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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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和尚他有条龙[重生]+番外 by 辛垣辞(下)(3)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你大晚上的来这里做什么”司淮的声音带了一丝微微的怒意,将那件醒来时盖在自己身上的中衣披回了吾念肩上,又觉得还是不太够,干脆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了下来给他。
吾念顺从地拢住了披上来的两层衣物,沾上了些许司淮未退的体温,笑道:“我来还佛祖让我们相逢的愿,也是为我自己忏悔·”·司淮却是直接略去了他前面那一句,问道:“忏悔什么”·“忏悔你为我犯下的过错。”
吾念敛去了几分笑意,想起了司淮对他说的那些事,苦笑着摇了一下头,“当年我从禅房里出来的时候,只看到遍地的尸体和火光,我以为你后悔了不愿在寺里悔过,亦或是他们口出秽语激了你,没想到原来你还是为了我……”·“如果是因为这件事,你大可明天带着我一起向佛祖悔过,为什么要大半夜的趁着我睡着了过来”司淮显然是不相信这个解释,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道:“出家人不妄语,你对我撒谎倒是很自然。”
“我怎会……”·“你怎么不会”司淮厉声打断了他,“你说你不知道来世会和我相遇,只是因为在佛祖面前求了七日,所以换来了这一世的重逢。
可我觉得不是……你留住了我的肉身、封印了我的山河剑、又将自己的记忆封进了念珠里,你分明就知道我一定会活过来,会与你相遇”·“我只是这么做了,没什么事情是一定的。”
吾念淡声应着他的话,却在他的注视下别过了脸··“确实没有什么是一定的,所以你到底还做了些什么,才让这件不一定的事成为了现实”司淮没有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只是自顾自地握住了他温热的掌心,道:“虽然我没有杀害无辜的百姓,可也造下了深重的杀孽,我没有在佛祖面前悔罪过,佛祖又怎么会因为你长跪七日就成全了你我的来生”·若要说真的是因为灵隽感动了佛祖,那一定不只是在佛像前跪了七天七夜。
“祁舟……”吾念唤了他一声,随即而来的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那只握住自己的冰凉的手就松了开去,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将放在袖带里的钱袋摸了过去,拿出了袋子里的那块玉玦碎片。
“这玉玦里有你上一世的记忆,你不告诉我,我自己看也是一样的·”·吾念心里惊了一下,伸手正要去抢,司淮却一个旋身退到了几步后,并拢的指尖凝了一道灵光注进了玉玦里,那淡淡的玉色瞬间涨成了大片亮芒,顷刻间便将司淮吞没了进去。
/·司淮被带进了一道幻境里,一道只能看不能干涉的、曾经真实发生过的幻境··当初在梅园里他也曾经和吾念一起进过一道这样的幻境,不同的是,那一道是梅小姐用死前深深的怨念结下的,而这一道,是他用灵力激起了玉玦碎片里的记忆结下的。
司淮只想看到自己死后发生了什么事,因此幻境里一段很长的回忆都如走马灯一般掠了过去,不多时,周围的白光渐渐变成了红色的火光,朦胧的光晕中,他看到了在业火里焚烧的自己,和站定在一旁浑身发着颤的灵隽。
业火渐渐弱下去了一些的时候,灵隽终于扔掉了手中的碧玦禅杖,不管不顾地冲进了灼灼火光中,聚了一道佛光将他开始消散的肉身护了下来,而那道未来得及护住的魂魄,则化作了千万点星光朝各个方向散了去。
灵隽赶紧结了一道印枷想要将散碎的魂魄再聚起来,却发现漫天的星光已经散得半点不剩,站起的高大身躯摇晃了两下,重重地跪倒在了司淮的尸体旁··接下来的事情和吾念所说的一般无二,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他护下了司淮的尸体,灵隽将尸体安放进了一口棺材里,在棺材上结下了印枷,又贴了几道符咒将棺材隐匿了起来,同剩下的和尚们和皇帝派来的人一同收拾了明华寺的残躯,便将棺材带到了澜沧山。
他借了山精妖怪的力在澜沧山挖了一座墓- xue -,重新修了一座石棺将司淮的尸体放了进去,用自己的血混着金漆在石棺内外写满了梵文,又在棺底的石莲落了一道禁制,才放心地合上了石棺的棺盖,塑了十八座铜人像,点亮了墓- xue -里的长明灯。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布置好了墓- xue -之后,灵隽重新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坟坑,将司淮少年时的衣服放进了带来的棺材里,在地面上埋了个掩人耳目的小土包··后来,灵隽离开了澜沧山,找到了当年助他重新锻造碧玦禅杖、铸造山河剑的匠师,将禅杖的玉玦取了下来一掌劈成了四块,用修为化出了一道琉璃净火,将这四块碎玉重新炼化成了四件不同的东西。
·炼成之后,他将余忆珠戴在了手上,寻了个匣子将另外三样东西装起来,拜别了老匠师,披上了紫袈裟入宫去见了皇帝,将东西交到了皇帝手里··再后来,灵隽便带着禅杖和山河剑回到了明华寺,亲手劈开了司淮曾经坐过的那座浮屠塔,将山河剑封印在了里面,再搬来了泥砖,将那座倒下的浮屠塔重新砌了起来。
快速流动的画面渐渐慢了下来,即便司淮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一个虚体,还是在看到灵隽走出塔林的时候,下意识地侧过了身为他让道··灵隽一路行到了大雄宝殿,似乎在看到那中央孤零零的佛像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了进去,在坚硬的地面上跪了下来,一跪便是整整七个日夜,中途下了两场大雨,他都没有挪动过半分。
他听到灵隽除了诵经,还反复地对佛祖重复一句话:“弟子愿用所有的功德来赎司淮的罪过,求佛祖渡去他的罪孽·倘若这一世不够,便用我来世的功德偿还,只求佛祖佑他重生,让我与他来世相逢。”
司淮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分明的指节泛着没有血色的苍白,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知道灵隽定然还做了些什么才打动了佛祖,可没想到灵隽竟是用他自己的无量功德来赎他上一世的罪过。
难怪灵隽答应了这一世不修佛,却还投生做了和尚,原来他早将这一世的功德,也偿还了进去……·那个人曾经,可是差一点儿就功德圆满,飞升成佛……·司淮只觉得眼前的视线朦胧成了一片,抬手揉了揉眼睛,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已经换了,又回到了澜沧山的那座墓- xue -。
灵隽仍披着那件紫袈裟,手里执着那串余忆念珠,在司淮的石棺前跪了下来··他听不清灵隽说了些什么,只听到最后一句“你一定要回来”,便看到灵隽扬起了掌落在了自己头顶上,而后,整个身子,羽化灰飞。
整个幻境瞬时被一道白光包围,司淮被揪住的一颗心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正想等着这道白光消散回到现实然后紧紧地抱住吾念,没想到朦胧的光晕消失了之后,他竟落入了一片沉沉的黑暗之中。
黑暗的尽头,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曼殊沙华··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我是个双更的大可爱·这一章写得有点枯燥,可是我觉得灵隽上辈子到底做过了什么,还是不能太简单地带过去。
好像越写越玄幻了哈哈哈,不过这篇文本身就是神怪,不管你们接下来看到什么都别打我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忘川秋水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腿丁丁1个;·yma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抽风也要萌萌哒 20瓶;·维尼 10瓶;·鲤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5章 余忆念珠 十七·这场景于司淮来说并不陌生,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在睡梦里见到这些曼殊沙华。
不同的是,他梦里的曼殊沙华开在了一条向地底延伸的小路两旁,而这里的曼殊沙华,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开成了一片明艳的红色花海··传说,只有在黄泉路,才会开满这种死亡之花。
这个念头在心间闪过的时候,司淮微微顿了一下,旋即便想起了在这副场景之前见到的那个画面——灵隽在他的石棺前自尽··他一直以为这样虚幻的场景是修行者入定后才能以元神探得的修炼秘境,他便是对当年那个不知是不是秘境的梦印象太深才会反反复复地做了许多次,可没想到原来人死之后真的会走到这么一处如真似假的虚无混沌一般的黄泉。
许是灵隽死后也一直带着那余忆念珠,所以念珠将他死后的记忆也留存了下来··等了一会儿,黑暗处走出来一个人,身披紫袈裟,手执念珠串,眉眼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怅然,正是死后化作一缕鬼魂的灵隽。
灵隽顺着彼岸花海的垄道一直往前走,幻境的场景也就一直变换着,也不知走了多久,两旁的花越来越稀疏,前方的黑暗处渐渐出现了一丝白光,司淮心头松了一口气,以为前方便是通往轮回的奈何桥,可没想到那白光越来越亮,眼前的景象竟又从漆黑的黄泉路变回了阳光照耀的人间。
而且,还是司淮十分熟悉的,明华寺后的浮屠塔林··灵隽就站在了那座封印着山河剑的浮屠塔前,抬手化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金色佛铃,悬在掌下轻轻摇晃了几下,然而除了几声低闷的轻响,并不见发生什么,他脸上不禁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转去大雄宝殿拜了拜那金佛,便踏着山路下了山。
场景一转,便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只看到灵隽一手执佛珠一手持佛铃,正匆匆忙忙穿过一条大街·街上的人看不到他自然不会避让,灵隽却还是下意识地左右避闪,最后翻身上了一座屋顶,抬高了手里的佛铃快速地摇动着。
这铃声和在塔林听到的那一阵略有不同,虽然仍是低低的,却是有些刺耳的声响·须臾,便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晃晃悠悠飘了过来,像夏夜的萤火,但那光亮却更加微弱,只一点青蓝色的仿若幻影一般的光晕。
灵隽有些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柔和的目光紧紧跟着那道微弱的流光,待它离得近了,才伸手轻柔地将它握在了掌心里,低声念了一句咒诀,将它放入了那佛铃之中。
虽然灵隽招来的只是一点微弱的星光,但司淮还是感应出了这是自己散得比烟尘还碎的魂魄,也终于认出了灵隽提在手里的那只铃铛··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是原本供在大雄宝殿中间那尊神像脚下的佛铃,铃声可驱魔除妖,亦可感应、召聚鬼魂。
司淮将灵隽的动作一点不漏地看进眼里,忽然便想明白了什么,仿佛平遭了一个霹雳一般,原本平和的脸色霎时变作一片惨白··灵隽没有在他死后立刻替他凝聚魂魄,是因为魂魄太散太碎实在难聚起来,也是怕遭到仙门和百姓的反对、阻止,所以才选择了殉身这一条路。
修行之人只要执念够深,死后就可以化作鬼魂在人间游荡,可以用慢慢长的百年千年去寻找、凝聚那些散碎的魂··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慢慢凝起了破碎的魂魄才会在三百年后重新结起了元神,没想到竟是灵隽殉他而亡之后,化成了鬼魂在背后帮了一把。
在佛祖面前长跪七日、用前生来世的功德替他赎去造下的杀孽,化作鬼魂在世间行走召聚他散碎的魂魄……难怪灵隽做好了诸多准备,他根本就是用尽了一切去换这一个来生。
·司淮紧紧交握的两只手发出骨节交错的“咔咔”声,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捂住了疼得厉害的心口,卸了力气一般慢慢蹲下了身子,深深地将脸埋进了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画面。
画面里的灵隽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那身紫袈裟,仍是一手念珠一手佛铃的模样,行走在不同的年月不同的地方,做着一件相同的事情··重重叠叠的画面不知流去了多少光景,眼前的场景再次慢下来的时候,定格在了一个荒郊野外,司淮埋下去的头抬起来了一些,只觉得这地方似乎有些熟悉。
灵隽站在一个野草生得齐腰高的小山坡上,手上佛光渐消,又将一小缕魂魄收入了佛铃之中··以往他收起了一缕魂魄之后都要到最近的佛寺里去拜一下,但后来佛门衰败、佛寺越来越少,他便也不刻意去寻了。
只见他转向了日头渐沉的西面,轻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合十了双手,就对着遥远的天际深深拜了一下··拜完之后,灵隽朝前走了一段,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最后站在了两颗大树的跟前,似乎觉得这重重遮蔽的树荫底下很不错,轻轻点了点头,将那只佛铃放在了大树的- yin -影底下,盘腿坐下结了一个金色的咒印,轻声念起了佛经。
司淮的目光在那两棵树中间徘徊了一下,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这地方,似乎就是他聚起元神重生之处·他这一声轻呼落下,那头的灵隽也正好念完了经文,闭上的双眼蓦地睁开,忽然抬掌打碎了面前的佛铃,“嗡”的一声清响,收在里面的散碎魂魄飘了出来向四方游去,却又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飘离不了太远。
这些魂魄已经不像他最初寻到那般破碎得可怜,许多寻回得早的已经凝聚成了一团,飘飘忽忽地像一团团无依的鬼火··想到“鬼火”这两个字,司淮便记起了帮吾念拾佛珠时的场景,不由得心下一松“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这一声笑竟在这片幻境里留下了一道回音,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那片荒郊野岭就模糊了去,重新回到了那虚无一般的开满曼殊沙华的黄泉路里··灵隽仍是走在彼岸花海的垄道间,只是这一次脚步轻快了许多,朝着彼岸花最盛的地方而去。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木桥,桥底下有潺潺的流水声,他停了下来,弯下身小心地解下被路旁彼岸花勾住的僧袍衣摆,轻笑了一下,抬头往一个方向望了去··司淮心里隐约“咯噔”了一声,也望向了那个方向,只见原本漆黑的天际现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一条白色长阶慢慢延了下来,阶旁的白色曼陀罗华一朵接一朵地盛放,身披五彩霞光的神女赤着脚掠了下来。
经书有载:神女原为佛祖座下灵童,天资聪慧修德行善,后飞升幻作女相,仍伺在佛祖身前,替佛祖托梦显形、传达言意··司淮曾经在梦里见到过··灵隽的神色似乎有些意外,很快便又恢复如常,略一俯身,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神女还了一礼,声音在空荡荡的黄泉路里显得有些缥缈冷清,问道:“灵隽,佛祖让我问你,你当真要这么做”·灵隽笑了一下,道:“定是佛祖慈悲,成全听了弟子的愿望,弟子才能将他的魂魄尽数寻回。
弟子愿下一世也供奉青灯,积德行善,替他将犯下的杀孽都赎清·”·“灵隽,佛祖感你诚心,为他洗去罪孽,你既然聚起了他的魂魄,便是他自己的造化。”
神女微微顿了下,似是感叹,道:“你本已近功德圆满,佛祖不忍你前功尽弃,你若愿再修一世,必能功德圆满·”·灵隽低下了头,垂在身侧的手拨弄了一下旁边的曼殊沙华,须臾,他抬起头来,神情认真地道:“我不成佛,一样可以行善积德,可以尽我所能守护世道和苍生。
我不成佛,还有其他人成佛;可我若成了佛,他便只有一个人了·”·话音落下,他又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踏上了身后的小木桥,似乎在对神女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我化作鬼魂在世间行走三百年,一点一点拾起他破碎的魂魄,就是为了待他快要凝起元神之时,身往轮回之路,在下一世正当的年华,与他不期而遇。”
司淮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哽咽了一下,张嘴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耳畔传来的却是那神女的声音——“他曾经也在修成正果和你之间,选了你”。
那道五彩的霞光慢慢消散在天际,这句话却在漆黑的黄泉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越来越远,似有一股力道在把司淮从那个- yin -冷冷的地方推离,眼前眩晕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身体轻得似乎坠入了云端一般。
/·再睁开眼时,已经从幻境回到了现实,天光从缺了一半的屋顶照进来,竟然已经快要天亮了··司淮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被半抱着躺在了吾念怀里,紧紧挨着的那具身体有了点凉意,也不知道已经这么定定地抱着他坐了多久,他一转头,便对上了吾念低下来的、尽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即便知道他很快会醒来,吾念还是不放心地守了一夜,这会儿见怀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终于微微勾起了嘴角,沙哑着声音道:“醒了·”·“嗯。”
司淮应了一声,却没有从他怀里起来的打算,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感觉到他在轻轻发颤,吾念并不多说什么,只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司淮的后背,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发顶,等那阵极细极小的啜泣声平复了,才低声问道:“都知道了”·“嗯。”
司淮闷闷应了一声,在他怀里点了两下头·“我以为我们不会有来生,遇到你的时候我又喜又怕,怕我又会害了你,差一点儿我就放手了·可原来,这是你三百年前就谋划好的……”·“谋划”吾念挑起了一边眉头,摇了摇头笑道:“我到底也只是一个凡人,谋划不了这么好,说到底,还是佛祖成全。”
所以他今夜才要躲在明华寺留一晚,趁着司淮睡着的时候来还这个三百年前许下的愿··“吾念……”司淮唤了他一声,抬起头来望着他的眼睛,道:“我当初那样做,是希望我死后你能潜心修炼功德圆满,你为什么还是……你为我做到如斯份上,我怎么还得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不自觉地带了些哽咽,吾念愣了一下,随即将他揽得更紧,俯身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轻声道:“因为你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被我写得好玄幻,纠结了一整晚我也不知道自己写出了一堆什么东西,有问题的话回头再修(捂脸)·PS:渣作者大四狗,这段时间开始忙论文定稿和答辩,所以可能会更新比较慢,我尽量保持隔日更新T_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erganty 1个;·yma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维尼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6章 余忆念珠 十八·强行进入幻境耗了太多的精力,趁着天光还没有大亮,司淮干脆懒懒地赖在了吾念怀里,嗅着那近在咫尺的浅淡檀香味,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阳光透过大开的半边屋顶照进殿内,暖烘烘地铺到身上,勾起了冬日的惫懒··司淮惬意地打起了哈欠,然而打到一半就立即发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猛地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过大的动作带落了盖在身上的灰色外衣。
衣服是吾念的,但那个被他当做人肉垫子的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迷迷糊糊的睡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司淮将那件衣服抓在手里就跃起身往外跑,谁知才奔出大殿的门就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吾念,一时躲闪不及,便这么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怀里。
吾念倒是没有躲避,见他撞过来反而伸出了一只手来接,带着怀里的人一道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感觉到一双手环住了自己的腰,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怎么你以为我丢下你跑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半是诚恳半是打趣地道:“好不容易才追上了你,我怎么会把你丢下”·不论是这一世从澜沧山追到了这里,还是上一世用了三百年去寻他破碎的魂魄,他都不会舍得再离开这个人。
“我知道你不会……”司淮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迟疑了一会儿,道:“我是怕你自己去找那些鬼面人·”·吾念听见这句话顿了一下,却没有追问什么,将司淮从怀里拉出来,才捧起了一直揣着的几颗果子,笑道:“我见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出去寻了些野果,等你醒来好果腹。”
冬日结果的树很少,也不知道他是去哪里找来这么几个生得青涩的果子,司淮低头看着他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伸手拿过一颗在袖子上擦了擦,一言不发地坐到殿前的石阶上啃了起来。
那果子的肉比它的皮相还要涩上几分,带着微微的甘苦味,刚咬下一口,就引得一阵阵酸水从胃里泛了出来··司淮脸色微微变了变,听着身后靠近的脚步声,又恢复了平缓的神色,正要将果子塞进嘴里囫囵吞进去,吾念却伸来一只手把那果子抢了过去,连带着他手里的那些一起远远地扔开了。
“你做什么这些果子都是你辛苦找回来的……”司淮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起身去把果子捡回来,就被吾念一把拉住了··说来奇怪,那只手明明已经冻得发红,却还是带着微微的暖意。
吾念用力把他拉过去了一些,道:“你喜欢甜的,那果子一阵酸涩味,还是别吃了,等会下了山再去寻些别的吃食·”·司淮盯着他没什么变化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以前不会把这些不能吃的东西采回来的,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事,才这么心不在焉的”·吾念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了脸,道:“你已经在我身边了,我还有什么事实在是冬天没什么结果子的树,这才采了些酸涩的。”
“是吗”司淮一副不相信的语调,手腕一转就从袖里翻出了一样东西,摊开在吾念跟前,“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趁我还没醒去找这东西吧找不到才心不在焉地到山里去找果子。”
那只莹白掌心上展开的,正是昨日那群鬼面人打在树上的两枚十字花镖,和吾念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两枚一样··吾念脸上挂着的笑意敛去了几分,伸手接过,问道:“你什么时候取走的你昨天看到我这边的情形了”·“我自然是一直在意着你的。”
司淮被他问得有些失笑,没好气地道:“昨晚醒来不见了你,我以为你是去找这两枚暗器了,谁知道去了塔林那边发现暗器还钉在树上,便顺手取走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吾念不再说什么,收拢了掌心将那两枚十字花镖攥进手里,极小的动作落在了司淮眼里,竟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吾念开口,他在心里又暗自叹了两口气,有些无奈道:“你不用瞒着我,你想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阻止你的·”·这话吾念自然是相信的,他极轻又极重地点了两下头,原先微笑的神情变得有些凝肃,声音沉下了几分,道:“我虽然记起了前世的事,但这一世,我到底只是吾念,是在一座小寺院里长大的和尚,那几条人命,我还是不能放下的。”
“嗯,我知道·”司淮点了点头,伸手将他的手握进了手心里··“先前我们猜测除了林先生和明家的弟子,应当还有第三个、或者第三拨人在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需要如意笔续阳寿的孟城主。
只是当时从傅鸣遥那里问出了更要紧的事情,所以便把这件事耽搁了·”·“眼下孟平杉带着傅鸣遥的尸体不知所踪,也很难再查是不是他做的·”司淮接过了他的话,道:“不过昨日出现的那些鬼面人,很显然不是城主府的那些士兵。
孟平杉借去了饕餮印所以有些修为,他的那些士兵却只是普通人,不能将这暗器使出那么大的威力·”·昨夜他去取的时候,这两枚暗器都几乎没进了树干里,先前在凤棉小巷里更是直接割开了明家弟子的咽喉,普通士兵大多舞刀弄枪,绝没有这样的本事。
吾念道:“我原是打算等最近的事情都平息了之后,再去信陵城看看能不能查到些别的线索,没想到昨日便遇上了那些鬼面人·看那身手也是有些修为的,但是又不太像仙门的人,而且,应当是冲着禅杖来的。”
仙门的人见了司淮都是直接上来开打,身上也不会有那种诡异至极的气息,昨天那些鬼面人也不知道在暗处潜伏了多久,等他们放松了警惕的时候才冲出来,又并不恋战,显然目的只是那柄禅杖。
·可那禅杖失了玉玦就只是普通禅杖,他们抢去又能做什么·吾念看着掌心里的两枚暗器沉思了一会儿,道:“那些鬼面人定是不知道有人在查当年的事,才没有顾虑地放了这两枚暗器,可他们不是仙门的弟子,到底是什么人呢”·“不管是什么人,既然目的是禅杖,那极有可能是为了将玉玦修复,好用来对付我。”
当初仙门那几位宗主一起上澜沧山的墓- xue -,打定的就是这个主意··“另外三块玉石现在应该在明宗主或是钟宗主手里,那些人若是想修复禅杖的玉玦,必然会先去找那三块玉石,我们不妨先去找那两位宗主看看情况。”
似是想到了什么,吾念顿了一会儿,犹疑道:“只是你……”·司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怕他们,只要仙门的人不追着我要取我- xing -命,我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若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欲……”·“你没发现吗”司淮打断了他的话,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凑到他鼻子跟前,轻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多大的杀欲我都能压下去。”
吾念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过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鼻尖擦过了司淮有些发凉的脸颊,想也没想就反手扣住了他的腰,顺势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司淮十分受用地眯起了眼睛,笑道:“既然是去找当年屠寺的凶手,是不是要先去把那小和尚从别人那里领回来”·“那倒不用。”
吾念想也没想便回绝了,道:“我们是去查凶手的,可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禅杖,想必也不简单,他既然跟着盛家回凤棉了,就不要再把盛家也扯进来了·反正这件事,他知道个结果就是了。”
“那凭什么我就要去涉险”司淮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眨了眨眼睛反问道··“尘一只是个孩子,你连他都要醋吗”吾念笑着把他的双手拉了下来,牵在手里就往山门外走去。
司淮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较真,满脸笑意地跟在他后面走,低头正好看见了一颗扔在地上的涩果子,嘴里又不自觉地泛起一阵酸味,一脚把那小涩过踢得远远的··昨日上山的时候两个人都还满肚子的心思,隔了一个晚上便完全是不一样的心境,不用担心一个人什么时候会忽然消失了,也不用再犹豫该不该把另一个人推开。
下山的路比上山走得顺快许多,司淮为了在路上不引起仙门弟子的注目,特意在山脚下一间小店铺里又买了个带长帷帘的斗笠,散下来将脸遮了个严实··吾念的脚步放慢了许多,似乎在好好观看如今的淮- yin -,昨日来的时候他还只是吾念,今日从山上下来又将此处往日的场景记了起来,心里生出的怅然想必比司淮当初回来见到时更深几分。
握着自己的那只温热掌心紧了紧,司淮眉头微动,用力地回握住,便听到吾念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前方问道:“方才提到盛家我倒忘记问了,锦承他……是当年把你从干旱的泽地救起来的那孩子吧”·“嗯。”
司淮应了一声,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旁人,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吾念轻声笑了起来,转头看了他一眼,道:“那孩子长大后的样子我也是见过的,和锦承生得一样温雅谦和。
不过我也是想起来了才知道的,先前只觉得你对他很在意·”·“在意”两个字不知是不是被刻意加重了几分,飘进司淮耳朵里莫名地多了一种酸醋味。
他抿着唇偷偷笑了一下,才端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当初我尚未化形的时候,在他右手虎口处咬了一口·那伤痕消不掉,这一世他转世后就变成了胎记,但是我能感应出来。”
即便经过了轮回之后那道气息已经不明显了,可他第一次靠近盛锦承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吾念点了两下头,想起盛锦承跟在司淮边上一口一个“祁舟兄”的亲切模样,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走着走着,却发觉身后的人停了下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怎么了”他出声问道,视线顺着司淮望着的方向看了过去··是昨日来的时候司淮停步看着,最后又没有买的糕点摊子,甜甜糯糯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大街,引了不少拿着铜板的孩童围在边上。
吾念摸了摸揣在怀里的装满了佛珠的钱袋,打趣地问道:“你昨天不是说这些甜掉牙的都是孩子吃的吗”·司淮伸出两指在下巴上摸了摸,眉头一挑,一脸认真地反问道:“我在你这儿难道不是个孩子吗”·“是,当然是。”
吾念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终于从袋子里摸出了几枚铜板,规规矩矩地在一群小孩儿身后排起了队··司淮脸上笑意更深,嗅着空气中的甜味舔了一下唇角,视线隔着一道白色的帷帘落在了吾念身上,正想过去跟他一起排,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一条腿上,拖得他挪不开步子。
一阵- yin -森的寒气从下方传来,司淮目光一凛正要凝掌拍下去,一低头却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大腿,小脸埋在衣摆上轻轻地蹭着··只是,普通孩子身上,根本不会有这种森寒的气息,比冬日的寒风还要浸透人的心骨。
那孩子似乎察觉到了上方的视线,有些僵硬地抬起了脑袋,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脆生生地喊了声,“阿娘——”·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1个;·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胥 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7章 余忆念珠 十九·“阿娘——”那孩子又喊了一声,糯糯的话音没有什么声调起伏,仰起的小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有几分呆讷。
司淮抽了抽嘴角,微微弯下腰身想拉开那孩子抱着自己大腿的一双小手,皱着眉道:“哪来的孩子胡乱认……咦”·没说完的话在一声轻轻的疑惑语调中戛然而止,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伸出去的手生生转了个道落到那孩子的脑袋上,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他的发顶,不着痕迹地凝了一道灵力在他身上探寻了片刻。
·那孩子呆呆地任他揉了一会儿头发,才松开了抱着大腿的双手,脚步摇摇晃晃地后退了两步,把脑袋仰得更高了一些,嘴角咧出一点弧度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然后慢慢举起了一只苍白的小手,拉住了司淮还来不及收回去的手的小指。
软软的手心没有一丝小孩儿该有的温度,司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又怕吓着了他,掀开白帷帘舒眉轻声笑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吾念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糕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正好是这一大一小一蹲一站的画面,在往来的行人中竟有一种出奇而又莫名的和谐。
司淮一根手指还被那孩子抓在手里,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对吾念笑了一下,而那孩子一直呆呆地看着他,见他望向了别处,才慢半拍地跟着他看了过去,神情迷茫地看了一圈,最后定定地将视线落在了那包糕点上。
“怎么有个孩子在这儿”吾念走上前来,顺手从司淮的斗笠上取下了一片枯叶,微微弯下了腰身打量起那小孩儿··不等司淮回答,那小孩儿已经松了手摇晃着走向了吾念,用同样的方式抱住了他的大腿,仰起头盯着他手里的油纸包,用那不大且没什么语调起伏的糯音又唤了一声,“阿娘——”·吾念被他这一声骇得呛了一口口水,别过脸低咳了两声,才转而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司淮。
若只是这么一声小孩儿认错了人的叫唤倒也还好,可刚刚那孩子抱住他的时候,他分明就感觉到了一种常人不易发觉的从脚底直蹿到全身- yin -寒,若是在晚上遇见了说不定就要先打出一道符咒去。
司淮一撑膝盖站起身来,耸了耸肩膀,反问道:“你不觉得这孩子在哪里见过吗”·“见过”吾念听他这么一说,果真觉得那孩子有些眼熟,低下头又认真地端详了两眼,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在大荒山附近遇到的……那位素尘道姑的孩子”·“嗯。”
司淮应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油纸包打开,拿了一块递到又回到脚边的小孩儿的手里,见他低头慢慢嚼了起来,才一派从容地捻起一块往自己嘴里塞··这小孩儿身上带着- yin -森森的死人气,普通人或许不能察觉,但修炼之人却很容易发现。
如果只是个鬼孩子的话不可能在白日里出来,可这孩子不但光天化日的在大街上游荡,还会跟他们讨东西吃,便也不难想到是素尘道姑那个“起死回生”的孩子了。
当时他们从素尘家里离开的时候,将他们一家三口都交给了闻契道长,想来闻契念在同门师叔的情分上,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吾念四处张望了两眼,并没有在人流中见到一张相识的脸,神色有些凝肃地道:“莫非这孩子和他爹娘走散了”·听到“爹娘”两个字,那孩子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歪了一下脑袋,含混不清地唤道:“阿娘……”·“……”一块没吃完的小酥饼从司淮手里掉了下去,他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地道:“看来他只会说这两个字。”
吾念似是赞同地点了一下头,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又转头在人流里搜寻了一圈,才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茶楼,道:“这孩子在这里,他爹娘肯定也在这附近,我们去茶楼坐下等着,正好你昨夜没有休息好,可以小憩一会儿。”
司淮倒不觉得有什么疲累,只是想到吾念昨晚似乎没怎么合过眼,便答应了下来,伸过一根手指让不及大腿高的小娃娃牵着··小孩儿迈着两条小短腿似乎跟得有些吃力,走出去两步,司淮干脆蹲下身一手将他抱到了怀里,重新拉下掀起的斗笠帷帘,将脸颊上还未消退的伤痕和怀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一道挡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吾念指的茶楼似乎是新开张不久的,门窗上红纸黑字的“吉”字都还没有揭去,桌椅也都干净整洁,或许是快到午时的缘故,一楼的大堂已经快要坐满了人,只余下几个角落里的位置还空着。
茶楼伙计见新客进门忙迎上前来,端出了一副见到自家高堂的虔诚笑容,问道:“大师……呃,两位客官这边请·”·他指的方向,是余下几个空座中一个稍稍不那么靠角落的位置。
吾念竖着掌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正要跟着引路的伙计往那一桌走去,司淮忽然伸过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看,同时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前两日在江面上追杀我的人。”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与他们原本要落座的那桌隔了三张桌子的地方,满满地坐了两桌仙门的弟子,且旁边一张空桌子上也放了几把佩剑,想来是有几人出去了还没回来。
“小伙计……”吾念叫住了已经在勤快擦桌子的茶楼伙计,可以侧过了身子不让那些仙门弟子看见,问道:“我看这茶楼上边还有一层,不知是不是雅间我们这儿有个小孩儿,想要处清净些的地方休息一下。”
他刚说完这句话,被司淮抱在怀里的小孩儿忽然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挥动的小手不时挥开遮挡的帷帘,不大的声音带了点干巴巴的哭腔喊道:“阿娘……阿娘……”·吾念以为他是见到了自己娘亲才忽然有了这般反应,可是在茶楼里巡视了一圈也不见素尘道姑的身影,见那边的仙门弟子中有人抬头朝这边看来,赶紧背过了身将司淮挡在身前,伸手拍了拍小孩儿的背低声安抚。
那茶楼伙计原本听他说想要雅间已经喜滋滋地迎了过来,可看到还有个啼哭着喊娘的小孩儿,又犹豫了起来,问道:“敢问大师和公子,这小娃娃的娘呢”·“怎么你疑心我们是拐小孩儿的”司淮隔着帷帘扫了他一眼,直接将他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伸手抓住小孩儿乱动的手,慢悠悠地道:“这小孩儿心智有点问题,只会喊‘阿娘’这两个字,让你抱着他也这么喊你。”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一般,司淮掀起了帷帘的一个小角把孩子朝茶楼伙计递了过去··那孩子被他一只手穿过腋窝提挟着,立马停止了扭动的动作,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睛看着那茶楼伙计,又转头看了看挡在帷帘底下的司淮,伸手抓住了帷帘的一角,怯怯地又喊了声“阿娘”。
见孩子果然是认得司淮的,店伙计立马满面愧色地连道了几声歉,一边说着要领他们去最好的雅间,一边顺手收了旁边桌子上吃空了的碗盘递给另一个来接的伙计··二楼雅间比一楼的大堂清净许多,隔间外放了一盆盛开的腊梅花,许是年关将近的原因,小小的腊梅树上用红线挂了几个红纸包,飘洒的墨迹在红纸上落了个倒着的“福”字。
矮几上倒扣着几只样式精致的小杯盏,先他们一步进去的伙计已经斟好了热茶,体贴地从角落的一个小柜子里取出一张绒毡,笑嘻嘻递过来道:“现下客人多,饭菜怕是得等一会儿才能送上来,小孩儿如果瞌睡了就盖上,免得天冷着凉。”
“多谢·”吾念接过伸手接过,见伙计要走,忙又叫住了他,客气地道:“我们确实与这孩子的娘亲是认识的,只是眼下走散了,如果见到一个年轻妇人来问,千万知会我们一声。”
“大师放心吧”伙计扬着头应了一声,将手里的擦桌布往臂弯上一搭,蹬着欢快的脚步往楼下跑去··听着那阵脚步声走远,司淮才就着铺在地上的厚蒲团坐了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抱在怀里的孩子就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含糊不清地咿呀着什么。
吾念见状,忙上前接过了孩子,一手绕过背部托住了他的大腿,另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在他肩背处轻拍,哼着小调哄得他重新安静了,才笑着对司淮道:“你方才抱的姿势不对,差点儿都把他夹在胳肢窝底下了,也难怪他要哭闹。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明明把他抱在腿上玩……”·他脸上的笑意随着顿下的话语收敛了些许,视线落在司淮垂在身侧的左臂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司淮一直是用右手抱着孩子的。
想到那道布满了小臂的红莲业火留下的伤疤,吾念的脸色又往下沉了沉,担忧地问道:“你的手……还在疼吗”·“不疼。”
司淮想也不想便回了一声,宽慰似的拉了拉袖子,露出手臂上缠着的并未渗血的纱带,不着痕迹地转走了话头,道:“你倒是会哄孩子,早知如此,当年我化形的时候就该化得再小一些,让你唱歌哄我睡觉。”
吾念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里的孩子,发现那孩子也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在看他,想象了一下司淮变作了幼儿让他哼歌哄睡觉的模样,不由得低声笑了起来··“你可不是个安分的小孩儿,怕不是哼哼小调儿就能哄睡着的。”
他将另一边的蒲团放到了司淮边上,挨着他坐了下来,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揽过了司淮的腰,回忆道:“说起来,尘一也算是我一手带大的,抱孩子这种事情我自然比你做得熟。”
司淮顺势靠到了他肩膀上,合上了眼睛,接了他的话问道:“我记得你说过,那小和尚是你在荒郊野岭捡的”·“嗯·那年我似乎是跟着师兄外出去做一场小法事,回来的时候路过一片人烟稀少的荒地,见一个孩子晕倒在那里,就把他带回寺里了。
那时候的尘一,大概和这孩子一般大·”·两三岁的模样,懵懵懂懂的··司淮动了动脑袋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道:“一个小孩儿不可能自己跑去到那种地方去,你们没带他找找家人”·“等过的,只是我们在那里等了两天也不见有人来寻,想必是哪户人家不要了才丢下的。”
吾念的语气有几分怅然,末了,叹了一口气,道:“不过既然让我们遇上了,说明尘一和佛祖有缘·既然身归佛门,何必再贪恋红尘”·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是吗”司淮拉长了尾音,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挑高了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问道:“出家人不贪恋红尘的话,那你为什么惦念了我三百年”·为什么……因为舍不得因为他值得·吾念无奈地笑了笑,在腹中把昨夜说过的话颠来倒去过了一遍,才慢慢正了神色,道:“我不贪恋红尘,但你是我心中的挂念。”
因为有这一道挂念,所以他放弃成佛,在人世间执着了三百年··见司淮浅浅笑开,吾念也跟着笑了起来,抬手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擦伤,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动静,不禁凝起了神,道:“有人来了。”
不是来上菜的茶楼伙计,而是一群蹑着手脚摸上楼梯的人,且都带着随身的兵器,尽管出鞘时极其小心,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司淮也已经听到了,坐直了身子将随手放在桌上的帷帘斗笠又扣回了头上,站起身来,道:“看来刚刚那群仙门弟子已经发现我们了,只是在等出去的人回来。”
“祁舟”吾念一把拉住了他,略带担忧地道:“别打”·司淮顿了一下,转头朝雅间外望了一眼。
听声音对方少说也有十几人,他有山河剑在手也不用怕什么,只是一旦暴露了就会引来更多的人罢了··想了想,司淮还是点了一下头,推开了另一边的窗户,四下看了看确认下方大街上并没有仙门修士在把守,才转身从吾念手里接过了孩子,翻出窗户跃到了街道对面的屋顶上,在一众行人的惊呼声中翻下了高墙。
这一串动作带得抱在手里的孩子也跟着颠簸了起来,一上一下的跃动中,似乎从他厚厚的衣襟里掉出了什么东西··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这是我断更最久的一次了,对不起等更的你们T_T,实在是三次有更重要的事情,熬了几天夜到今天才算是暂时告一段落T_T】·这一章大概是进入剧情前的过渡,四舍五入一下大概就是吾念和司淮的带娃日常吧哈哈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金主爸爸)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1个;·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2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4个;·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30瓶;·抽风也要萌萌哒 10瓶;·忘川秋水 10瓶;·景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8章 余忆念珠 二十·司淮抱着孩子一路奔出了淮- yin -郡的城门,见身后并没有仙门的弟子追上来,才稍稍松了口气,微喘着气靠到一棵粗壮的大树下休息。
等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尾随着的吾念才姗姗来迟,却是从城楼处一跃而下,以一个单膝跪地的姿势落地后又原地滚了一圈··司淮神色微微变了一下,急忙上前将他扶起,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怎么跟丢了,吾念就抢先了一步说道:“我把他们都引走了。”
“你……”司淮有些哭笑不得,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以他们的脚力,根本不用刻意引开,他们也追不上来·”·“也是。”
吾念笑了笑,拍掉落地时双手沾上的泥土,抬眼看见那孩子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伸手轻轻捏了捏他没有血色的脸蛋儿··“喂……”司淮抱着孩子侧过了身,闷闷地哼了一声。
吾念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些什么,笑吟吟地伸手揽过司淮的腰把他往回带了一点,轻笑道:“他不过是个孩子而已·现在大白天的,我捏你的脸也不合适吧”·话一出口,他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就算现在是深更半夜,当着一个孩子的做什么也并不十分合适。
见司淮挑高了一边眉毛看向自己,吾念连忙低咳了两声,转了话头,道:“眼下是不能继续留在淮- yin -了·如果那日在寺里出现的那些鬼面人果真是冲着禅杖去的,他们必然要先去找另外三块碎玉。
就是不知道,那三块碎玉现在是在钟宗主手里,还是在明宗主手里·”·“先去太垣钟家·”司淮道··“嗯·”吾念点头应了一声,接着原先的话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仙门百家虽未有什么契约或仪式,但都将钟家默认成了仙门之首,这等重要的东西,的确比较可能在钟宗主手里。”
“我说先去钟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司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发愣的孩子,伸手勾住了他戴在脖子上的红绳,把塞回去的东西又拉了出来,取下递到了吾念手上。
红绳底下坠着一红一白两件东西,红色的是一个小孩儿巴掌大小的荷包,里面厚厚一层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白色的则是一块寸长的玉牌,雕工有些粗糙,一面雕着修长的玉竹,另一面则是一个规规矩矩的篆体“钟”字。
吾念用拇指反复摩挲了一下玉牌的表面,语气笃定道:“这是钟家的玉牌·”·钟家的家徽和家训都和竹子有关,取“品行高洁”之寓,门下弟子身上都配有一块雕竹子纹案的玉牌,依身份高低在用料和雕工大有不同,钟洵身上就佩着一块极好的修竹纹白玉。
“可是……钟家的玉牌怎么会在这孩子身上”他扯了扯将玉牌和红绳系在一起的一堆死结,皱眉道:“这些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线,这牌子是后来系上去的。”
“嗯·”司淮应了一声表示赞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红色小荷包,道:“你再看另一样东西·”·吾念依言执起了那只小荷包,只见荷包朝上的一面用明黄色的丝线绣了一只小老虎,而另一面乍一看像是用浓墨龙飞凤舞地写了个什么字,细看则会发现是用黑线绣上去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指腹摩挲过绣案的纹理,他不禁在心里夸赞了一遍这荷包的绣工,辨认了一会儿上面绣着的字,轻轻“咦”了一声,有些不确定地对司淮道:“这是个‘笙’字这孩子贴身带着这荷包,难道这是他的名字阿笙”·他刚唤出这么一句,一直乖乖任司淮抱着的孩子忽然动了起来,大半个身子转向了吾念,伸出去的双手不断挥舞着,嘴里喃喃地道:“阿娘……阿娘……”·“看来你猜对了。”
司淮挑了一下眉头,现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伸手抓住了小孩儿乱动的两只手,学着吾念的样子动作笨拙地摇了摇,有些不自在地哄道:“好了好了……阿笙乖一点儿……”·阿笙听了果然不动了,转过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司淮,被抓住的双手反拽住了他的袖子,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
吾念见状不由得也跟着笑了一下,手下不停地打开了那个小荷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成了三角的符纸,摸着厚度少说也有两张··符篆这种东西通常是用来驱鬼、镇鬼和招鬼的,很多人家都会特意到道观或寺庙为孩子求一道护身符,可阿笙这孩子情况特殊,既然贴身带着这么一道符篆,定然是他娘刻意为之。
吾念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是因为在这么一个孩子的身上看到符篆,而是因为那道符上面有一个暗红色的依稀能够辨认出来的“求”字··那暗红的颜色是已经干涸的血,凭着凌乱的字迹大致能判断出那人在写的时候十分仓促且慌张,浓浓的血水渗透了符纸慢慢晕染开来,将“求”字后面的几笔模糊作了一团。
但也不难猜出那是个什么字··“是救字难道是素尘道姑在求救”吾念脸上现出一丝不可置信,疑惑道:“可素尘为什么会在钟家如果她在钟家的话,这孩子是怎么一个人跑到淮- yin -来的”·司淮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垂着眼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昨日山上那些鬼面人,他们身上也有那种冷森森的死人气。”
“你是说……”吾念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补全了这句话,“那些人都同这孩子一般是一群有魂魄有意识的走尸阿笙就是跟着他们一路找到这里来的”·“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毕竟太过巧合了。
不过……”司淮低头看了一眼仍抓住他袖子的阿笙,继续道:“不妨猜测得更大胆一些,钟家抓走了素尘,就是为了让她用玄清道观的禁/术,造这种不知算死还是算活的杀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吾念吞回了后半句话,道:“他们抢走了禅杖,另外三块玉玦碎片也很有可能在钟洵手里,我们得快点赶去太垣,把素尘救出来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司淮从阿笙手里抽出了袖子,右手用力拖了一下将他抱稳了些,左手并起食中二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咒印,默念了几句剑诀,山河剑便从那光印里破了出来,抽长了一倍落到了脚下。
吾念望着那柄通体泛着青蓝色剑芒的山河剑,忽而记起了当初去大荒山的时候两人御着一把小扇子的情形,不自觉地攀了一抹红晕在耳后,直到司淮一手抱着孩子一手负在身后唤他,才回过神来踏了上去。
·/·山河剑飞行的速度很快,但是为了不让仙门弟子发现行踪,司淮一直挑着无人之处的上空飞行,到达太垣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日头往西偏过去了许多。
太垣城内有钟家设下的站寮和巡视的弟子,司淮一行只飞到城门外三里地就停了下来,步行入城雇了辆马车,慢悠悠地往城郊驶去··才起步走了一小段,前面赶车的车夫便掀开了一角车帘探进来半个身子,递进来一个水壶和一小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花生米,笑道:“看两位像是大老远赶来的,想必路上渴了饿了,拿去垫一垫吧,别饿着姑娘和孩子了。”
说完他便又笑嘻嘻地钻了出去,司淮看着吾念愕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马车夫说的“姑娘”是自己,握成拳的手背当即爆出了道道青筋,亏得吾念拦住了他,才没有出去把那马车夫暴打一顿。
想来是司淮一直没有说话又抱着个孩子,还有一道长帷帘遮着遮住了大半个上身,所以那马车夫便将他认作了身形高挑的女子··吾念打量着他这常人不大容易混淆男女的装扮,忽而想起了当年为了引出狐妖让司淮扮做女子的场景,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司淮一记眼光扫了过去,摘了头上的斗笠砸到他身上,没好气地道:“好笑吗我看这斗笠就应该让你戴着,你一个和尚明晃晃走在大街上可比我显眼多了。”
“是是是·”吾念敷衍地应了几声,接过斗笠放到一旁,顺手抱过了阿笙,将马车夫递进来的花生米喂给他吃,转头对司淮道:“到沉月山庄还得一两个时辰,你先阖眼睡一会儿吧。”
“我不累·”司淮摆了摆手,“你这些天都没好好休息过,赶紧睡一会儿吧,别抱他了·”·说着他便要把阿笙抱回来,吾念双手一托就避了过去,把小娃娃换到了另一边腿上,空出一只手搂过司淮的腰,低道:“你御剑的时候我已经在后面休息过了,现在该你好好休息一下。
去到钟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得养足了精神才是,听话·”·司淮被他这两个突如其来的“听话”冲击了一下,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有些不自然地望向了窗外,看着外面快速倒退的街景,才觉得真的有了一点倦意,也不再说什么,靠着吾念的肩膀闭上了眼。
安静下来之后,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吾念听着肩头处渐渐传来的低匀的呼吸,搂在司淮腰侧的手忽然僵住了··坐在大腿上的阿笙把花生米咬得嘎嘣脆,吾念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到另一侧坐下,才空出手来把司淮颠得低下去的脑袋抬起来,动作轻柔地将落在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司淮右脸颊上的擦伤已经结出了红褐色的痂,但是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仍旧十分突兀,吾念皱起了眉头,手抬起又落了下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低下了头。
双唇还未碰到那片冰凉的肌肤,吾念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顿住了,神情警惕地望向车门处,却见……那马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掀开了车帘,正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吾念心下一慌,忙用手挡住了司淮的脸,那马车夫却“骇”了一声,笑呵呵地道:“有什么好挡的嘛,我老周驾了十几年的车,什么小眷侣没见过想亲便光明正大地亲下去,犹犹豫豫还要等姑娘家来主动不成”·他被这么莫名其妙地训斥了一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毕竟仔细想一想,他们表明心意确实是司淮先主动的。
“那个……”吾念假意咳了两声,指了指前方,道:“劳驾您把车驾好,前边有岔路·”·“啊”车夫回头见前方不远处果真出现的岔路,连忙把自己拧成了麻花的身子又拧了回去,拉紧了缰绳高声喝起了马,正当吾念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前方的帘子又被挑开了,车夫的半张脸露了出来,道:“底下有棉毯,别让姑娘家冻着了。”
“……”吾念感觉到放在自己大腿处的司淮的手再次握成了拳头,有些做贼心虚地把他搂得更紧了,面上客气地笑了一下,道:“多谢,多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进入最后一段主剧情了啦~~今天依旧是小司淮和小吾念的糖(虽然并不甜哈哈哈哈)·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teki_雨点;·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南胥 8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79章 余忆念珠 二十一·冬天的日头早早就落下了山,只剩下日落后的霞光闲散地布在山林的上头。
本该寂静的黄昏城郊此时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车马声,顺着一条辟出来的黄泥路驶进山林,朝着半山处奔去··疾驰了将近两个时辰的马车在靠近山林的道旁慢慢停了下来,马车夫从座位底下的匣子里取出一盏风灯点上,仰头望了一眼远处山涧上隐约可见的雅致山庄。
司淮伸手挑开了车窗帘子,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会儿不远处接踵而至的车马,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又将帘子放了下来··看了眼吾念怀里睡着的孩子,他压低了声音道:“先前还担心马车太招摇会被钟家的弟子发现,没想到今日居然有这么多人到沉月山庄来。”
“两位还不知道吧”外头的马车夫显然是听到了他这声问话,半点不生分地插起了嘴,道:“今天腊月初八,是钟家小姐的生辰,钟宗主给附近的门派都递了请帖,所以今日都携着家眷赶来。”
“小姐”吾念接过他的话,问道:“钟家家主似乎尚未成亲,这位‘小姐’难道是他的姊妹”·“正是钟宗主的妹妹,单名一个浅字,待人亲切和善,太垣人都喊她一声‘浅姑娘’。”
马车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乐呵呵地傻笑了两声,继续道:“别看钟宗主成天绷着一张严肃的脸,对他这个妹妹可是好得很,每年生辰都会请许多世家门派过来,指不定是在为她相夫婿呢。”
那也难怪,钟家是仙门百家中最有实力和威望的世家,太垣附近的门派自然都是依附于钟家的,钟宗主又待他妹妹极好,她的生辰自然是要携家带口来赴宴的··吾念拉长声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外头的马车夫见没人理会自己,讪讪笑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道:“今年来的人似乎比往年多了些……”·话音刚落,马车帘子就从里面掀了开来,吾念提起灰色僧衣的一角先跳了下去,站定后又转过身来,朝后面的司淮递过了一只手。
马车夫愣愣地看着从车厢里走出的黑衣男子,这才恍然想起方才在里面说话的确实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司淮,见他手里明晃晃地拿着一只卷起了白纱的斗笠,才终于相信了自己眼拙认错了人的事实。
“方才错将公子当做女郎,真是对不……”道歉的话生硬地卡了一下,车夫的视线落在司淮脖颈左侧一块指甲大的紫红色痕迹上,只觉得视觉受到了什么冲击,怔了好一会儿,才把那两个没说完的字从喉咙里扯了出来,“……住了。”
司淮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忽然想到了什么,反手将手里的斗笠扣到车夫头上,拉高了衣领遮掩住不久前被吾念啃了一口的地方,回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面色不悦地道:“送到地方了你还不赶紧走”·车夫抓下斗笠递了过去,低下头不看他,结结巴巴地道:“那个……姑……不是,公子,你们还没给钱……”·“……”·司淮拿回斗笠背到了身后,回头又白了吾念一眼,在袖里腰间摸了一会儿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扔给了车夫,不等他回神就重重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连马带人一起赶走。
吾念在他身后低低笑出了声,见司淮假装生气地看了过来,忙收敛了笑意,郑重其事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沉月山庄来了这么多宾客,必定里里外外都加强了守卫,我们等天黑了再摸进去”·“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这么熟门熟路了”司淮挑了一下眉毛,嘴角牵起一个打趣的笑,很快又敛了去,望向渐渐在暮色中隐去的山庄,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现在并不能确定素尘道姑就在沉月山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关在哪里,又带着这么个小拖油瓶,还是小心行事为好·钟家来了这么多宾客必定人多杂乱,我先混进去查探一下情况,你们在外面寻个地方等着。”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行”吾念很干脆地打断了他,“你一个人进去我怎么放心再说了,沉月山庄守卫森严且设有防护法阵,你怎么进去”·“怕什么,我又不硬闯。”
司淮语气轻松,耸了耸肩把斗笠背到了吾念身后··“那你想怎么做”吾念问出口后立即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看怀里睡熟的孩子,又看了看司淮,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挂在阿笙脖子上的那块钟家弟子的玉牌取了下来递给他,叮嘱道:“千万要小心,被发现了就赶紧退出来,不要正面迎击。”
“知道了·”司淮笑着伸出手,隔着那块冰凉凉的玉牌跟吾念的掌心紧紧贴在了一起,微微倾身靠近,压低了声音在他耳侧道:“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之后,你跟我双宿双飞吧”·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地在心上狠狠撞击了一下,吾念微微睁大了眼看他,被覆住的手用力回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心,无数词句汇成了万千语言从脑海里奔腾而过,最后脱口成了一声——·“好。”
“出家人说话要作数·”司淮嘴角笑意更深,伸手勾住吾念的脖子将他带得低下了一点头,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起,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
就这么静立了好一会儿,司淮才从他额上离开,被反握住的那只手拽着玉牌轻轻挣了出来,带着丝毫不减的笑意转身朝山林里走去,须臾便消失了踪影··/·半个时辰后,司淮穿着一身沉青色修竹衣袍从山庄外转角处的树丛后转了出来,神色从容地回头看了一眼,低头拨了一下挂在腰间的竹节纹玉牌,气定神闲地朝大门处走了过去。
守在门外接待宾客的一众弟子都不认识司淮,只当他是跑出去偷了个懒,见他过来,都将手里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塞到他手上,连推带攘地催促他把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司淮举目望了望,并不知道他们说的“该放的地方”指的是哪里,但面上仍是装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一应下,待走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又随手扔到了地上··随意用脚拨了拨那堆东西,无非都是一些披风细软之类的,没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他低低“嘁”了一声正要趁着没人注意去找素尘道姑的下落,没想到才走出转角就被人叫住了。
虽然身上穿的同是钟家的沉青修竹袍,但叫住他的那人身上的服饰颜色更深、花纹也更繁复一些,连腰间配的玉牌都比这一块更精致,身份地位必定也更高一些··那人见司淮低着头不答话,只当他是见了自己胆怯,重重哼了一声,怒声斥道:“钟家养着你们这群门生是吃白饭的吗大堂里面这么多宾客连一个倒水的都没有你们这么喜欢呆在外面的话干脆全都调去守大门算了,一群不开窍的蠢货”·司淮是看见门外那些弟子佩戴的玉牌和自己手上的一样,才使了个障眼法化出和他们一样的服饰,直到现在才从这人的骂声里知道了这玉牌主人原本的身份,低下的头露出了些微诧异的神色。
素尘既然在孩子贴身的护身符上用血写了个“救”字,必定是遇到了些什么,如果真是被关在了钟家的什么地方,一个最下等的门生,又怎么会和她有接触·还没想出点所以然,面前那人就不耐烦地伸手推了司淮一把,语气更加不善地骂道:“我说你是聋了吗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柱子似的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进去给宾客斟茶倒水等着我拿鞭子抽你是吧”·司淮冷不防被他推了一下,顿时起了一道无名火,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正要将他打得连祖宗都不认得,耳边却忽然传出了临别前吾念说的话,只好忍了下来,出拳的手生硬地转换成抱拳作礼的姿势,道了声“是”,便在那人怒气汹汹的注视中,朝着人最多的大堂走去。
今晚的宴席是为钟家的小姐备下的,司淮进去之后粗略扫了一眼,并不知道那位传说中亲切和善的浅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倒是毫不意外地在人群里看到了许多不久前追杀自己的熟面孔。
·大堂上首处的席位上除了钟洵,还有明峤,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为了不让他们以及那些交过手的人认出自己,司淮伸手抓乱了头发,一手拎着一个大茶壶四处斟茶,遇着个“熟人”手就抖上两抖,“不小心”把滚烫的茶水洒到外面。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满堂的宾客都坐了下来,眼看着宴席就要开始,出了一连串错的司淮拎着两个大茶壶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里,最末席位上的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一下头之后又看向了首座。
钟洵端着一只青色的玉酒盏站了起来,遥遥向四周敬了一圈,朗声道:“今日是舍妹的生辰,诸位远来赴宴,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宴席便开始了,钟某作为东道主,先干为敬”·底下一时杂杂拉拉地传出许多声“干了”“宗主海量”“宗主豪情”,在一堆嘈杂中,一声“且慢”传了出来,不是男子粗犷豪迈的嗓音,而是气势十足的女声,听得众人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披着不甚明亮的月色走了进来,男子身形高挑,着一身水蓝色霜雪霁寒袍,女子则是一袭明丽张扬的橙红色服饰,裙摆开合间绽出一朵绚烂的木棉花··正是东阳彦和盛兰初。
钟洵面有讶色,很快又掩了去,扯着客气的淡笑,道:“两位少宗主怎么也来了”·“明家宗主和钟家小姐定亲结姻这么大的事,我们两家自然也要露一下脸面,免得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几家不和,钟宗主说是与不是”盛兰初负着双手大步走入,眉头一挑,转了话音问道:“还是说……没有沉月山庄的请帖,我们不能来”·她的话问得巧妙,一边说着不要让人误会了仙门四家出了嫌隙,一边又把钟家不给他们递帖子的事抖了出来,底下众人即便知道些各种原因,也不免低声私语起来。
司淮站在角落里抱起了手臂看热闹,没想到还真给那马车夫说对了,钟家小姐的生辰宴就是用来相夫婿的·原想着这排场给一位小姐办生辰宴也太大了些,但如果是明钟两家结亲的订婚宴,便忽然间显得这宴席太过简单低调。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那边钟洵面不改色地道:“怎么会呢盛家和东阳家两位少宗主前来相贺,简直荣幸之至·倒是我思虑不周,想着路途遥远免得你们奔波,就没有送请帖过去。”
坐在他旁边的明峤也站了起来,赔礼道:“此事也不全怪钟宗主,是我和阿浅不喜张扬,所以不打算大肆- cao -办,也是临时决定借这场生辰宴告知仙门百家。”
旁边一名长相清秀的姑娘连连点了几下头表示赞同,放在桌边的手轻轻拉了拉明峤的衣袖,一副欲言又止的娇羞姿态,想来便是要和他结亲的钟家小姐钟浅··“我们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二位不必解释这些。”
东阳彦行到盛兰初边上,神态自若地牵过她的手,道:“倒是我们,在路上听说了就急匆匆赶过来,也没有备什么厚礼,还望见谅·”·“是啊。”
盛兰初毫不避忌地假笑了一下,道:“毕竟当初盛家和东阳家联姻的时候,你们忌惮来忌惮去的,谁会想到今天你们两家竟然要联姻呢·”·你来我往的几句言语之中含了一股火|药味,众人看看这边的两人,再看看上首的钟洵和明峤,心知不该在此时发出任何声音,一时都十分默契地变作了呆坐不语的木鸡。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司淮放轻了脚步往窗户边挪去,探头张望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巡视的钟家弟子在附近,才扶上窗沿翻身闪了出去,滚了一圈隐进旁边的一丛翠竹里。
晚风适时吹动了竹叶,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司淮却在这阵叶子摩挲声中听见了一道压得极轻的呼吸声,就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月色暗得看不清- yin -影里的人,司淮心下一紧,低声喝道:“谁”·作者有话要说:我真是太对不起你们了,这个月几乎没怎么更新T^T最近几天终于有点空闲了,我抓紧时间写T^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3个;·火腿丁丁 1个;·比一蛋多一蛋 1个;·我叫什 1个;·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比一蛋多一蛋,我叫什 3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0章 余忆念珠 二十二·身后那人似乎轻舒了一口气,用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祁舟,是我。”
竟是吾念··方才忽然觉察到有人在身后,一时慌乱之下连吾念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出来,这会儿听他应声,才嗅到了一阵浅淡的檀香味,混在冬日的竹香中。
司淮心中一动,往竹丛- yin -影处挪进去了一些,几乎是脸贴脸地挨在吾念边上,用低得只剩下气音的声音问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吗你怎么进来了”·吾念答道:“你一个人进来了这么久,我不放心。”
“哪有很久一个时辰都不到·”司淮低低笑了一下,揶揄道:“还是说,你一刻见不到我都想念得紧”·明知道他的话里带着打趣的意味,吾念还是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些什么,道:“那三百多载春秋太过漫长,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再分开一瞬都是久的。”
临别时的担心在等待中被慢慢地拉长,分明是认真而又平淡的话语,却像是挖开了心腹剖般出了一阵阵的辛酸和苦楚··司淮的心蓦地顿了一下,四周明明昏暗得连近在咫尺的心上人的模样都看不清,他却从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模糊的小小身影。
吾念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不自觉地浮现在了脑海里,他忽然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吾念在害怕,怕他会重蹈三百年前的覆辙··“灵隽……”虽然他说过这辈子的自己只是吾念,可此时此刻,在被那句话击中心里最柔软的位置的时候,司淮还是下意识地想唤这一个名字。
吾念似乎短暂地怔愣了一下,没有应声,呼吸却变得急促了起来,目光也下意识地躲闪开了··“灵隽……”司淮又唤了一声,单手撑地把身子倾得更近一些,另一只手捧着他的脸便照着直觉吻了下去,趁他还没有防备的时候肆意了一通,低喘着蹭到他耳边,叫不够似的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
·“祁舟”吾念终于回过了神,一把抓住他游移在胸口的手,低喘着气压抑住升起的燥热,哑着声音道:“别动”·这一声极低的喝止和大堂内的一阵拍掌声一同响起,司淮瞬间便记起了此时二人所处的境地,下意识地往后退开,收回的手擦过吾念的腿边,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羞赧。
屋内已经没有了争吵的动静,一阵阵杯盏碰撞声接连响起,大概是已经开了宴席·想起突然来到沉月山庄的盛兰初和东阳彦二人,司淮暂且把方才发生的事情放下,转移话头似的问道:“是兰初他们带你进来的”·“嗯。”
吾念应了一声,空出一只手往身后托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是我通知他们过来的·我同他们告别来寻你的时候,东阳公子给了我一支特制的信号烟,捏碎后以内力点燃就能传递简单的讯息。”
他这么一动作,一张熟睡的小脸便从他肩后露了出来,司淮挑了挑眉毛,这才发现被自己戴了一路的斗笠正好罩住了那小小的孩子,白色的长帷帘被撕成了好几块,七绕八绕把孩子背在了吾念身上。
真是物尽其用……·司淮咽下到了嘴边的话,接着他方才的话问道:“不是你说不要把盛家牵扯进来的吗怎么又让他们来了等会儿……你什么时候烧的烟我怎么不知道”·盛家的船一路往淮水下游走,比他们离得更远,要在这个时候赶到沉月山庄,至少也得是昨日他们动身的时候发的讯号。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果然,吾念道:“昨- ri -你念诀召唤山河剑的时候我就点了,那烟无色无味,所以你没有察觉·如果那些鬼面人真的和钟洵关系,那他抢走禅杖肯定有别的谋划,这里又有这么多世家门派,单凭我们二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还是找来援兵为好。”
如果钟家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盛兰初和东阳彦便只是来道贺的客人·可如果真的有些什么,在场的不全是依附钟家的世家门派,那钟洵便没办法囫囵过去。
一阵丝竹音从屋内传了出来,众人拍掌叫好的声音掩盖下,吾念轻轻“啊”了一声,急忙抓住了司淮的手臂,道:“突然遇到你倒把正事给忘了我进来之后正要找你,就看到一个人拎着食盒往这边走,像要给什么人送饭。”
“送饭所有宾客都在这大堂里面,钟洵又没有妻儿高堂,还有谁需要送饭”·“所以才有蹊跷·”吾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矮着身子往竹丛外挪去,边小心移动着边道:“如果素尘道姑真的被关在钟家,那很有可能就是取给她送饭。
我怕那名弟子太警觉,就没跟得太近,没想到躲进这丛竹子里倒把你给等出来了·”·说话间,两人已经从小竹林里挪了出去,贴着墙面缓缓行了一段,绕过墙角到了大堂的后方。
前方一处弯弯的拱门,门内几条小路通向不同的方向,两拨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正好在拱门处打了个照面··等到那些巡夜的弟子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渐渐走远,吾念才松了一口气,有些自责地道:“跟丢了。”
“没事·”司淮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以示宽慰,道:“你只看到他去,说明还没有送完饭回来,还能找到·”·吾念听他这么一说,下意识正要问他有什么办法,却见司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并起两指默念了一句咒诀隐去身形,当即便了然了。
司淮是修成人形的神龙,自然会一些寻常修士不会的术法,这隐身诀便是其中一种,只要不碰上些什么阵法符篆显露了踪迹,就算整个沉月山庄的弟子一起提着灯笼巡夜也发现不了屋顶上有个人。
那名送饭的钟家弟子还没有回来,只要能从高处望见他是从哪里出来的,就能找到他们要找的地方··等了好一会儿司淮才从吾念身后现了形,拉过他的手沿着一条小路道旁的树影往前走,小路路面整洁宽阔,每一个转角都置了一盏灯,应该是经常有人走的地方。
躲过了一队巡夜的弟子后,果然看见了那名提着食篮的门生闷头往回走,路灯下映出一张黑沉沉的脸,显然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他是从哪儿出来的”吾念忽然想起了这一茬,低声向司淮询问。
司淮抬头在错落的房屋里张望了一会儿,才指远处向一个亮着灯的地方,道:“那里·”·那是一座双层的阁楼,虽然算不上十分高大宏伟,但是修得极其雅致,背后靠着一处流水的假山,在一众普通房屋中显得十分出挑。
“那里”吾念把身后背着的小孩儿又往上托了一下,不禁有些怀疑道:“看着不像牢房,你会不会看错了”·“当然不是牢房,那里是书房。”
司淮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不停地继续往那边行去,沉声道:“钟洵此刻就在宴会大堂上,却派了一个门生往书房送饭,岂不是十分可疑·”·他这么一说,吾念便也立即想到了什么。
许多门派都会在自家仙府里造些密室通道,而这些地方的入口通常是卧室书房这些要紧的地方··如果书房里此时是没有人的,那么这份饭很有可能是送给关在密室里的人,这个人脾气还不大好,骂得送饭那门生- yin -沉着脸走了。
此时的书房门口站着两名看守的弟子,或许是因为这种设宴欢庆的日子还要顶着冷风站岗,那两人都有些神情恹恹,有一句没一句地东拉西扯着··司淮回过身对吾念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快速闪身到了那两名弟子身后,左右手一齐劈出手刀将那两人打晕,这才招了招手示意吾念过来。
把人拖到旁边小竹林里藏起来之后,司淮先行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确认里面没有人,吾念才跟进来关上房门,回身一看,不由得小小地惊了一下··与其说这里是书房,倒不如说更像个小型的藏书阁,正中央立着的青玉书案足有十尺长,后面立着一面巨大的镂空雕花屏风,隐约可以看见一级级的木阶盘旋而上,两旁的墙壁都是高大的书柜,从地面到天花都是满满当当的书籍卷册。
原先远远看着见只有这一间屋子亮着灯的时候,吾念还猜想了一下会不会是为了营造出里面有人的假象刻意留的灯,这会儿进到里面来,才发现亮着的并不是灯,而是这屋子顶上悬着的一颗极大极亮的夜明珠。
都说凤棉盛家是仙门百家中财力最大的世家,现下见了,才觉得沉月山庄的富庶也不遑多让··暗道的机关设得并不隐秘,才翻找了一会儿,司淮手上转的一样东西便发出了一声“咔嚓”脆响,右侧一面书柜从中间分开了一条缝,在一连串机关转动的嘈杂中,慢慢向前面突了出来。
缝隙后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不远处的尽头石壁上高高嵌着一颗明晃晃的大珠子,照出了一条向左弯曲的通道口··“当心些·”司淮回头嘱咐了一句,动作自然地拉过吾念的手把他护在了身后,另一只手化出山河剑执在掌中,静静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迈了步子走下去。
身后的入口在吾念进来之后就自动关闭了,通道内只有每隔二十步就悬挂着一颗的夜明珠,和两道接连响起的沉沉脚步声,安静得有些近乎诡异··转过两个弯后,狭长的通道就变成了宽阔的地牢,两边都是铁栅栏围出的牢狱,足有八/九间之多,里面没有桌也没有床,只有一面冷冰冰的石壁,以及嵌进了石壁内的粗链子。
“牢房怎么会设在书房底下这地方是用来关什么人的”吾念望着那些空荡荡的房间,只觉得有些头皮发凉··这个问题司淮也回答不了,他摇了摇头,指向另一边,道:“那边还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话音刚落,便听到那个方向传来一道破空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擦着司淮边上过去,“笃”的一声撞到了石壁上,滚落在地——·一只筷子。
作者有话要说:四舍五入,就是龙妹和吾念钻小树林了,只是车门没焊紧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在偷懒,我只是卡文了所以速度很慢·感觉这几章剧情节奏写得很慢,可是又怕节奏快了会写不清楚,所以……希望这一次我不会结尾崩文T^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Uteki_雨点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Uteki_雨点1个;·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1章 余忆念珠 二十三·空荡荡的地牢回荡了两遍筷子落地的脆响之后彻底陷入了沉寂,转角的石壁挡住了夜明珠的光,在另一侧的牢房内投下了大片- yin -影,和另一条长廊的明光在地面和石墙上交汇出一道明显的界线。
“有人·”·吾念无声地用嘴型对司淮说了两个字,正要探头去看另一边的情形,便听到又一道利物破风的声音响起,一阵腾腾的杀意扑面而来··司淮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吾念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身后,手起剑落将飞来的又一只筷子削成了两截,低声喝道:“什么人”·那人听到声音后仿佛怔愣了一般一时没有了动静,倒是一直在吾念背后睡得香沉的小娃娃被这动静吵醒了,伸手揉了揉眼睛又咂了咂嘴巴,盯着司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不安分地扭动了起来,双手胡乱拍打着吾念的肩头,呢喃地唤着:“阿娘……阿娘……”·“笙儿”那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似乎对来人感到意外和欣喜,停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道:“来人可是司公子和吾念大师”·正是阿笙的娘亲,素尘道姑。
当初在大荒山附近的小镇上因为她的凶尸丈夫匆匆会了一次,但并未对她报过名姓,想来是他们离开后闻契道长告诉她的,只是素尘又怎么会知道来人是他们·阿笙在背后闹腾得厉害,吾念怕他不小心摔下来,只好扔开了那只斗笠把他抱到了怀里,转头和司淮对视了一眼,才应声道:“正是。”
那头的人听到回应终于放下了戒备,松了一口气般低低笑了一声··司淮将山河剑收回悬在腰侧的剑鞘内,虽然知道对方已经没有了敌意,他还是不放心地把吾念护在了身后,先行绕过转角,沿着长廊往里走。
走廊两边和前面一样,都是用铁栏杆围成的一间间牢房,只是更为- yin -暗和狭小,里面空荡荡的连铺地的草席都没有,有的只是几根仿佛从石壁里生长出来粗铁链——除了最里面的一间。
牢房与牢房之间只隔着半人高的矮墙,走近了便能看到那里面不仅有桌椅,还放置了一张铺了厚褥的床榻,原本在桌边坐着的素尘见到来人连忙站了起来,带动了一阵铁链碰撞的叮当声响。
但她也仅仅是站了起来,两根粗长的铁链分别缚住了她的一手一脚,她原本坐着的地方已经是能活动的最远范围··“阿娘……阿娘”阿笙看见她喊得更加卖力,从吾念怀里扭过了大半个身子扒住旁边的铁栏杆,想要从那不太宽的间隔钻过去扑到他娘亲的怀里。
“笙儿”素尘急急唤了他一声,生怕他不小心伤了自己,手脚一动就牵得身后的铁链一阵乱响,看到吾念抱着孩子往后退开了几步,才稍稍放下心来,低声道:“多谢。”
“无事·”吾念淡声应着,转头朝旁边的司淮看了一眼,见他已经拿起了牢门的铁锁左右查看,当即了然地往旁边挪远了几步,打算趁此空当向素尘追问原委。
“阿弥陀佛……道姑怎么会在沉月山庄是钟宗主把你关在这里的你的……丈夫呢”·听到“丈夫”两个字,素尘的目光黯淡了一下,流露出了一抹悲色,过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苦笑,道:“魂归黄泉,入土为安。”
吾念心中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也知道这简单的八个字里包含了多少的执念和不舍,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宽慰她,只好低声又念了两遍佛号··“锵啷”一声金属绷断的刺耳声响从旁边传来,两人说话的片刻功夫,司淮已经弄断了锁住牢门的铁锁,掂了掂重量后随手挂到了门上,伸脚轻轻踢开了牢房的铁门。
阿笙从吾念怀里挣了下去,动作难得地不那么迟缓,一步一颠地扑到了素尘怀里,不哭不闹,只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生怕放开了就会找不着人··素尘抱着他退了几步坐到床上,那铁链子有了足够的范围便不再紧紧扯着她的手脚,但仍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一阵阵轻响,她却好似没听见似的,一手搂紧了怀里的小娃娃,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哽咽着道:“娘就知道笙儿能找到人来,娘就知道笙儿会回来救阿娘。”
·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这母子团聚的场面,吾念还是不适时地轻咳了两声,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出去了再说吧·”·“不是那么容易的。”
素尘皱紧眉头看向两人,晃了晃圈在手腕上的铁圈铁链,道:“这铁链子不知道是用什么炼出来,我试了很多方法都弄不断·”·仙家门派里的东西多是用来对付妖魔鬼怪的,钟家地牢里用来锁人的铁链自然不可能像坊间的普通链子那般用内力一挣就断成几段。
那铁链足有成年男子半个手掌粗,司淮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会儿,以掌作刃劈出了一道剑气,“锵”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了一声又一声,链环上却只砍出了一个极浅的缺口。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应该是用玄铁造出来,能砍出缺口,说明并不是坚硬得连利器都砍不断,只是这链子太粗,用剑一下一下砍不知道要砍到什么时候·”他抬头看向吾念,微微弯起的眼角带了点温柔的笑意,很快又敛了去,转而看向了素尘。
“我试着用火把链子烧热,没准可以一剑砍断,只是没有钥匙打不开你手上的铁圈,要委屈你戴着链子跑路了·”·“没什么好委屈的,只要能从这鬼地方离开。”
素尘不知想到了什么,微沉着脸色勾过前面的椅子,手掌搭着脚踝一起放了上去,两条半掌粗的铁链挨在一起微微晃了晃··司淮在椅子旁半跪了下来,左手伸到了铁链底下,五指拢起再张开,一道青蓝色的火焰蓦地从他的掌心里蹿了起来,分明不带一丝灼热的温度,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你……”素尘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掌心那一道焰火,动了下手脚似乎想缩回来,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当真就是那时在大荒山附近出现的……妖龙”·司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落回掌心的焰火上,微一使力加强了火焰,并不打算解释,倒是旁边的吾念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这个说法不大对,不过……道姑应该知晓答案,不然也不会知道来的就是我们。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说来话长·”素尘看了眼被烧得微微变色的铁链,一边拍着怀里的孩子一边简要地把遭遇述说了一遍。
原来,素尘埋了丈夫的尸骨之后,就带着阿笙离开了那个小村镇,漫无目的地走了几个城镇,最终还是决定带着孩子回一趟玄清道观,见一见多年不见的父亲和同门,为当年一意孤行做下的错事道个歉。
只是没想到,她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就遇到了一群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把她带到这里关了起来,而那些鬼面人听令的人,正是钟家家主钟洵··“那些鬼面人是不是也是用禁/术炼成的活死人他抓你来这里是想让你帮他炼这种杀人傀儡不对……”吾念脸色变了变,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钟家弟子如果使用那种十字花镖作暗器,那仙门百家应当尽数知晓,他一直查问不到的原因,是因为那暗器只是那些鬼面人使用的·这暗器三年前出现在了那座不起眼的小寺院里,那便说明三年前便有这些鬼面人的存在·他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冷汗,有些难以置信问道:“他也会这种禁/术,但是掌握不如玄清道观的人好,所以他才把你抓到这里来,想让你把那些鬼面人炼得更好,是吗”·素尘重重点了一下头,一并回了他这两个问题,道:“闻契要找的那本《回阳录》是被钟洵偷走的,不过他修习得不够好,唤不回他们的神智,便只能炼出这种听令行事的不死不活的东西,除了能听令行动和走尸没什么区别。”
“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那些听令行事的鬼面人于他来说正好,并不需要我帮他炼成有神智的活死人·他想要我做的,是帮他救活一个人·”·吾念追问道:“什么人”·素尘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他没有说过。
但那个人我救不了,这种禁/术是要将完整的魂魄放进炼成的走尸体内,还要想办法唤起神智和思想,而他要我救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厉鬼·”·“厉鬼……”吾念心里起了一层寒意,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在信陵城遇到了好几次的那只女鬼。
“说来好笑,我用了五年都没救回自己的丈夫,他竟然奢想我能把那只鬼再变成人·”·素尘呵呵地笑了起来,也不知是笑钟洵还是笑她自己,笑着笑着又变了脸色,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我说了我救不了,他也知道我救不了,却又不肯放我走,只把我关在这里,时不时来问上一遍有没有想到办法……他就是个疯子”·吾念:“那你是怎么让阿笙出去找人的不见了一个孩子钟洵没派人去找回来”·素尘道:“之前我趁送饭的人不注意的时候偷了他的玉牌,一直不知道怎么送出去,后来不小心听到了钟洵和那些鬼面人对话,知道那些鬼面人要去找你们,才让笙儿带着玉牌逃出去,希望能找到你们。”
“笙儿身上的气息和那些鬼面人一样,还有我给的符篆护身,那些人会把他当成自己人带着·他虽然反应慢了些,但是不笨,会寻机会求救的·钟洵虽然知道他跑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估计是觉得这么一个小孩儿干不了什么事。”
说到这儿,她夸奖似的摸了摸阿笙的脑袋,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虽然他不是寻常的小孩儿,但到底只有孩童的心智,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没有哪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去做这种安危不知的事情。
锁住素尘的大铁链已经被焰火烧得发红,吾念用袖子擦了擦司淮额上沁出的汗珠,忽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钟洵怎么会和那些鬼面人在这里说话”·“你不知道。”
素尘不屑地“嘁”了一声,道:“他炼出来的那些鬼面人时常会失控,一失控就会关到这些牢房里用链子锁起来,等到恢复了再放出去·钟洵大概没想起来这里真的关了个人,这才叫了那些人在这里说话。”
“不过也奇怪,那些鬼面人来去诡异得很,有时候明明前一刻还被锁着,等那送饭的弟子一来就不见了踪影·笙儿就是趁着送饭溜出去的,若不是循着那些气息,怕是寻不着人。”
“钟家弟子怕是不知道他们的宗主养了这么一群不死不活的人,当然不能让他们见到·”司淮收了掌心的焰火,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两人见他停了下来,都下意识去看那两条被烧红的铁链,腾腾升起的热浪碰上冬日的冷气,发出了细小的“嗤嗤拉拉”的声音。
“退开些·”司淮转头叮嘱了吾念一句,反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灌注了修为的山河剑迸出了耀眼的剑芒,裹挟着厉风劈了下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剑落,链断。
素尘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手脚,见司淮收了剑正要往外走,忙抱起孩子跟在他们身后出去··这条通道不算长,三人一路快跑出来,带起了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却在转过弯之后猛地顿住了身形。
面前这条过道的尽头原本是他们进来的通道口,可现在对面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壁,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封死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是为更新秃头的一天,走完剧情就差不多完结啦,你们想看什么番外,让我提前想想能不能写嘻嘻·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erganty 1个;·Uteki_雨点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2章 余忆念珠 二十四·“怎么回事”吾念下意识拉住了司淮垂在身侧的手,皱着眉问道。
这地牢的结构并不复杂,绝不可能是他们记错了进来的方向,而且方才几人说话的时候也留心了外面的动静,不至于有人进来动了什么机关都没有察觉··那只温热的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沁了一层薄薄的汗,司淮拍了拍吾念的手背示意他放心,才松了手上前查看。
墙面上有三道极细的石壁契合在一起的缝隙,正好框出了原先进来的通道入口的形状,远远看着就像是一整面完整的墙壁··司淮伸手试着推了推那凭空多出来的石壁,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反逼得后退了两步,沉着脸色转身对二人道:“这入口不是被石壁堵住了,而是起了法阵封住了,法阵结出来的界化得和这石壁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后面的两人也就明白了·有些世家门派为了防止妖物逃出去,会在关押的地方设下法阵,从外面进来之后法阵就会自行启动设下结界,必须用口令或法令才能打开结界出去,如此便可防止妖物从里面强行破门逃跑。
法阵启动不像机关转动那般会发出一连串的“咔咔”声响,想必他们前脚刚踏进地牢,后脚那结界就闭了起来,只是当被素尘扔出的筷子吸引了注意,所以才没有发现身后的异样。
原本一直老老实实的小孩儿这会儿忽然在他亲娘怀里闹腾了起来,扑在她肩头上“咿咿呀呀”地叫唤着旁人听不懂的东西,素尘拍着他的后背小幅度晃动着安抚,一脸愁色地问道:“那怎么办能打开吗”·司淮道:“我们不知道打开的口令,如果强行破开的话,可能会触到连接的警报,引来钟家的弟子,但,不能强行破开,未必就不能出去。”
“不错——”吾念对上司淮从容的目光,知道他和自己想的一样,便接了他的话说下去,道:“方才说过,钟家弟子可能不知道那些鬼面人的存在,而这条通道是连向书房的,那些鬼面人不想被发现的话,肯定不会走这条路。
但他们能在这地牢里自如来去,说明这底下另有通向外面的通道·”·素尘细细想了一下,不觉地慢下了拍阿笙后背的手,道:“对那些人向来都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但他们不是可以随意穿墙的鬼魂,肯定还有什么别的出入口会不会……会不会每一间牢房里都有通道,所以每次一有人来他们就立刻消失了”·“有这样的可能,但肯定不是每间牢房里都有,否则这种没什么阻挡的牢房,你完全可以看见旁边和对面的通道入口。”
停了一会儿,吾念伸手摸了摸阿笙的脑袋,皱眉道:“他一向很安静,怎么忽然这么闹腾”·“嗯……”素尘把注意力放回孩子身上,凝神戒备着四周,道:“方才我就想说了,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岂止是不对劲,简直像打开了地狱的大门一样,- yin -风阵阵吹得人倒竖汗毛,夹带着森森然的凛冽杀气··“小心”司淮低喝一声,箭步上前推开了吾念和素尘。
山河剑受剑诀催动自行脱鞘而出,划出一道蓝碧色的流光,在半空中与什么东西撞到了一起发出几声闷响,击出几道剑气之后旋了个方向又回到了司淮手中··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一瞬,三人还是在山河剑翻转的刹那,看见了剑身上投映出的脸戴獠牙鬼面的黑衣人,一个挨着一个数不清到底有多少,黑压压一片攀攀附在了地牢顶上。
而方才在半空中被山河剑击中落地的,是几枚四瓣十字花型的飞镖暗器,“花瓣”的边缘被夜明珠的凉光一照,折- she -出了森然的冷光··冷森森的- yin -风当头灌下,瘆得几人头皮一阵阵地发凉,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去,只觉得那些鬼面具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像天上的苍鹰盯着地面垂死的猎物。
那些鬼面人见行踪暴露,似乎没有再隐匿躲避的意思,齐齐脱了手从顶上翻身下来,落至虚空的时候整齐划一地抻开了掌心,无数只细小的流矢携着冷风朝下方的几人而去。
司淮抬手将山河剑挡在身前,以剑身为中心迅速结下法印,拉开了一道无形的帷幕挡住了那一阵密雨般袭来攻击,伴着暗器落地发出的杂乱的声响,那群鬼面人也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地面,呈半月形将他们围了起来。
刀剑抽出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响起,交杂着回响在空旷的地牢里··司淮沉着目光飞速瞥了一眼身后的空漏,一手执剑护在身前以防突袭,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吾念和素尘摆了摆,压低了声音道:“对方人多不宜久战,你们都没有兵器在手,我来应付就好,赶紧去找出口。”
身后的人还未应声,对面的鬼面人就提剑冲了过来,上下两行并列着袭向后方,似乎想堵上方才因法阵阻挡而空下的几人身后的那道缺口··一团纯粹得几近透明的青色灵光在司淮掌中凝聚成型,尽数灌进了山河剑中,一道银光从剑柄下方的“山河”二字间沐过,下一瞬便裹住了整个剑身,爆出一道耀眼而清冽的剑芒,盖过了墙上夜明珠黯淡的华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呼啸的剑气从冲上前来的鬼面人身上肆虐而过,将他们手中的刀剑折成了一截截断开的破铜烂铁,倒地的鬼面人蜷曲着身子捂着脸上的鬼脸面具,似是在无声地哀嚎着。
·一丝危险的青芒从司淮眼底闪过,他微微眯细了眼睛正等着鬼面人的下一波攻击,后方却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按住他的左肩,顺着肩膀快速向下,避过小臂的灼伤处,紧紧握上了那只发凉的手。
司淮怔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来人,低声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去找出口吗”·吾念神色平常地答道:“素尘道姑一个人就可以了,这里这么多鬼面人,你一个人对付不过来。”
“我一个人被仙门百家追杀都没有缺胳膊少腿,这些半死不活的鬼面人还能拿我怎么样·”司淮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还是紧紧回握住了吾念的手,一缕浅淡的檀香味拨开地牢的霉腐味道沁入鼻尖,竟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说话间,又有一拨鬼面人持着刀剑掠了过来,司淮一剑挥出扫出一道剑气,借着掌心握住的力道腾身而起,在虚空中挽出了几个剑花,散作七八道气浪层层荡了开去,逼得上前的鬼面人后退了几步。
辅一落地,吾念就错身到了他跟前,从袖中抛出几张画满朱砂咒的符纸,布在了虚空的四角上,一边快速念着经文一边以指作笔在虚空中点画,几笔间就将那几张符纸连成了一个大大的“卍”字,带着耀眼的金色佛光逼向那群鬼面人。
妖魔鬼怪生来就是惧怕这些符咒和佛光的,这些鬼面人也不例外,虽然脸上罩着一张面具看不见神情,但连连后退的脚步多少有些凌乱,七手八脚搭起了一个剑阵,合力将那道佛光破得粉碎。
那符咒本就只是吾念带在身上应急的,被他们轻易击破也是意料之中,司淮趁他们防守的时机快速闪身过去解决了几个鬼面人,回来便见吾念又夹了几张朱砂符纸在指尖,正要挥出去再重施一遍刚才的伎俩。
就在此时,素尘的声音远远地在身后响了起来,只见另一条笔直的长廊尽头,有一间铁牢房的门大开着,墙上本该嵌着粗铁链的地方空出了一个可容高大成年男子通过的洞口,素尘似乎已经钻进去看过了,此时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招手。
看来是找到出口了··那些鬼面人也发现了喊叫的素尘,不折不挠地又提起刀剑冲了过来,司淮一把从吾念手里夺过符纸,挥出去就燃成了一道道火焰,在空中连成了一条赤红色的火龙,暂时将他们阻在了另一侧。
“走”·司淮抓住吾念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跃出一大步,几个起落便到了那间牢房的门口,这才发现阿笙被他娘亲放到了脚边,正仰着一张小脸眨巴着眼睛看他们。
素尘的一只手似乎紧紧拽住了什么,神情有些费力,方才应当是放下了孩子才能空出一只手来朝他们招呼,见两人进来才松了手上的力道,一阵“哗啦啦”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入口便慢慢在他们面前闭合。
“想不到沉月山庄竟然会有这样的机关密道·”吾念拍了拍两边厚实的山壁,一时竟不知该夸赞还是该愤然··司淮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稍稍偏过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比你建的差一些。”
“什么”吾念下意识问出口后,才恍然他说的是澜沧山底下那座遍是活墙石室的墓- xue -,顿时有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难为情,不自然地偏过头低咳了两声。
素尘不满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们俩当着我的面说什么悄悄话呢”·“没什么·”司淮神色自若地弯腰把阿笙捞了起来夹在怀里,边走边道:“那些符挡不住鬼面人,再不跑他们就追上来了。”
果然,话音一落,墙外就发出了一阵铁链拖拉的响动声,那些鬼面人已经冲开了阻拦的火焰,正在拉动通道的开关··这条通道七弯八绕的,一条岔路接着另一条岔路,简直就是在地底建出了一座迷宫。
三人半刻不停地往前跑也没见到什么出口,身后的动静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眼见着鬼面人已经追了上来,才终于看到一个石室,飞快地奔了进去··只是这石室没有门,他们能进来那些鬼面人也一样能进来,司淮回身劈出一道剑气在地面炸起一道尘烟,回头问吾念道:“你还有符吗”·吾念摇了摇头,“没有了,方才都扔出去了。”
“我有”素尘应了一声,急忙从怀里摸出了几张未被搜走的符纸,递了过去··那几张符纸画的都是简单的符咒,吾念望了一眼外头越来越多的鬼面人,咬破了手指用鲜血在上面加了一道,飞快地贴到门框的四个角上,合十了双手快速念起了经文,在司淮又一记剑气击出退回来的时候,结出了一个更强的佛光印记,将那些- yin -气森森的鬼面人挡在了外头。
“阿娘——”阿笙早就回到了素尘怀里,大抵也受到了佛光的影响,有些难受地挣扎起来,一下一下地抽噎着却掉不出眼泪··“没事没事……”素尘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伸手抽出了他颈上戴着的红绳,见小荷包里还装着那道护身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司淮在那道佛光之后又结了一道结界,确保那些鬼面人一时半会冲不进来,绷紧的身子才稍稍放松下来,转过身,便发现吾念就站在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正打量着这间石室。
这石室很大,却很空旷,靠墙的地方并列放着几张石床,床上和墙壁上都有那种嵌进去的铁链;而另一面墙则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空格子,每个格子里面都放了个黑色的圆滚滚的小坛子,坛身上用金漆混着朱砂画上了符咒。
“这都是些什么……”吾念望着满墙的黑坛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单看上面画的符咒便知道不是些什么好东西··“是封魂魄用的。”
素尘伸手捂住了阿笙的眼睛,道:“这么多鬼面人不可能一下子炼出来,他肯定是先用这些坛子将那些魂魄封了起来·这里……恐怕就是他炼出鬼面人的地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钟洵需要的是比走尸灵活听话、但又能控制的“人”,所以他不需要像素尘那样花费数年的功夫,去研究如何让一个死人像生前那样能活动能思考,只要成功炼制出一个鬼面人,便能如法炮制出许许多多的鬼面人。
“可他到底为什么要炼出这些鬼面人钟家是百年修仙世家,在百家中威望甚高,他何必要去偷取别派的禁术……”·吾念皱着眉喃喃自语,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到了司淮的肩膀上。
·司淮知道他心里想着寺院被屠一事,只是当着素尘不好说出来,便只轻轻笑了一下,拉住了他的手··素尘却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兀自接着他的话骂道:“谁知道他想着什么有些人表面上摆得越风光好看,背后就越是- yin -险疯癫……啊这是什么”·两人朝着素尘低叫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她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面前摆放着黑坛子的一面石壁缓缓朝里面凹了进去,一阵透骨的寒意从那道石缝里渗了出来。
待到石门完全打开,几人才看清了里面那间小石室的情形··说石室倒也不准确,因为石室的墙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层,正中央置了一具半透明的冰棺,棺内躺了个一身红衣的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赶在5.21更新的,结果卡文拖到了半夜,但我还是爱你们的笔芯~~·是最近剧情太无聊了还是我更新太慢了,感觉越来越少人理我了,不管了我先哭一会儿T^T最近三次诸事不顺,求抱抱T^T·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3章 余忆念珠 二十五·石室之内分明没有风,那阵森森的寒气却绵绵不断地袭了过来,从脚面蔓延向上裹挟住了全身。
在冰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几人方从突然见到冰棺的惊诧中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一直试图破开佛印结界的鬼面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停了下来,齐齐站在洞口三步远的地方,似乎忌惮着什么。
至于忌惮的到底是什么……便不言而喻了··冰室里比外面这间石室还要简洁,除了中间那一具冰棺再无他物··司淮示意吾念和素尘留在外面,持剑慢慢走到了冰棺前,仔细观察了那棺材和四周结了冰的墙面,确定没有异况才让他们进来。
冰棺没有封盖,走到近前,便能发现棺内女子的尸身在这寒冰封裹的地下石室中保存得十分完好··她身上那一袭明艳的红色俨然是华丽的嫁衣,清秀的眉眼和唇角皆含着微微的笑意,分明已经没有了活人的生气,苍白的肌肤却还是透出几分绯红,一股淡淡的脂粉香味萦绕在了四周。
素尘眼尖地发现了什么,一手把阿笙的小脑袋摁在怀里不让他看,另一手在喃喃自语的念经声中伸过去拉了拉女子脖颈处的衣领,道:“你们看……”·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的伤痕,细细一条,环过了半个脖子,只是在嫁衣重重衣领的遮掩下不容易被注意到。
吾念闭上眼合着手在旁边念起了“阿弥陀佛”,司淮偏头看了他一眼,稍稍侧过了身挡住棺中之人,才道:“看来这就是她的致命伤,只是不知道是自刎,还是被人抹了脖子。”
素尘摇了摇头,道:“这尸体也不知道在冰室里放置了多久,伤口的新旧深浅早已不能判断·”·司淮伸手搭上了棺材的边沿,从头到脚重新打量了一遍棺中的女子,嘴角挑起了几分讥讽的笑意,道:“钟家在仙门百家中的威望和地位都极高,其宗主却不光背地里炼制鬼面杀手,还藏了具女尸,也是有些意思。”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吗”素尘凝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不紧不慢地道:“钟洵把我关在这里,是想我帮他救一个人·他虽然偷走了玄清道观的□□,却不能完全看懂,所以只能炼出那些鬼面人,而不能让他想救的那个人‘活’过来。”
“可……没听说过钟家最近死了什么人·”吾念已经默诵完了一遍超度经文,被司淮挡住的视线偏到了棺中女子的红嫁衣上,面上露出了几分凝重的愁色。
素尘:“不一定得是最近,别忘了,她的魂魄已经变成厉鬼了·”·“厉鬼……”吾念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间神色更沉了几分。
司淮见他这神情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收回扶在棺边的手,在衣摆上擦了几下蹭掉那层寒意,才握了上去,问道:“可是想到信陵城遇到的那只红衣女鬼”·当时恰好仙门百家宴提前,钟洵也去了信陵。
“嗯·”吾念沉沉应了一声,“当时我们从连云府地下河带上去的女子尸体,虽然并未查证是失足还是被害,但可以肯定的是,明峤将她的魂魄变成了厉鬼,控制她去梅园抢夺千秋画卷。
“那只厉鬼在梅园已经魂飞魄散了,所以在信陵李家村和连云府里遇到的一定不是同一只,只是我们想当然地觉得这也是明峤做的·但,现在或许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明峤和钟洵走得亲近,他从钟洵那里学到或看到了这种术法,梅园的那只鬼是他制出来的,信陵出现的那一只,却是钟洵的。”
顿了一会儿,他才把未说完的猜想补上,道“或许,我们眼前看到的,就是那只红衣厉鬼的尸身·”·“尸身“二字仿佛触及到了什么似的,话音刚落下,一阵比周遭凝成的冰还要- yin -冷森然的寒气就从脚下袭了上来,伴着一阵凄冽的诡异飘忽的女子笑声,直听得人毛骨悚然。
几人下意识往后掠去,才退了一步,便又听到外面那些消停了的鬼面人重新躁动了起来,方才从地下升起的骇人寒气不知何时转移到了身后,挟着刺骨凉风击来,无奈只得当空转了个方向,后退几步抵上了那作冰棺。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丝丝寒气侵上后背,一道凛冽的杀气忽然凭空出现在了身后··司淮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抓过吾念的手臂将他推离,另一只手同时握紧了山河剑的剑柄,还来不及转身挥剑,那阵- yin -森凛冽的杀气已经靠近了后心,似乎想从背后将他的心脏掏出个血窟窿。
要正面迎击已然是来不及,司淮急急侧过了身子想要避开要害部位,没想到才刚一错身,方才伸出去推吾念的手就被一只掌心反握住,一道不容推拒的力道拉着他往前趔趄了几步。
斗转之间,两人已经换了个位置,原本被他推到前方的吾念此刻护到了他的身前,毫无防备的后背正好露在了那只突然伸出的鬼手前面,尖利的指甲萦绕着团团黑气,袭向了那段露出的雪白后颈。
“吾念”·司淮急急喊了一声,眼看着面前的人软下身子朝自己倒来,忙伸手接进怀里,头也不抬地朝那只鬼手的方向挥出去一剑,抱着怀里的人往后退至安全的地方。
·那女鬼一击得逞之后便扒着棺材边沿往上爬,正好被山河剑挥出的剑气击中,发出一声尖锐而扭曲的惨叫声,张舞着一双干枯尖利的手想要向角落的几个活人袭去,却又似乎忌惮着什么,徘徊了一会儿,怪叫一声撞进了一面墙壁里,不见了身形。
素尘追了两步去查看女鬼消失的那面墙壁,却并未发现有什么法阵和机关,再回头看那冰棺里的尸体,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尸体原本泛着微微红润的脸颊此刻变成了失去血色的苍白,大片大片黏腻的脂粉从脸上脱落下来,露出来那些被遮盖住的不明显的细小尸斑,就连漂浮在空气中浅淡脂粉香,都变成了难闻的腐臭味。
这才是一个死去已久的人该有都模样,原先那副清秀明丽的新嫁娘模样,不过是重重脂粉覆盖、鬼魂附身的假象··司淮无暇去顾及那边的动静,抱着吾念的一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万鬼呜嚎的声音都在耳边安静了,只能听见胸腔里的一颗心急剧跳动的声音。
上一世、这一世,即便被百千人刀剑相对,即便下一刻就要魂归黄泉,他都没有这么害怕过,怕这个人就这么在他怀里没了呼吸,而他却无能为力··“吾念……吾念……灵隽你醒醒”司淮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脸颊,既怕重了,又怕清了,连开口都声音都不自觉带了几分哽咽。
上一世的死别他们用了三百年才等来重逢,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又一次- yin -阳相隔··“没死呢……”一声极低极轻的声音从怀里传了出来,吾念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一下,伸手去够司淮的脸,动作轻柔地擦去他脸上那道滑下的泪痕。
“你……你怎么样”司淮赶紧抓住那只有些微微发凉的手,生怕一不留神他的手就从自己脸上滑了下去··“没事,就是有点疼。”
他这么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已经摸向了后颈处,那里被那女鬼抓了一把,留下了一片黑色的淤痕,几缕黑丝若有似乎地泛着,不知是尸毒还是鬼气··“知道疼你还替我挡”司淮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了起来,眼底泛起了一圈- shi -红,“我就算挨了她一下也不是多大的事,可你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你忘了,很久以前我就说过我要保护你,可是后来我没有做到。”
吾念反握住他的手,浅浅笑道:“还好,这次没让你受伤·”·他这么说着,唇角的笑意扬得更深,十分疲累似的倚在司淮怀里阖上了眼睛,握着那只手的力道却陡然间松了去,被司淮紧紧握在手里才不至于摔到地面上。
“吾念你等等,先别睡,我带你出去·”司淮急忙又在他脸上拍了几下,这一回,却是怎么叫唤都没有回应··素尘在旁边当了一会儿透明人,这会儿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得赶紧找到出口出去,才能想办法救他。
小心”·她的话音落下,便听到“锵”的一声清响在空旷的地底传来,用符篆结出的佛印筑于其上的结界,在外面那群鬼面人一波又一波越来越强的攻势下,颓然碎裂。
阵阵吹来的- yin -风已经分不清是里面无风自起的,还是从那些鬼面人身上散出来的,司淮一只手将吾念抱在怀里扶了起来,另一只手向后斩出了一剑,剑气扫落了外头墙面放着的许多只空坛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两道身形几乎只是晃动了一下,司淮已经把吾念背在了身后,抬起的双眼覆了一层深青色,盖住了原本清明的浓墨,盛上了满满的肃杀之意,映出了山河剑汹涌凛冽的剑光。
那些鬼面人被他的眼神骇了一下,怔愣的片刻功夫,司淮已经手持山河剑到了他们身后,剑锋所过之处,一剑穿喉,本就已经死了一次的鬼面人再次倒地气绝··反应过来的鬼面人重整了士气,调转剑锋和司淮战在了一起,刀剑相交光影绰绰,兵刃碰撞发出的清响并着迸出的火光一起出现在这清寂的石室里,将墙面上那些原本装过他们魂魄的坛子尽数扫落,碎成了一地渣滓。
这地底的密室通道之中不知到底藏了多少鬼面人,仿佛总也杀不尽,司淮顾忌着背上的人,未能使出全力,反而让那些鬼面人抓了弱点往身后攻击,无奈恼怒之下,只得将手中的山河剑掷向石室的穹顶打下一块大石,接着落下的烟尘默念咒诀,筑起了一个烟雾迷障。
“这边有出口”素尘在混乱的打斗中已经跑到了石室的另一边,指着一处不知道碰到什么开关后多出来的石梯大声提醒着。
司淮本也有意先离开再说,见了那条通道,眼中腾腾的杀意消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慌和疲惫··身后的烟雾阵并不能困住那些鬼面人多久,司淮回头看了一眼,把身后的人往上托了托背得更牢了些,几乎是点着石梯往上掠,几步之后就到了尽头,蓄足了力一脚踢开了挡在出口处的一块厚重的木门。
木门倒地发出一声闷重的巨响,素尘抱着阿笙一路小跑着跟在司淮身后出了地道,才发现这地道通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什么人的房间,而那扇被踢倒的“木门”,似乎是一幅嵌了整面墙的巨大壁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下方那些鬼面人已经从烟雾阵中冲出追了上来,却仿佛见不得光似的,追到通道口又退了回去,巴巴得张望了几下,消失在了暗处··司淮背着吾念已经走到了房门处,正要抬脚踢开房门,忽然察觉到什么脸色变了一下,迎着房门被推开的幅度往后退开了两步。
门外的人见了他们也是一副诧异的神色,匆匆一瞬又恢复如常,往后一掠拉开了五步远的距离,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正是钟洵··作者有话要说:真是对不起了>人<本来说星期一回来更新的,结果这样那样的一堆事情,一拖拖到了现在才来更新,儿童节快乐呀*^_^*·其实可能很多人觉得吾念恢复记忆和司淮在一起就应该是结局了,或许我设置得不够好吧,很多事情交代了之后后面的剧情就没有期待了,不过我还是会把改写的剧情都写完,交代完之后,才是真正属于司淮和吾念的结局。
或许也是因为后面的剧情无聊了,所以晚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人催更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尴尬的事情(挠头jpg.)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1762862 1个;·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GloryHo 4个;·serganty 2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4章 余忆念珠 二十六·此时已是深夜,天际暗沉沉的布着- yin -云,半轮明月时隐时现,破碎的凉光和着路边灯笼的烛光一道打在钟洵身上,衬得那负手而立的青年男子清傲卓绝。
他这一掠一退动静不大,但还是引来了附近的人,除了盛兰初、东阳彦和明峤这三个熟人外,还有几个张生面孔混在一行赶来的钟家弟子中,个个面泛微红,想来是远道而来留宿于此的客人,散了宴席跟着引路的门生往客居走,还没走远就被这番动静吸引折了回来。
围过来的人里已经有眼尖的发现了从屋内走出来的司淮几人,大着舌头结结巴巴指着那边道:“是……是我吃醉了酒出幻觉了吗我怎么觉得……觉得那个穿修竹袍的弟子有点面熟”·“不是幻觉,确实是一位‘熟人’,前不久我们还跟他交过手。”
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恶狠狠的目光剜到司淮身上,冷声道:“妖龙你伤我门下弟子的账还没算,想不到你竟有胆子混到沉月山庄来”·司淮经他们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钟家的沉青修竹袍,确实是乔装打扮混进来的。
不过眼下也不是执着于衣着的时候,他只虚虚瞥了一眼站得有些远的两人,便将视线落回了钟洵身上··钟洵似乎也没有料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但面上已经没有了那副疑惑的神色,沉沉开口道:“我不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们跑到我的卧房里,是想做什么”·司淮微微勾起了嘴角,眼底却没有一星笑意,语带讥讽道:“与其问我们想做什么,不如问问钟宗主,你这底下又是石室弯道,又是牢房锁链,究竟想藏些什么”·“哦看来你们不光进了我的卧房,还进了我的密室和地牢。”
钟洵微微眯起眼睛,背对着众人的目光慢慢变得狠厉起来,语气倒是不变,不紧不慢地道:“不过,哪门哪派没有几个密室暗阁我沉月山庄有密室,说出来也不是什么新奇的事,至于我想藏些什么,也与旁人无关吧”·“你藏的若只是你钟家的东西,自然与旁人无关,可你把玄清道观的人关在地牢里,难道不应该拿出一个解释”·“玄清道观的人”钟洵哼笑了一声,随即变作了一派肃然的神色,沉声道:“你说的是这个和尚,还是那个妇人沉月山庄素来与玄清道观交好,我有什么道理把玄清道观的人关起来再说,若我真是这么做了,岂会不加防备让你这么轻而易举找到分明就是你们串通好了,随便找来个人就要诬陷我。”
司淮一时不知如何驳斥他的话,眼底一抹厉色划过,皱紧了眉头提防着面前的人··从地牢里救出素尘的确太过简单,虽然有鬼面人阻拦,但通道和出口都不难找,就像有什么人刻意为难,却又特意留下了一条路让他们安然离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来这里救人根本就在钟洵的意料之中,亦或者,根本就是他有意让他们顺利潜入地牢的·只是,方才钟洵看到他们的时候,分明也是有讶色的。
素尘抱着阿笙从司淮身后转了出来,- yin -沉的脸上浮着显而易见的怒色,嗤笑一声,道:“我是不是玄清道观的弟子,钟宗主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以你这样的身份地位,竟也是个敢做不敢认的人。”
“我根本就不识得你,有什么好认的你一个妇人之家三更半夜抱着个孩子进我的卧房才不合适吧你们几人挑着我沉月山庄设宴的时候潜进来,到底有什么- yin -谋诡计”·钟洵的语气已然有了几分不耐烦,伸手要去拔腰间的剑却拔了个空,这才想起今晚开宴席并未把剑佩在身上,目光沉沉扫了不远处的窗户一眼,伸出的手掌结了个咒印,将屋内的剑破窗召了出来。
通体漆黑的沉渊剑在暗夜里反倒凝了一道银光,冷冽肃杀,腾腾的杀意随着吹过的夜风卷过了大半个院子,跃跃然仿佛想要劈开天幕下的浓云··后方观望的众人欲上又不敢上前,踌躇了片刻,忍不住催促道:“钟宗主不要和他们多说废话,先拿下”·钟洵根本不肖他们提醒,眼中本就是装出来的几分善意荡然无存,手腕一翻将剑尖调转了方向,飞身朝司淮和吾念刺去。
清冷的锋芒顺着剑身流窜,于剑尖处汇成了一个细小的白点,针尖一般映在了司淮的眼底·他把背上的吾念往上托了一下,随即空出一只手扬剑抵挡,顺势以剑锋为笔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圆,咒诀催动,凝成了一个简易的作以抵挡的壁垒。
两相抵挡击出的强劲气浪把钟洵逼得后退了几步,那道光壁也顷刻间被粉碎成了星星点点的亮光,弹指片刻的空当,司淮已经把吾念和素尘母子都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手执山河剑立于门前台阶上,与钟洵相视而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不远处的地面上划拉出一道浅且长的痕迹,钟洵的剑尖点在划痕的末端,- yin -沉的目光睨了一眼不远处观看的众人,低喝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忙”·“诶等等”盛兰初伸手拦住了欲要上前帮忙的众位门主宗主,又飞起一脚撂下了几个一拥而上的弟子门生,煞有介事地道:“我们这么多人打一个人,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以钟宗主的身手和修为对付一个妖龙绰绰有余,我们人多了反倒添乱。”
“也是·”众人齐齐点头,托腮思索一阵,又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对,一人道:“我们是仙门正派,他是妖魔邪物,除魔降妖哪有讲究什么公平公正的”·“对啊”其余人皆是认同地又点了一次头。
不等他们商讨出个“到底要不要上”的结果,司淮已经先一步掷出了几道从素尘道姑那里讨来的符篆··黄符以血草草画就了咒印,打出去之后就在虚空中消散成了缕缕轻烟,灰烬落在地面上烫出了黑色的痕迹,一道道青蓝色的焰火凭空从地面升起,连成了一道热浪灼人的半月形屏障,将一众宗主弟子都隔在了外头。
钟洵不知低低骂了一句什么,剑锋一转击向了旁边的灯柱,横扫过去的厉风吹熄了灯笼里的烛火,雕琢精美的石柱子被一道横风带着击向对面长身玉立的人··司淮不疾不徐地侧身避过,任那石柱子在身后的墙面上砸出一个窟窿,足间在地面轻盈一点便掠了出去,手中的山河剑剑芒大盛,挟着逼人的气势挑开迎面劈来的沉渊剑,随即改挑为扫,从正面堪堪擦着钟洵的前胸划过。
“难怪这么多仙门的追杀都没能拿下你,果真是有几分能耐·”钟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飞旋着退至一盏灯柱上单脚站立,手上极其平稳地又是几道剑气击出。
“你话倒是挺多·”司淮冷冷应了一声,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尚且安然的吾念,抬手几记轻挑化去袭来的剑气,一个翻身落在了虚空上,俯首睥睨下方的人。
薄唇张合了几下不知念了句什么咒诀,只见浅淡的银光自他肩头浮起,雾蒙蒙地罩上了一层白光,轻灵地往下浮动,所抚之处的衣襟和衣袖都变了纹样,片刻之后,光晕散去,原先穿在他身上的钟家弟子的修竹袍已经变作了花纹繁复的天青色大袖古袍,翩翩衣袂在夜风中猎猎而动。
那抹浅淡的青色再次浮上了司淮的眼底,灌注了修为的山河剑从他手中脱出,兀自在虚空中画出了一个圆,旋即剑芒一绽,分化出了数把剑影,绕着方才的圆围成了一道普照的蓝白色佛光,在他掌间结出的印记的- cao -控下跃然欲动。
钟洵大抵是从未被人这般由上至下地压迫过,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沉得愈发厉害,催动剑诀- cao -纵着沉渊剑正面迎上,几声利刃相击的清响之后,才借着脚下灯柱使力纵身跃上,握住了回旋而来的佩剑,挡住了当头劈下的一道剑光。
纷繁错乱的剑影锋芒交替闪现,你来我往的招式中带起的剑气将院中草木斩得遍地狼藉,二人身形极快地游移在虚空中,击出的力道看似从容轻佻,实则势若千钧,几个起落便已过手百招。
司淮一手负于身后仍有几分气定神闲的模样,钟洵的气息却已经有了几分紊乱,旋身避过从侧面击来的山河剑,顺势落在了卧房的屋脊上··不等他站稳,司淮的身影已经掠到了他上方,回到手中的山河剑迸出更强烈的剑芒,破开刺骨的寒风朝着钟洵站立的方位劈去。
“砰——”的一声巨响,飞檐的屋顶从中间塌陷了下去,压下的房梁带倒了右边的半面墙,连带着另外几面都晃了几晃,十足摇摇欲坠的危房模样。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出声,司淮背对着众人翩然落下,几个箭步到了吾念跟前,正要将他背起离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讥笑声··“我哥哥今夜喝了许多酒,你根本就是趁人之危才赢了他就算你今日走出了沉月山庄,仙门百家也不会放过你的”·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黄衫的姑娘,弯弯的柳叶眉皱在了一处,一手拉着明峤的手臂一手攥紧自己的袖摆,清秀的脸上红扑扑的,似乎憋足了劲儿才说出方才那一番话。
看样子,大概就是那马车夫说的温和心善的钟浅姑娘,明峤的未婚妻子··司淮将吾念的一只手臂绕过自己的脖子,扶着他的腰把他带了起来,才嗤笑道:“你们想这么多人打我一人就是光明正大,我赢了他就是趁人之危,这么算的话,道理岂不是全在你们那边”·“我……”钟浅瞪圆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明峤,一时没了话。
司淮眼中的青晕未散,微微眯起带了一丝危险的意味,再开口的语气陡然变得森冷,沉沉低喝道:“都滚开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围堵住了前路的众人被他的架势和语气骇住,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动几步让出了一条道。
“你以为你又能活着走出这里吗”略带几分沙哑的低沉话音从身后倒塌的屋子里传了出来,将塌未塌的房门被人粗暴地从里面踢开,钟洵一手执着沉渊剑,一手握着一柄禅杖,从纷扬的尘灰中走了出来。
“那难道是……碧玦禅杖”盛兰初拉紧了东阳彦的手,方才因司淮得胜露出的喜色在看到那件事物后又沉了下去··东阳彦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我们当时明明没有在墓- xue -底下寻到碧玦禅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此时众人都不敢高声说话,自然也将这对话听了去,当即有嘴快的人高声问道:“钟宗主,你手上的可是碧玦禅杖”·“正是”钟洵抬高了声音应他们的话,目光却半刻也不曾从司淮身上离开,“当务之急是将这妖龙拿下,禅杖是如何得来的钟某稍后会向诸位解释”·“怎么得来的自然是用不光彩的手段抢来的。”
司淮并不在意那些人听不听得到自己的话,将扶起的吾念重新放下,才对着钟洵假笑了一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钟洵也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道:“光不光彩有什么所谓反正你马上要再死一次。”
“哦”司淮挑了一下眉毛,脸上笑意更假,“你以为,你抢走了禅杖就能杀得了我吗”·“自然·”·钟洵收了那副虚假的客套,反手将沉渊剑重重插入地面,掌心再伸出时,已多了三块翠色的碎玉,和一串赭红色的手握念珠。
作者有话要说:悄咪咪地更新,只要我更新得猝不及防,就没有人发现我更得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火腿丁丁 1个;·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5章 余忆念珠 二十七·司淮的神色微微变了变,看着钟洵手心里的几样东西蹙起了眉头。
以钟洵在仙门百家的威望和地位,三块玉珏碎片在他手上保管并不奇怪,可他并不是信佛拜佛的人,绝不该有那样一串佛珠··而且,和吾念一直握在手上、先前在明华寺塔林被划断的那一串十分相似。
钟洵将他细微的变化都看进了眼里,勾起的唇角带着几分漠然的冷笑,毫不费力地将手中的禅杖抬了起来,又重重地往地面落去,圆环相撞的清响和击地的顿音一道回环在寂夜里,宛若夜半三更在山林古寺敲响的钟音。
躺在他掌心里的三块玉玦碎片受内力的催动一同迸出浅淡的柔光,晃晃悠悠地浮了起来,像受到了什么感应似的轻微颤动着,缓缓地越靠越近、越靠越近,忽地快速旋转起来,“锵”地一声,合成了一只缺了大口的通体碧色的玉。
·那串被虚虚握住的佛珠仿佛也受到了什么感应,忽而在他手心里颤动起来,一道不甚明显的光华幽幽泛起,竟似要同方才那些玉玦碎片一般浮空而起,然而不过一刹,那佛珠便停止了颤动,连带着那道不大起眼的光,也一并无声消失。
浮于掌心之上的不完整的玉玦愈加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一道极细的声响突兀地响起,仿佛尖锐石子在沥青地面上划过时发出的刺耳声音,再看时,合在一起的几块玉玦碎片便又碎裂成了原先的样子,浅淡的光华霎时消散,没了支撑一般往地面落去。
钟洵眼疾手快地将那几枚下落的玉块收回掌心,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的诧异神色,喃喃自语般地道:“明明有了感应,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想不明白吗”一声温温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他,不疾不徐地道:“钟宗主难道没想过,你手里的佛珠,根本就不是第四块玉玦碎块”·“吾念”·司淮听着这个声音心中一喜,下意识地就唤出了声,回头看去,便见方才说话的人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依旧有些受了伤之后的苍白,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已经有了几分红润的血色。
只是,他明明浅浅笑着,看着钟洵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道不明是恨是怒还是恐惧,只是一种了然于心,又无措茫然的无可奈何··司淮想上前拉住他的手,迈了小半步又收了回来,放下的剑重新扬起对准钟洵的方向,定定地立在原地等着吾念说话。
默了一会儿,吾念才缓缓问道:“这是我师兄的念珠,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去过大鼓岭的寒音寺”·“呵呵·”钟洵冷笑两声,两手背到身后,道:“你这和尚说话真是好笑,天底下的佛珠长的都一个样,你凭什么说这是你师兄的再说,我身为仙门大家的宗主,去过的地方多到自己都记不起来,宫观庙宇也到过不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里。”
说话间,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吾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负在身后的手倏地击出一道凌厉的掌风,以迅疾之势朝着那道灰色的身影扫过去··司淮从他的动作中猜出了他的意图,在那道掌风劈出的一瞬间就闪身上前环过吾念的腰,带着他一道掠出了几步,落到一块刻着棋盘的大石之前。
“祁舟”吾念急急唤了他一声,一手攀住了他的手臂转过大半个身子朝原先站立的地方看去,素尘母子已经躲去了别的地方,空荡荡的地上躺着一只鼓囊囊的荷包,一块泛着青色华光的碧玉被一道强力吸引破了出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痕,朝着钟洵飞去。
“果然如此”钟洵发出一声狞笑,抬手将迎面击来的冷玉握进手里··再张开时,四块玉石一同从他掌心浮起,颤音呜鸣,沐于其上的华光比方才还要强盛一些,飞快旋转了一会儿,再次发出一声锵鸣声,一道绚烂白光绽裂开来,朦胧光雾后,隐约现出一块流溢着柔和青碧色的完整玉玦。
而那串虚握在钟洵掌心的佛珠,在玉玦现形的一刹,被他用内力震断,赭色的佛珠落到地面,滚向了各个角落··“果然如此哈哈哈哈”钟洵又是一声高呼,脸上的笑意愈加狰狞,俨然是胜利者高傲而又偏执的姿态。
手上微一用力,更多的内力朝那块玉玦涌入,另一只手握着的禅杖也轻微地颤动起来,带得缀在上面的圆环叮当作响,摇出了一身细碎的金光··玉玦和禅杖两相呼应,似有钟鼓罄音从天际传来,一下一下击在众人的心上,耀眼的金色佛光迸出,散出碧海涟漪般的气浪,荡得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后退几步捂住耳朵,唯有佛光笼罩下的三人依旧昂首玉立。
光影之中,金色禅杖缓缓腾空而起,在离地一尺处幽幽悬着,青碧色的玉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嵌入了禅杖之中,玉玦缺缝处与禅杖内的琉璃柱完美地契合在一起,平稳且缓慢地转动着,流溢着清浅而纯粹的光芒。
凛凛的锵鸣声才止下,钟洵已经双手握了上去,身法灵巧地在半空中翻了个身,以杖为剑朝司淮站立的方向击去··圆环碰撞的响音更剧烈,司淮却并不侧身闪躲,眼瞳上覆了一层抹不去了迷蒙的青色,猎猎寒风自身后涌来,看向钟洵的目光多了沉沉的杀意。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然而他并没有举剑抵挡,吾念的身影意料之内地挡到了他身前,低沉而平缓地念着经咒,举过头顶的双手结起了金色印枷,徒手接下了钟洵运足内力击下的汹汹杀招,几个转合间就化去了他的力道,将碧玦禅杖夺了过来。
沐着清浅华光的禅杖从右手经由后背转到了左手,带得吾念顺势旋了一圈在司淮身侧站定,才被不轻不重地顿立到地面上··转头对上司淮的目光,他轻轻笑了一下,随即微微敛起看向钟洵,语气平淡地道:“佛门圣器,看来还是在我这个和尚手里比较好使。”
钟洵被那看似不重的力道逼得后退了十数步,抬起的眼里满是- yin -鸷的狠厉,缓缓伸出的右手暴起道道青筋,五指做了个收拢的动作,不远处被插入地缝的沉渊剑便呜吟了一声回到他手上。
如果说钟洵一贯给人的印象是一个沉稳端重的青年世家宗主,那么此时的他则更像是一个被揭破秘密后偏执得接近疯狂的杀手,那柄通体漆黑的沉渊剑在他手里绽出了比以往每一次见到都要强烈的绿光,十成的修为灌注其中化为了凛冽凶戾的杀气,破开穿堂的夜风朝对面立着的两人而去。
吾念身形未动,原先立在左侧的禅杖就已经挪到了身前,双手快速翻动着结出金色佛印,催动着禅杖内的玉玦绕着琉璃柱飞速旋转,溢出的流光变成了一串串金色的梵文经咒,密密在前方结下了一道结界,挡住了汹涌而来的攻击。
与此同时,司淮伸手攀上了吾念的肩头,借此作为着力点腾空而起,手中山河剑迸出强盛的剑芒,干脆利落地在虚空中挽出一个绚烂的剑花,剑尖冷光陡现,朝着钟洵刺了过去。
钟洵的沉渊剑运足了内力击出,此时已然来不及收回,只得以掌为刃权作抵挡,劈出的掌风与山河剑划出的剑气在虚空中相撞,瞬间就溃散成了破碎的烟尘,湮灭在呼啸的夜风中。
山河剑剑势不止,破了那道掌风的阻挡之后就直直击向钟洵的心口·钟洵的脸色- yin -沉得可怕,松了佩剑侧身要躲,然而还是慢了一步被刺中了肩头,沉青色的修竹袍顷刻间染满了殷红的血,溅出的血珠十分扎眼地点缀在翠竹的叶上。
见钟洵负伤后退,被隔在外头的众人终于按捺不住,不知是谁先挑起了头想要打破那堵水湖镜面一般的火墙结界,没想到受到攻击后一道道青蓝色的火焰反倒蹿得更高,连带着整个“墙面”都散出了灼灼的热浪。
·“喂”见强破不得,一人干脆放声骂了起来,“你们二对一,未免太卑鄙了”·“卑鄙”司淮翩翩然落回吾念身旁,剑锋一转背于身后,眉头一挑,讥讽道:“这两个字应该用在你们身上才对吧你们方才想一起对付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卑鄙”·“你……”那人仿佛被噎了一下,经旁人七嘴八舌提醒了一通,才理直气壮地道:“我们立场不同不可一概而论”·“嗬”司淮冷笑一声,森冷的目光看向钟洵,嘴角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道:“你以为你拿到了碧玦禅杖就能杀我那你想错了。
我若是不愿意,仙门百家,没有人能杀我·”·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地有声,所有听见的人都被话里的狂妄扇起了一股无名的火气,没有人注意到他身侧的吾念和尚微微颤了一下身形。
此话的真与假,没有人比吾念更加清楚,当年若不是他自愿于碧玦禅杖下魂飞魄散,那些重伤了元气的仙门大家不见得能有办法拿下他··思及此,他的心中猛地一痛,仿佛怕失去了什么似的,紧紧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司淮稍稍怔愣了一下,用更紧的力道回握住他温热的掌心。
“你们……污秽至极”钟洵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狠狠啐了一口,冷声道:“你们赢了我又如何仙门百家弟子无数,你们也别想安生”·他这句话像极了怨恨之人的恶毒诅咒,全然不似从一个大家宗主嘴里说出来的,众人还未来得及从惊讶中回神,便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碎石翻动的动静,倒塌的房屋里传出一声炸裂的巨大声响,满地的碎石木屑和白色烟尘一起冲上了天又零零落落地掉下来。
“哇礼花吗”·“傻子是火/药”·“等等……好像有些不对- yin -风阵阵的……他娘的那些是什么鬼东西”·人群中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转头看去,便见漫天的烟尘之中,塌下的房屋被翻出了一个通向地底的大洞,一个个身形诡异带着獠牙面具的鬼面人从里面蹿了出来,带起一阵阵骇得人头皮发麻的- yin -风,像瞬间把人从人间拽向了地狱。
那些鬼面人行动十分迅速,见司淮和吾念都不那么好对付之后,便冲向了那堵火墙要去攻击外面的人,而司淮设下的这道结界恰好是从里面打开的,他们一拥而上,自然就撞破了结界。
“哇这结界也太不靠谱了怎么一下就破了”·外头的众人一边高声嚷嚷着一边拔尖抵挡,然而一群人或是喝高了酒拔出剑就抖个不停,或是随行家眷本就不会武,如此一来面对这些怪物竟没有几个能打的。
眼看着一群男男女女被鬼面人追着四下逃窜,司淮干脆将山河剑掷出去帮忙,利剑拖着青蓝色的剑芒绕行一周,再回到跟前时已经沾了点颜色奇怪的血··他转头看了吾念一眼,足见轻点便跃上了山河剑,平稳地升上半空,被遮蔽的月亮恰好露出了头打下清凉柔和的光,白皙的手指探入右边衣袖中,出来时指尖便旋着一支白色的约摸六寸长的骨笛。
笛音清越悠扬,奏响的每一个音律却都化作了道道带着凛冽杀意的青光,破风声轻而迅疾,准确无比地朝各个方向的鬼面人击去··钟洵见势拔了沉渊剑就要再上,吾念身形一动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手中禅杖一横,和他缠斗了起来。
一片焦灼混乱中,一道红衣身影忽然从废墟底下蹿了出来,披散的头发被夜风吹开露出一张惨白的的脸,咧开的嘴角发出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胆小的妇人小姐尖叫出声,她却只是冷森森地看了一眼,伸长了指甲动作迅速地朝司淮的后心袭去。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司淮正对付着鬼面人,察觉了身后的杀意却不好停下笛音去回挡,正要御着山河剑躲开,忽然听见身后一整重重的钟音响起,嗡鸣声回荡在整个山涧处,震得那些鬼面人痛苦地捂住了头,一时没有了动作。
回过头去,便见吾念立于他身后的虚空之上,一手捻指一手虚托,阖着眼低声念诵经文,碧玦禅杖立在下方的地面上,以禅杖为中心、金色梵文作壁化出了一面金色大钟,将那只偷袭的红衣女鬼困在了里面。
“不要住手”钟洵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击退到了二十步开外,单手撑剑跪倒在地面,兀自挣扎着想要起来,看向这边的眼睛里充了血一般地赤红。
司淮见那些鬼面人没有了动静才止下笛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竟护着这只女鬼她到底是什么人”·钟洵冷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作答,司淮也不逼问,只沉着眼静静等着。
吾念的诵经声越来越急,脚下的金钟像被哪个调皮的小和尚使劲撞着一般响得越来越急促,钟鸣声直沁入心底,荡得那些不人不鬼的鬼面人跪地不起,被困在钟内的红衣女鬼厉声惨叫起来,捂着头用力撞击着梵文钟壁。
“别念了不要伤害她”钟洵撑着沉渊剑站起来,急走两步又踉跄着跪了下去,口里喷出了一口学沫,重复道:“不要伤害她”·念经声戛然而止,吾念睁开双眼凝视着他,默了一会儿,才携着司淮一道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站定在金色佛钟的跟前。
“阿弥陀佛,贫僧有三个疑惑,还望钟宗主解答·”他合着双手沉沉望着跪倒在不远处的人,缓声道:“第一,你为什么要在地底密室内养着这女鬼和那些鬼面人你这样护着这女鬼,她到底是什么人你把素尘道姑囚在地牢里是不是和她有关系”·“第二,你背着仙门百家抢夺碧玦禅杖,又如此执着地要杀了祁舟,除了妖龙祸世这个缘由,想必还有别的吧”·“第三……”他顿了顿,才道:“寒音寺被屠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就算不是你亲自动的手,也一定是你这些不人不鬼的杀手,你不知道大鼓岭的话,我不信。”
“大鼓岭……可是红叶城外的那个大鼓岭”钟洵还没有说话,被明峤护在身后的钟浅反倒走了出来,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她的兄长,有些艰难地道:“那不是……大哥哥一家遇害的地方吗”·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个大长章*^_^*果然打斗场景什么的最难写,修修改改好多次,可能还是有点凌乱,将就将就吧(捂脸)·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erganty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第86章 终章 (上)·“大哥哥”吾念看向钟浅,挑着她话里的重点重复了一遍。
他对仙门百家的事知之不多,却也知道钟家在钟洵之前还有一位家主,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才轮到钟洵担任家主之位,年少成名··“你提他做什么”钟洵- yin -沉着脸色看了钟浅一眼,语气里的斥责毫不掩饰,见她躲回明峤身后,才又放缓了话音,道:“大哥的事已经过去十年了,怎么可能会和这些事有干系。”
“那就请钟宗主说说,你和这女鬼有什么关系”吾念神色平和地接过了他的话,偏头看了一眼在身后金钟内四处乱撞的红衣女鬼,不疾不徐地接道:“或者应该问,你和地下冰室里那位穿着红嫁衣的姑娘,有什么关系”·他没有言明那红衣嫁娘已是一具死尸,也没有说出那尸体和这女鬼的关系,在场众人听得一阵云里雾里,看看灰衣和尚,看看那突然冒出来的红衣女鬼,再看看脸色变换得十分精彩的钟宗主,默默将一连串即将出口的问话又咽了回去。
钟洵重重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回话,抬手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痕,撑着身前的沉渊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挺拔的身影在苍凉月色下的衬托下显得有几分清冷瘦削··人群中一人高声道:“你这和尚胡说八道些什么钟宗主是名门正派,怎么可能和一只女鬼有什么关系”·另一人附和道:“就是我看十成是你们这些- yin -险小人栽赃陷害”·“嗯,我也觉得钟宗主这样的世家大宗,应该和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关系。”
吾念的视线落定在钟洵身上不动,回答众人的话却并不敷衍·“这女鬼在信陵城的时候曾残害无辜幼儿的- xing -命,既然与钟宗主没有关系,如此邪物,还是不要再留在世上的好。”
“你想做什么”钟洵握着剑柄的手背现出道道青筋,极大地克制着自己才没有再次冲上去··吾念摇了摇头并不答话,缓缓垂下眼睑,合起的手掌利落翻转了两下再次结起金印 ,略显苍白的嘴唇明明闭着,却有一阵诵经声在四周传响,空灵明净。
身后的碧玦禅杖仿佛受到了感应一般,轻轻颤动着发出呜吟般的低声,坠着的几枚圆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抖落了一片又一片细碎的佛光,散入梵文金字围成的佛钟内壁,给金钟镀上了一道更加明亮强劲的光芒。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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