫住了转身要走的吾念,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道:“围剿妖龙的这件事,我盛家也做不了·”·钟洵的脸色黑沉了几分,不等明峤开口便问出了声,道:“盛少宗主何出此言盛家是仙门四大家之一,理当与百家协力除妖。”
“仙门四大家当初你们一起围讨三木原的时候怎么不说我盛家是仙门四家之一这事你们过去了我盛家还没过去他帮过我盛家,我不相信他靠近我们是别有所图,除非我亲眼看见他残杀百姓,不然我盛家是不会跟你们一起去围剿的”·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话音掷地有声地落下,盛兰初拿起随身佩剑便跟上了吾念的步伐,橙红色的衣摆随着走动的步子一开一合,露出裙摆上盛开的木棉花。
“你相信他”吾念慢慢捻动着手里的念珠,低声问道··“三百年前的妖龙令仙门谈之色变,可如果是他的话,我相信他不会做出杀害无辜百姓的事。
再说,你家小和尚还在我盛家手上,你都敢拒绝帮助仙门,我又为何不能因为他帮过我盛家而相信他”·“那不一样,我不是仙门的人……”·“等会……”盛兰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回头朝偏厅里面的东阳彦喊道:“你若是现在跟我一起走,我们就去渝州”·那头东阳彦正望着她的背影犹疑不定,听到他这句话当即笑了起来,起身跟两位宗主道了声辞,便连忙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卡得有点难受,辛苦等更新的小天使啦,看到大晚上还在等更的小盆友莫名感动啊~~比心~~·清明节要回家祭祖,所以明后两天不能确定能不能更新,如果晚上等不到我就早点睡觉~~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兮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3章 余忆念珠 九·“见过画像上的这个人吗”·淮水边上的一座小镇子正逢上了热闹的集市,街头巷尾都是叫卖的摊贩和赶集的人群。
车水马龙的喧嚣之中,一群服饰统一的仙门弟子正拿着画像在人群中穿梭询问··“没见过……”被拦住的路人摇了摇头,看着问话的人一脸紧张地问道:“怎么了江洋大盗还是采花贼”·“比江洋大盗和采花贼还要可怕”那名弟子十分善意地提醒他,用足够夸张的神情说道:“这就是前些日子在大荒山附近复生的妖龙幻化出来的人的模样,杀人放火十恶不赦,见到了可得当心,及时将行踪报给附近驻守的仙门。”
那人被他唬得愣了一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忙拿过仙长手里的妖龙画像,用吆喝的架势将方才听到的那番话对周遭的行人大声重复了一遍··本就热闹的集市被他这么一吆喝变得更加嘈杂,一名身着素色服饰的瘦弱男子微微弓着身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虚握成拳的手抵在唇边,边走边低着头小声咳嗽,直到看不见身后的仙门弟子,才挺直了腰身,抬起了那张和画像有五分相似的脸。
“什么画技一点都不像”·司淮低声啐了一口,随手将揉皱的纸团子扔到了地上,正要趁仙门的人没追上来之前离开,忽然被跟前的小玩物架子吸引了目光,饶有兴致地挑选了起来。
说起来,他已经被仙门的人追杀了十数日了··司淮的元神忽然回到了肉身里一时有些适应不了,大半的修为还没有恢复,本打算在墓- xue -里闭个关,没想到仙门的人集结得迅速,才过去了三日时间,就带齐了兵器掘开了整座坟。
本在闭关的司淮被这么一打断,遭了反噬受了点内伤,又没有兵器在手,不好在那样的境况下和仙门硬拼,不得已只得从墓- xue -逃离了出来··仙门百家想必早就通好了气,从他下了恩华山开始,一路上已经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个仙家门派,若是人少还能简单收拾了,人一多便只有躲着才是上计。
昨日在三十里外的小城外迎面碰上了仙门的人,打了一架之后躲到了这小镇子里,本以为藏身到小地方不那么容易被发现,没想到驻守在这附近的仙门弟子居然闲到拿着他的画像满大街找人。
而且画得一点都不像,丝毫没有他的风雅神韵··司淮略嫌弃地把脚下的纸团子踢远,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面前架子上悬挂着的一排青面獠牙的兽纹面具,最后定格在一只浅青色的画了鳞甲和腮片的面具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微一用力扯了下来。
·今天夜里镇上似乎有什么庙会,街道两旁很多摊架上都挂了各种各样的兽纹面具,正好方便他躲藏··“公子,这个十文钱·”卖面具的年轻小伙笑着朝司淮比了一个“十”的手势,正想问他需不需要别的东西,摊面上已经被放下了一两碎银子。
“你们这儿的庙会什么时候开始”司淮有些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了一句,单手拿着面具遮住了脸,微微扬起唇角笑了一下,又随着面具撤开一点点消失了去。
方才被仙门弟子拦着问话的那个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周围的仙门弟子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快了,天黑了就开始”年轻摊主并不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仍掬着一脸憨厚的笑,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别看我们这只是个小镇子,这一年一度的庙会可热闹的仙门有个盛家你知道吧盛家的小公子前两日到了这里采买听说有庙会特意留下来赶热闹”·“盛家”司淮皱起的眉头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舒展了一些,算着时日,盛锦承从信陵城离开也有二十日,确实应该走到这附近了。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眼看着那些仙门弟子就要追过来了,司淮点了点头算是对他回话的答谢,匆匆转身正要离开,迎面就碰上了一群身着橙红色服饰的盛家弟子··他的目光一瞬间沉了下去,顺手从旁边的摊面上拿过一柄折扇准备和仙门开打,没想到盛家的弟子就跟没看到他似的,急急地从他旁边擦身过去,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地弄起了一阵混乱,扰乱了要来抓他的那些仙门弟子。
连小门小派都已经开始拿着画像找他,盛家就算离得再远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除非他们有意要帮他……·司淮才浮起这样的念头,身后忽然有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一片红色的衣袖越过他的肩头落进了眼角的余光里。
“祁舟兄……”盛锦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疾不徐的,带着一点久别重逢的喜悦笑意,道:“好久不见·”·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是啊,好久不见……”司淮应了一声,转身对上盛锦承一脸谦和的笑意,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采买啊。
这座镇子虽然名气不大,可是烧出来的彩瓷却很不错,早前我已经让人给我留了两箱,顺路过来取·”·盛锦承的神色十分轻松自然,探头看了看他身后混乱的人群和不时穿梭而过的盛家弟子,又抬头看了看不早的天色,问道:“祁舟兄听说了吗今晚这里有庙会,我在前面的茶楼里定好了位置,正好能与你边喝酒边看热闹。”
“我不爱看热闹,就不去了·”司淮想也不想便开口拒绝,他在这里已经泄露了踪迹,再不离开只会等来更多仙门的人··“祁舟兄只有我一个人”盛锦承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离开的司淮,急忙解释道:“前两日行船风大,尘一染了点小风寒,这会儿正在船上休息,没跟我一起来。”
司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既不好承认自己顾忌那个小和尚,又不好说出自己的担心,犹疑了一会儿,还是在盛锦承恳切的目光下点了头··/·盛锦承定的是茶楼二楼的雅间,屋内的格局和陈设都十分舒适惬意,绕过一扇雕花镂空大屏风,便是一处围了雕花护栏的小楼台,角落里置了一盆盛开的腊梅花,底下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斜对面是今晚庙会的戏台子。
他们来得比定下的时间要早一些,饭菜还没有准备好,只上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司淮懒懒地倚在围栏上,伸长了手臂往盛锦承的杯子里斟满了酒,正想对着酒壶口畅饮,又觉得不太妥当,伸手隔空取来了小酒杯。
他现在可是被仙门百家追杀,什么时候会丧了命都不知道,哪里能轻易地把自己喝醉在这里··盛锦承将他的动作都看在了眼里,也不说什么,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在围栏上,望着下面往来的行人,笑着问道:“不知祁舟兄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场景”·“记得。”
司淮啜了一小口酒,微微眯细了眼睛像是在回忆些什么,道:“当时你带着几个家仆,遇到了老树妖,我救了你们反被你的仆侍当做坏人·”·那时,他刚从淮- yin -郡离开不久,四处游走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
如果当时他没有答应跟盛锦承去凤棉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么多事了··盛锦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道:“那时我背着阿姊置办她的婚宴用物,所以没走水路也没带盛家的弟子门生,没想到就这么一回的事竟然遇到了祁舟兄,属实是一种缘分。”
“确实是缘分·”上一世他将自己从干涸的河边救起是缘分,这一世他遇险正好被自己碰上了也是缘分··司淮转头望着盛锦承,忽而轻声笑了起来,接过他的话头,问道:“你阿姊对东阳公子的态度变了许多,想必他们的婚期快要定下了吧”·“是啊——”提到盛兰初,盛锦承的脸上便是掩藏不住的笑意,“阿姊已经答应跟东阳公子去渝州了,可能明年春日、木棉花开遍凤棉城的时候,就该成婚了。”
“是他们让你来找我的”司淮陡然转了话音,脸上的笑意不减,眼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相信盛锦承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锦承不像其他仙门弟子那样惧怕或是憎恨他,他很开心,却也怕因为这份靠近伤害了面前这个少年。
盛锦承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变得有些不自然,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谁让我来找你的,是我自己自作聪明来碰运气,当初就是从这里离开,才在回凤棉的路上碰到你,我想着也许……”·“你若只是留下来等庙会,怎么会把小和尚一个人留在船上又带了这么多盛家弟子过来,正好替我拦住了那些仙家弟子”·“我……我是从阿姊那里听到你的……你的身份,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可真的不是他们让我来找你的。
他们哪里知道你会在这里出现,若是知道绝不会只让我带着弟子出来,真的只是我碰对了运气……”·“罢了,都不重要·”司淮虚虚举起手里的酒杯朝他敬了一下,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嘱咐道:“锦承,你不能修习仙门术法,也不应该过多地卷进仙门的事情里。
看完庙会就早些回去吧,回凤棉去,别让人知道你今晚见过我·”·“祁舟兄,你跟我回凤棉吧”盛锦承怕他转眼就消失了,赶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道:“我们盛家不会参与围剿的事,凤棉一带的小门小派都依附在我盛家门下,自然也不会参与,东阳家与盛家联姻,渝州一带也是安全的,你跟我回去总比在外头东躲西藏地好。”
“东躲西藏……”司淮抬头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色,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回去告诉你阿姊,别和整个仙门对着干·那些小门小派现在能依附盛家、依附东阳家,日后保不准不会倒戈。”
司淮抬起左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才动了一下就传来一阵抽痛,这才想起先前动手的时候不小心挨了一下,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将手里的空酒杯放下,轻轻拂开盛锦承抓住他衣袖的手。
雅间的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阵菜肴的香味飘了进来,隔着镂空屏风可以看见店伙计端了饭菜进来··等伙计退出去带上的房门,司淮才慢慢踱着步子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手里玩弄着一支刚折下的梅花,道:“先前答应去凤棉寻你看花,怕是要食言了,若明年木棉花开的时候我还活着,就去喝一杯喜酒。”
他的声音极缓极轻,像无处依附的尘埃,在这不大的雅间里落下,再没有了踪迹,仿佛不曾说出口过一般···“祁舟兄”眼看着他就要开门出去,盛锦承连忙追了出来,急急叫住了他。
司淮的手已经碰上了门栓,却还是在听到这一声唤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就这么背对着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盛锦承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抬高了声音问道:“你跟我阿姊说,‘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是把他推开’,那你为什么把吾念大师推开”·“什么”司淮转过身来,看向他的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追问道:“尘一那小和尚跟你说的回头我见了他非得把他的舌头给割了”·“你对吾念大师那般好,就算尘一他不说,也是看得出来的。
我们凤棉是富庶之地,男子之间欢好之事也是见过的,却没有见过像你这般掏了一颗心对人的,所以他们说你会涂炭生灵,我们都不信·”·“你们”司淮从他一大句话里抓住了重点,咬重了声音重复了一遍。
照他的意思,他喜欢吾念这件事恐怕连盛兰初和东阳彦也已经知晓了,可唯独那个被他喜欢着的人,还想装傻充愣当做不知道··司淮冷笑了一声,骤然沉下了语气,低声斥道:“你们知道什么他是个和尚,我怎么可能和他欢好。
你赶紧采买好东西回凤棉去,别多管闲事”·他的话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生怕盛锦承要再说些什么,赶紧转身去拉门栓,“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房门外站着一道人影,穿着灰扑扑的宽大僧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不偏不倚正好将去路堵了个结实··作者有话要说:可爱的我牵着司小淮回来啦~~差点儿赶不上今天的更新~~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 10瓶;□□ 5瓶;奋斗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4章 余忆念珠 十·司淮的心猛地顿了一下,视线顺着那只执着念珠的白皙手掌一点一点往上移,在虚空中的某一处,和吾念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他的目光一如往日那般温和,唇角眉梢都是浅淡的笑意,身上染了一层冬日寒风的冷峭,藏着少许的疲惫··手里的腊梅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司淮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稍稍别过脸不去看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掩在袖袍底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此时想要抱住面前的人的冲动。
“让开”他低声说道,出口的语气带了几分无情的冰冷,像檐上未融的积雪··吾念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嘴角的浅淡笑意敛去了几分,仍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这个找了十几日的人。
见他们两人僵持在门口,盛锦承“哈哈”地干笑了两声正要把他们拉进屋里,被司淮一记扫过来的目光摄了一下,站在原地不敢再吱声··“你让他来找我的”司淮蹙着眉头重新看向吾念,心里已然已经有了答案,不等吾念开口便接着往下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不知道。”
他轻声回答,脸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就是觉得你会出现在这里·”·“胡扯”司淮显然是不相信吾念的话,伸手推了他一把就要往外走。
吾念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趁着司淮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想把他拉回雅间里··这和尚的手掌似乎生来就是温热的,手腕被握住的地方热得有些发烫,司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会儿,忽然发狠似的一把挣脱了出来,脸上浮现出了愠怒的神情,一抹厉色划过眼底,眼睑上的红痣被掩去了大半·“你到底想做什么”司淮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沉声斥问道。
“祁舟……”吾念顿在半空中的手往前伸了一下想再抓住司淮的手,将他往后躲了一步,只得作罢,轻叹了一声,道:“我有话想和你说·”·“没什么好说的”司淮忽然挑起唇角笑了一下,然而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多少有几分讥讽的意味。
“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既然要站在仙门那边,就好好维护你们的黎民苍生,别想着来劝说我,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我……”吾念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酝酿好的话语到了嘴边,一时竟不知道还该不该说,晃了一会儿神的功夫,司淮已经念完了咒诀,就这么在他跟前消失了去。
像那日在墓- xue -里那般,消失了之后就再不见回来··/·司淮并没有离开多远,从二楼的雅间门口消失后,转瞬间又从一楼大堂的转角处出来,朝着茶楼门口走去。
他的修为本就没有恢复好,现下又受了些内伤,若不是怕再和吾念纠缠下去会心软,他也不会耗费修为在吾念面前来这么一出··今夜的庙会确实很热闹,茶楼的大堂已经落满了座,一片欢声笑语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凭空多出来这么一个人。
·司淮站在门扉处往外面的街道张望了一眼,往来的人群中混着不少仙门的弟子,从身着的服饰可以看出是好几个不同的门派,想必刚才盛家弟子的出现已经让他们有所怀疑,这才集结了仙门弟子在这里等着他。
“来得倒是快·”司淮低低骂了一句,转头往斜对面高挂着彩灯的戏台子看去,伸手摸出挂在腰侧的面具覆在了脸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戏台上敲响了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将周围叫卖的吆喝都压了下去,底下围了许多看戏的人,大多都带着獠牙面具,正等着唱戏的旦角上场。
司淮特意跟在一行人的后头出去,才踏出茶楼的大门口,人群里就有好几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也不知是认得他的身形,还是认出了他脸上这只青面獠牙的兽纹面具··那群仙门弟子大抵也不能完全确认,跟了几个人在司淮后头,又留下几个人继续在茶楼外守着。
司淮从腰间抽出方才在那面具摊上顺手取来的折扇,倒也没有在大冷天里丧心病狂地打开来扇风,只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敲着,面具掩盖下的视线四下瞟了一眼,默默在心里把跟踪的人计了个数。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仙门的人怕他这妖龙会对百姓做什么,断然是不敢在这人多的地方和他动手的,司淮料准了这一点,轻轻扬起了嘴角,朝着最热闹的戏台前走了过去。
敲了许久的锣鼓声停了下来,留下的余音还未在人群中消散,就见一个身形曼妙的戴着面纱的姑娘抱着琵琶走了出来,青葱玉指在琴弦上快速地拢挑了几下,才开声唱了半句词调,就被忽然从台下翻上来的一道身影打断。
司淮朝那姑娘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继续,随即凌空翻了几个跟斗,顺手抽出了放在兵器架上的一把长剑,旋身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底下的人只当他也是戏班子的,见了这么几下真功夫,就纷纷鼓掌叫起好来,那群仙门弟子藏在人群里,不敢贸然上去抓人,只得盯紧了台上之人的一举一动。
几套流利的剑式下来,司淮忽然收了剑,凌空一个翻身就将手里的折扇掷了出去,展开的扇子忽然泛起一道青色的灵光,绕着周围挂着的彩灯飞旋了一圈,最后在虚空中燃成了一道焰火落了下来。
随着那道青色火焰的燃尽,高挂着的十几只彩色灯笼忽然迸出了五彩斑斓的灵光,像带着星光的夏夜的萤火虫,飘进了虚空中,落到了人群里··小镇子的百姓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象,人群里一时沸腾了起来,四下寻找着落下的星光。
涌动的行人挤散了追踪的仙门弟子,司淮轻声笑了一下,抬手按了一下有些发闷的心口,转身朝那位受了惊的姑娘点了一下头,迅速跳下了戏台,三两步隐在了夜色里··他不能再在这座镇子里停留,赶紧离开找一处安全的地方修炼疗伤才是首要的事。
镇子上的住户和往来的客商都去庙会凑热闹,镇子口反倒十分冷清,只有几个看守的人懒懒地倚在门边上··司淮将那把从戏台子上顺来的剑背在身后,一路行到了镇口,刻意戴好了脸上的面具微低下头想要混出去,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平伸双臂往后掠了一大步,抬手挥出了一道剑气袭向那几个守门人。
守在城镇出入口都是当地的官差衙役,可今夜镇上混乱,不可能还留下这么多人在这里守着,还是没有穿官差服的人··那几人十分敏捷地躲过了这一击,纷纷抽出了藏在暗处的兵器,锋芒从刀尖剑刃上闪过,冷冷地对准了司淮的方向。
旁边的树丛和屋檐后也传来响动,一群仙门弟子从暗处蹿了出来,穿着几家不同的仙门服饰,将他严严实实地围了起来,一眼望去也有二三十人··看来这一回来的动静不小,里面有一群人在追着他,外面还有一群人在堵着他。
司淮冷笑了一声,右腕灵巧地转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长剑便斜斜垂在了身侧,剑尖抵着冰凉的地面··一个比较年长的仙门修士往前站了一步,高声喝到:“妖孽还不快束手就擒”·“束手就擒凭你们”他的声音清清冷冷,混着适时吹起的冬日寒风,带着一层凛冽的杀意。
“我们知道你厉害,可眼下你受了伤,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要怕你你这祸害生灵的妖孽,还是等着挫骨扬灰吧”·“你们都是哪家的修士”司淮并不搭理他的狂言,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不做什么……总得知道我杀的是哪家的人·”·司淮的这句话激了仙门的这群人,也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动起了手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和激起的阵阵气浪接连出现在不大的小镇口,司淮在一群人狠厉的围攻下只得左右抵挡,随着一声不大的“咔嚓”声响起,那把从戏班子顺来的道具剑竟被当空斩成了三段。
若是在以前,别说只有这二三十人,就是几大仙家门派一起围剿,他也能能够应付,可现下他们没有说错,他受了伤又没有兵器在手,硬拼的话确实是出于弱势··眼看着又一道剑气劈了过来,司淮迅速翻转手腕,白色骨笛在指尖旋了两圈凑到唇边,吹响了一声音律击退了那道气浪。
司淮眼中杀气更胜了几分,一个翻身凌上了虚空,衣摆在夜风中猎猎响动着,一条青色的龙尾在他身下现出了虚形,用力甩向追过来的仙门弟子,扬起的劲风将他们逼得后退了几步。
一段佛律在唇边奏起,司淮在心里默默念下了一道咒诀,虚空中慢慢凝起一个青色的法阵,未等成型,就被一道突然传来的唤他名字的声音打断··那道声音恍恍惚惚的,很快就消失在了一片风声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司淮四下张望了一眼,确实没见到出声叫他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也生出少许的怅然··仙门修士们见他停下了攻势,只当他是受了伤无力抵抗,当即抓准了时机,一同朝他袭了过来。
司淮被那道不存在的声音打断了一下,没有了再和他们缠斗的心思,手中骨笛调转了方向朝着地面劈下去一道灵光,落地的瞬间发出一道不大的声响,激起了漫天的烟尘将他们笼罩了起来。
虚空中的青色身影缓缓落了下来,司淮轻哼一声朝他们看了一眼,把玩着手里的骨笛,转身朝小镇口走了出去,才刚踏出小镇的大门,就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肩膀,拉到了墙根的- yin -影处。
漫天的尘雾很快落下,仙门弟子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等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司淮才伸手推了一把身前的人,目光不善地在他身上剜了一眼,冷声问道:“你跟着我”·吾念被他的力道推得后退了一步,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司淮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想到刚才被当做幻觉的那一声唤声,心里忽然又有了几分暖意,然而面上的神色却更冷了几分··“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你会吗”吾念轻声反问道,“你连他们都放过了,又怎么会杀我”·司淮被他这句话问得不知如何辩驳,只得别过了身子,有些生硬地道:“当然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吾念笑着摇了一下头,上前两步将他困在了身前,伸手扶上他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掰正,动作轻缓地摘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你不是说会等我想明白吗”他望着司淮的神色十分认真,温声道:“我想明白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胥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景兮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5章 余忆念珠 十一·吾念挨得很近,近得司淮微一抬眼就能看见他眼睛里映出来的自己。
他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身前的人,出乎意料地没有推动,手心触到他发热的胸膛,有些僵硬地收了回来,喘息不由得急促了几分,木讷地顺着他的话问道:“想明白什么了”·“想明白了——你待我一直是不同的。”
吾念微微垂下了眼睑,像是在细细回忆着什么··“在梅园的时候,那些散修想要看我的笑话,唯有你是真心帮我的·在凤棉城相遇其实只是第二次见面,你就相信我不是杀人凶手,还答应帮我找到当年屠寺杀人的凶手。
你为我挡过箭,跟我一起去凶险无比的大荒山,在李家村的时候夜夜陪我布阵招鬼,在连云府见我被女鬼引出去了也追着出来,最后掉进了地下暗河……就连我要跟他们去挖你的墓- xue -,你都跟来了。”
司淮听着他用一种追忆往事的口吻说出这番话,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吾念将他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轻轻叹了一声,道:“我知道你对我和对别人不一样,你在我心里也是不一样的,只是我知道了你的心意之后,又不敢承认了而已。”
司淮端了一晚上的冰冷神色终于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慢慢化了去,变成了不可置信的讶然,褪去厉色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睑上的一点红痣半隐半现··不等他说些什么,吾念已经自顾自地往下接话。
“第一面见你,我就觉得你似曾相识,或许这就是佛祖允下的缘分吧·起初我只是觉得你和别人有些不一样,可后来一次次看着你为我受伤,我总会忍不住责备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适应了你在身边,适应了我做什么你都陪我,所以那时你离开连云府的时候,我竟然失落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喜欢,我只知道你在我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李家村那一次我确实没有睡着,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的心意,也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和尚会有什么情爱之事,还是和一个男子·”·“可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是为了修成正果而出家的,那么我积德行善和喜欢你,有什么相碍呢”·“你……”司淮定定地望着身前的人,一时回味不过来这番话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司淮……祁舟……”吾念伸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头,轻声道:“也许……我也是喜欢你的·”·也许,我也喜欢你。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冬日过后吹拂大地的第一缕春风,将司淮强行冻上的一颗心一点点润化开来,重新注上了鲜活的血液··他苦苦等待着的,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
错乱了三百年的时空之后,他想从这和尚嘴里听到的,这句话··可是这些话说得迟了一些,他现在暴露了身份已经被大半个仙门四下追捕,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就会在什么地方被围剿讨伐,他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护好,又怎么去保护吾念的周全。
司淮沉默了许久,才收回了停留在吾念脸上的视线,垂下头仍有额前落下的散碎头发遮住自己的神情,- yin -恻恻地冷笑了两声··“你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以为我会相信今天仙门的人追着我到了这里,你和盛锦承刚好就出现在这里,你不是想明白了,而是想帮着仙门引我现身,趁我松懈的时候好将我一举拿下,是不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被他拉得很长,伴着夜风吹过的声音,落进了吾念的耳朵里。
他从未对谁这样袒露过心迹,在心里憋足了一口气才将思忖了十几日的话对司淮说了出来,这会儿连耳后根都发着红热,没想到竟换来了司淮的怀疑··心里一时有些张皇失措,可不知为何,又有一种莫名地坚定和淡然。
吾念伸手勾住司淮的下巴,将他低下去的脸抬了起来,望着他那双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待你是真心的,你信吗”·司淮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一时忘记了动作,忽然觉得夜晚的寒风吹得眼睛有些干涩,忍不住轻眨了几下眼。
吾念说什么他都是信的,就算他真的是和仙门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也认了··可他现在宁愿吾念站在仙门那一边,也不想他在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站到危险的边缘来。
“你走吧·”司淮轻轻拂开了他的手,到底还是心软了,轻声道:“跟我一起只会害了你·”·吾念的眼里似乎有一道火光随着落下的话音一起慢慢黯了下去,司淮别过眼不再看他,稍稍使了点力道就挡开了他抵在墙上想要困住自己的那只手,漠然转身离去。
“祁舟……”吾念很快反应了过来,追了两步上前,伸手拽住了他的左臂··司淮忽然被用力拉了这么一下,手臂钻心地疼了起来,不由得“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袖袍底下掩盖着的是红莲业火的灼伤,即便死后又重生整整过去了三百年,那灼透皮骨的伤还是会折磨着这具躯体··“怎么了?”吾念看着他脸色不大对,急忙松了手上的力道,想要拉开他的袖子查看。
司淮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额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变成凉薄的惨白,齿关轻颤着挤出来两个字,“没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哪里像没事的样子?”吾念沉着脸色打断了他的话,稍一用力挣开了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衣袖,“是刚才打架弄伤……”·他的话音忽地顿住了,眼里映入的纤细手臂缠着一圈圈扎眼的白色纱带,渗出了几点殷红的颜色。
已经包扎过了,就肯定不是刚刚受的伤了……方才在- yin -影暗处不觉得司淮脸色惨白,也不知道他是被自己抓疼的,还是已经忍了许久的疼痛在和自己说话。
吾念忽然觉得皮肉包裹下的那颗心有些隐隐地发疼,疼得他怕自己一开口,眼前的人就消失了··“伤口裂了,我替你重新包扎一下·”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地不可抗拒,执起司淮的手拉着他坐到墙根下,借着微凉的月色慢慢解开缠在手臂上的纱带。
司淮到底还是眷恋吾念手心里的那点温度,任他拉着不舍得推开,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吾念的脸上,将他认真专注的模样全都看进了眼里··他出神的一小会儿功夫,吾念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卷新的纱带,并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一起塞进了他空着的那只手里,嘱咐道:“拿着。”
“你随身带这些东西”司淮看着瓷瓶上贴着的小小的“止血散”三个字,微微挑了一下眉头··“半个仙门都在找你,交起手来总免不了受伤。”
吾念轻声解释着,手上已经麻利地将司淮臂上染血的纱带解了下来··他做好了会见到一道长伤口、甚至是好几道刀剑伤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纱带解开之后竟然是一大片烧灼的伤痕,臂上简直已经没有一篇完好的皮肤,模糊的血肉混着看不出颜色的脓水,最深处隐隐可见白骨。
“吓着了”司淮见他愣住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了几声,语气有些发狠地道:“红莲业火的留下的疤痕,从皮肉灼烧到骨髓,三百年都不能愈合,疼起来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啮,痛得钻心。”
吾念保持着一个半跪在地的别扭姿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将他受伤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接过止血散和纱带,小心地处理起伤口来。
“祁舟……”他轻声唤了一句,低下的眉眼看不出情绪,“我不相信你会是滥杀无辜的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司淮盯着矮身在自己跟前的那个光脑袋,轻轻哼了一声,道:“关你什么事”·三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他本来也是知道的,只是轮了个回忘记了,也没有什么再提起的必要了。
“你若不愿说就算了·”吾念没有追问的意思,放轻了力道开始缠纱布,温声道:“我相信你是一个心善的人,当初你我并不相识,你却愿意帮我,现在你出了事,我又怎么能就这么袖手离去”·“不离去怎么样等我动手赶你吗”·吾念没有接他的话,自顾自地缠好了最后一圈,将多余的纱带收了个尾,忽然没头没尾地问出来一句,“疼吗”·自然是疼的,司淮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虫蚁啃啮,疼入骨髓。
吾念问这句话似乎也并不是要一句回答,抬眼和司淮的视线在虚空中对接了一下,唇角浅淡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牵起,在那道灼烈视线的注视下,低下头在那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司淮的眼睛蓦地睁大了,眉梢的冷色瞬间消融了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和尚,直到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才回过了神来一把把他推开,有些张皇失措地站起身来转身便走。
“祁舟”吾念被他推得坐到了冰凉的地面上,急急叫住了他,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司淮本不欲再理会他,可是听到这句话,终究还是心软地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缓了步子继续朝前走··“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要的告白,但是我觉得并不甜哈哈哈哈(我可能是魔鬼后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痴汉 20瓶;维尼 10瓶;景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6章 余忆念珠 十二·那夜司淮说完了那句话就后悔了,可是转身对上吾念那双温和的眼睛,又不好反悔,只好默许了让他跟着。
吾念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司淮也就故作不知地缄口不言,一路往南行了两日,在淮水岸上租了一条不大的船,又雇了一个船夫,慢悠悠地开着船西上··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去淮- yin -郡城郊外的明华山,去寻他那柄始终无法用剑诀唤出来的山河剑。
山河剑是他的随身配剑,若它好好地呆在了剑冢里,不可能会被人加了封印在身上·既然山河剑不在他的埋骨之处,那便很可能在他身死剑落的地方··淮- yin -郡离那日的小镇已经不远,雇辆马车赶路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可他一路从秣阳城过来已经被追杀了十数日,还是从水路绕一下道比较安全些。
只是现在已经临近腊月,放晴了许多日的天气在船只慢悠悠地开了五天之后,忽然又飘起了雪,到了日暮时分江面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船夫不敢再贸然行进,只得和许多商船一起泊在近岸的地方。
下了一日的大雪临近深夜才休憩,司淮搬了张桌椅到甲板上,四下望了一圈不见船夫的影子,才悠悠然地折回去取来了一壶温酒和两碟小菜,对着天上探出了半张脸的月亮,自怡自乐地喝了起来。
带着凛冬寒气的江风吹在身上有一种与平日不同的惬意,司淮喝了两杯就有了倦意,用没受伤的右手支着脑袋撑在桌子上,正想着山河剑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但他不敢睡得太死,即便已经入了梦,身上也绷紧了一根弦,察觉到有人靠近,倏地就睁开了眼睛,反应迅速地扣住了来人的手腕,待看清身前站着的是吾念,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吾念没想到他会突然惊醒,手腕被他一把抓住,拿在手里的锦裘就脱了手,好在他反应快用另一只手兜住,才不至于掉到地上沾了雪。
“做噩梦了”他小声问着,从司淮手里挣脱了出来,抖开手上的锦裘披到他身上··司淮摇了摇头,黑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这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人,恍惚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出来了”·“见你在这里睡着了,怕吵醒你,就给你拿了件锦裘过来。”
吾念听着他有些沙哑的声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伸手想要拉他起来,道:“醒了就进去吧,冬夜寒冷,当心染了风寒·”·司淮的意识被夜风一吹清醒了许多,避开了他的手就要去够被移到桌边的酒壶,没想到吾念抢在了他前头,一把把酒壶拿得更远。
“你做什么”司淮不满地皱了皱眉眉头,“要喝自己去烫·”·“你手上有伤,不能喝酒·”吾念不理会他,自顾自把酒壶放到了司淮伸手够不到的木桶上。
司淮抬头瞪了他一眼,拿起了边上的筷子开始吃菜,在心里暗暗腹诽起了旁边柱子似的杵着的人··这和尚和前世的灵隽一样,管起人来像个唠唠叨叨的老婆子··桌边没有多余的椅子,吾念在他边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踱了几步,背对着他问道:“前面不远处是淮- yin -了吧你要去淮- yin -做什么”·司淮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看着夹起的豆子又落回了盘子里,才发出一声生硬的假笑,反问道:“关你什么事”·那道背影似乎在寒风中轻颤了一下,司淮看在了眼里,若无其事地继续夹着盘里的豆子。
他本就不打算让吾念一直跟着自己涉险,这些天一直不冷不热地对吾念就是想要把他赶走,这回自然也不会如实地把原因告诉他··片刻功夫,司淮已经在心里想好了措辞,冷下了几分语气道:“你一直跟着我,是想把我的行踪透露给仙门的人我告诉你我要去做什么,好让你叫人去那儿守着是吗”·“司淮”吾念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怒火气,转身对上他的目光,又变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你知道我不会的……你不信我”·“我不相信任何人。”
司淮的视线轻飘飘地从他身上移开,依旧不紧不慢地夹着豆子··这一回连着好几次都没夹起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正要把筷子往盘子上戳,吾念的手已经覆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将筷子抽了出去。
“菜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吾念一手一个端起一个碟子往船舱里面走,不忘回头嘱咐道:“酒也凉了,你要想喝我再去给你烫一壶·”·司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也没有拦他,等到身后的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才转向了旁边的一艘大船。
那艘船已经跟了整整两日了,一直离得不远不近,今夜停船时忽然靠到了边上,却又半点响动都没有,平静得十分不寻常··司淮在桌沿上撑了一把站起身,才发现脑袋有点晕乎,闭着眼站了好一会儿等那阵劲头过去,睁眼时恰好瞥见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冷冽的光。
斜斜勾起的嘴角带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如果没猜错的话,对面紧紧闭着的船舱里应该全都是仙门弟子,想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摸过来一把抹了他的脖子··司淮装出了一副惬意的模样踱到船边,倚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拿着钩子往上爬,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厨房所在的船舱已经亮起了火光,他往那边望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身子躲过了一支夹风而来的冷箭,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终身跃下了甲板,往不远处的江岸掠去。
/·冬日的天亮地比较迟,司淮迎着早晨的第一缕微光,踏进了热闹的淮- yin -郡··他从桐庐镇离开之后曾经回来过一次,只是那时他走到了明华山底下又没了上去的勇气。
或许是年关将近,大冷天的街市上非但不冷清,反而比他上回来的时候还要热闹,许多商铺大清早地就开了张,迎接来来往往的客人··道旁卖蔬果的小贩中间突兀地搭了个小棚,棚底下摆了两个大炉灶,正蒸着两大笼糕点,甜甜糯糯的味道飘在清晨的空气中,比春日的花香还要沁人心脾。
司淮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去和那群排着队的孩子抢糕点,轻笑了一下继续朝前走··昨夜在城外与仙门的人厮杀了一夜,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他特意换了一身黑衣,又戴了个长帷帘的斗笠,只是这样走在人群中似乎更惹眼了一些。
走出去了一段,发现身后果然有一串细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司淮在心里冷笑了两声往人少的巷子走去,听到那脚步声越跟越近,回身正要揪住那人乱打一通,却发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人,是吾念。
司淮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找来的”·“我既然猜出了你要来淮- yin -,在这里等着便是·”吾念声音温和,带了些浅淡的笑意,“你穿戴成这样,我险些没有认出你。”
“你何必一直跟着我呢”司淮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心知没有办法把他撇掉,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你把小和尚一个人放到盛家放心吗你师兄和那小寺院的几条人命你都不去追查了吗”·“盛公子对尘一很好,我自然是放心的。
至于寺院的事……”吾念顿了一下,脸上的怅然一闪而过,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年,也不是一两日就能找到凶手的,现在你的事更要紧·”·“你怎么就不明白你若是跟着我,仙门是不会对你留情的”世间最不值得信任的便是情面,需要时可以让人做小伏低,不需要时便狠狠踩到了脚底。
吾念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这句话听进去,只轻轻笑了一下,把一直揣在袖袍里的手伸了出来,递过来一包冒着热气的糕点··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方才见你在摊边站了好一会儿没买成,我就去买了些过来。”
吾念想起什么似的,晃了晃衣袖,补充道:“你的钱袋落在了船上,用的是你的钱·”·“……”司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伸手去接他手上的糕点,就这么隔着一道白色的帷帘看着他。
·晨风从巷子口吹进来,正好掀开了帷帘的一侧,转瞬间又落了下去,然而吾念还是看见了司淮右侧脸颊上的一道擦伤··司淮见他神色便知道他要追问什么,一把捞过了他手里包着糕点的油纸包,擦着他的身侧走出巷子,边往嘴里塞着甜糕,边咕哝道:“这些甜掉牙的都是小孩儿爱吃的玩意儿,买来做什么……”·吾念将他细碎的念叨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倒也没说什么,笑着跟了上去。
三百年前的淮- yin -镇,前边一段是卖各种玩物吃食的热闹市集,后边一段则是卖礼佛的香火报烛和佛珠手串等物;现在一路走到底都是各种各样的商户,热闹之余反倒又缺了些什么。
走到明华山脚下的时候,一包糖糕正好吃完,司淮随手将油皮纸扔给了身后的吾念,站定在山脚仰头往上望去··这里本该是一条上山的路,可是杂草丛生了三百年,早就已经看不出路的痕迹。
吾念走上前与他并肩站在了一起,循着他的目光往上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这里就是明华山”·“是不是想不到这里没有上山的石阶,都是香客们来来往往走出来的路,年复一年,络绎不绝。
谁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他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失落与后悔,仿佛在心底沉淀了三百年时光,被眼前一丛一丛的杂草带了出来··吾念的心没来由地痛了一下,转过头去,却只能隔着白色帷帘看到他的皱着眉的侧脸。
“祁舟……”他忽然出声唤道,不等司淮应声,就将心底里十几日的困惑问了出来,“你同我提起的那位故人,是不是灵隽法师”·“是。”
司淮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答得毫不迟疑··“那就是了……”吾念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有些苍凉,“我和这位灵隽法师有什么地方很相像吧不然你也不会喜欢我……”·“你和他长得很像,不……应该说一模一样。”
司淮的放缓的语气又一点点冷了下去,“你说得没错,就是因为他我才会一次次地帮你,就是因为他我才会喜欢你,可你终究不是他,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你·所以……趁我还没有动手杀你,你还有离开的机会。”
“我不信·”吾念几乎没有思索便说出了这句话,“我和他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就算你是因为灵隽法师才帮我,可你若是对我没有半分真意,又怎么会因为我和他长得相似就一而再地逾越”·“什么”司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走吧·”吾念在他有些错愕的目光下,伸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掌心拉着他往山上走去,道:“那日在暗河里你用嘴给我渡修为的时候,我也清醒着。”
作者有话要说:司淮两次偷亲都被抓包,有点刺激哈哈哈哈~~·评论里有小天使说吾念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了(挠头),其实感情一直在发展,两个人越来越亲密,说话语气变了也是正常的嘛嘻嘻(渣作者我想了一下竟然不知道吾念应该怎样说话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邻男 20瓶;小兔子乖乖 8瓶;景兮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7章 余忆念珠 十三·上山的路杂草丛生,吾念拿着一根捡起的木棍在前面开着路,另一只手牢牢地把司淮牵在了身后,不时回过头叮嘱两句小心脚下的石子。
司淮任他这么牵了一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吾念到底说了什么,微风不经意间吹起的白色帷帘下,一片红晕悄悄从面颊蔓延到了耳后根··原先他怕害了吾念,也怕吾念不能接受,所以一直不敢太过表露自己的心意,唯有那么两次想趁着他不知道的时候稍稍逾越两分,没想到原来他都是清醒的。
在李家村的时候他没有睡着,在暗河下的时候他也没有烧糊涂,只是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直装作不知道罢了··司淮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有些气愤,挣了两下想把手抽回来,可是吾念握得很紧,他这一下没有挣动,反倒引得前面的人回过了头来。
“怎么了”他问,眉间隐着一丝担忧的神色··司淮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刹愣了一下,心里的不悦忽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缓缓摇了摇头,用力回握住了那只温热的手。
有些事也许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好了,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他喜欢的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就算吾念早就已经将他忘了一干二净,他还是不想放开,他等这个人等得太久太久了。
吾念察觉到了手心被他紧紧地回握住,大致猜到了什么,轻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用木棍拨开了前面一丛比人还高的杂草,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道:“快到了·”·半山处的树木和杂草生得更加杂乱茂盛,一座塌毁的古建筑在林间冒出了头来,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座寺庙的模样。
靠近恩华山之后心里莫名出现的恐惧感,在看到这座尝尽了三百年风霜的古寺之后被无限地放大开来,司淮只觉得眉心一痛,那些不愿想起的画面便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地出现在了眼前。
隔着一道帷帘,吾念看不清司淮的神色,只当他是看见了明华寺后一时百感交集,也没再说什么,拉着他往哪个方向走去,一直到站定在破落的山寺门口,才发现紧紧握着的那只手颤抖得厉害。
“祁舟……”吾念有些慌神,伸手想要去摘他头上的斗笠,没想到司淮却先他一步自行摘下了,一张脸苍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望着寺门的眼里有了几分- shi -润。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他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司淮的手背,放缓了声音道:“你若是不想进去了,我们就走吧”·司淮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挣了两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迈着沉重步子往前走去,伸手推开了那道快被虫蚁啃噬干净的木门。
一道陈旧的霉腐味从打开的门缝里透了出来,一眼望过去,里面的杂草已经生得外头的一般高,四处都是烧黑的墙垣和倒塌的屋舍,狼藉一片早已看不出曾经最繁华的那副模样。
看来明华寺被烧毁之后朝廷并没有派人来修葺,曾经香火最旺盛的地方,如今除了山间的雅雀再也无人问津··“你知道吗”司淮喃喃自语一般地说着话,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地迈了进去,“我最后悔的事不是杀了人,而是一把火点着了明华寺。”
·他最后看到的尘世,就是火光中灵隽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也不知道对着这一片废墟残垣,灵隽会不会恨死了他··吾念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司淮身后,在他脚步踉跄的时候伸手扶上一把。
司淮将那只长帷帘斗笠背在了身后,长长的薄纱被风吹得扬了起来,不时被路边的杂草挂住一角,又被身后的人悄悄扯了下来,他却始终未曾察觉似的··隔了三百年的风霜岁月,这里依旧沉淀着一股烧焦后的味道,倒塌的房屋都被简单地收拾了一遍,木头和砖瓦被堆在了一个院落,新芽从缝隙里抽长出来,如今也成了繁茂的古树。
一切都早已经成了往事尘埃,浮沉几世过去,除了他,不会再有人记得··司淮望着那些从墙角石缝里钻出来的生命,忽而又有了几分释然,往前走的步子放慢了几分,等吾念并肩走到他边上,才轻轻牵了下嘴角,对着残破的废墟讲起了过往。
“这个地方是大雄宝殿,里面供着的三尊佛像都是用金子塑的金身,殿前放着一个功德箱,每日香客添的香油钱就能把箱子装满,天不亮的时候寺里的弟子们就开始在这里做早课,风雨霜雪日日如此……”·“这里是斋堂,寺里一日只有早午两顿斋饭,过了就得饿着肚子,所以一到用膳的时间不管他们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里的事情往斋堂跑。
我来这里的第一日,正好赶上了午膳,不过这里的清粥和馒头是真的难吃……”·“这地方以前是塔楼,分前后两座,前边是佛乐阁,后边是藏经阁,都归灵勉大师管理。
我以前往这两处地方跑得勤快,灵勉大师也喜欢我,教了我许多东西,我的音律便是跟他学的……”·“还有这里,这里是弟子们练功的地方,大的那间就叫练功房,放满了木架棍棒,让他们练基本功用;小的那间叫静室,除了个蒲团什么都没有,是打坐练内力的地方。
我就是在这里闭了一个月的关,才学会了隐去头上的龙角……”·司淮就这么说了一路,嘴角不时轻轻地扬起,好似面前的残垣断瓦又变回了往日的大殿和僧舍一般,与记忆中的样子契合在了一起,但其实他在这明华寺里呆的时间,统共不过一年多而已。
吾念见他说得兴起也不出声干扰,就这么静静地听了一路,不知不觉已经走过了房舍殿宇最多的地方,慢慢走到了一条小道上··这附近几乎没有烈火烧灼过后的痕迹,草木生长得比前面茂盛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的殃及比较少,所以早早地被风雨洗刷干净了。
吾念四下环顾着,正在心里猜测此处是不是明华寺的后山,一时没留意到司淮已经在他跟前停了下来,将他撞得往前趔趄了一下··“怎么样撞着哪里没有”吾念急忙绕到他身前查看,却发现刚才还不时和他笑着说话的人,此时正僵直着身体,望着前方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哀伤的神色。
“吾念……”司淮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有些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黑沉沉的目光落到吾念脸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比认真地问道:“你看到了,我就是一个杀人放火的魔头,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做的你真的还要……跟着我吗”·“我相信你是有苦衷的。”
吾念丝毫不避他的目光,温声回道··司淮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有些苦涩地笑了笑,转而又望向了前方的小路,道:“从这里转进去,是一片塔林,当年我就死在那儿。”
吾念的身子顿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开了双臂挡住了他的去路,摇了摇头,道:“别去了……”·“不……”司淮也跟着他摇了一下头,伸手拉下了他的手臂,从他身侧擦了过去,“你不是说你信我吗进去看一眼又有何妨而且……”·而且……他要知道山河剑到底在不在塔林里。
吾念见拗不过他,也不再说什么,快走两步跟了过去,将那只发着冷汗的掌心握进了手里··小道尽头的转角处是一道七级的石阶,阶上倒是没有生杂草,只是铺了厚厚的一层落叶,不知道累了多少个冬季,险些看不出阶梯的模样。
石阶通上去便是塔林,大大小小十几座,每一座浮屠塔里面埋藏的都是佛骨和舍利,吾念头一回见到巍然林立的塔林,心中肃然之意顿起,站定在原地默默诵起了经文··司淮转头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转身迈着轻缓的步子往后头那座最高的浮屠塔走过去。
当年他便是坐在那上面等着灵隽,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成了另一个颜色,山河剑的剑尖不断往下淌着血珠··然而越靠近这座浮屠塔,他越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他不常来塔林,却知道明华寺的浮屠塔已经经历好几代住持,这座塔虽然也有了老旧的痕迹,可是和周围的比起来还是太新了。
就像是倒下之后又重新砌了一座起来··司淮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浮屠塔底下就是他要找的东西··伸手摸了一把石塔上的灰,他轻轻合上了双眼,并起的指尖随着出口的剑诀凝起了一道青色的光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落到浮屠塔上,旋即又被一道金色的佛光挡了回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司淮被震得吐了一口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正好被身后赶来的吾念接近了怀里··“祁舟……你怎么样”吾念用袖子擦拭着他嘴角的血,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这样问他。
“没事·”司淮扶着他的手臂站稳,目光死死地落在了身前的石塔上,对吾念道:“你让开些,我要劈开这座石塔·”·方才他念剑诀的那一刹那,已经可以清楚地感应到山河剑就在这附近。
“这是佛门圣物,你要劈它做什么”吾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浮屠塔,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只好将他拉到了身后,道:“你身上有伤,我来就好。”
司淮收回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任他搀扶不远处的树下休息··吾念的修为并不弱,用内力劈开一座石塔并不是什么难事,可这座浮屠塔不知到底藏了什么玄机,接连两掌劈下去都纹丝不动,最后还是司淮合力劈了一掌,才从顶端裂开了缝隙,轰然倒了下来。
一道耀眼的光芒霎时迸了出来,将四周乌蒙蒙的浮屠塔都渡上一层金色的佛光,很快又消失了去,只留下一柄失了光华的金色禅杖立在石堆中,禅杖底下横躺着的,正是司淮寻了许久的山河剑。
·原来他们要找的碧玦禅杖在这里……·原来他找了许久的山河剑也在这里……·将取出玉玦后的禅杖用来封印山河剑,果然是灵隽那和尚才能做得出来的事情,灵隽到底还是怕他会回来伤害他的天下苍生。
为什么转世后的吾念都能信他,灵隽却还要防他一手呢··司淮的脸上笑着笑着多了几滴泪,笑是苦的,泪是涩的,到了心里变成了杂陈的味道··他推开了吾念的搀扶摇摇晃晃走上前,伸手握住了碧玦禅杖,却发现那禅杖像嵌进了大石里一般沉得厉害,用尽了全力也没能挪动它半分。
禅杖就是落在山河剑上的一道封印,拿不开禅杖,也就拿不出山河剑··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吾念,声音带了几分沙哑,道:“你来·”·“我”吾念从他的动作里已经看明白这禅杖被落了禁制,虽然听从地上前,神色还是有几分犹疑,一边尝试着拿起禅杖一边道:“你修为这么高都不能拿起来,我哪里能拿得动,我只是和灵隽法师长相相似,毕竟不是……”·最后一个“他”字只剩下一个惊讶到长大的口型,吾念看着被自己拿在手里的碧玦禅杖,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禅杖虽然很沉,但司淮绝不至于拿不起来,分明就是有禁制在上面才是,可他却……一定是因为他是佛门的弟子,所以能破开佛门的禁制··吾念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抖了出来,解释给自己听似的想出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司淮不理会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山河剑便落到了他手上,原本暗沉的剑身突然有了光华,一道青蓝色的剑芒从剑柄环绕到了剑身,最后没进了用梵文刻成的“山河”二字里。
“这是……你的佩剑”吾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一直保持着握住禅杖的姿势没有动··“嗯·”他的声音听不出有多高兴,反倒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祁舟……”吾念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这样一个人杀人烧寺,到底发生了什么灵隽法师会将他的随身佩剑封印在了这里·司淮拂过山河剑的手指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一字一句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嗯。”
吾念轻应了一声,怕他没有听到,又点了一下头··“也罢……”司淮叹了一声,抱着山河剑就地挑了块规整些的石头坐了下来,望向来时的石阶和小道沉默许久,才终于寻到个说起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某日,司淮外出喝了点小酒回来后,发现灵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司淮忽然起了玩心偷偷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没想到刚一离开,灵隽就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灵隽:“你又偷吃甜糕了”·司淮:“没……没有啊……”·灵隽:“那你的嘴怎么是甜的”·司淮连连咂了两下嘴,“没有啊……”·灵隽将他的模样都看在了眼里,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按了下来,在他嘴唇上啃了几下,轻笑道:“真的是甜的。”
这章写得有点压抑,放个临时想到的小剧场出来(与正文无关),刚好今天营养液520瓶,算个小福利叭~~·PS:下章是回忆章节,最后一段回忆部分,大概有点虐(可以找我要抱抱嘿嘿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尼 10瓶;·奋斗1瓶;·景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8章 前尘.祸劫 一·开春时节的南方多- yin -雨天气,也容易爆发疫情,新春的雨水降下来之后,一场大瘟疫在桂安郡肆虐了起来。
灵隽素来是个慈悲济世的和尚,见不得百姓在祸乱中受苦,得知了有疫情之后,带着司淮赶了几个日夜去到了桂安··司淮原本为了澜沧山失控杀人之事忧心重重,担心着灵隽知道了之后会对自己失望,可眼看着冬去春来几个月过去了,一直没有人找上他,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开,这才放下了心来,渐渐在心里淡下了此事,专心照顾起染了瘟疫的病人。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桂安的这场瘟疫来得很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已经倒了半个郡城的人,几个城门被紧紧地闭上了,断绝了除粮草外和外界的一切来往··白日里司淮跟着灵隽帮忙熬药照顾伤患,夜里灵隽打坐念经向佛祖祈祷的时候,他便在城里四处晃荡,给那些快要撑不住的病人渡一点修为,偶尔遇上了从地底下冒出来勾魂的鬼差,还要动手跟人家抢上一番。
也不是谁的诚心先感动了上苍,这场持续了几个月的瘟疫终于在夏季到来之前得到了控制,随着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一片死气的桂安郡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活气··桂安郡守为了感谢灵隽法师和司淮出手相助,特意在城里置了一处小院子留他们下来游玩,灵隽本想谢绝他的好意,想到司淮着跟他奔波了几个月都未曾好好休息,还是答应了下来。
起初几日司淮还愿意出去走动走动,可天气越来越热,人也就变得惫懒了起来,只想在院子的大树底下纳凉午睡··这日,司淮恹恹地吃了几口斋饭之后,照例又把摇椅搬到了大树底下,躺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轻轻合上眼感受着斑驳的光影和摩挲过树叶的风声。
没过一会儿,灵隽慢慢朝他走了过来,大抵知道他没有睡着,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刻意放轻··司淮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朝他的方向抓了过去,却意外地抓了个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以往这个时候灵隽总要拿上一本书坐在他边上静静地看,不时用蒲扇给午睡的司淮扇一下风,可今日却穿戴得整整齐齐,见他睁开了眼,弯身将一碗解暑的甜汤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要出去”司淮的睡意去了大半,半撑起身子看着他··“嗯·”灵隽顺手将司淮垂到地上的衣摆拉了起来,道:“郡守大人请我过府论禅讲经,你可要和我一起去”·“讲经这么闷的事情我才不去。”
司淮拒绝得干脆,手一松又窝回了摇椅里,用力蹬了一下腿轻轻摇了起来,一双眼睛惬意地眯了起来,道:“再说了,我是在- yin -凉地修行的,这天气我一出去就得被晒化了。
我还是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你念经——”·“念经”两个字被他拖得很长,午后染了倦意的腔调带着几分柔糯,轻飘飘钻进了灵隽的耳朵里,在耳根处晕开了一抹微红。
灵隽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叮嘱了几句之后便急匆匆出门,司淮知道他猜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也不说破,躺在摇椅上偏着头目送他出了院子的大门,眼底的笑意不觉地更浓了几分。
/·司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透了,灵隽却还没有回来··夜晚的风不像白日那般带着一股黏腻得不舒服的热浪,吹在身上很是舒适,他伸了个懒腰从摇椅上坐起身来,才想起放在一旁的甜汤已经凉了,若有似无的甜味将他的馋虫从鼻子里勾了出来,竟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饥辘。
也不知道灵隽要在郡守那里留到几时才回来,司淮对着紧闭的院门发了一会儿呆,还是决定先去外面找些吃食,没准还能迎面遇上回来的灵隽··桂安是南方的一座大城,只是一场大瘟疫刚刚过去,一时还不能恢复往日的繁华模样,多少还有几分冷清。
司淮踏着月色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走了很长一段都没有遇上灵隽,也没有看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难得起来了的兴致又焉了下去,见到小巷子里有卖馄饨的,便转了进去。
大街上没什么人,这小巷子里反倒还有生意,靠墙角的一张桌子坐了三个穿紫衣带佩剑的,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大锅里的热汤熬了整整一日,飘出一阵阵的浓香,司淮要了一碗馄饨,便朝剩下的那张空桌子走去,还没坐下,就听到邻桌的仙门修士抬高了声音同他说话。
“这不是明华寺的小神龙吗我就说我没认错人”开口的人正对着司淮坐着,嘴角欲扬不扬的端着一副假笑的模样。
“原来真是神龙仙上·”坐在他旁边那人神情倒是真挚几分,学着坊间的百姓尊了一声,道:“早就听闻神龙仙上和灵隽法师都在此处,只是桂安这几个月一直在闹瘟疫,未曾好好叙上话,不知仙上可否赏脸一同坐下吃碗馄饨”·“几位客气了。”
司淮应了一声,站定在桌前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先开口的那人看着有几分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好跟着假惺惺地客气了一下,问道:“不知几位是哪家的修士”·“桂安梁家。”
那人神色间隐有几分自傲,抱了一下拳道:“在下梁艺,是梁家的少宗主,这两位是我的师弟,郭垚……”·“师兄”唤作郭垚的那人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假笑半分不减,带了几分不怀好意,道:“我与小神龙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龙公子应该认得我才是。”
“在下姓司……”司淮皱着眉想要纠正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住了话头··在澜沧山遇到那群修士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叫错了他。
司淮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目光落在郭垚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夜里被当头一剑砸得昏过去的另一名修士··当时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混沌的,也没去查看那人的死活,没想到郭垚安分了几个月不曾闹过什么事,今晚冤家路窄遇到了,却偏要叫住他。
袖袍底下的手紧了紧,司淮还是舒缓了神色,抬手冲他们行了个辞礼,道:“在下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和几位闲叙了·”·“公子”郭垚不依不饶地叫住了他,手里的瓷勺往碗里重重一放碰出清脆的声响,盖过了司淮转身的脚步声,“你欠了我师弟的一条命,打算什么都不说就过去吗”·司淮不打算和他纠缠,不发一言地走到混沌摊上放下了几个铜板,脚步沉稳地往巷子外走去。
郭垚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倒有些猖狂地笑了起来,不顾另外两人的劝阻,抬高了声音对着司淮的背影大骂··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你这么急着赶回去,是要和你那位大师温存吧两个男子、还是佛门弟子,光天化日竟然在庭院里搂搂抱抱,指不定天黑了关上门都做些什么我五师弟没有说错,你们就是见不得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司淮的身影已经从巷子口闪到了近前,骨节分明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发狠一般将他提了起来,让那些没说完的污言秽语都流回他的肚子里。
“你想做什么当街杀人不成”梁艺见他制住了郭垚,忙拔出了随身佩剑,剑尖闪过一抹冷冽的剑芒,映着苍凉的月色映在了司淮脸上。
司淮一记眼刀扫在了他和另一名弟子身上,空着的左手已经召出了山河剑,只一剑,挥出的剑气便将他们震得后退了几步撞在身后的墙上,伸出来抵挡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紧紧盯着郭垚快要喘不过气的脸,指间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又忽然一点点地松了去,一甩手将他扔到了刚站稳的那两人身上,望过去的眼神尽是狠厉之色,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对他不敬,我就送你去见你师弟”·/·回到住处的时候,灵隽已经回来了,院门半敞着,摇椅还静静地摆在大树底下。
司淮在院内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通明的房间内走出了灵隽的身影,他脸上绷紧的神色才终于缓了下来,噙了几分笑意在嘴角··“一回来就不见人,你不是不愿意出去吗”灵隽笑着迎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拉着他往回走,“给你留的甜汤也没喝,快来吃晚饭吧。”
“你做的斋饭淡得连点油都没有,我不想吃……”司淮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桌边走,神色复杂地看着桌子上的清粥和馒头,忽然“咦”了一声,提起了放在椅子上一个用红布盖着的篮子,转头看向了灵隽。
灵隽抬了下眉眼示意他将红布揭开,只见里面满满一筐都是鲜红的沾着水的荔枝,一丝丝凉气从底下冒了上来,竟是铺了一层冰块冻着··“荔枝是南方独有的佳果,最近正好是收成的时候,我去找果农要了些,便回来得晚了点。”
灵隽拿过他手里的篮子放到桌面上,将他按到了椅子上坐下,才绕到对面坐了下来,神色平常地端起了粥碗··“大夏天的你去哪里找的冰块是你用内力把水凝成冰的吧”司淮的视线半刻也不离开对面的人,伸手拿过一颗荔枝剥开,晶莹饱满的果肉冰冰凉凉的,在嘴里溢出了甜味,一直浸到了心间。
“你到了夏天总是胃口不好,喜欢吃些冰凉的东西,不过这荔枝也是种热气的果子,不要吃太多·”灵隽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堆起来的荔枝壳,摇摇头轻声笑了一下。
司淮篮子里的荔枝还剩下大半的时候,灵隽已经将吃完的碗筷清洗干净了正准备往里屋走,他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叫住了灵隽··“怎么了”灵隽转头朝他的篮子里看了一眼,问道:“不喜欢吃”·“不是。”
司淮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倦惫的神色,道:“我困了·”·“困了便回房歇息吧·”·“我在外面走累了没力气,大师,你抱我进去吧”司淮刻意抬高了最后一声语调,冲他眨了一下眼。
“自己走”·灵隽沉声打断了他,转身掀开帘子进了里屋,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整理起来床铺,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将司淮打横抱了起来,小声斥责道:“大夏天的你也不嫌热。”
“跟你在一起怎么会热”司淮伸手圈住灵隽的脖子任他抱着自己往里间走,趁着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凑上前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别胡闹”灵隽转头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舍不得说重话··“灵隽,我们走吧,疫情也过去了,这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司淮把脸窝在了他的颈侧,有些闷闷地说道··灵隽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妥,只当他是烦闷了想离开,便点头应了,道:“那我们明天和郡守大人说一声便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磨了两天终于把这章赶出来了司淮和灵隽真是两个磨我的小妖精万万没想到这章还是糖嘿嘿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胥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尼 5瓶;·景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69章 前尘.祸劫 二·南方的天气多变,明明昨日还是晴空烈日,今天就- yin -沉沉地下起了大雨。
司淮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唤了两声也没有听到外间传来回应,猜测着灵隽可能已经出去了,才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大抵是昨晚吃了太多荔枝,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似的干得厉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了,他靠在床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放在床边的一碗降火气的汤汁。
汤汁的颜色不浓,苦中带着一点甜味,还有一点烫人的温度,想必灵隽才走了不久··昨夜灵隽已经答应了拜辞郡守之后就离开桂安,这会儿大清早的又下着雨,他却不见了人影,准是自己去找郡守告辞了。
只是……·司淮想起昨夜遇到的梁家弟子,总觉得心里有些慌乱,怕他们找到灵隽跟前去说些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反复思索了一番,他还是决定出去找灵隽,哪怕是冒着大雨出城,也比留在这桂安郡要安心一些。
挂在墙上的蓑衣被灵隽穿走了,司淮将衣袖和裤脚都挽了起来,拿过门后的油纸伞便撑着出门··雨水微斜,淌过一个小院子就沾- shi -了半身的衣裳,他却没有察觉似的,伸出去拉院门的手迟疑了一下,一道凛冽的杀气便从外面逼进来,生生劈开了小院的木门。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门外堵了一群身着紫色服饰的仙门弟子,衣服上的纹案和昨夜那几个梁家弟子一样,为首的是一名四五十岁的男子,怀里抱着一把品阶不低的佩剑,想必就是仙门梁家的宗主。
往来的百姓都停下脚步远远地观看,那梁宗主好似有意要等人围观一般,回头看了一眼交头接耳的人群,脸上才堆砌出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假笑,佯装熟络地问道:“神龙仙上,这大清早的,又下着雨,你这是要去哪儿”·他和灵隽是为了桂安的疫情来的,这里的百姓都知晓他们的身份,偶尔见到了都会客气地打招呼顺带道几句谢,但是从没有谁这么大张旗鼓地堵在大门口,笑得这般不怀好意的。
“阁下是梁宗主吧”司淮隐约猜出了他们是为了昨晚的事情而来,但是也不好当街说破,只好敷衍道:“在下有急事要出去一趟,没有时间招待梁宗主,还望见谅。”
“急事是要出城吧”一抹狠厉的神色自梁宗主眼中闪过,他仍维持着面上的假笑,开口的声音冷了许多,“桂安是我梁家的地界,你在我梁家的地方伤了我的儿子和弟子,就准备这么一走了之吗”·“梁宗主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司淮嗤笑了一声,举着手里的伞从门边两个持剑的弟子跟前走过,缓缓道:“若是因为这件事,梁宗主应该先问问他们做了什么才是吧”·“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总归是没有伤你分毫。”
梁宗主身形一动挡到了他身前,面上端着的假笑终于扯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质问的语气道··“你在澜沧山就杀了我一名弟子,可你是受万民敬仰的神龙仙上,就算是看明华寺和圣禅法师的面子,我也只能息事宁人。
可现在你又伤了我的独子和我两个弟子,我梁家也是仙门大家,总不能这么忍气吞声吧仙上是不是应该给本宗主一个交代”·他的语气已经有些咄咄逼人,大有要不出交代就不离开的架势,周围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了这番话都纷纷议论了起来,司淮耳尖地捕捉到了只言片语,不悦地皱紧了眉头,可也不好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去。
“交代”司淮的语气也冷了下来,看向梁宗主的目光变得冷冽,沉声道:“他们口出污言秽语在先,难道不该受到教训梁宗主问我要交代之前,是不是应该把他们带过来赔礼道歉”·“什么污言秽语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仙上大发神威出手伤人还有我那五弟子,他又是如何出言不逊,才落得个丧命的下场”梁宗主刻意抬高了声调,环顾了一下四周低声引论的人群,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司淮垂下的目光划过一抹- yin -鸷的神色,握住伞柄的手指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力道··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根本不会轻易揭过这件事情,不过是仗着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才这般得寸进尺,可面对这样的逼问,他也不能说出自己到底因为什么话出手伤人,乃至于杀人。
重重呼出一口气,司淮正打算低声下气地赔个礼将这件事化小,没想到话未出口,对面的人倒是先大笑了起来,不善的视线紧紧盯着他的脸,道:“神龙仙上说不出来吧那不如本宗主来替你说”·司淮心里“咯噔”一声,当即知道了他要说些什么,恐慌的神色毫不遮掩地布满了整张脸,一声“慢着”说出口,便被梁宗主更大的声音盖了下去。
“你与那灵隽法师卿卿我我举止亲密,时常在无人的时候搂搂抱抱,行为举止何其不端,当真就以为没有人看到吗白日里尚且不知收敛,还不知道晚上睡在了一张床上会做出什么不知羞耻的事情你修炼数百年化形,与一个和尚做这种事情,也不怕亵渎了神明遭受五雷轰顶”·“你闭嘴”司淮目光- yin -狠,带着警告的意味。
梁宗主被这样的目光慑了一下,很快又放声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让开更多的空隙让围观的百姓看清里面的情形··“当初我那可怜的弟子无凭无据胡乱揣测,冒犯了你们的名声丧命在澜沧山,我们认了;昨夜他们不过为了那位死去的师弟抱不平,一时激愤说了这些话,你又将他们伤了,还扬言再乱说就杀了他们。
怎么,你们的名声重要,我弟子的- xing -命就不重要了”·“功德无量的高僧如何修为高深的神龙又如何你们敢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难道就不敢承认吗我的弟子亲眼见到了你们晚上缠颈而卧,我现在当街说了出来,你是不是要把我梁家上下屠个干净,把这桂安郡所有听到的人也一并杀了”·“我让你闭嘴”司淮低低吼出这句话的一刹,山河剑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一道青蓝色的剑芒挥出,森冷的剑气逼得在场的人都往后退了几步。
梁宗主祭出了抱在胸前的佩剑,才勉强站定在他面前没有动,见四周围观的人群已经逃命似的散开了去,才不屑地哼了一声,抬手将剑拔了出来,泛着冷光的剑尖指向了司淮。
“恼羞成怒了”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能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仙门对佛门心存敬畏,可不代表万事都会退让·我梁家是仙门大家,少宗主伤了、弟子死了,若还能大事化小息事宁人,岂不是沦为仙佛两道的笑柄”·“依你所言,当如何”司淮微抬的眼睑正好将那颗鲜红的痣掩去,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青色在漆黑的瞳孔里晕染开来,带了一丝诡谲的戾气。
“我要你们亲自到我梁家赔礼道歉,在我亡徒的坟前长跪七日向他谢罪”梁宗主将佩剑斜斜往下挥出,雨丝被薄刃斩断,又化作了一滩水渍汇合。
他道:“你们做出这样败坏佛门清誉的事情,不配受到天下人的敬仰佛门养出你们这样的人,也不配受香火供奉同是修行道派,就是因为灵隽和你,佛门将仙门压了一大头,我要让世人都知道,所谓的得道高僧,和你这位备受赞誉的仙人,到底有多么地不堪”·司淮冷冷凝视着他的目光,握住山河剑的手凝起了几位修为注入到剑身之中,沉声开口问道:“若我不肯呢”·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便怪不得我了”梁宗主语气冷硬,手中的剑泛着强盛的紫色光芒,夹着冰凉的雨丝就朝对面的人挥了过去。
司淮足间一点便跃上了半空,被躲过的一道剑芒直直地打到了他身后的墙上,白石砖砌成的墙面“轰”地一声便倒了下去··梁宗主见他退避反而出招更加凶狠,接连劈出去的几道剑气都带着森然的杀意,险险地擦着司淮的边上过去,削下了一缕黑色的发丝。
司淮的杀心被他接二连三的杀招逼了起来,眼底的青色愈发地浓郁,眼见着劈来的又一记剑气比之前都要重,他却停在虚空之上没有躲避··山河剑从手里脱了出去,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他周身环了一圈,凝起了一层青蓝色的透明结界,将那道迎面而来的剑气抵挡了去。
纯粹得接近透明的青色光芒环绕在司淮的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莫名惊骇的气息,山河剑低低地呜吟了一声,下一刻便被他握在了手上,带着不容抵挡的架势朝着底下张狂挥剑的人而去。
人和剑残影还留在虚空之中,正主却已经到了梁宗主的身后,一抹刺眼的红顺着剑尖滴下,映衬着他喉间的颜色··“你……”长剑落地的清脆声响撞碎了雨的声音,梁宗主伸手捂着鲜血喷张的脖子,艰难地发出了一个单音,不甘心地瞪大了眼睛,直直朝身后倒了下去。
“杀……杀人了杀人了”·余下的梁家弟子惊慌地叫喊着,却不似围观的百姓那般落荒而逃,纷纷拔出了手中的刀剑,喊足了气势一齐冲上前。
司淮微微合上了眼睛,听着身后凌乱的脚步踩踏雨水的声音,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漆黑的墨色,一道青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泛起,最后变成了佛莲的形状隐进了微张的瞳孔之中,带起了一道杀气。
十数把刀剑一齐朝着司淮所在的位置落下,面前那道身影却化作了一缕青烟一点点消散在眼前,一道劲风从身后略过,不知是谁先低声叫喊了一声,众人只觉得手腕一痛,兵器落地的声音便“哐哐”地响起了一片。
司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虚空之上,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低垂着眼俯瞰下方渺小的众生,带着凛冽的杀意··梁家众弟子只觉得这六月的雨水比冬日的寒霜还要刺骨,呆愣在原地看着上方那凝起了剑势的人,周围落下的雨丝都被山河剑的剑气吸引了过去,变成了一根根泛着寒气的冰针。
山河剑带着划破长空的架势劈落下去,眼看着就要落到那群弟子头上,一道金色的佛光忽然出现在了他们跟前,看不懂的金色梵文像一面流转的墙壁,一点点化去了山河剑的凛冽杀气。
“司祁舟”·一声带着怒意的唤声传进了司淮的耳朵里,几乎是一刹那,眼中的青色已经消失殆尽,墨色的眼瞳骤然缩了一下,有些慌张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灵隽。
司淮缓缓从虚空中落了下来,手里的伞早就被凌乱的剑气劈成了碎纸,落下的雨珠- shi -透了他的衣衫··可是在看到灵隽的时候,他连心都冷了,张了张嘴,连话都忘了应该怎么说。
灵隽看到了……看到他杀人了……看到他失了控要把这些人也杀了……·那他是不是也听到了那些传出去的流言碎语了……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做的这些事都是见不得人的……·司淮的脑子像下雨天的池塘,被一圈又一圈泛起的涟漪萦绕得混沌不清,看着灵隽一步步朝自己走近,下意识地便开始往后退,低声呢喃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杀人的……”·灵隽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的话,脸色- yin -沉得可怕,司淮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迫切地希望他说一句什么,又害怕他说什么。
眼看着他已经走到近前,司淮忽然重重推开了他,嘴里还在重复着刚才的话,身形已经冲进了茫茫的雨幕中,眨眼便没了踪影··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点心疼我家司淮T_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ma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尼 10瓶;·南胥 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0章 前尘.祸劫 三·三个月后,西南某个不算繁华的小县城外,一座有些破落的小庙迸出了青蓝色的光芒,竟凝起了一道坚固的结界。
听着外头的叫骂声和兵器碰撞结界的声音,司淮咧动干裂的嘴角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有些狼狈地靠着身后的庙门滑坐到地上,合上眼睛蓄养精神··流言碎语交传的速度比仙人御剑飞行还要快,那日桂安郡发生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方圆千里,并不断添油加醋往更远的地方扩散着。
小神龙和灵隽法师那段“见不得人”的事被传得越发- yín -.秽不堪,而梁家宗主口出秽言惹怒神龙仙上,也变成了小神龙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最后因杀- xing -未除而走火入魔大开杀戒。
前一段流进坊间是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想起曾经供奉过香火都想啐一口痰;后一段却又令人闻之惊恐,害怕一不小心惹来了杀身之祸··司淮自知堵不住这天下的悠悠众口,怕自己会再次失控伤人,想找个僻静的地方潜心修炼好控制住自己的杀欲,可梁家并不轻易地放过他,仙门百家更是打出了除魔降妖的旗号一同派出了弟子来追杀。
起初他一直躲藏着不敢与仙门正面交手,但后来被那些污秽的话语一激,又不管不顾地动起手来,仙门人多他占不了上风,不仅落了满身的伤痕,还闹得百姓们起了惶惶的恐惧之心。
这一次被仙门纠缠着厮打了三个日夜,司淮早已是满心的疲惫,整整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发昏的脑袋才算是清明了一些,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发现这座有些荒芜的小庙竟是自己的神龙庙,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略微自嘲的苦笑。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也确实应该苦笑,这三个月来他与仙门交手了无数次,不论他染了多大的杀- xing -,到底还是没有伤害一个普通百姓,但这些百姓,却让他亲眼见到了什么叫做从九重云端跌入脚下泥潭。
昔日他化龙降雨,千万民众敬仰朝拜、建祠立庙;今日一段流言、一场杀戮,又让他们失了心中的尊崇,断了供奉的香火,甚至摧毁了新建的庙宇殿堂··也是,他现在只是一个杀人成- xing -的魔头,连明华寺的圣禅法师都勾引了的魔头。
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他们信仰供奉·身后靠着的木门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一声极细的清响从顶上传来,“锵”地一声,护住神龙庙的结界顷刻间碎成了无数斑驳的星点,消散在一片虚无之中。
察觉到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身后逼来,司淮一个旋身席地而起,在空中连翻了几下落到屋檐之上,转过身时,身着各色服饰的仙门修士已经踩着倒下的门板一齐涌了进来··为首的也不知是哪家仙门的弟子,一副十足的傲慢姿态,手中清清冷冷的剑指向了负手立于高处的司淮,微微眯起的眼里俱是寒冽的冷光,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这妖龙,还不快下来受缚”·司淮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垂眼睨了他一眼,反倒笑了起来,道:“你们仙门学的都是嘴皮子的本事打不过就叫我自己下去让你们捆起来,我看着像个傻子吗”·底下那名弟子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当即愤愤地“啐”了一声,提着剑正要上前,却被另一个同门给拦住了。
那人看着倒是沉稳一些,也对着司淮笑了起来,声音却没有什么起伏,道:“你自然是个聪明的·只是,仙门百家都在追捕你,你的修为还能撑多久,你比我们都要清楚,束手就擒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然后呢”司淮饶有兴趣地反问了一句,“是要建个锁妖塔把我镇压起来,还是直接挫骨扬灰”·“我呸”那名冷傲修士粗犷地接过了话音,有些不耐烦地道:“他分明没有悔过之意,何必同他多费口舌本就是由非人之物修炼而成的妖,行云布雨累了功德才唤一声神龙,如今杀戮成- xing -满身邪戾,害死这么多仙门弟子还想活做梦”·后半句话是说给屋檐上的司淮听的,轻风吹起带血的衣袂,他轻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出声反驳。
不论他说什么,都免不了要再打一架·可方才那沉稳修士说得没错,这三个月与仙门多次交手耗去不少修为,就算下面只是一群修为平平的仙门弟子,也落不下什么好处。
那名冷傲修士见他笑而不答,只当他是看不起自己,当即也不多说废话,并拢食中二指便念起了剑诀,将手中的佩剑驱了出去,直直刺向司淮的面门··司淮已决心不和他们纠缠,纵身跃起躲过飞剑,便往不远处的县城掠去,想借机躲避好甩开仙门的人。
毕竟他们怕他会伤害无辜百姓,往往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和他大打出手,·身后一众仙门修士见他往县城方向去,都齐齐变了脸色御剑追来,司淮回头看了一眼并未理会,不想前方突然袭来一道浑厚的气浪,将他从半空之上直接掀了下去。
坠地的钝痛一阵一阵地袭上后背,他闷哼一声就地滚了一圈,半跪着撑起身子,便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一并出现的还有折- she -着剑芒的剑尖··来人的修为不弱,想必是仙门里排前的宗主或掌门,只是司淮对仙门之事关注不多,抬头看了他一眼,意料之内地认不出来人,只听追上来的弟子唤了他一声“赵宗主”。
赵宗主显然是一个不喜欢多说废话的人,连应都没有应一声,便挥起了手中的剑,连着朝司淮劈下了几道剑气,··饶是有山河剑抵挡,司淮还是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正全力招架着,身侧又是一道剑势夹着热风刺了过来,下意识地抬起空着的左手抵挡,锋利的剑刃正好擦着手腕过去,划断了腕上的那串小叶紫檀佛珠。
佛珠滚落地面的声音十分清晰,司淮伸了一下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怔神的刹那功夫,那柄毫不留情的剑已经没进了他的右肩··“好啊……”司淮极轻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垂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透着几分渗人的寒意。
来不及抽出的长剑被他一把握住,缓缓抬起的眼眸变成了一片沉郁的青色,像落了薄尘的碧玉明珠,看得对面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淌着血的手掌在虚空中结出了一个印记,仔细看去却发现里面的符文倒了过来,泛着幽幽的红色光芒,混着那阵突然奏响的空灵骨笛声,说不出的诡异。
天空忽然乌沉沉地暗了下来,一阵劲风似乎从地底刮起,带着- yin -森森的冷意从足底吹到了头,伴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围绕在四面八方的凄厉惨叫声……·/·灵隽找到司淮的时候,已经是下着大雨的深夜。
和他离开的那日一样··他以为司淮冷静下来了就会回去找他,所以那日他在门口坐着等了一天一夜,就算来往的路人指指点点也纹丝不动,可最终还是没有等到司淮回来。
仙门追杀的消息很快传了出来,也不知司淮是不是连他也一道躲了,每每他循着消息找过去的时候总是慢了一步,几番错过,便直到今日才找到了停下的司淮··司淮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他却未曾察觉一般,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在一棵大树底下,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手里捧着一把小小的珠子,不多不少正好十六颗。
地上没有尸体,但四周分明是一场激战过后的狼藉,灵隽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司淮这几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悬着的一颗心半点不敢松懈,慢慢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祁舟……”他轻声唤了一句,面前的人却像个木头人似的半点反应也没有··眼眶不禁有些- shi -润,他伸手握住了司淮被雨淋得冰凉的双手,察觉到那双手颤了一下,赶紧放松了些力道,司淮却忽然有了反应,将手里捧着的珠子倒进了他的手心里。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祁舟”灵隽欣喜地又唤了一声,对上那双不甚清明的眼睛,心里又沉下去了几分··收好了佛珠,灵隽又试探着唤了几声,均是没有回应,见他不抵触自己,便将司淮拦腰抱起了起来,朝不远处的神龙庙走去。
这座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扫,积了一些灰尘,但还算墙瓦俱全,遮挡一夜的风雨足够··灵隽点亮了供台上的油灯,又换下了司淮身上- shi -漉漉的衣服,才在石像台下放了两个抖干净的蒲团靠着坐了下来,让司淮枕在自己腿上,从身上翻出一根红丝线,开始穿那把散开的佛珠。
低微的哽咽声被他压回了喉咙里,自言自语似的说着一些开心的事情,穿佛珠的手不时停下揉一把司淮的头发,可司淮的目光一直落在虚无的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恢复意识应他一声。
“好了·”灵隽松了口气般轻笑了一下,将红绳收了个结,将那只小小的骨哨也系了回去,才执起司淮冰凉的手,将小叶紫檀珠串戴了回去··司淮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他身上,在灵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握住了他温热的掌心,声音有些沙哑,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祁舟……”灵隽不知他清醒了没有,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
“我从未害过什么人,我与你一起除妖捉鬼积德行善,可独独就是因为我们两人欢好这件事,他们便觉得我们污秽不堪……世人有求于我的时候,恨不得一个时辰供上三炷香,我就算失控杀人也未伤百姓分毫,他们却当我是作祟的邪神一般恨不得避得远远的……”·“祁舟——”灵隽抬手拭去他眼角落下的泪,缓缓道:“人们只信仰他们信仰的,一旦圣人犯了错,便不再是信仰,这样的人活在世上,便是错。”
火光被风吹得摇曳了一下,灵隽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而后用鼻尖抵着那边柔软触碰过的地方,用极压抑极低沉的声音道:“祁舟,我不想你再错,跟我回明华寺吧,我与你一起向仙门百家赎罪,我为你净去心中的杀欲。”
“你别骗我了,仙门早就认定了我是杀欲深重走火入魔,他们不会因为我的赔罪而放过我的·”司淮闭上了眼睛轻嗅着那阵淡淡的檀香味,心中反倒有了一丝淡然。
“世间草木兽禽多修炼为妖,你不一样,你受佛法度化,化形之日降下大雨福泽百姓,是一件大功德,所以你是神·可你若再这么下去,难保不会走火入魔,误入歧途。”
灵隽坐直了身子,手指轻柔地在他脸侧划过,将那缕发丝捋到了鬓边,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祁舟,跟我回去吧·”·“若他们执意要杀我呢”司淮捉住他的手,轻声反问。
“你是因为我才失控杀了梁家弟子,这不是你一人之错,我会用尽全力护你周全·你本不应该瞒着我,我的名誉,没有你重要·”只是现在说起来,都迟了。
“我若不跟你回去,你是不是会杀了我”司淮蓦地睁开眼看他,忽然想知道这个答案··其实灵隽不说他也是能猜到的,佛门渡化世人,也杀极恶之人,他若愿意回明华寺向仙门赎罪洗去罪孽,或许有朝一日还能被世人原谅;可他若不愿意回去继续造下杀孽,灵隽也许会为了天下苍生杀了他这极恶之人,即便他没有杀过无辜的百姓。
灵隽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有些错愕地看着他,被握住的手抽也不是,任他握着也不是,心里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骗你的”司淮忽然笑了一下,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勾了下来,厮磨了一会儿,才微喘着粗气,道:“我跟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我磨得最久的一章,昨晚熬到三点多才磨出个开头,今天又反复地改,写到现在才写完这一章,也不知道写清楚了没有,十分忐忑地秃头,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我再修改T_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ma 1个;·小让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尼 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1章 前尘.祸劫 四·司淮和灵隽是一路走回明华寺的,每路过一座寺庙,灵隽就要领着他进去诵经参拜,祈求减轻他身上的人命罪孽。
灵隽应允了仙门百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所以一路上即便遇到了仙门弟子,也没有遭到太多为难··不过依着司淮估摸,没准他们是被那日县城外的一场厮杀惊骇了才不敢再胡乱动手也未可知。
这一路走了一个多月,灵隽估算着时日邀请仙门百家上明华寺商讨司淮的事,回到明华寺的时候正好是十月廿四霜降日,比约定之日早了一天··霜降有一个吃柿子的习俗,所以往年每到这个时候,许多来祈福的香客都会额外带上一筐柿子给寺里的师父们吃,然而今年一路从山下走上来,却没见到几个提篮子的香客。
更确切些来说,是根本就没有见到几个香客,整条山路都有些萧瑟冷清··“看来我们回来得有些晚了,路上都没人了·”灵隽的神情十分淡然,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司淮,脚下仍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司淮近来的话越来越少,这回也没有应他的话,只是兀自低下了头看着行走时交替出现的脚尖·他自是知道灵隽在宽慰自己,那些流言碎语怕是连京都皇城都已经传遍了,明华寺又怎么可能不受牵连。
走着走着,前面的灵隽忽然停住了脚步,司淮一个不留神往他背上撞了一下,闷哼了一声才抬起头往前方看去··明华寺的寺门还是他印象中的模样,上回太子殿下行及冠礼的时候才修缮了一回,到现在门上的红漆还是鲜亮的,只是往常到了日暮时分都会有两个小和尚提着灯笼在外面守门,今日却只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合着双手站在门外,像是在专程候着他们。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夕阳落尽后的微光余晕披在了大和尚的身侧,给那身偏橙色的袈裟渡了半面红光——正是管理藏经阁和佛乐阁的灵勉大师··“阿弥陀佛。”
灵隽合掌微微倾身行了个礼拜,笑道:“灵勉师兄,别来无恙”·“阿弥陀佛·”灵勉回了个礼,却并没有回他的话,抬起的视线越过灵隽落在了司淮身上,轻轻一笑带出了眼角的几道皱纹,道:“上回忙于太子加冠之事,还没闲下来你们就又离开了,没想到小司淮已经长成了这般清朗俊毓的佳公子。”
司淮听他一开口,恍惚间又记起了当初刚来到明华寺的时候,眸光微动,不禁莞尔,问道:“大师在这里等我们”·“是啊……”灵勉点头应着,已经转身推开了身后虚掩的门,边往里走边道:“你们同仙门约了明日商讨要事,今日百家便几乎到齐了。
寺中的弟子都被叫去打扫客舍,我怕你们回来要叫门,便在外头等着·”·“如此,多谢师兄·”灵隽语气淡淡地接了这么一句,便没有再开口,只是路过大雄宝殿的时候,朝那火光通明的大殿多望了两眼。
现在不是做晚课的时辰,住持领着两个小沙弥跪在大殿中央敲着木鱼,也不知道在祷念些什么··灵勉一路将他们送到了禅房,却站定在门口没有跟进去,面上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了两颗圆润饱满的大柿子放到司淮手上,笑道:“今年香客送的柿子不多,知道你们要回来,特意留了两个。
寺里没有晚斋,顶顶饿·”·说完这句话,他又饶有意味地朝灵隽看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念了一遍佛号,便默然离去··司淮神色复杂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进了房间,在灵隽对面坐了下来,说出了灵勉大师方才未说出来的话,道:“我是不是该回自己房间去”·“不必,你喜欢如何都可以。
他们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此时也没有什么好避忌的·”灵隽答话的片刻,已经将一只柿子剥好皮递到了司淮手上··鲜嫩的果肉入口甜腻腻的,司淮连日来低沉的心绪终于缓和了几分,一手托腮撑在桌沿上,似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如何处置我,他们才会平下那一口气”·灵隽似乎早已思虑过这个问题,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道:“你身上背负着仙门弟子的命,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要受怎样的罪行,还是要看罚到哪个份上才能让他们满意。”
“只怕我不死,他们都不会满意·”·“我不会让他们取你- xing -命的·”灵隽语气坚决,末了,又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只要能保你一命,我会与你一起赎罪。
只是……若要你余生都和我留在这明华寺里悔过,日夜诵经为亡魂超度,你可愿意”·留在明华寺里,便只剩下清规戒律、青灯古佛,但……·司淮轻笑了一身,重重点了一下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怎样都好。”
/·这一夜有些难眠,司淮枕着灵隽的一条手臂辗转了许久才浅浅睡去,半夜又被外头一阵脚步声吵醒,将寥寥的睡意都驱走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头有一种莫名的慌乱萦绕不去,“怦怦”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快得像战场酣战时的鼓声。
旁边的人或许真是累了,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后睡得很沉,黑夜里看不清灵隽的轮廓,司淮就这么蜷在他身侧听着那平静的呼吸声,最后还是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出门去透气。
寺里除了大雄宝殿彻夜通明,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灯瞎火,司淮漫无目的地走着想去掉心中的烦闷,走着走着,却见一处偏殿居然还亮着灯,从窗户映出的人影来看,里面应该有不少人,而且还都不是寺里的秃头和尚。
他微微眯了眯眼,心头那阵不好的预感愈加强烈,正犹豫着该过去还是该回去,一双脚却已经擅作主张地掠了出去,待他回过神时,已经趴在了屋檐之上,揭开了瓦片的一个小角。
下方聚着的都是仙门的人,说是百家,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来的大都是有声望的、在追捕中和司淮打过照面的世家门派,照服饰来看不过三五十家,只是每家的家主掌门又都带了几个弟子,因而底下算起来也有上百号人。
·而此时正说着话的,正是那日在西南县城外被司淮伤了的赵宗主··他道:“灵隽法师让我等明日一同商讨,定然是有意要留那妖龙一条- xing -命的,今夜冒昧将诸位聚到这里,就是想同诸位商定,那妖龙不能留放下隔门各派死伤的- xing -命不论,那妖龙杀- xing -未除又会使妖法,留在世上只会是祸害”·另一人道:“灵隽法师受百姓尊崇,就算现在声誉有损,他的面子也还是要给几分,他若执意要留,我们怕是不能强行杀人。”
“所以才深夜将诸位唤来此处商讨·你们有所不知,先前我本要擒住那妖龙,可他竟使了妖法招来了周围的精怪,打得我赵家的弟子死伤惨重,若非援兵来得及时,我的- xing -命也得交代在那里,此人是万万留不得至于灵隽法师——”·他停住了话头,看向了一个方向,道:“我将住持大师也一并请来,就是为了灵隽法师。”
屋檐上的司淮稍稍偏了一下头,顺着众人转头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见到了坐在角落喝茶的住持大师··住持原本静静捻着手里的佛珠,听话头移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得顿了一下,旋即微微摇了摇头。
“贫僧这位师弟若是有什么想法,我是拦他不住的·他若要护住司淮,定然是要护住的,可他既然要护,也定然不会再让司淮大发杀- xing -,诸位施主也不必非要在寺里见血。
若真要流了血才能赎他一点罪过,那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可,贫僧会劝我师弟……”·“我们是要住持大师帮忙劝说,不过是要劝灵隽大师杀了他。”
赵宗主从人群里走到住持大师面前,面色从容地说道··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这……佛门净地,不可杀生·何况方才贫僧已经说过了……”·“住持大师”赵宗主兀然抬高了声调打断他,“那妖龙作孽多端屠杀了不少仙门弟子,难保日后不会屠了你这明华寺。
你再想想,灵隽法师乃是得道高僧,他犯了佛门大戒毁坏佛门清誉,日后还有谁到寺里来参拜又有谁还愿意去信奉佛祖”·住持听出了他话里的别意,皱眉问道:“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另一人接过了话头,道:“赵宗主的意思是,明日商讨之时你站在我们这一边,说要除掉那妖龙。
那灵隽势必是不肯的,这时我们便会为你说话,说他维护那妖龙损了佛门清誉,请你将他赶出明华寺去·当然,他若是要陪着那妖龙一起死,也并非不可·”·“不错。”
赵宗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微微压低了几分,道:“世人提起明华寺,就只会提到灵隽法师,谁会想起主持大师你不管是把灵隽赶出去还是把他也一起杀了,他在世人口中都再没有什么好名声,日后人们再提起明华寺,便只有住持大师你了。”
屋顶上的司淮怔了一下,拿着瓦片的手微微颤了起来·他只知道仙门想要他死,没想到他们连灵隽也不想放过··明华寺是因为出了个圣禅法师,才成了佛门第一大寺,连皇家的护国寺都比不上。
把灵隽从明华寺赶出去,就等于是告诉世人佛门不承认他这么个弟子,也告诉他们功德再高修为再好也不过是个会犯戒的俗人··佛门若是失了在百姓心中的尊崇地位,那么仙门便可伺机而起,他们第一件广为传颂的事,便是屠了他这祸事的妖龙。
这样的道理,住持大师这种悟了半生禅的人不会想不明白,可他万没有想到,一直默然不语的人,竟然点了头··/·司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禅房的,他本想叫醒了灵隽连夜离开明华寺,可推开房门看着那人,又顿住了脚步,忽而无声地苦笑起来。
事已至此,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迟早也是要死的··既然逃不过,还不如成全了灵隽··他后退一步迈了出去,捏了一道昏睡的咒诀落到灵隽身上,不舍地驻足望了好一会儿,才关上了禅房的门,上了一道锁,又加了一道禁制。
“你醒来之后若愿意跟我走,我们就隐姓埋名;你若不愿,我就死在你手下·”他轻笑着说出这句话,但心里却是清楚的,一错再错,灵隽是不会再饶他的。
转过身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被一股杀伐之气取代,漆黑的眼底隐约可见一抹青色,瞬间又被山河剑出鞘的剑芒掩盖了去··长剑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司淮的脚步很轻,却很稳,每一下都像踩在了地狱的大门上,叫唤着勾魂的鬼差。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与灵隽互通心意之前做的那个梦是什么意思··灵隽是圣洁的得道高僧,却站在那条栽满曼殊沙华的小路尽头,分明就是预示着他若是选择了和灵隽在一起,就是一条下地狱的不归路。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正是傍晚等在寺门前、又给了他两个柿子的灵勉大师··灵勉似乎看出了他想做什么,面色不惊地道了句“阿弥陀佛”,还待开口,司淮已经面不改色地从他面前径直走过,也没把他后面的话听进去,只是走出了一小段,才顿了一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你走吧,带上那些小沙弥。”
话音刚落,一直亮着灯的偏殿终于有人出来,也不知是谁眼尖先发现了带着一身邪戾杀气的司淮,叫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数把带着极强气焰的剑冲着司淮的面门刺了过来,他也不躲,抬手将山河剑掷了出去,“锵”的一声巨大撞击声带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光华落下,司淮手中已多了一把六寸长的骨笛,缓缓凑到唇边吹响……·/·那一夜,明华寺起了一场冲天的大火,刀光和剑影交错掩映着,低沉的低声在一片嘈杂中忽隐忽现,伴着山精鬼怪的呜嚎声和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一切声音停止的时候,在山中屹立了数百年的明华古寺已经坍塌成了一片废墟,火光和热浪还未曾散去,满地都是烧焦的尸体,混着煮热的血腥味,难闻得令人作呕··房门被砸开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听得分外明显,司淮回头看了一眼禅房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转身朝塔林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一直是前世的故事里最沉重的一段,本来把这部分分成两章写得仔细一点的,最后还是决定打斗部分简略一点,正好接上了楔子那一段~为了更好地接合,楔子小修了一点(&gt_&lt)·(其实就是打斗太难写了T_T,这段过去总算是放下一颗大石了)·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ma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胥 1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2章 余忆念珠 十四·司淮本想将那夜明华寺偏殿发生的事隐去不提,可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如实告诉了吾念。
或许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想看到这个人脸上失望的神色吧··他不想让灵隽知道这件事,可走过了轮回路之后,这一世的吾念早就已经不记得那些前尘过往,也不会知道自己就是那个被瞒的人。
这本该烂在他一个人肚子里的“隐情”说出来之后,心里反倒有了一种脱去了枷锁的痛快··吾念坐在对面默然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倒是司淮说完了之后出奇地平静,将山河剑从剑鞘里抽出,将就着用衣摆细细擦拭了起来。
直到司淮将山河剑正正反反擦拭了三遍,对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动静,他的心慢慢往下沉去了一些,微微叹了口气正要擦第四遍,却看见一片小小的白色轻飘飘地落在剑身上,须臾便化成了一点小小的水渍。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又下雪了……”司淮轻声呢喃着,下意识地抬头要去看天,却发现背在身后的帷帘斗笠不知道什么时候遮在了头顶上,白色的轻纱拢在一只白皙的手上,隐约露出了腕上绕了两圈的佛珠。
他不知道吾念是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的,仰头正好对上那双目光温和的眼眸,窥出了里面的复杂思绪,又匆匆移开了眼··一阵衣物簌簌响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吾念自顾自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一只手高高举着仍维持着用斗笠挡雪的姿势,又是一小会儿的静默,才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最后会做出杀人屠寺这种错事,不是因为那些人不肯放过你,而是因为他们居然想连灵隽法师也一起算计,对吧”他盯着司淮的侧脸,用一种极小心的语气问道:“那……那夜偏殿发生的事情,灵隽法师他知道吗”·“他不需要知道。”
司淮头也不回地脱口而出··吾念没有再追问什么,可那道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却十分灼烈,变成了一种无声的询问,司淮有些不自然地轻轻蹙起了眉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认命般地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了又能如何让他跟着我一起逃吗还是指望他从那些人手里把我保下来,且不被赶出寺去那些人既然起了这样的念头,即便被当面拆穿了,也不会罢手的。
何况……我不想他知道连住持大师都点了头·”·“既然动手前我选择了不告诉他,那杀完了人就更没有必要告诉他了,我自己做下的事情我认,我不需要他带着罪孽和我一起活下去,也不需要他杀了我之后再因为愧疚跟我一起死。”
“只要最后是他亲手杀了我,那么先前的种种流言,到最后都会变成是我勾引了他,给他留一个替天行道的好名声·总有一日,等他功德圆满立地成佛,就再没有人会记得。”
“只是你没有想到,他最后会为你殉葬·”吾念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天上飘下的小小雪花,落在掌心之上即刻消融,却又留下一道印痕··司淮轻轻抚着山河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手指擦着尖峰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他却丝毫没有注意,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吾念的话。
他确实没有想到,没想到灵隽会为他修坟冢,没想到灵隽会将禅杖的玉玦制成他物,更没想到在几年之后,灵隽居然选择了跟他一起死在墓- xue -里··那墓- xue -里面没有灵隽的尸身,想来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吾念趁着他愣神的空当已经把他的手握在了手里,见那伤口没有出血,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你更没有想到的是,世人的信仰之心泯灭得太快,自灵隽法师去后,就连佛门也渐渐没落了下去,最终变成了今日这样的光景。”
曾经最有希望修成正果的人都为情所困,留了不清不白的声誉在民间,人们自然便觉得什么清心净欲都是假的·既然是假的,又何必去苦苦吃斋打坐修研佛道。
司淮微一用力便将手抽了出来,道:“如今你知道了,我没有什么天下大义作苦衷,不过是自己的私情罢了·杀人放火是事实,是不是令你失望了”·话问出口他便后悔了,他怕从吾念口里听到一个“是”字,更怕吾念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只好固执地转过了身不去看他。
吾念却只是又叹了一声气,用平缓且认真的语气说道:“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是非对错的,这件事虽然过错在你,可细究起来,谁又没有错呢况且,即便论出了对错又如何世道是无情的,岁月也是无情的,没有人会永远记住一个人的是非对错,只会记住你做过了什么。”
话音顿下,一只手覆上了司淮的肩头,力道不大,却又不容抗拒地将他的身子掰了过来,重新对上了那双温和的目光··他道:“你固然是做错了,可你是因为爱极了一个人。
我仍信你本- xing -纯善、信你不会杀害无辜,更不愿见你重蹈覆辙·”·司淮目光微闪,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飘飘地击了一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吾念,等着他接下来劝自己去和仙门百家解释、亦或是藏匿归隐的话。
吾念却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一下头,半晌,蚊子似的从嘴里挤出来一句话,问道:“我当真和他生得一模一样”·司淮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嘴里说的“他”指的是谁,不由得有些好笑,反问道:“你在山下的时候不是斩钉截铁地说我对你也是动了真情的吗怎么现在又不信了你现在若是要走,也还来得及。”
吾念却并不理会他后面那句话,道:“原先我是有信心的,可现在没有了·你对他用情如此之深,明知道我不是他,为什么还会喜欢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衬上他脸上不自在的神色,司淮终于看懂了他眼里那一道复杂的思绪究竟是什么,紧抿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无声地笑了起来,道:“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啊……”吾念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微微张了张嘴,还没回过神,一直拿着斗笠挡在上方的手便被他拉了下来,用力一带,便整个人都贴到了他跟前。
·“大师,你脸红了·”司淮低低笑了一下,嘴唇擦过了他的鼻尖,慢慢往下移去,用一种略微喑哑的嗓音道:“头两回你都在装睡,这次我要光明正大地——亲你。”
吾念只觉得司淮覆上来的唇跟他的手一样冰凉凉的,呆愣着没有了动作,直到下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才终于下意识地推开了身前的人,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这……这里是佛……佛寺……”·“早就不是了。”
司淮嘴上这么说着,倒也没有再继续做什么,将山河剑收回剑鞘里,站起身来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祁舟……”吾念以为他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拉住了他,见他回过头来一副疑惑的神色,犹疑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心疼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我心疼你··这四个字听起来没来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司淮却忍不住有些鼻子泛酸,抬头望了望越下越大的雪,默了好一会儿,才失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吾念以为他不信,绕到了他面前正了神色准备再说一遍,司淮却伸手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禅杖,挑了一下眉使了个眼色。
“雪下大了,把禅杖拿上,一会儿天黑了就不好下山了·”他的语气淡淡的,神色间却带了一丝愉悦··吾念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金色禅杖,顿时觉得对先人有些不敬,连忙走过去合着手拜了几拜,才弯腰将禅杖拿起来。
扣在禅杖上的圆环碰撞到一起发出一阵清脆声响,司淮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转过身轻轻笑了一下,抱着山河剑正要先走,忽然察觉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身旁擦过,掠起了一道- yin -森森的冷风,下一刻,便听到身后的吾念惊叫了一声。
十几个黑衣人将他和吾念围了起来,也不知是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周身泛着一重- yin -森森的诡异的气息,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沾了一身的死人气,脸上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鬼脸面具,手上的剑稳稳地指向了他们。
其中一个人已经跟吾念抢起了禅杖,不肖询问也知道他们是冲着什么来的,圆环在碰撞中发出激烈的声响,司淮目光一凛,抬手挥出一道剑气,便将那人从吾念跟前击退了出去。
只是那鬼面人力道似乎非常大,这一退将碧玦禅杖也给抢了过去,吾念双手被磨得有些发麻,见状连忙要上去抢回来,另一群人却很快地挡在了他跟前··“躲开”·司淮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吾念身形一动侧了过,便见山河剑裹挟着青蓝色的剑茫朝着那群鬼面人击了过去,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站立在身后的司淮已经到了鬼面人中间,反手握住了山河剑,正面挡了劈下来的剑锋。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吾念却并不担心司淮会打不过,眼见着那拿着禅杖的人越跑越远,赶紧朝他跑的方向追去··那群厮斗的鬼面人却发现了他的意图,分出了两个人来挡他的路,人还未追到近前,就先打出了两枚暗器阻止他往前追,“嗖嗖”两声风声直冲后脑而来,吾念只得放弃了追逐闪身避躲避。
暗器没入旁边的树干发出两声顿响,吾念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却忽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似的怔住了——那钉入漆黑树皮之中的暗器,他身上也有两枚,正是那不知来历的十字花镖。
这些来历不明的鬼面人到底是什么人·然而现在也来不及细想,身后一道剑气袭了过来,他身上没有可以抵挡的兵器,只能抬手护头挡住那一下。
“锵——”的一声长剑断裂的声音,司淮及时赶了过来将那两人一脚踢开,然而没止住的剑气还是在吾念的手臂上划了长长的一道伤口,连带着将腕上的佛珠串也划断了,散落了一起撞击着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一幕似曾相识,司淮伸手抓了一下没抓住,猛地想起了几百年前的某一个雨夜,他满身血污地跪在地上,一颗一颗拾起落地的珠子··泛着血丝的眼底浮起了一丝青色,怒气腾腾的杀意布满了全身,面前的两个鬼面人见状后退了几步,赶紧和赶过来的同伴一起逃跑,司淮将剑驱了过去拦堵,正要追过去,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拉住了。
吾念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了还没掉落的佛珠的佛头,浅浅淡淡的一缕玉色从佛头里溢了出来,绕在他的身侧转了一圈又一圈··他的手攥得很紧,也颤得很厉害,额头浮出了一层密密的冷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道将他的心用力撕开,抽离了他所有的力气。
身旁司淮急切的呼唤声变得忽远忽近,恍恍惚惚地,伴着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和一道从未听过却又十分熟悉的、略带青涩的声音重合在了一起··护国寺前神龙化形,变作了一个身穿青袍头生犄角的少年的画面……·禅房里少年醉得面生红晕,说他身上的味道好闻的画面……·澜沧山上脚戴铃铛,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的画面……·下雨天里一人蜷缩在大树下,手里捧着断开的佛珠的画面……·他痛苦地发出了两声低吟,握住司淮的那只手力道大得现出了青筋,过了许久,才慢慢松了一点力道,抬头看向旁边一脸急色的人,有些艰难地低低唤了一句,“祁舟……”·“我在。”
司淮应了一声,眼里的青色早已散去,布了一圈碎裂的红痕,听他出了声才终于舒了一口气,伸手在他背上轻轻地顺抚着··“祁舟·”他又唤了一声,明明还是那一道声音,却不知为何,多了一道十分容易察觉的悲痛。
司淮扬了下嘴角正要应他,却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僵了一下,触了火一般抽回了在他身后轻抚的手,慢慢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连那个还未成形的笑,都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永远不会知道你们的大大我会在哪个点更新,就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会写完一样哈哈哈~~·这是一个会剧透的卷名,是不是有点猝不及防嘿嘿嘿~~·[前方安利一下基友的咸淡文:与大神同居的《生存指南》by林深时逢川,闷骚伪高冷设计师X瞎jier乐观小提琴家,甜出姨母笑的那种,文案就不贴啦,感兴趣的爬过去看就行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让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27瓶;南胥 18瓶;是呢喃不是邻男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3章 余忆念珠 十五·司淮缓缓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摇了两下头,用力抽出了被吾念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踩到了滚落在地的佛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即便转世后的吾念生得和前世的灵隽一模一样,连声音也一样,可他从未有哪一刻像方才一般,从那一丝悲痛的语气中清楚地觉得面前的人就是灵隽。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亦或是羞愧,就这么木然地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吾念咬牙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伸出去想搀扶的手有些发颤,内心挣扎了几下还是怯怯地收了回来,握紧了拳头垂在身侧。
吾念似乎缓过了一口气,站立的姿势笔直了许多,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而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站在身前不敢靠近的司淮··那目光沉重且炽烈,沉淀着些许熟悉而复杂的东西,仅对上那么一眼,司淮就匆匆低下了头,不由分说地蹲下身去拾散落到四处的佛珠。
吾念那串佛珠的珠子比他戴在手腕上的小紫檀叶珠串的珠子要多,断开落下之后散落得到处都是,除去脚边可见的几颗,更多的已经不知道滚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躲藏在了树叶底下和缝隙处。
司淮将拾起的几颗珠子虚虚地拢在手里,正要去一点一点地翻找,手里的珠子却忽然发出一道与本身的灰褐色十分不协调的淡玉色的光芒,紧接着四周同时响起了一阵细小的窸窣响动,掉落的那些珠子发着同样色泽的浅光,朝着他的脚边滚了过来。
像天黑之后深山野林里冒出来的粘人的鬼火……·这个莫名其妙的联想让他的手臂掉了两层鸡皮疙瘩,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旁边站定不动的一双灰色僧履,司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滚过来的佛珠一颗颗捡了起来,双手捧着起身,默不作声地朝吾念递去。
吾念会意地伸手去接,掌心摊开才发现紧紧握在手里的那颗佛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小块青碧色的玉,发着和那些珠子一样的浅淡光芒,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傅鸣遥说过,天玑门的藏书密卷里记载了圣禅法师将玉玦分为了四块,化作了四样不同的东西,但交出去的、记录在卷的只有三样··原来这第四样,一直在他自己手里。
吾念盯着那玉块看了一会儿,很快回过了神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袋子接在司淮掌前,让他把手里的珠子都倒进去,最后将那块小玉块一并扔了进去,拉紧了抽绳又收回了袖袋里。
直到这时,司淮才反应过来他用来装佛珠的就是自己昨夜落在船上的钱袋,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终于缓过了心中的那阵忐忑,有些不确定地开了口··“吾念……还是灵隽”·“嗯……”这一声不知是答应还是思考,只短短一会儿,他道:“都是。”
“怎么可能都是你怎么可能是灵隽……”司淮十分粗暴且不耐地大声嚷了起来,没说两句声音又渐渐地小了下去,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他怎么可能不是灵隽,他本来就是灵隽的转世,只是走过了奈何桥之后把前尘往事都忘干净了罢了·既然他可以凝聚起自己破碎的元神重生,灵隽又为什么不能想起前世的事情。
“我是·”仿佛是为了安抚一般,吾念这一声说得极轻,压抑着什么东西似的,道:“我记起了许多事情,记得你刚化形的时候还不能化去头上的犄角和身上的鳞片,记得你每年生辰我都给你下面,记得我带你去游历,记得你喝醉了酒说喜欢我……”·亲耳听着他说出这些事情,司淮再也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轻眨了两下眼就有两行滚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起微颤的手想给自己一个耳光,又怕眼前的场景真的只是一个打碎了便回不来的梦。
吾念往前走了两步,见司淮没有抵触,才抬手轻轻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牵起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动作轻缓地拉起衣袖,露出了缠满白色纱带的手臂··那是他不久前重新替司淮缠上的,经过了昨夜的仙门和方才的鬼面人两场缠斗,雪白的纱带又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迹,原本戴在左腕上了小叶紫檀也早就换到了右手。
“疼吗”话一出口,他恍然觉得已经问过了这个问题,手指伸了过去又不敢触碰到,兀自说道:“当年我将你的肉身从业火中救了出来,却还是迟了一些,让大火灼伤了手臂……”·司淮本想顺着他这句话问问他到底都做过了些什么,谁知一低头就看到他被剑气划伤的手臂还潺潺冒着血,顿时把要问的话都忘记了,弯腰在衣摆上撕下了一块布条,不假思索地问道:“你随身带着的止血散呢”·“不妨事。”
吾念摇了一下头,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布条,却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把扣住了那只手往前拉了一下,将司淮整个人带进了自己怀里,一双手紧紧环上了他的腰际··“你……”司淮察觉到吾念把头埋在了自己颈侧,身体僵得一动不敢动,一双手推也不是抱也不是,语气有些慌张地道:“这……这这……这里是佛……佛寺……”·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便听到抱着他的人轻声笑了一下,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莫名地有些酥痒。
“嗯·”吾念应了一声,环在他腰上的那双手反而收得更紧,似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低落在他的肩膀上,只听到一声略带嘶哑的声音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司淮怔了一下,仿佛到了这一刻才确定灵隽是真的想起来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无声地应了个“好”字··不多时,天光慢慢黯淡了下去,簌簌落下的雪越来越大,沾- shi -了身上的衣裳。
一片雪花飘飘然落到司淮的眼睫上,他抬了抬手想拭掉,吾念却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终于松开了紧紧揽着的手将他拉在近前,抬手拈去了那一小片冰凉的白色,低声问道:“天黑了,雪也下大了,今夜在这里留一宿吧”·司淮还有几分愣神,听见他的问话便点了头,顿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便有些不自在地道:“你说的话,我向来都是听的。”
·吾念已经料到了他会答应,将从司淮手里拿过来的布条揉成了一团,胡乱擦掉了手臂上的血,随手将沾了血迹的布条扔了,便拉住了司淮往禅房的方向走。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明华寺烧毁的地方主要是前方的几座殿宇以及挨在近处的藏经阁等建筑,离得稍远的禅房客舍烧得比较少,不过几百年过去了,就算当时没被烧塌,也因长久空置日晒雨淋倒下了,几乎没剩下几处能休息的地方。
司淮以为吾念要带他去三百年前住的那间僧舍,心里正惴惴不安,就被拉着往一间看上去墙瓦齐全的僧房走去··这僧房只剩下了半扇被烧得漆黑的门,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就是积了许久的灰尘味,以及蔓延在整座明华寺的烧焦的木头的味道。
里面的床椅早就被人清理了出去,除了顶上挂着的蛛网再无其他,与隔壁连着的那面墙塌陷了一个角,扑簌簌地往里面灌着冷风··虽然算不得好,不过在明华寺里也很难再找到一间四面墙壁和屋顶都齐全的屋子了,司淮是跟着灵隽露宿过的人,并不觉得漏些风有多艰难,当即便用脚划拉了一下地上的灰尘空出一小块地,捏了道青蓝色的焰火放了下去。
灵力化出来的火焰不用木柴也能燃着,司淮将它丢下去了便不理会,回过头,就看见吾念将脱下来的外衣铺到了脏兮兮的地面上,靠着那面不算干净的墙壁坐了下来··司淮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了,将他还在淌血的左手拉了起来,唤道:“灵隽……”·“还是叫我吾念吧。”
他出声打断,语气里带了一丝怅然,仍是温声道:“所有的纷纷扰扰都已经结束在了三百年前,即便想起了前尘往事,我也不再是那个圣禅法师·这一世,我只是吾念。”
吾念……司淮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跟着他念了一遍,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了这一世初见吾念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那句:缈缈红尘,有吾之所念··“咳咳……”他假意地咳嗽了两声,不再去同吾念纠结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并起食中二指凝了一道灵光,顺着吾念左臂那道伤口一路划过去,止住了还在往外冒的血珠。
见吾念没有吭声,司淮很干脆地又在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了一条布,动作有些生疏地包扎起了那道伤口,也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问道:“三百年前,我死后……你都做了些什么”·吾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追问,并不多作犹疑,答道:“我看着你渐渐在火光里消失,后悔了,冲进去抢下了你的肉身,但你的元神还是散了。”
这件事不消他说司淮也知道,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会把他的肉身从红莲业火里救出来··即便他低着头,吾念也能看到他皱起了眉头,继续往下说道:“我不敢让人知道你的肉身还未悔去,便将你带去了澜沧山,修了一座墓- xue -放置你的尸身,再建了个衣冠冢在上头,掩人耳目。”
司淮仍未抬头,问道:“然后呢”·“然后……”吾念停了一下,似乎在想着措辞,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怕你再犯下错事,便用禅杖将山河剑封印了起来。”
封印山河剑的时候,禅杖内的玉玦已经被他取了出来分成了四块碎玉,吾念这两句话之间,略去了玉玦碎片这件事情··先前三块碎玉出现,有两块经了吾念的手,可是都未曾唤醒他前世的记忆,为什么偏偏这一块出现的时候就想起来了·司淮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平缓道:“千秋卷纸上所画之物永恒不逝,如意笔绘梦造梦圆人念想,饕餮印可召鬼魂精怪守家护国,那你手上这串佛珠,有何用”·吾念低头看了一眼空空的左手,笑道:“它叫余忆珠,没什么用处,只是尽数留住了我前世的记忆罢了。”
“你……你知道这一世还会与我相遇”司淮喉间哽咽了一下,虽是疑问,可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若是他知道不会相遇,为什么会将记忆封存在佛珠里,又用只有他自己才能拿开的禅杖封印住了山河剑。
“我不知道·”他敛去了嘴角的几分笑意,神情认真地道:“我在佛祖面前长跪了七日,求佛祖让我与你来世相遇·我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但即便只是万一,我也想这么做。”
他反握住司淮的手,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掌心,一字一句道:“你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忘记·”·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昨晚码完太累了忘了发出来就关电脑睡觉了你们信吗(挠头jpg.)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10瓶;景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4章 余忆念珠 十六·明明已经是寒风凛冽的冬日,深山之中却还是不时传出一阵阵的幽幽的“咕咕”声,仿佛不论是严寒还是酷暑,都阻挡不了幽林中那些事物的午夜欢呼。
青蓝色的焰火跳动了一下,吾念在心里将最后一句经文默诵完,抬眼看向旁边的人,才发现司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着那面灰墙睡着了··“祁舟”他小心地叫了一声,见司淮没有回应,才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小心翼翼拉起他垂在地上的手置于腹前。
连日的躲藏厮斗,想必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吾念本想将他放平让他睡得舒服些,又怕不小心弄醒了他,只好任他继续这么靠着,略一思索,将中衣也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他告别盛家来找司淮的时候,是带了个装衣物的包裹的,只是昨夜突然发现司淮不见了,一急之下便忘在了船上,这会儿除了地上铺着的和司淮身上盖着的,便只剩贴身的一层里衣,即便不远处亮着一团火,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静静地在司淮边上坐了一会儿,确定他已经睡熟了,吾念才屏住了气息从地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又有些不放心似的站在门外回望了几眼,才在寒风的催促下匆匆朝前方的大殿行去。
明华寺的大殿是用泥土混着砖石建的,只是房梁被烧断了之后,没了支撑的半个屋顶也塌了下来,生生压倒了一面砖土墙·后来倒下的砖瓦和焦木都被人搬走了,就剩下了一个环着三面墙和半个漏风屋顶的大殿空壳。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殿内的东西早就被烧成了灰烬清理了出去,只剩下一处被熏黑的神台孤零零地立在了中央,神台上并排放了三座莲花台,只有中间那一座还端坐着一尊高大的佛像。
吾念在殿门外顿住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本该挂着匾额的地方,合起了双手深深拜了一下,才迈步子走进了破败的大雄宝殿··或许是深夜太过寂静,轻轻踏下的每一步都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到了那仅剩的一尊佛像跟前,他才再一次停了下来,借着苍茫的雪色和半屋子天光看清了近前的金身佛像。
说是金身佛像,其实也只是他记忆里的模样了,佛像上金灿灿的色泽早就在那场大火里淬得乌黑,座下莲花台渡上的一层金子已经掉落了,变成了半黑不灰的模样,和佛像一起落满了尘。
他带着司淮的肉身离开的那会儿三尊佛像都还在,几年后再回来就只剩下这一尊了,也不知是皇宫来人运走了还是被偷盗了去,而这仅剩的一尊,竟然独自立在这里熬过了几百个年头。
不知是怅惘还是茫然,吾念重重叹了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便这么直直地跪到了地上,虔诚地对着那尊佛像磕了三个头,挺直了腰身,合起掌心默声诵起了经文。
这一阵诵经声被夜晚凄厉的寒风刮得破碎,连带着跪在佛像前的单薄身影也微微晃动了一下,吾念却仿佛察觉不到刺骨的冷意一般,整整跪了一个时辰才将经文念完,对着佛像又是极诚恳的三个叩拜,才撑着膝盖勉力起身。
他刚一动作,便有一双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冰凉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贴到他手臂上,微一用力就将他带了起来··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双凉得没有温度的手是谁的,外头带进来的料峭霜雪寒意还没有退去,吾念皱起了眉头不敢看他,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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